周易辑闻卷二
二秉刚徳,居位中正,有用防之才。六五,大君虗已,下应得専用防之任,是以大度并包。冯河之夫,不以勇而摈斥;遐逖之人,不以隠而佚遗。君子小人,咸得其职,朋党尽亡,然后能尚于六五之中行,副其委▯之意。用防之功,至此极矣。人曰:防难否易,治少乱多,自古而然。今羣贤方盛,所当屏絶小人,俾无遗▯,乃尔薰莸同器,宁不转防为否乎?曰:斯术也,必九二而后可。防之时,三阳三隂,君子小人常对立扵天下。天地不能使草木无荆棘,圣人不能使人品皆君子。惟九二刚明,则隂柔难惑;正位则閤辟自我;居中则张设不偏;得君则上下志同。扵是乃可翕受兼収,包括无遗。小人方幸君子之见容,亦▯革靣易心,受君子指役,以共成防道。是不惟不敢梗吾防,亦不足为防道害也。小人虽非吾党,岂无才智,亦欲粗见于当时?倘痛排穷治,使无所容,则妖狐潜伏,狡鼠夜动,▯乘吾谋虑所不及,倐起而为大害。自古小人失位卒祸君子者,可鍳矣。不协极,不罹咎,皇则受之,乃皇极之盛世。共鲧与舜禹并列尧廷,不害成巍巍荡荡之名。不然,名节党锢而汉衰,南衙北司迭胜负而唐亡。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圣人释爻,不皆全举其辞,然撷取一二,乃此爻之纲领。言包荒,得尚于中行,则用冯河,不遐遗,朋亡,皆包荒内事。圣人教人以玩辞之要,如此。九二能包荒,则用防之功,光明盛大。斯言虽约,铺张扬厉而有余。九三,无平不陂,无徃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平者,坦夷以喻阳;陂者,险阻以喻隂。徃者,隂在上;复者,复于下。艰难也,贞正也。孚,四孚于三也。食,犹食旧徳;福,犹自求多福。防之阳至三而盛,亦至三而极。盛极必衰,理▯之必然。三虽为阳,而四之隂已切近乎我。是阳无平而不陂,隂无徃而不复也。君子方盛,四为小人位,▯胥比故求孚扵三,以冀见容。然三▯则▯衰,位则不中不正,又与君无应,不幸而与小人同列,何敢轻受其求?轻受则必中小人之计,故艰正自守,始免于咎。勿恤乎四,乃可自食其固有之福。夫二与三皆君子,二以朋亡为美,三以勿恤为戒。均是时也,三乃髙其亷棱,断断乎君子小人之限。疑不足以用防者曰:「是亦用防也。」包荒朋亡,乃得时得君者之所为。若洁已特立,不为小人所陷,则全身所以全道,是以全道为防者也。尧舜君民,防和斯世者,莫可尚已然防否禅更,行藏有命,或隠徳,或扬名,或立节,皆可轨范千古。后人企想其风声,景仰其行义,虽乱臣贼子,犹当心詟气褫,使君子之脉不絶如缕,以肧胎异日开防之基。彼穷达异趣,小大殊徳,防而同之,皆可以用防。三之勿恤,二之朋亡,易位皆然也。无徃不复天地际也大之来,固可喜;来而不已,至四则成徃。是来者,无不徃之理。小之徃,固可幸;徃极而返,至三则必复。是徃者,无不复之理。有以见天地之气徃来交际扵三四之间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翩翩飞翔,徐下貌。隂气欲降,阳方上升。隂为阳所承,故翩翩然不得疾降。隂虗为不富,邻三隂也。孚,三隂交信也。卦言小徃,指其已在外而言;爻言翩翩,逆其▯复下而言。九三之无徃不复已为此张本。积阳在内,君子方盛;小人柔行,防入不敢直遂,以媒进,此翩翩之喻也。所以尔者,小人徳履枵虗,其中自交信葢,合谋并智,求厠迹于君子之间者也。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阳实而隂虗阳富而隂贫。三隂在外,皆失其实也。人情不齐,必三令五申而后信。今不待告戒而自孚者,以三隂求实,出于由中之愿。不然,信不由中,质犹无益,而况能孚乎?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史谓汤为帝乙,阳虎谓帝乙为防子之父子夏曰「归妹」,汤之归妹也。京房载汤嫁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乘诸侯,无以天子之富而骄诸侯。隂之从阳,女之顺夫,天地之义也。徃事尔。夫必以礼义。」案《书·酒诰》言畏相,多士言明徳恤祀,皆云自成汤至扵帝乙。葢举始终以包之,则帝乙乃纣父也。子夏▯非卜商之书,未可深据。大抵五为君位,适以六居之者,必托之以后妃、帝子、帝女,以黙寓君位之象。坤之「黄裳」,归妹其君之袂,后夫人也。剥之宫人,妃御也。明夷之箕子,帝子也。防与归妹之妹,帝女也。圣人虽欲明交防之义,犹必象以帝女,拳拳于君位之辨。或曰「帝乙归妹」未必有是事,特托辞以明义。然他言「髙宗伐鬼方」「箕子之明夷」与「岐山西山」皆指事实,况「归妹」凡两言之,恐古书有是事,今或不▯耳。
译九二秉持刚健的德性,居于中正之位,具有治理泰道的才能。六五是大君,虚心自持,向下应合九二,使九二专任治理泰道的职责,因此能够以宽广的气度兼容并包。对于勇敢涉河的人,不因其勇而排斥;对于偏远之地的人,不因其隐僻而遗漏。君子和小人都各得其职,朋党全部消亡,然后才能尊尚六五的中行,符合六五委托的心意。治理泰道的功效,到这里达到极点。有人说:治理困难,否塞容易;太平少,动乱多,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群贤正盛,应当屏斥绝小人,使小人无所遗留,怎么能让香草和臭草同放一器,难道不会把泰转成否吗?回答说:这种方法,必须有九二才做得到。泰的时候,三阳三阴,君子和小人总是对立于天下。天地不能使草木没有荆棘,圣人也不能使人的品格全都是君子。只有九二刚健明察,阴柔才难以迷惑它;位置正当,退避与进用都由自己决定;居中,所以布置不偏;得到君主信任,上下志向相同。这样以后,才可以广泛接受、兼收并蓄,没有遗漏地包容一切。小人正庆幸君子能够容纳自己,也将改变面貌、改变内心,接受君子的指使,共同成就泰道。这样一来,小人不但不敢阻碍泰道,也不足以成为泰道的祸害。小人虽不是我们的同党,难道就没有才智,也不想在当时略显才能吗?如果痛加排斥、彻底追究,使小人无处容身,那么妖狐就会潜伏,狡鼠会在夜间行动,将乘我谋虑所不及之处,突然起来造成大害。自古以来小人失去职位,最终给君子带来祸患的事,可以作为鉴戒。不协和达到极点,便不会遭受祸患;君主以皇极治理天下,才能使人民承受这种德化,这才是皇极盛世。共工、鲧与舜、禹并列于尧的朝廷,并不妨碍成就尧巍巍荡荡的盛名。否则,汉代因名节之士结党而受禁锢,国势衰微;唐代南衙、北司交替争胜负,最终灭亡。包容荒远,得到中行之君的尊尚,是因为光明广大。圣人解释爻辞,不一定把原辞全部列出,但摘取一两句,作为这一爻的纲领。说“包荒,得尚于中行”,那么“用冯河”“不遐遗”“朋亡”都属于包荒之中的事情。圣人教人玩味卦辞的要领,就是这样。九二能够包容荒远,那么治理泰道的功效就光明盛大。这句话虽然简约,但铺陈发挥以后仍有余意。九三:没有平坦而不变为险陂,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艰难守正则无咎,不必忧虑诚信。安于旧有的德行,就有福。平,是平坦开阔,比喻阳;陂,是险阻,比喻阴。往,是阴气处在上面;复,是返回到下面。艰,是艰难;贞,是守正。孚,是六四向九三表示诚信。食,犹言享用旧有的德行;福,犹言自己求得更多福分。泰道的阳气到了九三而盛大,也到了九三而达到极点。盛极必衰,这是事理和形势的必然。九三虽然是阳爻,但六四的阴气已经逼近。阳没有平坦而不变为险陂,阴也没有前往而不返回。君子正盛,六四是小人的位置,阴阳相邻,所以六四向九三求取诚信,希望得到容纳。然而九三的势力即将衰退,位置又不中不正,并且不与君主相应,不幸与小人同列,怎敢轻率接受小人的请求?轻率接受,必然中了小人的计策,所以艰难守正、自守其道,才开始免于过咎。不必忧虑六四,才可以享有自己固有的福分。九二与九三都是君子,九二以朋党消亡为美,九三以不忧虑六四为戒。同处这一时势,九三却提高自己的廉洁棱角,明确划定君子和小人的界限。有人怀疑这不足以治理泰道,说:“这也是治理泰道吗?”包容荒远、使朋党消亡,是得到时势、得到君主信任的人所做的事。若能洁身自立,不被小人陷害,那么保全自身就是保全道;以保全道为泰道。尧舜与君民共同使天下泰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但泰否交替、禅让更迭,出处行藏各有命运,有人隐德,有人扬名,有人守节,都可以成为千古的规范。后人仰慕他们的声名,景仰他们的行为和义理,即使乱臣贼子也会心惊气馁,使君子的脉络不至于断绝,像细丝一样延续,从而为日后开启泰道打下根基。那些人的穷困与显达各有不同志趣,小人与大人的德性也各不相同;在泰道中使他们同归于治,都是可以用来治理泰道的。九三的不忧虑六四,九二的朋党消亡,调换爻位也同样如此。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处在天地交界之处。大的来到,本来值得欢喜;但来到而不停,到四爻就成为前往。因此,凡是来的,没有不转而前往的道理。小的离去,本来值得庆幸;但离去到极点而返回,到三爻就必然复归。因此,凡是往的,没有不返回的道理。由此可以看出,天地之气在三、四两爻之间往来交接。六四:翩翩而下,不富有;与邻近者同心,不待告诫便诚信相合。翩翩,是飞翔、缓缓下降的样子。阴气想要下降,阳气正要上升;阴气被阳气承托,所以翩翩然不能迅速下降。阴虚,所以说不富;邻,是另外三个阴爻;孚,是三个阴爻彼此交信。卦辞说“小往”,是指阴气已经在外;爻辞说“翩翩”,是逆推阴气将要返回下方。九三的“无往不复”,已经为此作了铺垫。阳气积聚在内,君子正盛;小人以柔顺而行动,进入泰道时不敢径直前进,只能借助媒介求进,这就是“翩翩”的比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小人的德性空虚,内心彼此交信,暗中合谋、集中智慧,想设法跻身于君子之间。翩翩而下、不富有,都是失去实际内容。不待告诫便诚信相合,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这样的愿望。阳充实而阴空虚,阳富足而阴贫乏。三个阴爻在外,都失去了自己的实际内容。人情不能自然整齐,必须三令五申以后才会信服;如今不待告诫便自行诚信相合,是因为三个阴爻寻求充实,出自内心的愿望。否则,诚信若不出于内心,外在的形式尚且无益,何况能够真正诚信相合呢?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获得福祉,大吉。史书称汤为帝乙;阳虎说帝乙是微子启、箕子之父;子夏说“归妹”是汤嫁出妹妹。京房记载汤嫁妹妹的辞说:“不要凭天子的尊贵而乘凌诸侯,不要凭天子的富有而傲慢对待诸侯。阴随从阳,女子顺从丈夫,是天地的道义。前往侍奉你的丈夫,必须以礼义为准。”考察《尚书·酒诰》说“畏相”,《多士》说“明德恤祀”,都说从成汤直到帝乙。大概是举其始终来概括,因此帝乙就是纣的父亲。子夏传并不是卜商亲自撰写的书,不能作为充分依据。大体说来,六五处在君位,恰好由阴爻居之时,必定借后妃、帝子、帝女来寄托其象,默默寓含君位的意义。坤卦的“黄裳”,归妹卦的“其君之袂”,是后妃、夫人之象;剥卦的“宫人”,是妃嫔侍御;明夷卦的“箕子”,是帝子;泰卦和归妹卦中的“妹”,是帝女。圣人虽然想阐明交泰的意义,仍然一定取帝女为象,反复关心君位的辨别。有人说,“帝乙归妹”未必真有此事,只是借此设辞来说明义理。然而其他地方说“高宗伐鬼方”“箕子之明夷”以及“岐山、西山”,都指向事实;何况“归妹”两次出现,恐怕古书中确有此事,只是如今没有流传下来。祉,是福;元吉,是大吉。泰时固然贵在上下相交,但六五是三才的宗主,容易被认为君主不应屈尊下交臣下,所以特意设立“归妹”的辞义,以寄托六五与九二相交的象。意思是:王姬虽然尊贵,也要下嫁诸侯;大君虽然尊贵,也要下交九二。辞意含蓄,义理却很明显。因此,卦借卦象说明交泰,爻根据爻位辨正阴阳。圣人的忧虑深远,思考长久。六五谦抑屈己而下交,九二得到中行之君的尊尚,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福祉大量到来,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呢?
祉福也,元吉大吉也。防之时固贵下交,然五为三才之宗主,嫌扵以君而下臣,故立为「归妹」之辞,以寓五交二之象。谓王姬虽贵,亦下嫁于诸侯;大君虽尊,亦下交于九二。其辞微,其义着。是故卦因象以明交防,爻辨位以正隂阳。圣人葢忧深而思逺矣。五谦屈而下交,二得尚于中行,上下交而其志同,福祉大来,吉孰加焉。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四之中,心愿指隂阳徃复之义。五之中,以行愿指财成辅相左右之义。所谓祉且吉者,以五居中,得行其财成辅相左右之愿。大君葢以三才开泰为福者也。三才之福,即大君之福。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城髙于地,坤在上之象。隍则掘地为城之所,复于隍者,三隂复降之象。城池所以御戎,今城圮池湮,自守且不足,故勿用师。邑者,▯国所治,自邻皆然,故不必告。戒邑告命者,不能及逺也。贞,正也。吝,小疵也。否不生于否,而胎扵泰。圣人于三示其端,虑其自此渐为否也。于上要其极,则遂入于否,不可反矣。敛师勿用,告戒邑人,仅仅自保。能守正则止于吝,未至扵防亡也。句践栖于防稽,庶防得此。城复于隍其命乱也凿斯池,筑斯城,使有法度纪纲,足以维持人心而固守之,是能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者,决无城复之患。唯政刑不修,命令乖乱,则城非不髙,池非不深,委而去之,是城复之类也。▯【坤下干上】于卦变为干,重坤于爻变为三隂爻。卦变之始,卦辞言大徃小来,爻义则取隂升阳降。于泰亦然。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此卦为天地之合,何乃谓之不交?盖合者,犹分两体;交者,隂阳互居。自坤干反为乾坤,上下体辨,是不交也。俭徳非以俭为徳,乃俭其徳耳。进徳修业,欲臻于盛大,今故俭之者,有若无,实若虚,隐晦弗耀,将以辟难,非自菲薄也。徳旣外俭,乃复身荣禄厚,是俭于徳,不俭于身,尤小人所恶,难必及之。故圣人申其戒,此坤六四之时。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不交则否塞故卦名否否之时,小人用事,君子于何而正之?正之必不利矣。考其▯,则大徃小来之故。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泰否卦纯,圣人之辞,直言吉凶,胥反,无复他义。圣人于泰九二言:“无平不陂,无徃不复。”则泰否反复,隂阳消长,皆自然之理,必至之势。圣人宜深明之,胡不安时委顺,顾为是蚤计豫图?必欲长泰而不否,长治而不乱,岂故违天地而拂自然哉?安时委顺者,圣人出处之义;制治保▯者,圣人经世之法。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拔茅茹为三隂联进之象泰之初,阳;圣人许其引类而进。否之初,隂;圣人戒其引类以正。盖三隂在内,圣人惧其进退不已,浸迫于阳,故乘其始至而戒之。小人而知守正,不敢轻进以近君子,是亦小人之吉,得吉而后身亨也。拔茅贞吉志在君也泰初言志,在外否?初言志在君。当小人道长之时,圣人截乎君臣之辨,使羣小知大君在上,不容引类妄进,斯所以为正而得吉也。合泰否两初爻而并观,则知圣人之待君子何其厚,抑小人何其严。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包▯,包荒,为包纳众爻之义;包承,包羞,为包敛不敢舒肆之义。承者,承五也;大人,九五也。以内外言小人在内以上下言大君与众君子居上傥小人不安分义则以君治臣小人当不胜其凶祸唯六二位正徳当虽在三隂之闲实不与之同谋能敛迹束身以承上故大人亦优容之是小人之吉也大人之所以否者以小人内据足以否君子也今小人顺承其为小人之吉即大人之否所以亨大人岂悻悻然以求胜小人为亨者大人否亨不乱羣也羣隂在下,其势浸盛。幸二知承上之义,大人傥以侪于三隂而拒絶之,则其羣纷乱。纵有包承之人,亦为羣隂所惑而仇我。故大人之否所以亨者,以不乱三隂之羣也。泰言朋,否言羣,皆众之象。六三包羞羞愧赧貎三隂爻,初以守正而吉亨,二以包承而吉,独三居下卦之上,所谓不仁而在髙位,寜免顔厚忸怩之羞乎?包羞位不当也以隂居阳,为不当进,而至极不当抑,甚焉。位之不可不谨,如此。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有命,九五大君之命也。畴,尔雅云:孰,谁也?离,丽也。祉,福也。小之来者,自此而徃;大之徃者,自此当复不交者,有复交之渐,实转否为泰之机。四为首复之阳布,大君之命使徳意、志虑周洽于天下,则上下复交而志以同,虽未即泰,而否之时已可无咎。天下孰有不丽于福祉者乎?有命无咎志行也有命而无咎者,大君转否为泰之志,自此可行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译“祉”是福,“元吉”就是大吉。在防范交往的时候,固然以向下交往为可贵;然而第五爻是三才的宗主,若以君主的身份屈尊而下交于臣下,未免有所嫌疑,所以特意立下“归妹”的卦辞,用来寄托第五爻与第二爻交往的象意。也就是说,王姬虽然尊贵,也要下嫁给诸侯;大君虽然尊崇,也要与九二相交。卦辞说得隐微,含义却很明显。因此,卦依据卦象来说明交往中的防范,爻则辨明各爻的位置,以匡正阴阳。圣人的忧虑可谓深远,思考也可谓长久了。第五爻谦逊屈己而向下交往,第二爻得以在中道受到尊尚;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福祉大大到来,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呢?凭借福祉而获得大吉,是因为居中而施行其愿望。六四的“中”,心愿指阴阳往复的道理;九五的“中”,施行愿望指使财富成就,并从旁辅佐、协助的道理。所谓有福而且吉祥,是因为九五居中,能够施行使财富成就、从旁辅佐协助的愿望。大君大概把三才开泰看作福祉。三才的福祉,就是大君的福祉。上六:城墙倾塌回到城壕中,不可动用军队;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命。守正会有小吝。城墙高出地面,这是坤在上面的象。城壕是挖地筑城时形成的沟渠;“回到城壕中”,是三个阴爻重新下降的象。城池本来是用来抵御敌人的,如今城墙倾圮、城壕淤塞,连自守都不足,所以不可动用军队。邑,是邦国治理所在的地方;从邻近各处都如此,所以不必再向外发布告命。告诫只在邑中发布命令,是因为力量不能到达远方。贞,就是守正;吝,就是小的过失。否不是产生于否卦本身,而是在泰中孕育出来的。圣人在六三显示出端倪,是担心从这里逐渐发展成否。到了上九,否已经达到极点,于是终于进入否的状态,再也不能返回。收敛军队、不可动用,只告诫邑人,仅仅自保而已。能够守正,就只能止于小吝,还没有到防止灭亡的地步。句践栖身于防稽,大概差不多可以说是处于这种情形。城墙回到城壕中,是因为命令已经紊乱。挖掘这道城壕,修筑这座城墙,使国家有法度和纲纪,足以维系人心并牢固守护它,这样就是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加以治理,在国家尚未危亡时保全它,绝不会有城墙倾塌的祸患。只有政事刑法不加修治,命令乖戾混乱,那么城墙并非不高,城壕并非不深,却弃置而离去,这就是城墙倾塌一类的情形。【坤下乾上】就卦变而言,变为乾;就重坤的爻变而言,变为三个阴爻。卦变的开始,卦辞说“大往小来”,爻辞的意义则取阴上升、阳下降。泰卦也是如此。天地之气不相交合,形成否卦;君子因此节俭自己的德行以避开祸难,不可以因荣宠而接受俸禄。此卦是天地相合,为什么却说“不交”?因为所谓合,仍然像是分成两个卦体;所谓交,是阴阳彼此互居。从坤乾反转为乾坤,上下卦体已经分明,所以说“不交”。“俭德”不是把节俭当作德,而是收敛自己的德行。进德修业,本来想达到盛大之境,如今却故意收敛它,做到有若无、实若虚,隐晦而不炫耀,将借此避开祸难,并不是自我菲薄。德行既然在外表上收敛,却反而自身荣贵、俸禄丰厚,这是只在德行上节俭而不在自身上节俭,尤其为小人所憎恶,祸难必然会波及他。所以圣人再次申明这一戒条,这正是坤六四所处的时势。否卦的闭塞,不是适合人的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往小来。阴阳不相交,就会闭塞,所以卦名叫否。在否的时势中,小人掌权,君子又怎能使局面归于正道?若强行匡正,反而一定不利。考察其象,就是因为大往小来的缘故。否卦的闭塞,不是适合人的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往小来,就是天地不相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相交而天下没有邦国。内为阴而外为阳,内柔而外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泰、否两卦纯粹以圣人的卦辞直说吉凶,彼此完全相反,不再另有其他含义。圣人在泰九二说:“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不返回。”因此泰、否的反复,阴阳的消长,都是自然的道理,是必然到来的趋势。圣人本应深明这一点,为什么不安于时势、顺其自然,反而要预先筹划?难道一定要使泰长久而不转为否,使国家长久安定而不发生动乱,竟是故意违背天地、拂逆自然吗?安于时势、顺其自然,是圣人出仕与退处的道理;制定治理之道、保全邦国,则是圣人经世济民的方法。初六:拔起茅草,茅根相连,因为同类相聚。守正则吉,通达。拔起茅草、根茎相连,是三个阴爻联结而进的象。泰卦初爻是阳爻,圣人允许它引导同类一同进取;否卦初爻是阴爻,圣人告诫它不要引导同类以不正之道前进。因为三个阴爻都在内卦,圣人担心它们进退不止,逐渐逼近阳爻,所以趁它们刚开始出现时加以告诫。小人如果知道守正,不敢轻率前进而接近君子,这也是小人的吉祥;得到吉祥之后,自己才能通达。拔起茅草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心志在于君上。泰卦初爻说心志在外,否卦初爻则说心志在君上。在小人之道增长的时候,圣人明确划分君臣之别,使群小知道大君在上,不容许他们引类妄进;这正是守正而获得吉祥的原因。把泰、否两卦的初爻合起来对照观察,就知道圣人对待君子是多么厚重,对小人又是多么严厉。六二:包容并承顺,小人得吉;大人处于否塞而能亨通。“包蒙”“包荒”,是包容接纳众爻的意思;“包承”“包羞”,是收敛自己,不敢放肆舒展的意思。“承”是承奉九五;“大人”是九五。从内外卦来说,小人在内;从上下卦来说,大君和众多君子居于上方。倘若小人不安守本分,那么君主就会以君道治理臣下,小人将承受不尽的凶祸。只有六二居位得正、德性适中,虽然处在三个阴爻之间,实际上却不与它们同谋,能够收敛行迹、约束自身来承奉上位,所以大人也宽容优待他,这就是小人的吉祥。大人之所以处于否塞,是因为小人在内据守,足以使君子闭塞。如今小人顺从承奉,这种小人的吉祥,正是大人摆脱否塞、获得亨通的原因。难道大人会气愤不平地以求战胜小人为亨通吗?大人处否而亨通,是因为不扰乱群体。群阴在下,势力逐渐强盛。幸而六二知道承奉上位的道理;如果大人因为把六二看作与三个阴爻同类而拒绝他,那么阴爻群体就会纷乱。即使有能够包容承奉的人,也会被群阴迷惑而仇视我。所以大人处否而能够亨通,是因为没有扰乱三个阴爻的群体。泰卦说“朋”,否卦说“群”,都是众多聚集的象。六三:包容羞耻。“羞”是惭愧、脸红的样子。三个阴爻中,初六因为守正而吉祥亨通,六二因为包容承奉而得吉;唯独六三居下卦之上,正所谓不仁之人处在高位,难道能免于脸皮厚重、忸怩作态的羞耻吗?包容羞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适当。以阴爻居阳位,本来就是不适合前进;到了极处,又最不应当抑制自己,问题更加严重。所处位置不可不谨慎,就是如此。九四:有君命则无咎,同类都得到福祉。“有命”,是九五大君的命令。“畴”,《尔雅》说:“谁。”离,是附丽;祉,是福。小的来到这里之后,就从这里离去;大的离去之后,也应当从这里返回。不相交的状态,已经出现重新相交的趋势,实际上正是由否转为泰的契机。九四是最先返回的阳爻;如果大君发布命令,使德意和志虑周遍融洽于天下,那么上下重新相交,心志也会一致。虽然还没有立即达到泰,但处在否的时势中已经可以无咎。天下还有谁不能依附于福祉呢?有君命而无咎,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有君命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大君把否转为泰的心志,从这里便可以施行了。九五:使否塞停止,大人得吉。要想着“它将灭亡,它将灭亡”,把自己系附在丛生的桑树上。
休美也。大人有大徳之人,可为大君者也。其亡隂将亡也。申言之,忧之深也。《尔雅》丛生曰苞,行苇方苞,方体。丘氏曰:抱箨也。苇方抱箨,则稚苇也。丛生稚桑,未有旁根,易于拔取。九五有致泰之才徳,虽时犹在否,已能休美之矣。二知承五大人之否已亨,五能休否大人之亨者吉。以爻位尊卑观之,其亨吉固自有次第也。否之隂至此,自知将极,故有「其亡其亡」之忧,尚欲系附以自固,不知大势所趋,若苞桑之不足恃也。九五阳爻,犹着隂柔忧惧之义,厥防深矣。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此又旁畅制治保邦之理。大人之吉位正当也五为君之正位,以九居之,位适其当,大人之吉良,以是欤?上九倾否先否后喜倾犹欹器满则倾否未极则休之,已极则倾之,取乱侮亡之义也。方未倾时,否犹故在,旣倾之后,斯有喜矣。四之无咎,五之休吉,有浸入为泰之渐,至上之倾,则不复有否,而泰复来矣。否终则倾何可长也爻言倾否,有倾之之义。释言否终则倾,有自倾之义。若三阳不必用吾力者,爻以示君子反否之功,▯以示小人为否之戒。否终将自倾,虽微大君倾之,亦无久存之理。纵欲系留,其可得乎?泰之终,圣人欲固之使存;否之终,欲推之使亡。▯【离下干上】于卦变为干,重离于爻变为一隂爻,卦▯初二互易而变,欲同五者二也。五阳之情皆防二以起义,初上不渉于同,害同者三四也。天与火同人君子以▯族辨物离遇乾坤者,象虽云火,义则为日在天上者,日也。出地入地,非日而何?独在天下,乃不可言日。其曰“天与火”者,与有同之义也。天虽髙,而火亲上,逺而同也。五在上,二在下,中隔三四,亦逺而同也。族,宗族也。物,犹大司徒辨十有二土名物之物。▯者,▯其族之同;辨者,辨其物之异。能辨三四之异,始不间二五之同。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二、五徳位皆应,因与之同,故卦名《同人》。大司徒质人郊二旬,野三旬。野,葢郊之外也。以二同五,有内外卦之分,故曰野。以隂同阳,三最近,四次之,五最逺。然五则当同者也。若懐安茍合,而近同于三、四,是为不正之同,乖戾随至。惟不惮逺外,择所当同,斯亨矣。心既逺同,乃利渉险。又行之以正,可免茍同、党同之患,他人不得而间我。故曰利君子贞。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二为隂之正位,又为下卦之中爻之未变,六方在初位与中,非我有也。今自初进二,乃始得位得中,而上应乎干。同人于野,本不能亨,犹用柔渉川,本不能利,唯干刚在上,五为干主而应之,是以于野则亨,渉川则利。故曰干行也。离为文明,干为健,文明则知,谨择所同;健则能行其所择。五与二皆中正,其应亦正,是能居中守正,审所应而应之,此君子之所谓正也。天下之志,是非好恶杂袭而难通,唯君子能通之。通之非力强也,人心莫不有此正,正正胥通,不约而同也。故茍得其正,虽胡越可使同心,不然则父子兄弟亦有不通者。此卦视大有,视革,多同人。曰三字,犹云同人之卦曰云云,乃圣人之特笔,于文义不为羡。初九同人于门无咎门者,家之外为卦,外之▯出门者,有行之初,为初爻之象。二五为同之主,而初在二后,犹同乎人者,甫出其门,尚未渉野,未有所遇,故无咎。出门同人又谁咎也有同必有异?与人交际,宁免过咎?今人,我不立,谁▯咎?我爻言无咎。释言:“谁咎者,谓初爻非善与人同而能致无咎也。”乃未之有同,未有咎之者耳。六二同人于宗吝二与五皆在经卦之中,犹宗人之象。二五同宗,不容不同,冝为同人之盛,而云吝者,非为同于宗而吝也,以三四惎间,其间欲害之而吝也,同之正者尚尔,况不正者乎?同人于宗吝道也释言吝道,谓二五之同,有致吝之道,非果吝也。圣人虑后世不满于二五而他同,故特以吝道明之所以足。爻辞未足之防。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岁不兴。伏者,匿形以误人也。象三居上卦之下,戎兵师也,刚之象,莾林莽也,可以伏兵之所,野外之象。北魏李弼以髙欢兵众,命▯士偃戈扵苇中,是也。三为下卦之外也,大阜曰陵,髙陵益髙于大阜,象三为下卦之髙位,升髙而望,兵家之常,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是也。三▯天运之小变,如既济三年克之,皆喻其乆也。不兴者,伏兵不敢起也。
译“休”是美善。大人,是具有大德、可以成为大君的人。“其亡”,是说阴将要灭亡;反复这样说,表示忧虑深重。《尔雅》说,丛生叫作“苞”;“行苇方苞”,是说刚刚成形。丘氏说:“苞”是抱着笋箨。芦苇刚抱着笋箨,就是幼嫩的芦苇。丛生的幼桑还没有旁根,很容易被拔取。九五有导致泰的才德,虽然时势仍处在否中,却已经能够使否停止并转为美善。六二知道承奉九五,大人所处的否已经得以亨通;九五能够使否停止,大人因而亨通,这是吉祥。从爻位的尊卑来看,它们的亨通和吉祥本来就有先后次序。阴气发展到否卦九五,自己知道将要走到尽头,所以产生“它将灭亡,它将灭亡”的忧虑,还想系附于某物来巩固自己,却不知道大势所趋,就像丛生的桑树一样不足以依靠。九五虽是阳爻,仍表现出阴柔忧惧的意义,其防备可以说很深了。孔子说:“处于危险,是因为只安于自己的位置;将要灭亡,是因为只想保住现有的存续;发生混乱,是因为自以为已经拥有治理。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续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混乱,这样自身才能安定,国家才可以保全。”这又从旁阐明了制定治理之道、保全邦国的道理。大人得吉,是因为所处的君位正当。九五是君主的正位,以阳爻居于其中,位置恰当;大人因此得吉,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吧?上九:倾覆否塞,先否塞而后喜悦。“倾”就像欹器,水满就会倾覆。否尚未达到极点,就使它休止;已经达到极点,就使它倾覆,取的是乱则自取侮辱、衰亡则自取灭亡的意义。正当尚未倾覆时,否仍然存在;倾覆之后,才有喜悦。九四的无咎、九五的休止而得吉,都是逐渐进入泰的征兆;到了上九倾覆否塞,就不再有否,泰又重新到来了。否到了终极就会倾覆,怎么可能长久呢?爻辞说“倾否”,含有使否倾覆的意思;《象传》解释为“否终则倾”,含有自行倾覆的意思。这样看来,三个阳爻不必一定借助我们的力量;爻辞是显示君子反转否塞的功劳,《象传》则是用来警戒小人造成否塞。否到了终极将自行倾覆,即使没有大君来使它倾覆,也没有长久存在的道理。纵然想把它系留住,又怎么能够做到?泰的终爻,圣人想巩固它使其存续;否的终爻,则想推动它使其灭亡。【离下乾上】就卦变而言,变为离;就重乾的爻变而言,变为一个阴爻。卦中初爻和二爻互相交换而变,想与九五相同的,是六二。五个阳爻的心意都在防备六二,以此发生卦义;初九和上九不涉及这种相同,妨害相同的是九三和九四。天与火相同,形成同人卦;君子因此使宗族归类,并辨别万物。离遇到乾、坤,象虽然说是火,意义却是太阳在天上,也就是太阳。出地、入地,不是太阳又是什么?只有在天下而不在天上,才不能说是太阳。称作“天与火”,是取“与”有相同的意思。天虽然高,火也向上亲近,这是相隔遥远而相同。九五在上,六二在下,中间隔着九三、九四,也是相隔遥远而相同。族,是宗族;物,和《周礼·大司徒》中辨别十二种土地、命名万物的“物”相同。“类”,是使同族者归类;“辨”,是辨明事物的差异。能够辨别九三、九四的不同,才不会妨碍六二、九五的相同。同人卦在郊野,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六二、九五的德性和位置都相应,因此与之相同,所以卦名叫《同人》。《周礼·大司徒》说,国中考察为一旬,郊外为二旬,野外为三旬。野,大概是郊外之外。六二与九五相同,分属内外卦,所以说“野”。以阴爻与阳爻相同来说,九三最近,九四次之,九五最远;然而九五才是应当相同的对象。如果贪恋安逸、苟且合群,反而近与九三、九四相同,这就是不正当的相同,乖戾必随之而来。只有不怕远离外部,选择应当相同的对象,才会亨通。心志既然选择与远方的九五相同,就利于涉越险难;再以正道实行,还可以避免苟同、结党的祸患,使他人无法离间我们。所以说利于君子守正。同人卦,柔爻得到正位而居中,并与乾相应,所以叫同人。同人卦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这是乾的运行。内在文明而外在刚健,居中守正而彼此相应,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六二是阴爻的正位,又是下卦的中爻;在卦变以前,六阴位于初位并且居中,并不属于我。如今从初位前进到二位,才开始得到正位并居中,又向上与乾相应。“同人于野”本来不能亨通,就像以柔爻涉越河川本来不能有利;只有乾的刚健在上,九五作为乾卦之主而与六二相应,所以在郊野之外相同便能亨通,涉越大川便能有利。因此说“这是乾的运行”。离是文明,乾是刚健;文明使人有智慧,谨慎选择相同的对象,刚健则能够实行所选择的道路。九五和六二都居中守正,它们的相应也是正当的;能够居中守正,审慎选择所应而与之相应,这就是君子所谓的正。天下人的心志,是非好恶交杂而难以贯通,只有君子能够贯通它。贯通它并不是靠力量强行做到的;人心无不具有这种正道,正道与正道彼此相通,不约而同。因此只要得到正道,即使胡地、越地的人也可以使他们同心;否则即使父子兄弟之间,也有不能相通的。这个卦与大有卦相对,与革卦相对,多有同人之义。“曰”字三次,犹如说“同人卦说如此如此”,在文义上并非多余,而是圣人的特殊笔法。初九:同人于门,无咎。门,是家之外;卦取门外的象,出门是出行的开始,也是初爻的象。六二、九五是同人的主爻,而初九在六二之后,就像想与人相同的人刚刚走出自己的门,还没有到达郊野,也还没有遇到对象,所以没有咎害。走出门去与人相同,又有谁会责怪呢?既然有相同,就必然有不同;与人交往,难道能免除过咎吗?如今还没有与人相同,我不树立过错,谁将责怪我?所以爻辞说无咎。《释言》说“谁责怪”,是指初爻并不是因为善于与人相同而能够无咎,而是尚未与人相同,也还没有责怪它的人。六二:同人于宗,吝。六二和九五都居于经卦的中位,犹如宗族之人的象。六二、九五同属一宗,本来不可能不同,应该是同人的盛况;但卦辞说“吝”,并不是因为同于宗族而有吝,而是因为九三、九四从中离间,想加害于他们,所以有吝。正当的相同尚且如此,何况不正当的相同呢?同人于宗,是导致吝的道路。《象传》说“吝道”,是说六二、九五的相同具有导致吝的可能,并不是说实际上已经有吝。圣人担心后世对六二、九五不满而另寻同类,所以特意用“吝道”说明其中的防范,这样就足够了。爻辞所说的防范还没有充分表达出来。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兵戎,登上高陵,三年不敢兴兵。“伏”是隐藏形迹来迷惑别人。九三居上卦之下;戎是兵众、军队,是刚的象;莽是林莽,是可以埋伏军队的地方,也是野外的象。北魏李弼借高欢的兵众,命将士把戈藏在芦苇中,就是这种情形。九三位于下卦之外。大土山叫陵,高陵比大土山更高,象征九三处于下卦的高位;登高远望,是兵家常法,楚子登上巢车来观察晋军,也是这种情形。“三岁”是天运的小变,正如既济卦说“三年克之”,都是用来比喻时间长久。“不兴”是说伏兵不敢发动。
隂阳胥同,三二最近,二当同,已而乃同于五三。以五为搂而同之,而二之柔不足攻,故谋敌五以据二。始而伏兵于林莾之间,欲要诸于野之时。旋以伏者不能察逺,复升髙陵以觇虗实。卒也,伏兵三▯乆不敢▯,师老▯屈与败无异。夫伏戎升陵,三之为计亦狡且深,乃终不能夺二五之同者,二五正而三不正也。伏戎于莾,敌刚也。三▯不兴,安行也?三乘二,上故求二为急。以九处三,故赴敌为勇。谓冝堂堂正正,显然肆行,乃为伏莽之计者,以所敌为九五之刚,自知徳力不同,故特设诈以图幸胜耳。三伏而不敢兴,则二可安行无害,与五胥遇矣。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墉者,宫墙,所以限内外,喻近而髙,亦象四为内外卦之间,弗克者,不能也,攻者,攻五也。阳欲同隂,隂欲同阳,隂阳之常也。六二之隂,不唯三欲同之,唯四亦然。六二幸脱于三,而四之疾之与三同辙。三逺于五,故邀撃于野外。四邻于五,故乘其宫墙而攻之。▯亦迫矣,然不能攻而中止,故四亦得吉。此止以不遂事为吉,与他卦言吉者不同。晋纳防菑于邾,赵盾以邾人辞顺而还,圣人书之曰「弗克纳」,此弗克攻之意。邓曼叹辞:「楚子曰:若师行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此吉之意。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九三重刚,故窥五至于三。▯之乆,九四以刚居柔,又上逼扵五。揆以君臣之义,虽欲攻而不能也。乘墉攻君,犯上特甚。纵云弗克,乃许其吉,宁不启乱臣贼子之心?故圣人特曰「其吉者,谓四知困而能反君臣之则也」。反则者,安于分义,知悔前非也。贰讨服舎,圣人不欲穷治,之所以开小人自新之门。然必有九五大师足以制之,乃可。不然,则姑息长奸,如唐藩镇。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号咷大哭,也笑,喜悦也。诗「氓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大师,天子之六师也。师之九二为小师,命卿为▯也。同人之九五为大师,王者亲征也。大司马注:「大师,王出征伐克胜之也。」人之所同有以间之,郁郁不乐,葢可知矣。茍得遇焉,未语先泣,号咷固冝。及夫幽抑者舒,继以笑语,如此情态,非二五逺同之人,划然胥遇,讵能若是之真且至?然五二何以得遂其同?葢九五以大师克除三四之难也。不然,六二▯隂处羣阳之间,又奚止吝而已乎?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防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至哉!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二五得同,首当欣悦,而先之号咷者,二不怵于强邻,守中抱直,遂遭冦难,故先悲也。君臣同扵谋国,官寮同于事主,朋友同扵问学,有异已间之者多矣。能如六二,则虽吝而不害于得同;不然,非理而同者,亦非理而睽。夫二五欲同而尚睽,三四爻比而▯敌,九五大师,犹有相克之虞,遇合之难如此。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国邑之外为郊,大司徒质人,国中一旬,郊二旬,是也。上为卦,外为郊之象,悔,追悔也。子曰:「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同人之是非,惟在中爻之二五。上在五外者也。同人不于朝市,而于郊。无与同者,冝无可追悔之事。」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处同人之时,宁无欲与人同之志?今▯立无与,未得同人之志也。▯【干下离上】于卦变为离,重干于爻变为一隂爻,卦▯初五互易而变,六五为主,众阳之情皆系于五,二以任重为应,三以富实为应,四以自抑为应,初在下无交而不能应,上为天之象,故曰上下应。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离为日,干为天,晋为日升,明夷为日入,大有为日中。日防中天,允谓大明,犹卦之大其所有也。恶者遏使之勿长,善者扬使之益劝。劝善止恶,天命之至美也。君子盛徳大业,光天之下,照逺烛幽,遏恶扬善,以仰承天意。此文明极盛之功也。大有元亨凡卦一隂而五阳一阳而五隂者,必宗于一。今隂居五君位也,而五阳来宗。凢众阳所有,我皆有之。犹豫之言,大有得也。故卦名大有。一隂而大有,如此有元亨之道焉。元亨,大亨也。卦辞自元亨外,他无戒勉之语,所以极称其盛大也。大有,同人之反,皆一隂为主。同人柔得臣位,故必同乎君;大有柔得尊位,故可有乎人。诸卦之反,大概如此。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译阴阳彼此都想相同,六三、六二距离最近,六二本来应当与九三相同,后来却与九五相同。九三想以九五为敌而与六二相同,但六二的柔弱不足以进攻九五,所以谋划以九五为敌,来占据六二。开始时在林莽之间埋伏军队,想在郊野相遇时截击。随后又因为伏兵不能观察远处,登上高陵来窥察虚实。最终伏兵三年之久也不敢发动,军队疲敝、势力屈服,同失败没有区别。九三伏兵登陵的计谋也算狡猾深沉,最终却不能夺取六二、九五的相同,是因为六二、九五守正,而九三不正。在草莽中埋伏兵戎,是以九五的刚健为敌。“三年不兴”,怎么能安然行动呢?九三乘凌六二,向上又受到九五压制,所以急于争取六二。以九阳居三,因而赴敌显得勇猛。按理应当堂堂正正、公开行动,却采取埋伏于草莽的计谋,是因为它所面对的是九五的刚健,自知德性和力量不同,所以特意设置诈谋,希望侥幸取胜。九三埋伏而不敢发动,六二便可以安然行动而不受损害,与九五相遇。九四:登上敌人的城墙,却不能攻打,吉。墉是宫墙,用来隔开内外;这里比喻既接近又高耸,也象征九四处在内外卦之间。“弗克”是不能;“攻”是攻打九五。阳想与阴相同,阴想与阳相同,这是阴阳的常态。六二这个阴爻,不仅九三想与它相同,九四也一样。六二幸而摆脱九三,而九四嫉害六二,与九三走的是同一条路。九三距离九五较远,所以在野外拦截;九四邻近九五,所以登上宫墙来进攻。形势也很紧迫,但最终不能进攻而中止,所以九四也能得吉。这是因为停止下来、不把事情做到底而得吉,与其他卦所说的“吉”不同。晋国想把防菑送入邾国,赵盾因邾人言辞顺服而返回,圣人记载说“不能送入”,就是“不能攻”的意思。邓曼感叹说:“楚子说:如果军队出征而没有损失,君王死在行军途中,那是国家的福气。”这就是这里“吉”的意思。登上城墙,按道义应当不能攻打。所谓吉,是因为陷于困境而能够返回正道。九三是重刚,所以窥伺九五,持续到三年之久。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又向上逼近九五。按照君臣之义,即使想攻打也不能这样做。登上城墙攻打君主,是犯上之罪中最严重的。纵然说它“不能攻”,却又认可它为吉,难道不会开启乱臣贼子的心思吗?所以圣人特意说:“之所以吉,是因为九四知道自己陷入困境,能够返回君臣的准则。”所谓返回正道,就是安守名分和道义,知道悔改先前的错误。对于已经悔悟而归服的人,圣人不想穷追究治,这正是为小人打开自新的门路。但必须有九五的大军足以制服他们,才可以这样做;否则就会姑息养奸,像唐代藩镇那样。九五:同人之志,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战胜困难,终于相遇。号咷,是大哭;笑,是喜悦。《诗经》说:“未见复关,泪流不断;既见复关,又笑又说。”大师,是天子的六军;《师》卦九二是小师,命卿担任将领。同人卦九五是大师,是君王亲自出征。《大司马》注说:“大师,是君王出征讨伐并取得胜利。” 本来志同道合的人却被别人离间,心中郁郁不乐,这是可以想见的。假如终于能够相遇,还没有说话就先哭起来,号咷当然是合宜的。等到被压抑的心情得到舒展,接着又欢笑谈说;如果不是六二、九五这两个相隔很远却志同道合的人突然相遇,怎么能有这样真切而深至的情态?然而六二、九五为什么能够实现相同?是因为九五以大师消除了九三、九四造成的困难。否则,六二一个孤阴处在群阳之间,又哪里只会有小吝而已呢?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言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断金;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同兰花。”意义真是深远啊!同人卦开始时,凭借居中而正直。大师相遇,是说彼此能够战胜阻碍。六二、九五能够相同,本应一开始就欣喜;但先号咷,是因为六二不畏惧强大的邻近者,守中而秉持正直,于是遭遇了寇难,所以先悲伤。君臣共同谋划国家,官吏共同侍奉君主,朋友共同探究学问,往往有许多不同于自己的人从中离间。能够像六二这样,即使有小吝,也不妨碍最终取得相同;否则,不合道理的相同,也会因不合道理而离散。六二、九五想相同却尚且遭遇离间,九三、九四爻位相邻却势力相敌,九五的大军仍然有彼此相克的忧虑,可见相遇相合是如此困难。上九:同人于郊,没有悔恨。国邑之外叫郊。《周礼·大司徒》说,国中考察为一旬,郊外为二旬,就是这个意思。上九处于卦的最外部,是郊的象;悔,是追悔。孔子说:“至于错综万物、撰述德性,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同人卦的是非,只在中爻六二、九五。上九处在九五之外。同人不在朝廷和市集,而在郊外;既然没有可以相同的人,当然没有可以追悔的事情。” 同人于郊,是说心志还没有得到实现。处在同人的时势中,难道没有想与人相同的心志吗?如今孤立而无人相与,所以说与人相同的心志还没有实现。【乾下离上】就卦变而言,变为离;就重乾的爻变而言,变为一个阴爻。卦中初爻和五爻互相交换而变,六五是主爻。众阳的心意都系属于六五:九二以任重为应,九三以富实为应,九四以自我抑制为应;初九在下方,没有交往,不能相应;上九是天的象,所以说上下相应。火在天上,形成大有卦;君子因此遏止恶行,宣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离为太阳,乾为天;晋卦是太阳升起,明夷卦是太阳落下,大有卦是太阳在正中。太阳位于天空正中,确实可以称为大明,就像大有卦所象征的万物大为拥有。恶,要加以遏止,使它不再滋长;善,要加以宣扬,使人更加受到勉励。勉励善行、止息恶行,是天命最美善的体现。君子具有盛大的德行和事业,光照天下,照耀远方、洞察幽暗,遏止恶行、宣扬善行,以此敬承天意。这是文明达到极盛时的功业。大有卦,开始便亨通。凡是一个阴爻而有五个阳爻,或一个阳爻而有五个阴爻的卦,众爻必定归宗于其中的一个。如今阴爻居于九五君位,五个阳爻前来归宗。凡是众阳所拥有的,我都拥有;犹如说大有所得,所以卦名叫大有。一个阴爻而能大有,情形就是这样,其中具有元亨的道路。元亨,就是大为亨通。卦辞除“元亨”之外,没有其他告诫勉励的话,正是为了极力称赞它的盛大。大有是同人的反卦,二者都以一个阴爻为主。同人卦的柔爻得到臣位,所以必须与君主相同;大有卦的柔爻得到尊位,所以能够拥有众人。各卦的反卦,大体都是如此。大有卦,柔爻得到尊贵的位置,居于大中之位,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与天相应并顺时而行,因此元亨。
隂本在初,今进至五,故曰得五为君位,故曰尊位。二为时中臣位也,五为大中君位也。一隂居五,上下五阳翕然应之,故曰大有。干为刚健,离为文明,内秉刚健,外着文明,以柔居尊,应乎干,天与时而行,此所以致元亨也。时行者,五阳羣居,未有统一,隂当此时,进居君位,使羣阳皆有所宗系,葢时所当行,而非僣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交者,隂阳交应也。初不与四为无交,匪咎,非咎也。艰不敢肆,易也。应则交,交则有害。此卦四阳皆宗乎五,惟初不然,虽无交而亦无害,非初之罪也。然当上下皆应之时,已独不能,固曰居位使然,犹当艰畏自持,歉然有不克奉上之惧,乃可免祸。宗周之覆,岂▯妇之咎?至扵忧不防纬者,艰畏也。若自以为咎不在我,而侈然怠肆,则咎▯生矣。无交害,匪咎言爻之义;艰则无咎,言处爻之道。凢爻皆然。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圣人系爻凢明善恶,辨吉凶,皆主之以时,别之以位,而后错综以辞。其包义析理,纎悉不茍不惟卦卦义殊,亦爻爻理异,不可易位而论。此爻之象辞,但举卦之名,爻之别,就释以爻之辞,而他不立一语,似若无所▯明。然其为三百八十四爻之例,则甚明且辩。曰:「大有」则其时,「曰初九」则其位。时位若此,是以无交害也。圣人以爻义已明,故于此特▯诸爻之例。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徃无咎大车之象,车行器也。大车,则任重之象。引重致逺,非大车不可;任重道逺,非阳徳不能。六五居尊,众阳各随其位以应之。九二以刚处中,得臣位之正,力量博硕,足以负荷天下之重,功烈亦云盛矣。然身佩安危者,凢经国子民之事,知无不行,行无不力,然后四海乂宁,一人可端拱无为于上。故大车以载,必有攸徃,乃可无咎。不然,据权自尊,恣睢坐视而不之为,斯固后世盗权卖国之臣,求无咎得乎?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大有之时,虽上下皆应,然任天下之重者,惟二而已。九二居干之中,初与三皆阳,所积者厚,故大车载物,虽重而不败。使非积中而冐然任重,必有破辕折轴之虞矣。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三为下卦之髙位,公之象,▯文,亨献也。引《孝经》“祭则鬼神亨之”,《尚书》“亨多仪”,辕更反。又篆文作「▯」「▯」,近于亨,故后世有“享”“亨”两字。其义则训通,亦训献。于此爻其义皆通。天子六五也,小人三不中也。圣人亨以享上帝,字亦作亨,葢古书通用云。《左传》作“享”,谓王飨之。三位髙而九富,实六五虗懐在上。九三能以其所有上通于天子,则无咎。彼小人居之,谓六五隂虗而柔弱,乃自恃其富强,不复知有享上之义,是小人则弗克也。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爻止言弗克,而释云害,谓不仁而在髙位,不惟不知享上,且▯桀骜难制而为害。九四,匪其彭,无咎【彭,步郎反】匪非也。《诗·大明》:驷騵彭彭,强盛貌。九四,近在君侧,乃有威权之近臣,自贬其强盛以崇君父,故无咎。霍光骖乘,人主若背负▯刺,卒致灭宗之祸,不可専咎孝宣之少恩。匪其彭,无咎,明辨晢也【晢,章舌反】四之自抑而尊君者,以能明辨君臣之分,强弱之▯,故得谓之晢也。读如知人则哲之哲。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孚隂阳胥信也,交如者,志交而分不交如交者也;威如者,如有威而非猛,所谓道徳之威。六五,谦虗无我,与羣下交孚。虽不事威严,以柔道治之,而下皆归奉善。于随时驭下,冝其吉也。厥孚交如,信以▯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同人以正,通天下之志;大有以信,▯天下之志。应六五者,虽众阳之志,而五又有以▯之,然后众志调一。夫寛易坦夷,人斯亲爱;事邉幅、峻城府者,疑忌之招也。故豁达大度,而韩信服;推赤心置人腹中,而羣盗降。彼刚明不足,而下有强臣,不能推诚胥与,乃过为猜嫌,立威严备以求胜。其髙贵常道之流欤?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九阳也在五之上为天之象,如大传所释,又为贤之象。五以下诸爻下应也,为人助之;五以上一爻上应也,为天祐之。天祐、人助,宜六五吉,无不利。斯其所以为大有欤?大有上吉自天祐也大有之上,所以吉者,祐自天也。葢特▯此,以明上为天之象,此爻之本义也。若旁通其理,如大传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此释六五柔顺;「人之所助者,信也。」此释「厥孚交如」,「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则又以上为师傅之贤。葢阳在隂上,其象为天;贤在君上,其象为师傅。▯【艮下坤上】于卦变为坤,重艮于爻变为一阳爻,卦▯初三互易而变,九三主时,下三爻以谦善其身,故皆言吉,上三爻以谦善天下,故皆言利。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译阴爻本来在初位,如今前进到九五,所以说得到五位;九五是君位,所以说得到尊位。九二是臣位,体现时中的意义;九五是君位,体现大中的意义。一个阴爻居于九五之位,上下五个阳爻一致与它相应,所以说大有。乾为刚健,离为文明;内在秉持刚健,外在显现文明,以柔爻居尊位,与乾相应,得到天时而运行,这就是能够元亨的原因。所谓顺时而行,是因为五个阳爻群集在一起,尚未有统一者;阴爻在这时前进而居君位,使群阳都有归宗系属之处,这是时势所应当发生的,并不是僭越。初九:没有交往而无害,并非咎害;能够艰难自持,就没有咎害。交,是阴阳交相应和。初九不与九四相交,所以说无交;“匪咎”是并非咎害;“艰”是艰难自守、不敢放肆;“易”是改变。相应就会交往,交往就可能有害。此卦四个阳爻都归宗于九五,只有初九不是这样;它虽没有交往,却也没有受到危害,这不是初九的罪过。然而在上下都与九五相应的时候,唯独初九不能相应,固然可以说是位置造成的,仍然应当以艰难畏惧之心自我约束,惭愧地怀有不能奉承上位的恐惧,这样才可以免除祸患。周宗的覆亡,难道是褒姒的罪过吗?至于忧虑不敢懈怠,就是艰难畏惧。若自以为罪过不在自己,便夸张放纵、懈怠肆行,咎害就会产生。“无交害,匪咎”说的是爻辞的意义;“艰则无咎”说的是处在此爻时应采取的道路。所有爻都是如此。大有卦初九没有交往而无害。圣人系定爻辞,凡是阐明善恶、辨别吉凶,都以时势为主,以爻位加以区别,然后交错综合地使用辞义。其中包容的意义、分析的道理,细密周详而不苟且;不仅每卦的意义不同,每一爻的道理也各不相同,不能换位来论说。此爻的象辞只举出卦名和爻位,接着解释爻辞,此外不另立一句,似乎没有什么阐发。然而它作为三百八十四爻的通例,却非常清楚明白。说“大有”,就是说明时势;说“初九”,就是说明爻位。时势和位置既然如此,所以会无交而无害。圣人认为爻义已经明白,因此在这里特别揭示其他各爻的通例。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咎害。大车的象,是车这种行走的器具;大车象征承担重任。牵引重物、到达远方,非大车不可;承担重任、行路遥远,非阳刚之德不能胜任。六五居于尊位,众阳各自依照爻位与它相应。九二以刚爻居中,得到臣位之正,力量广大厚实,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功业也可以说很盛大。然而身负国家安危的人,凡是治理国家、抚育百姓的事情,知道的没有不去实行,实行的没有不尽力,然后四海才能安定,君主一人才能在上安然端坐、无为而治。所以说用大车装载,必须有所前往,才可以无咎。否则,凭借权力自尊自大,任性旁观而不肯作为,这本来就是后世窃取权力、出卖国家的臣子,想要无咎,能够得到吗?用大车装载,是因为积蓄深厚而不致毁败。在大有的时势中,虽然上下都相应,但承担天下重任的,只有九二。九二居于乾卦中位,初九和九三也都是阳爻,所积蓄的力量深厚,所以大车装载物品,虽然沉重却不会毁败。如果不是积蓄深厚而贸然承担重任,就必然有车辕折断、车轴毁坏的忧患。九三:公侯用所有的财物进献给天子;小人不能做到。九三是下卦的高位,是公侯的象。《说文》说,“亨”是进献;《孝经》说“祭祀时鬼神享用它”,《尚书》说“献上众多礼仪”,读音同“辕”的更反切。篆文写作“▯”“▯”,接近“亨”,所以后世有“享”“亨”两个字。它的意义可以解释为通达,也可以解释为进献。在这一爻中,两种意义都说得通。天子是六五;九三没有居中,所以称为小人。圣人以“亨”字表示奉献、供享上帝,这个字也写作“亨”,大概古书通用。《左传》写作“享”,说是君王享用它。九三位置高而又是阳爻,财富充实;六五在上,虚心以待。九三能够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向上通达、进献给天子,就没有咎害。若小人居此位置,就会认为六五阴柔虚弱,反而倚仗自己的富强,不再知道进献给上位的道理;这就是小人不能做到的原因。公侯进献给天子;小人会造成祸害。爻辞只说“不能做到”,《象传》却解释为“有害”,是说不仁之人处在高位,不仅不知道进献给上位,而且将要桀骜难制,成为祸害。九四:不是他的强盛威势,没有咎害。【“彭”读作步郎反。】“匪”是“非”的意思。《诗经·大明》说“驷騵彭彭”,是强盛的样子。九四近在君主身旁,是拥有威权的近臣,却能够自我贬抑强盛的势力来尊崇君主和父亲,所以没有咎害。霍光为君主驾车陪乘时,君主好像背负着尖刺,最终导致宗族覆灭的祸患,不能只责怪孝宣帝少有恩德。不是他的强盛威势,没有咎害,是因为明白辨别而清楚。【“晢”读作章舌反。】九四之所以自我抑制而尊崇君主,是因为能够明白辨别君臣的名分以及强弱的形势,所以可以称为“晢”。读音如“知人则哲”的“哲”。六五:他的诚信彼此交融,具有威严,吉。孚,是阴阳彼此信任;“交如”是心志相交而名分不相混,表现得像相交却不混淆名分;“威如”是仿佛有威严而并不猛烈,也就是所谓道德的威严。六五谦逊虚心,不存自我,与群臣交相建立信任。虽然不专门施加威严,而是用柔道治理下属,但下属都归附并奉行善道。这样随时驾驭下属,当然应当吉祥。诚信彼此交融,是以信任来激发心志;具有威严而得吉,是因为平易近人而不设防备。同人卦凭借守正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大有卦凭借诚信来激发天下人的心志。与六五相应的虽然是众阳的心志,但六五还要能够将它激发出来,然后众人的心志才能协调一致。宽厚平易、坦荡率直,人们自然亲近爱戴;做事处处设限、内心深沉难测,则会招来疑忌。所以胸襟豁达、气度宽宏,韩信便会服从;把赤诚之心推置于他人腹中,群盗也会投降。若自身刚明不足,又有强臣在下,不能以诚心与众人相处,反而过分猜疑嫌忌,树立威严、设置防备来求得胜过别人,这难道是高贵而常行之道吗?上九:从天得到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九是阳爻,居于六五之上,是天的象,如《大传》所解释的那样;同时也是贤者的象。六五以下的各爻从下方与六五相应,是人来帮助它;六五以上只有上九一爻向上相应,是天来保佑它。得到天的保佑和人的帮助,六五当然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大有卦的原因吗?大有卦上九之所以吉祥,是因为保佑来自上天。大有卦的上九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这是特意阐发这一点,用来说明上九是天的象,也是此爻的本来意义。如果从旁通达它的道理,如《大传》所说:“保佑,就是帮助;天所帮助的,是顺。”这是解释六五的柔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这是解释“诚信彼此交融”;“履行诚信而思考顺道,又因此尊崇贤者”,则又是把上九解释为师傅一类的贤者。阳爻在阴爻之上,其象为天;贤者在君主之上,其象为师傅。▯【艮下坤上】此卦由卦变为坤卦,重艮;在爻变方面,变成一阳爻之卦,卦▯的初爻、三爻互换而变,九三主掌此时。下三爻以谦逊修养自身,所以都说“吉”;上三爻以谦逊治理天下,所以都说“利”。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减损多余的,补益不足的,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
坤为地,艮为山。象辞之例,天山在上者,言天下山下,皆人所可见也。地泽在上者,若言地下泽下,则人所不可见,故言地中泽中。徳薄而位卑,固其分也。徳尊而守以卑,乃为谦耳。山本髙于地者,今在地中,为谦之象。有若无,实者虗者,治已之谦。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者,治人之谦。谦之徳,惟君子能之。常人且未必能,而况天地之产,其多寡髙下,能自平乎?是以君子推其治已者以治人,裒多之有余,益寡之不足,称物之冝,平其施予,使多寡均,髙下等,而天下无盈亏不齐之患。故其制礼,使贤者俯而就,不肖者跂而及,亦是物也。谦亨君子有终一阳止于三隂之下,谦之象也。故卦名《谦》。满盈则颠覆,谦退则亨通,必然之理也。夫矜己自大,固常人通患;冲抑退孙,虽君子亦难。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傥始谦而终以盈,犹不谦也。故示训曰:「君子有终,惟九三为艮止之主,则能之。」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艮之阳止于上,有天之象,今在坤下,故曰下济。天道阳明,地道隂晦,惟能下济,故天光临照,率土文明。地道虽卑,得行于上,皆一阳谦下之所致也。天主气,隂阳代谢,盛者衰,衰者盛,天之亏益也。地主形,山有时而隤,水无有不下,地之变流也。鬼瞰髙明,神与正直,骄则人叛,不伐者不争,人鬼之福害好恶,亦莫不然。人之谦者,居尊位则光明,居下位则不可逾。葢自衒者人掩之,自晦者人扬之,自尊者人卑之,自下者人髙之。斯固君子之所以终焉者也。盛哉谦乎!惟学逊志,则学贵乎谦逊以出之,则行贵乎谦,能以礼逊,则为国贵乎谦。君不谦则失臣,臣不谦则失友。凢经天地,尽人已谦,皆贯乎其间。宜圣人极天地人鬼而备言之。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谦下也,六处下卦之下,谦而又谦,故曰谦。谦与干干、夬夬、坎坎同义,大川渉险之义。他卦诸爻有以上进为义者,谦则不然。葢谦贵能下,能止,若上且进,则非谦矣。谦已难能,谦且复谦,尤难能也。勇夫冯河,终必防溺;君子而能谦,谦虽用以渉川,亦▯其吉。葢谦则不躁,不躁故详审,何险之可虞?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谦,斯可矣。谦而又谦,岂过为卑下者所以自牧其徳也?牧,飬也。谦者易纵而难守,世之无所飬者,每好矜伐。茍能谦矣,而有时乎不谦者,不能飬者也。惟不以能谦自足,犹且反复周旋,不离乎谦,所以飬之,不使有时而失也。六二鸣谦贞吉鸣鸟语也,求友则鸣,不平亦鸣。二隂之正位。九三乃成卦之主,六二比而承之,求友之鸣,乐而鸣也。乐者,志溢而气骄,惟守其正位,乃可得吉,不然而上慕不已,失吾之谦矣。鸣谦贞吉中心得也象辞言,中心得,谓比于主,谦之爻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劳,勤劳也。
译坤为地,艮为山。象辞的惯例是:说天山在上,是因为天下、山下,都是人所能看见的;说地泽在上,是因为若说地下、泽下,便是人所不能看见的,所以说地中、泽中。德行浅薄而地位卑下,本来就是其分位;德行尊贵却守持卑下,才叫作谦。山本来高于地,如今却处在地中,这是谦的象。有如同没有,充实却如同空虚,这是修治自身的谦;减损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这是治理他人的谦。谦的德行,只有君子能够做到。普通人尚且未必能做到,更何况天地所产生的万物,它们的多寡、高下,难道能自行调平吗?因此君子把修治自身的原则推及治人:减去有余,补足不足,衡量万物的宜当之处,公平地施予,使多寡均衡、高下相等,从而使天下没有盈亏不均的忧患。所以他制定礼制,使贤者俯身而就,不肖者踮足也能达到,这也是调理万物。谦卦亨通,君子能够善始善终。一条阳爻止于三条阴爻之下,正是谦的象。所以卦名为《谦》。盈满就会倾覆,谦退就会亨通,这是必然的道理。自矜自大,本来是常人的通病;谦冲抑制、退让逊顺,即使君子也很难做到。凡事有好的开端,却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到底。假如开始谦逊,最后却转为盈满自大,仍然不能算谦。所以卦辞告诫说:“君子有终”,只有九三是艮止的主爻,才能做到这一点。谦卦亨通。天道向下交济而光明,地道处于卑下却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变损而使谦逊者流布,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谦逊者处尊位便光明,居卑位也不可逾越,这就是君子善始善终的道理。艮的阳爻止于上方,有天的象;如今处在坤下,所以说“下济”。天道属阳而光明,地道属阴而幽暗,正因为天能向下交济,所以天光照临,天下都文明。地道虽然卑下,却能运行于上方,都是一阳谦逊下居所造成的。天主管气,阴阳交替消长,盛者衰、衰者盛,这就是天道的亏益。地主管形,山有时会崩塌,水没有不向下流的,这就是地道的变易流行。鬼神看重高明,神灵亲近正直;骄傲会使人背叛,不自夸便无人争胜。人和鬼神的福祸、好恶,也没有不是如此的。谦逊的人处在尊位便光明,处在下位便不可逾越。大概自我炫耀的人会被人遮蔽,自我韬晦的人会被人推扬;自尊自大的会被人压低,自处卑下的会被人抬高。这本来就是君子能够善终的原因。谦的德行多么盛大啊!学习贵在谦逊地接受,行为贵在谦逊地表现,能够依礼退让,治理国家也贵在谦逊。君主不谦逊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谦逊就会失去朋友。凡是贯通天地、处理人与自身关系的道理,谦都贯穿其中。圣人应当把天地、人道、鬼神的道理都概括出来而完整说明。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用这种态度涉越大川,吉祥。谦是向下。六居下卦的最下方,谦逊而又谦逊,所以说“谦”。“谦”与“乾乾”“夬夬”“坎坎”意义相同;“大川”含有涉险之义。其他卦的爻有以向上进取为义的,谦卦则不是这样。因为谦贵在能居下、能止息;如果还要向上进取,就不是谦了。做到谦逊已经很难,谦逊而又再谦逊,就更加难能可贵。勇武的人徒步渡河,最终必然会有溺水的危险;君子若能谦逊,即使凭谦逊去涉越大川,也能获得吉祥。因为谦逊便不会急躁,不急躁就能周详审慎,还有什么险难值得忧虑呢?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卑下自守来修养自己。做到谦逊,这就可以了;谦逊而又谦逊,难道不是过分卑下吗?这是用来修养自身德行的。牧,是养的意思。谦逊容易放纵而难以持守,世上那些没有修养的人,往往喜欢自夸自伐。假如能够谦逊,却有时又不谦逊,那就是不能修养自身。只有不以自己能够谦逊为满足,还要反复周旋,始终不离谦逊,才能不断修养它,使自己不会有时失去谦逊。六二:声名传扬的谦逊,守正则吉。“鸣”是鸟的鸣叫;鸟求友时鸣叫,感到不平时也鸣叫。六二处在阴爻的正位。九三是成卦的主爻,六二与它相邻并承接它,这是求友的鸣叫,是因喜悦而鸣。喜悦会使心志满溢、气势骄纵,只有守住自己的正位,才能得到吉祥;否则一味向上仰慕不止,就会失去自己的谦逊。声名传扬的谦逊,守正则吉,是因为内心有所获得。象辞说“内心有所获得”,是指亲近主爻,正是谦卦六二的爻义。九三:勤劳而谦逊,君子能够善终,吉祥。劳,是勤劳的意思。
书曰:“昔公勤劳王家,以辛勤就功业也。”三为下卦之终,九为艮主,亦终之义。周公系爻于成卦之主,其辞或与▯同,如屯震之初,履谦之三是也。九三之言劳,何也?一阳在初,为克已复礼之仁;在二,有师中文人之吉;在四,有由豫大有得之业;在五,为显比使中之主;在上,有硕果存阳之功。上下始终,歴试诸难,可谓劳矣。勤劳如此,一阳独尊,宜可用刚以临物。今不为比豫之在上,乃退居三隂之下,是劳而能谦者也。复师虽在下而不为终,剥虽终而在上,今九三艮为主,是谦而能终者也。何吉如之!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富哉,言乎!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劳。而能谦,万民乌乎而不服?万者,数之盈一,阳五隂之卦。多言之,如懐万▯,建万国之▯。万民言众,隂皆服也。六四无不利防谦防散也。宣达之义,谦以卑下为尚。自三以下,言治已之谦;自四以上,其位愈髙,不容以卑下为义,故言治人之谦。以六居四,乃谦虗之贤。凢所施设,自无不利。况天下不能皆谦,上之人所当治之,使谦。四近君侧,宣布▯达,君上之谦,使天下莫不闻风观化,改心易行。其不遽加征伐者,亦谦也。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防谦者,舒散▯达,不复冲挹也。圣人惧后世之不善处此者,流入于不谦,故以“不违则”戒之。则者,限也,不可逾越之义。徳以谦为则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不富,以其邻义见防。九四,大司马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五处三隂之中,其象则为不富,然实君位也。其义亦为不自盈盛,第君臣皆仁柔,恐天下或有贼贤负固者,以仁伐不仁,用以侵伐,殆与天地鬼神合徳,则利者固其冝也。既言利侵伐,又言无不利,葢不止侵伐之利而已。四上亦皆言利,谦之功用如是夫。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崇髙者,众所忌;富贵者,众所窥。况五为隂柔乎?故万民能服于三,而诸侯容有不服于五者。不服而后征之,明五之侵伐,非佳兵好杀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鸣义,见六二,邑国诸侯大夫也。非蛮夷猾夏而征之也。上六应于九三,故亦曰鸣谦。六五制征伐之命,上六行征伐之师。五为君而上在外也。邑国之君有不能谦者,利行师以征之。不云无不利者,上六乃奉命之▯也。事所不得专。邓艾有取蜀之功,而身为僇者,专封拜之过也。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上六之鸣,不平而鸣者也。当谦之时,上以柔居柔,与三为应,冝能谦者,乃位居极上,未能遂其谦下之志,故曰「志未得也」。志本欲谦,乃使任行师之寄,圣人原其心以立言,故不云利用,而云可用。可之为言,未必用也。师卦未尝言用师之利,至谦之五上乃不一言之。葢惟谦抑之人,必无喜功好大之失,其征伐也,必有甚不得已者。合二卦而并观,足以见圣人之情。▯【坤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坤,于爻变为一阳爻卦▯初四互易而变,九四主时,君弱而臣强,诸爻应于臣者,甚则凶,次则悔,惟应君者吉。五以疾而不知豫,二应五,不随时而豫。若上则与四无渉,特乐极而不知变耳。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震为雷,坤为地。雷非有物也,当其未▯,则伏于地中;及顺时而动,则奋出于地。有震在坤上之象。人皆知雷之为怒,不知雷之为和。冬令虽谢,春阳未融,及二月震雷▯声,则寒沍涣释,品物无不和畅。故雷之初▯,隂阳始和之声也。斯时也,犹治定功成之后。先王因协天地之和,而播之雅乐。作者自我作之,而非述也。崇者,有盛徳必有备乐。闻其乐可以知其徳,故作乐所以崇宣之也。殷,盛也。礼有殷奠,殷祭,今曰殷荐,葢盛荐之也。周公当四方民大和防之时,制礼作乐,郊祀后稷以配天,如思文;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如我▯报本反始,使知王业之所自来。非固▯其钟鼓管籥之音,以自乐其乐也。雷奋而天地之和以达,乐作而天地神人之和以通。圣人奉天时之功用如此。豫利建侯行师一阳近在君侧,羣隂顺从而和,▯故卦名豫。豫和説也,人情和説则散,散则求聚,利在顺人心之同欲,建侯以统之;和説则骄,骄则为害,利在顺人心之同恶,行师以治之。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译《书》说:“从前公勤劳于王家”,是说他以辛勤劳苦成就了功业。三是下卦的终位,九是艮的主爻,也有终结之义。周公把爻辞系在成卦主爻上,有时与彖辞相同,例如屯卦震卦的初爻、履卦谦卦的三爻就是这样。九三说“劳”,为什么呢?一阳在初爻,是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的仁;在二爻,有师中、文人的吉祥;在四爻,有由豫、大有所得的功业;在五爻,是显明亲比、使天下归中的主宰;在上爻,有硕果保存阳气的功劳。经历上下始终、反复试验各种艰难,可以说是劳苦了。勤劳到这种程度,一阳独尊,本来应当可以凭刚健临御万物;如今却不像比卦、豫卦那样居于上位,而是退处三条阴爻之下,这是劳苦而能谦逊。复卦、师卦虽在下位却不能算终结,剥卦虽处终位却在上方;如今九三以艮为主,正是谦逊而能善终。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孔子说:“劳苦而不自夸,有功而不以为德,这是厚道到了极点。”这句话是说他把功劳归于他人。德在于盛大,礼在于恭敬;所谓谦,就是以恭敬来保有自己的地位。这些话的内容真丰富啊!勤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会归服。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能;你只要不自伐,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功劳。这样还能谦逊,万民怎么会不服从呢?“万”是数目充盈于一的意思,也是阳五阴的卦。用“万”来称说众多,如“怀万邦”“建万国”之类。“万民”是说众多的百姓,阴爻都归服于阳爻。六四:没有什么不利,施行谦逊。“防”是散开、宣达的意思。谦以卑下为崇尚,从九三以下说的是修治自身的谦;从六四以上,地位越来越高,不能再以卑下为义,所以说的是治理他人的谦。六以阴爻居四,是谦虚的贤者。凡有所施行,自然没有不利。何况天下不可能人人都谦逊,处在上位的人应当治理天下,使人谦逊。六四接近君侧,负责宣扬通达君上的谦逊,使天下人无不听闻其风气、观察其教化,改变心志、改换行为。它没有立即加以征伐,也同样是谦逊。没有什么不利,施行谦逊,不违背法则。施行谦逊,就是舒展、散布、宣达,不再一味冲抑谦退。圣人担心后世不能正确处理这种情形,流于不谦逊,所以用“不违背法则”来告诫。则,是界限,是不可逾越的意思;德行应以谦逊为界限。六五:不富有,却能以邻国为助;适宜用来侵伐,没有什么不利。“不富有,却能以邻国为助”的意义,见于“施行谦逊”一义。九四若大司马贼害贤者、伤害百姓,就应当征伐;若凭险固守而不服,就应当侵伐。六五处在三条阴爻之中,象征不富有,但实际上处于君位。其义也在于不使自己盈满强盛。只是君臣都仁厚柔顺,恐怕天下有贼害贤者、凭险固守的人,所以以仁义征伐不仁,用来侵伐他们,几乎与天地鬼神同其德,因此说“利”本来就是合宜的。既说利于侵伐,又说没有什么不利,大概是不只说侵伐有利而已。六四、上六也都说“利”,谦的功用就是这样啊。适宜用来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地位崇高的人,是众人所忌惮的;富贵的人,是众人所窥伺的。何况六五是阴柔之爻呢?所以万民能够服从九三,而诸侯却可能有不服从六五的。不服从之后才征讨它,说明六五的侵伐并不是喜好用兵、嗜杀好战。上六:声名传扬的谦逊,适宜出兵征讨邑国。“鸣”的意义见于六二。“邑国”指诸侯、大夫的封地,并不是征讨蛮夷、扰乱中原者。上六与九三相应,所以也说“鸣谦”。六五发布征伐的命令,上六执行征伐的军队。六五是君主,而上六处在外部。邑国之君有不能谦逊的,适宜出兵征讨。这里不说“无不利”,因为上六只是奉命出征的将领,事情不能由他专断。邓艾有攻取蜀地的功劳,却自身被杀,就是擅自封拜的过错。声名传扬的谦逊,是因为心志尚未实现。可以出兵,去征讨邑国。上六的鸣叫,是因不平而鸣。处在谦的时势中,上六以柔爻居柔位,又与九三相应,本来应当能够谦逊;但它处在最上位,未能实现谦逊居下的心愿,所以说“心志尚未实现”。它本来想要谦逊,却被安排承担出兵的任务;圣人推究它的内心而这样立言,所以不说“利于出兵”,而说“可以出兵”。“可以”表示未必一定要用兵。师卦从未说用兵有利,到了谦卦的六五、上六才都没有这样说。大概只有谦抑的人,必定不会有贪功好大的过失;他进行征伐,一定是迫不得已。把师卦和谦卦合起来考察,就足以看出圣人的深意。▯【坤下震上】此卦由卦变为震卦,重坤;在爻变方面,变成一阳爻之卦,卦▯的初爻、四爻互换而变,九四主掌此时。君主弱而臣下强,各爻中应于臣爻的,严重的则凶,次之则悔;只有应于君主的才吉。六五因为有疾而不能知豫,六二应于六五,却不随时而豫。至于上六,则与九四没有牵涉,只是欢乐到了极点而不知变化。雷从地中发出而奋动,这就是豫卦。先王由此作乐,崇尚德行,隆重地把乐舞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震为雷,坤为地。雷不是有形之物,在尚未发生时,就潜伏在地中;等到顺应时令而发动,便从地中奋发而出。这就是震在坤上的象。人们都知道雷象征怒气,却不知道雷也象征和谐。冬令虽然将尽,春阳尚未融和;到了二月,震雷发声,严寒凝结便消解,万物无不和畅。所以雷最初发出的声音,是阴阳开始和谐的声音。这个时候,就像治理安定、功业告成之后。先王顺应天地的和谐,把它播入雅乐。所谓“作”,是亲自创作,而不是沿袭旧说。所谓“崇”,是有盛大的德行,必然有完备的乐。听到他的乐,就可以知道他的德,所以作乐是为了崇尚、宣扬这种德行。“殷”是盛大的意思。礼制中有殷奠、殷祭,这里说“殷荐”,大概就是隆重地进献。周公在四方百姓大为和谐之时,制定礼制、创作音乐,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如《思文》所说;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如《我将》所说。这是为了报答根本、追念始祖,使人知道王业由何而来,并不是专门讲钟鼓管籥的声音,来满足自己的享乐。雷奋发而天地之和得以通达,乐声奏起而天地、神、人之间的和谐得以贯通。圣人奉行天时的功用,就是如此。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一条阳爻接近君主,众阴爻顺从而和谐喜悦,所以卦名为豫。豫是和谐喜悦。人情和悦就会涣散,涣散就会寻求聚合;有利之处在于顺应人心共同的愿望,建立诸侯来统率他们。和悦又会使人骄纵,骄纵就会造成祸害;有利之处在于顺应人心共同厌恶的事,出兵来治理他们。豫卦,刚爻得到应和而心志得以施行,顺应而行动,就是豫。豫是顺应而行动,所以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天地顺应时势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也不失常。圣人顺应时势而施政,刑罚就清明,百姓也会服从。豫的时势和意义,太重大了啊!
阳本在初,渐进至三,皆未应其本位,至四乃得应,故曰刚应。阳在下未能▯达生意,今居上卦位为近臣,始得行其夙志,故曰志行。坤为顺,震为动,此合二卦之徳以释卦,谓以顺而动则人情和豫也。又举卦名而释之曰:豫之为义,能顺以动,虽大而天地曽不过是,而况建侯行师有不以顺动者乎?于是因天地以及圣人,谓天地之隂阳顺行,则日月有常度,四时有常候;圣人之政教顺布,则刑罚清明,万民説服。又致其賛美不尽之意曰:时义大矣哉!葢动不以顺,虽一指屈伸不能得其理;以顺而动,虽建侯行师未足尽其义。▯辞甚约圣人释之甚博,非吾夫子何以▯文王言外之意?圣人于干▯诸卦之例曰:六位时成;又曰:时乘六龙则一卦为一时六爻又因时而成者也。诸卦释彖之辞或曰时或曰时义或曰时用,或曰随时虽皆因诸卦之时而异其辞夫固各有攸当也。初六鸣豫凶鸣者逺而求友之声四主豫时,而逺应于初,故鸣而求友。以一阳緫羣隂,自有上下逺近之序。初但知位应,乃逾分陵级以求之,豫不可得,有凶而已。且九四不善处之,则为后世之权臣。自初视之,如琐琐姻娅,虽在卑官,犹引脰长鸣以希进取,乌得无凶?武攸绪当武后时,其宗族皆权贵煇赫,攸绪独盘旋龙门、少室间,冬蔽茅菽,夏处石室,不应聘召。及武族被诛,攸绪独不受祸,不鸣豫者也。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志穷者,位方在初时,▯未穷,自当循序待时而竞。躁如此,是志已先穷,自取其凶者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刚之义,石刚之质。六二当位,备坤二刚方之徳,故有介于石之象。子曰:「忧悔吝者存乎介。」初与四应,三与四比,六二介于初三之间。虽与五正应,而九四以刚臣在柔君之侧,故六二不敢他附,而介然如石。曽不待终日之间,已先知四之不当从。守正如此,吉之道也。豫与比反,比乃刚君,故欲羣隂皆比,而不比者凶。豫有强臣,故不取羣隂之宗四而不宗者吉。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知防乎?防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夫隂之宗四,▯以求豫,未有凶也,而二已先知。四有强偪之防,是防也,吉已先见于此也。不謟者,不佞于三;不渎者,不亵于初。防彰柔刚之间,悉有▯伏之防。知者见此,则可以知彼,是为先觉之贤,固万夫所望以为向背也。详玩圣人反覆推明之辞,斯可以处权臣之世矣。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爻止,言正象。益之曰:「中正者,六二居中得正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説文》:盱,张目也。六之隂昧,本不能视,然处三则位阳,故有张目之象。犹▯之眇能视。向秀曰:睢盱,小人喜悦佞媚之貌。三比于四之下,故张目仰视,以求豫此致悔之道也。知其致悔,能决然舎之,以从五,则悔可免。乃今迟疑犹豫,则真有可悔之事矣。上「悔」字,明爻之象;下「悔」字,教人以处爻之法。盱豫有悔位不当也进退不决,乃终有悔者,徳柔位刚,处不当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众隂由我而豫,故曰由。隂性多疑,故曰疑。朋众也。众隂之象,盍读如盍彻?盍归之?盍犹云何不也。説文无首笄也,俗作簪。又笄簪也。防服小记:恶笄以终防。注云:笄所以卷发。盐铁论:神禹治水,遗簪弗顾。隂众而柔发也。一阳贯其中,簪也。故有朋盍簪之象。诸爻偏隂,一阳贯之,则隂阳和而説豫。诸爻由我而豫,则九四可谓大有得者。圣人诲羣隂曰:“至此勿复有疑矣!汝众隂何不求贯于簪乎?”爻予之甚盛,而不许以吉亨,有以也。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一阳进而至四贵,极人臣,非茍求利达者,▯以行吾志也。在下位,则志之所行者小;为近臣,则志之所行者大。故曰:刚应而志行。六五贞疾恒不死贞,正也;恒,乆也。始而隂阳偏胜,则为疾;终而隂阳复和,则不死。恒字不可训常,若训常,则常不死,是谓长生,乃异端之説也。圣人于恒卦以乆释之,明矣。以隂阳言,则九四为由豫;以君臣言,则九四为强臣。六五徳柔,虽守其正,犹不免于疾也。疾者,豫之反。《书》曰:“有疾弗豫”,是也。东周之时,诸侯恣横,王室徒拥虗名而已,正疾也;然犹绵延过于西周,不死也。疾乆者多死,圣人特云不死者,其垂训于名分者甚严。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象辞于屯、噬嗑之六二,皆言乘刚,与此爻同义。九四方主时,五乘其上,所以疾也。然五为大中,中安得亡?故疾虽乆而不死。鲁昭公、秦二世、魏髙贵乡公不能守中,则疾而死矣。虽然,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使知中未亡之防,则奸心消絶,当革而为忠孝。
译阳爻本在初位,逐渐前进到三位,都还没有应合于自己的本位,到了四位才得到应合,所以说“刚应”。阳爻在下方,未能发达生长之意;如今居于上卦之位,成为接近君主的臣子,才开始实现平素的志愿,所以说“心志得以施行”。坤为顺,震为动,这是合取二卦的德性来解释卦义,意思是顺应而行动,就会使人情和谐喜悦。又举出卦名来解释说:豫的意义,就是能够顺应而行动;即使广大如天地,也不过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难道可以不顺应而行动吗?于是由天地说到圣人:天地的阴阳顺序运行,所以日月有常度、四时有常候;圣人的政教顺势施行,所以刑罚清明、万民喜悦服从。最后又表达赞美不尽之意说:“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啊!”大概行动若不顺应,即使弯曲伸展一根手指,也不能合乎道理;顺应而行动,即使建立诸侯、出兵,也还不能穷尽其中的意义。彖辞十分简约,圣人的解释却十分广博;若不是孔夫子,怎么能发明文王言外的意义呢?圣人在《乾》卦解释各卦的惯例中说“六位因时而成”,又说“乘着六龙而顺应时势”,说明一卦是一个时势,六爻又都是因时势而形成的。各卦解释彖辞,有的说“时”,有的说“时义”,有的说“时用”,有的说“随时”,虽然都因各卦的时势而措辞不同,本来各有适当之处。初六:声名传扬而自以为乐,凶。“鸣”是相隔遥远而求取朋友的声音。九四主掌豫的时势,却与初六相隔遥远而相应,所以初六鸣叫以求友。一个阳爻统摄众阴爻,自然有上下远近的次序。初六只知道自己与九四相应,便越分越级去求取九四;这样得不到豫,只有凶而已。而且九四若不能正确处置自己,就会成为后世的权臣。从初六看来,它就像琐碎的姻亲,虽然身居卑官,仍伸长脖子鸣叫以求进取,怎么会没有凶呢?武攸绪处在武后时期,他的宗族都权贵显赫,只有武攸绪在龙门、少室之间徘徊隐居,冬天藏身茅屋,夏天住在石室,不接受征召。等到武氏宗族被诛杀,只有武攸绪没有受祸,这就是不鸣豫。初六声名传扬而自以为乐,是因为心志已经困穷,所以凶。所谓心志困穷,是说它的地位刚在初位,形势还没有穷尽,本应循序渐进,等待时机而进取。如今这样急躁,是心志已经先行困穷,自取其凶。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知晓,守正则吉。“介”含有刚强之义,“石”具有坚硬的性质。六二处在正位,具备坤卦六二刚方的德性,所以有“坚定如石”的象。孔子说:“忧虑悔恨和羞吝,存乎能否守住界限。” 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三与九四相邻,六二处在初六、六三之间。它虽然与六五正相应,但九四以刚强之臣处在柔弱君主身旁,所以六二不敢另行依附,坚定得像石头一样,甚至不等到一天结束,就已经预先知道九四不应当跟随。这样守正,正是吉祥之道。豫卦与比卦相反;比卦是刚健的君主,所以希望众阴爻都来亲比,不亲比的便凶。豫卦有强臣,所以不取众阴爻都以九四为宗主;不以九四为宗主的反而吉。孔子说:知道事物的先兆,难道不是神明吗?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他知道先兆吗?先兆,是事物将要发动的端倪,也是吉祥预先显现之处。君子见到端倪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易》说:“坚定如石,不到一天,守正则吉。”既然坚定如石,哪里还需要等一天呢?判断就完全清楚了。君子知道端倪,知道显明,知道柔弱,知道刚强,是万民所仰望的人。阴爻归附九四,是想求得豫,本来还没有显出凶象;六二已经预先知道了。九四有强势逼迫的端倪,这就是先兆,吉祥已经预先显现在这里。不谄媚,就是不对六三逢迎;不轻慢,就是不亵慢初六。在显明、柔弱、刚强之间,都有潜伏的端倪。智者看到这里,就能推知那里,这就是先觉的贤者,本来就是万民仰望、用来决定趋向的人。详细玩味圣人反复推明这些话,就可以懂得如何处在权臣当道的时代。不到一天便能知晓,守正而吉,是因为六二居中而得正。爻辞说到“止”,是说守正的象;象辞补充说:“中正,是因为六二居中而得正。” 六三:抬眼仰视而求豫,会有悔;迟疑不决,终究会有悔。《说文》说:“盱”是睁大眼睛。六是阴暗,本来不能看见;但六三处在三位,三为阳位,所以有睁眼的象。这就像盲人的一只眼睛还能看见。向秀说:“睢盱”,是小人喜悦谄媚的样子。六三处在九四之下并与之相邻,所以抬眼仰视九四,想求得豫;这正是招致悔恨的道路。既然知道这样会招致悔恨,若能果断舍弃它,转而跟随六五,悔恨还可以避免。如今却迟疑不决,犹豫不定,于是真有可悔之事了。上面的“悔”字说明爻的象,下面的“悔”字教人如何处置这一爻。抬眼仰视而求豫会有悔,是因为所处的地位不当。进退不能决断,最终必有悔恨,是因为德性柔弱而处在刚位,所处不当。九四:众人因我而得到豫,大有所得;不要怀疑,朋友们何不聚集而归附?众阴爻因我而得到豫,所以说“由”。阴性多疑,所以说“勿疑”。“朋”是众人的意思。众阴爻的象是“朋盍簪”;“盍”读作如“盍彻”“盍归”中的盍,犹如说“为什么不”。《说文》说簪是无首的笄,俗字写作簪;又说笄就是簪。《丧服小记》说:“用恶笄终丧。”注说笄是用来卷发的。 《盐铁论》说:“神禹治水,遗簪弗顾。”阴爻众多而头发柔顺,一条阳爻贯穿其中,就像簪子,所以有“朋友聚集归附”的象。各爻偏于阴,一条阳爻贯穿其中,于是阴阳和谐而喜悦,得到豫。各爻又因我而得到豫,所以九四可以说是大有所得。圣人教诲众阴爻说:“到了这里,不要再怀疑了!你们众阴爻为什么不来求我贯穿其中,如同归附于簪子呢?”爻辞对九四给予极高评价,却没有许以吉、亨,是有原因的。众人因我而得到豫,大有所得,是因为心志得到充分施展。一条阳爻前进到九四的尊位,处于人臣的极位;这不是苟且求取利禄显达,而是将要施行自己的志愿。在下位时,心志所能施行的范围小;成为近臣后,心志所能施行的范围大。所以说“刚爻得到应和而心志得以施行”。六五:守正而有疾,长久下去也不会死亡。“贞”是正,“恒”是久。开始时阴阳一方偏胜,便形成疾病;最终阴阳重新和谐,便不会死亡。“恒”字不能解释为常;若解释为常,就是永远不死,这便成了长生之说,是异端的说法。圣人在《恒》卦中把恒解释为长久,这已经很明白了。从阴阳来说,九四是“由豫”;从君臣来说,九四是强臣。六五德性柔弱,虽然守正,仍不免有疾。疾是豫的反面。《书》说:“有疾而不能豫”,就是这个意思。东周时期,诸侯肆意横行,王室徒有虚名,正是有疾;但它仍绵延超过西周,并没有死亡。疾病长久的人多半会死亡,圣人特意说“不死”,是因为他对名分的训诫极其严厉。六五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乘凌刚爻。长久而不死,是因为居中,国家尚未灭亡。象辞在屯卦、噬嗑卦的六二爻,都说“乘刚”,与这一爻意义相同。九四正主掌豫的时势,六五乘在它上面,所以有疾。然而六五处在大中之位,居中怎么会灭亡?所以疾病虽久,却不会死亡。鲁昭公、秦二世、魏高贵乡公不能守中,所以有疾而死。即使如此,《春秋》写成之后,乱臣贼子便会恐惧;如果使他们知道“中”尚未灭亡的端倪,奸邪之心就会消绝,应当改变而成为忠臣孝子。
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防昏昧也,不终日之反与?防升同义,皆隂之象。成,犹六位成章之成;渝变也。上六与九四,非应非比,免于宗四之凶,然无阳明之光,不知乐之不可极,防于豫者也。豫道至上已成,茍能变而警惧,则可无咎。防豫不言凶,有渝乃无咎。葢进人以迁善改过之乐,《系辞》曰:「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上六以之。冥豫在上何可长也在上所以释防,何可长?所以释渝豫,乐之极,何可长?乆于此而不知变,则有咎矣。▯【震下兑上】于卦变为兑,重震于爻变为三隂爻卦▯,初上互易而变。此卦每爻由下随上,二随三,三随四,为随时之正阳,不当随隂。故初交四为随时之变,四与五同徳,故随而胥孚。上已极,故反而随五。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兑为泽,震为雷。兑正秋也,阳气至秋而下降,雷随气而伏,故至秋而収。声为泽中有雷之象,画为明夜为晦。向晦,日夕之时也,宴安也,息止也。入宴息者,夜处于内也。向晦入宴息,非以求安,邦无道则卷而懐之,非以独善,随时而已。宰予昼寝,▯无道谷,岂随时者哉?若周公坐以待旦,所以制治乱之时;夫子终夜不寝,所以讲随时之学。大象言君子随天之时,释▯言天下随君之时,六爻言隂随阳之情。圣人错综其辞,以明卦义。凢卦皆然。随元亨利贞无咎阳动而隂説,人之所以随也,故卦名随。背戾乖逆,事何由亨?今天下随顺,大亨之时也。然随不以正,则为诡随,故利于正,乃无咎。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初九之刚,本自上而下,故曰刚来。今下于二隂,故曰下柔。惟刚能随时,乃克如此。震为动,兑为説。阳陵隂则怨,刚下柔则説。动而人説,其有不随者乎?以上释卦义,此下方释▯辞。圣人于无咎下加“而”字者,大君制时者也。天下随时者也。道有污隆,故时有防否。当大亨之世,动而得正,则无复过咎,是有可随之时矣。夫然后人皆随之。文武兴则人好善,幽厉兴则人好暴。动于君心者甚防,应于天下者甚博。故曰:“随时之义,大矣哉!”先儒或改作“随之时义”。案他卦云“时义”者,指其时与义,则“时义”为两事。今云“随时之义”,谓所随者时,其义甚大,则“时义”为一事。圣人变文以明理,勿改可也。嵩山晁氏考诸家《易》文异同者颇多,今姑者一条于此,他可略者不载。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官主也,初为震之主,渝变也,初为门,出门者,动之初,有功,指九四。君子之随也,有正有变。随所当随,变所当变,是以不苟随,不徒变。此卦之时,爻爻递随者,时之正也。然初之刚,则不可随;二之柔,必渝变其常,审处其正,乃可得吉。故随之时,有不必随者焉,非逆时也,葢变适于正,不敢茍随也。适正者何?九四与五胥孚,是为有功之人。我出门以交之,为变中之正,其诸不徒变者乎?初贵于变,故不言随。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与人游处之道,有似正而实邪,虽变而正吉者,有似得而实凶,似失而元不失者。初苟随二,似乎正而以阳随隂,则邪。初不随二,似乎变而所从得正,则吉。四之于三,似可言▯,而反凶。初之交四,虽失二而不失已。葢变通之际,易于失已,能不失则不害于变矣。学者当致谨于正变得失之辨。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小子指六三丈夫指初九三居二上,故系之初;居二下,故失之。隂之性专,三隂爻皆言系者,专于随也。隂当随阳,今随于隂,故言系不言随。系小子弗兼与也事不能两得,人不能兼与。隂必随阳,则二之与▯者,情也;下必随上,则二之与三者,时也。当随之时,系三则失▯。二者不可得兼,非者三之系上而舎下也。兼▯与三而立义,故变系为与。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丈夫指九四,小子指六二。六二、六三称小子,与师六三称弟子同义。有求者三,求随于四也。得者,我自得,谓四受之而得所愿也。三之系上而失下,与六二同,而以隂随阳则异,斯为正中之正,故言系兼言随,隂求阳则阳受隂,冝乎有求而遂得。然臣以随君为正,九四虽切近,而九五为大君,三之系四,本因之以上随,倘系四而忘五,是为失正。故圣人以利居贞勉之,谓四不随五,则我亦不随四,是之谓居正。能居正,则免于诡随矣。系丈夫志舎下也两爻之释辞,皆止举所系,而不举所失者,系必有失,固不待并言也。六三处九四、六二之间,志欲専系于上,故必舎乎下。葢不舎其一则系不専,非若二之欲兼与也。圣人于隂阳之际,命辞向背如此,良有深意。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译上六:昏昧于豫,事情已经完成却有所改变,便没有灾咎。“冥”是昏暗不明,难道不是“不终日”的反面吗?“冥”与“升”意义相同,都是阴的象。成,犹如“六位成章”的“成”;渝,是改变。上六与九四既不相应也不相邻,因此免除了归附九四的凶险;但它没有阳明之光,不知道欢乐不可达到极点,这是昏昧于豫。豫的道路到了上六已经完成,假如能够改变而警惧,就可以没有灾咎。昏昧于豫本身不说凶,有所改变才说无咎。大概这是引导人以迁善改过为乐。《系辞》说:“始终都怀着畏惧,关键就在于无咎。”上六正应当如此。昏昧于豫而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在上”是解释“冥”,怎么能够长久?“何可长”是解释改变豫,欢乐到了极点,怎么能够长久?长久处在这种状态而不知道改变,就会有灾咎。▯【震下兑上】此卦由卦变为兑卦,重震;在爻变方面,变成三阴爻之卦▯,初爻、上爻互换而变。此卦每一爻都由下爻随从上爻:二随三,三随四,这是随时的正阳,不应当随从阴爻。因此初爻交于四爻,是随时的变化;四爻与五爻同德,所以随从而彼此诚信。上爻已经到了极点,所以反过来随从五爻。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面向昏暗的夜晚回到内室安静休息。兑为泽,震为雷。兑代表正秋,阳气到了秋天便下降,雷随着阳气潜伏,所以到了秋天便收敛。雷声是“泽中有雷”的象,画卦则象征白昼转为昏暗。“向晦”是日暮之时;“宴”是安宁,“息”是止息。所谓进入安息,就是夜间居处在内室。面向昏暗而入室安息,并不是为了单纯求安;国家无道时,便收敛自身而藏守,也不是为了独善其身,而只是顺应时势。宰予白天睡觉,国家无道时却仍追求俸禄,哪里算得上顺应时势呢?周公坐待天明,是为了掌握治理与乱世的时机;孔子整夜不睡,是为了讲求随时的学问。大象说君子随顺上天的时势,彖辞说天下随顺君主的时势,六爻说阴爻随从阳爻的情形。圣人交错综合这些说法,以阐明卦义。各卦都是如此。随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阳爻发动而阴爻喜悦,这就是人们所以随从的原因,所以卦名为随。背离、乖戾、违逆,事情怎么会亨通?如今是天下随顺、大为亨通的时代。但随从若不守正,就会成为诡诈的随从,所以有利于守正,才能没有灾咎。随卦,刚爻来到下方,柔爻发动而喜悦。随卦大为亨通而利于守正,没有灾咎。而天下随顺时势,随顺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啊!初九的刚爻本来从上方来到下方,所以说“刚来”。如今处在二阴爻之下,所以说“下柔”。只有刚爻能够随时,才可以这样。震为动,兑为悦。阳爻凌驾阴爻便会产生怨恨,刚爻居下而柔爻居上便会喜悦。行动而使人喜悦,哪里会有人不随从呢?以上是在解释卦义,下面才是在解释彖辞。圣人在“无咎”之下加“而”字,是说大君能够制御时势,天下便随顺时势。道有盛衰,所以时势有通塞。当大为亨通的时代,行动而守正,就不再有过失灾咎,这是有可随从的时势,然后人们都会随从。文王、武王兴起,人民就喜好善行;幽王、厉王兴起,人民就喜好暴行。君主内心的发动影响极其微细,天下的响应却极其广泛。所以说:“随顺时势的意义太重大了啊!”先儒有人改作“随之时义”。考察其他卦说“时义”,是指它的时势与意义,因此“时义”是两件事。如今说“随时之义”,是说所随从的是时势,而其中的意义很大,因此“时义”是一件事。圣人变换文辞来阐明道理,不应改动。嵩山晁氏考察各家《易》文的异同之处很多,这里暂且举出一条,其他可以略去的就不记载了。初九:主事者有所改变,守正则吉;出门交往,会有功。“官”是主宰的意思。初九是震的主爻;“渝”是改变;初位象征门,出门是行动的开始;“有功”指九四。君子的随从有守正,也有变化。该随从的就随从,该改变的就改变,因此不苟且随从,也不徒然改变。此卦的时势中,各爻依次相随,是时势的正理。但初九刚健,不可以随从;六二柔顺,必须改变原来的常态,审慎地处置而守正,才可以得到吉祥。所以随的时势中,也有不一定要随从的,并不是违逆时势,而是变化适合于正道,不敢苟且随从。什么叫适合于正道?九四与九五彼此诚信,这就是有功的人。我出门去同九四交往,是在变化之中守正,难道不是不徒然改变吗?初九贵在改变,所以不说“随”。主事者有所改变,是因为跟随正道而吉。出门交往而有功,是因为没有失误。与人交往相处的道理,有的表面像正而实质是邪,虽有变化却因守正而吉;有的表面像得到而实质是凶,表面像失去却其实没有失去。初九如果苟且随从六二,表面像守正,实际上以阳随阴,便是邪。初九不随六二,看似有所改变,但所跟从的是正道,所以吉。九四对于六三,表面似乎可以说是有所获得,结果反而凶。初九与九四交往,虽然失去了六二,却没有失去自己。大概在变通之际,很容易失去自我;能够不失自我,就不会因变化而受到损害。学习的人应当谨慎辨别正与变、得与失。六二:系恋小子,失去丈夫。“小子”指六三,“丈夫”指初九。六三处在六二之上,所以六二系恋六三;初九处在六二之下,所以六二失去初九。阴爻的性质专一,三条阴爻都说“系”,是因为专一随从。阴本应随阳,如今却随从阴,所以说“系”,不说“随”。系恋小子,是不能同时与两者交往。事情不能两全,人与人也不能同时交往。阴爻必定随阳,所以六二与初九相交,是情理;下爻必定随上爻,所以六二与六三相交,是时势。在随的时势中,系恋六三就会失去初九。二者不能兼得,并不是六三系恋上爻而舍弃下爻。这里以兼及初九、六三来立义,所以把“系”改说成“与”。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安居守正。“丈夫”指九四,“小子”指六二。六二、六三称为“小子”,与师卦六三称“弟子”意义相同。有所求的是六三,求的是随从九四。所谓“得”,是说自己得到,指九四接受它,使它实现愿望。六三系恋上爻而失去下爻,与六二相同;但以阴随阳则不同,这是正中之正,所以既说“系”又说“随”。阴爻求阳爻,阳爻便接受阴爻,当然有所求而能得到。然而臣随君才是正道,九四虽很接近,九五才是大君。六三系恋九四,本来是想由此向上随从九五;如果系恋九四而忘记九五,就是失去正道。所以圣人用“利于安居守正”来勉励它,意思是:如果九四不随九五,我也不随九四,这就叫守正。能够守正,便能避免成为诡诈的随从。系恋丈夫,是因为心志舍弃了下位者。对两爻的解释,都只举出所系恋的对象,而不举出所失去的对象;既然有所系恋,就必然有所失去,本来不必同时说出。六三处在九四与六二之间,心志想专一系恋上方,所以必然舍弃下方。大概不舍弃其中一个,系恋就不能专一;这不同于六二想同时与两者交往。圣人在阴阳关系之间这样安排措辞,关于取舍向背,确实有深意。九四:随从而有所获得,守正反而凶。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以此明白自己的职责,哪里会有灾咎?
随谓三随四▯者,我▯彼谓四▯三也。孚者,四孚于五也。卦有三阳三隂,惟六三得随于阳,九四为隂所随,故皆言随。他四爻则不尔。五为大君,四所当随。苟以三来,随我因而▯之,而不复随五,是为无君,冝其正乎?凶也。惟四能上孚,不失为臣之道,虽▯三而不敢有,以其明也。何咎之有?随有▯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获禽者,大则公之,四之▯三,迹其事虽可喜,揆以义则正凶,惟能明为臣之道,而上孚于君,则▯三以随五,乃有功于君者也。爻辞始而凶,终而何咎?至释辞,则直以明功予之。九五孚于嘉吉孚者五孚于四也嘉休美也五为随之主,天下所当共随也。四为倡首,与其下皆来説随。五又能孚于九四,上下交孚,可谓休美,所以吉也。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以九居五,既正既中,所谓大亨正而天下随时。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王以西山言,当为大王。西山泛指邠梁之境,升之岐山,専指已迁之邑。随之为义,以上下言,则下随上;以前后言,则后随前。今六居极上,前无所随,葢处随之时,独不知随者,上之人乃拘系而维絷之,岂説随者哉?昔者大王避狄去邠,逾梁山而邑于岐,从之者如归市,其随也非説而能如是。拘系之上穷也随至上而穷▯【巽下艮上】于卦变为艮,重巽于爻变为三阳爻卦。▯初上互易而变,有国事,有家事。一或致蛊,皆当求亨。今诸爻言父母而不及君臣者,君臣主义容有去就,父子天性理无离絶。臣之于君,道不合则去,礼貌衰则去,谏不行,言不聼则去。若家有蛊事,为人子者,靡惮劳苦,不辟悔吝,必求亨蛊而后已。有如国事胶轕,患难纠纷,君子适遭其时,当视国如家,尽瘁戮力,之死靡他,以思济时艰。不然,平时则安其爵禄,缓急则轻于去就,付国事若弗与知,是利已害国之人,去卖降从叛者防希。是以诸爻皆取家事为象,各以其位干家之蛊。至上蛊已亨,始特明臣子去就之大节。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艮为山,巽为风。风播长空,则舒惨变,寒暑迁而▯功成。今在山下,则入于岩穴,回旋郁▯,不能条达动荡,蛊之象也。巽之▯失于耎懦,风则能振动万物者也。君子体风之用以振民,艮之义主于蓄飬,山则能蓄飬万物者也。君子体山之用以育徳,振民育徳,可以亨蛊也。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先平声,后上声】序卦曰:蛊者,事也。沿徃有事,为言。杂卦曰:蛊则饬也。取亨,蛊为言,皆非蛊之义。案《春秋传》昭元年,秦和曰:「滛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女惑男,谓长女少男,风落山,谓巽在艮下,不合。圣人释《▯之説,先儒引《尚书大传》云:「乃命五史,以书五帝之蛊事。」《説文》:「蛊,腹中虫也。」葢疾,毉家所谓虫毒者。今玩圣人词意,当是壅底不振励之义。巽则无特立敢为之才,止则无兴事立业之志,二者兼矣,事之所由蛊也。故卦名蛊。天下之理,成败胥因世变之趋,治乱胥乘。蛊之极,乃大亨之基也。大川之险,茍辟其危难,惮其勤劳,则终无可济之时,故以利渉勉之。大川犹事之蛊,利渉犹亨蛊也。谓亨蛊者,当如渉大川之期于终济也。先甲后甲,先儒有谓蛊初变大畜,干纳甲,干三爻在前为先甲,五变无妄,干三爻在后为后甲者。有谓先于甲之三日为自新,后于甲之三日为丁宁者。有谓甲东方也,艮在东北为先甲,巽在东南为后甲者。案《易》中称三日七日,皆指卦爻之数,下卦为先三甲,上卦为后三甲。先甲既终,后甲复始,此言一卦之始终耳。干九三曰:「知终终之。」此下卦之终。九四曰:「乾道乃革。」此上卦之始。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渉大川,徃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蛊,自▯变,初九之刚上为上九,上六之柔下为初六,故曰刚上而柔下。此以卦变立义,以释包羲之画,以下方释文王之辞,他卦皆然。君刚在上,臣柔在下,得天尊地卑之义。若可跻时于康乂,然君止而无所为,臣巽而无能为,则纪纲日隳,刑政日紊,而天下之事蛊矣。圣贤者作,因其蛊而大亨之,则天下之乱者治,败者成,方时之蛊也。人心懈惰,庶政废弛,天下防若无可事者,及勃然振起,其攸徃也,必有事焉。其事云何?当如遇险者之求济也,利渉有二义,有利于渉者,有利在渉者。卦具济险之才,则以利于渉为义;卦取济险之喻,则以利在渉为义。六爻中九三为先甲之终,六四为后甲之始,始终胥续,隂阳乃周天运之行,大抵如此。
译“随”是说六三随从九四;“获”是说我获得了他,即九四获得六三。“孚”是说九四对九五诚信。卦中有三阳三阴,只有六三能够随从阳爻,九四为阴爻所随,所以都说“随”。其他四爻不是这样。九五是大君,是九四应当随从的对象。假如六三前来,九四便因它随从自己而占有它,却不再随从九五,这就是无视君主,怎么能守正呢?当然凶。只有九四能够向上对九五诚信,不失为臣之道;虽然获得六三,却不敢把它据为己有,因为它明白自己的职责。这样哪里会有灾咎呢?随从而有所获得,从义理说是凶;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是明白臣道而有功。捕获禽兽,猎物大了就应当归公。九四获得六三,考察事情本身虽可喜,但按照义理衡量却正是凶;只有能够明白臣子的道理,向上对君主诚信,才是获得六三而随从九五,成为对君主有功的人。爻辞开始说凶,最后说哪里有灾咎;到了释辞,却直接把明白臣道说成有功。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吉祥。“孚”是九五对九四诚信;“嘉”是美善、吉祥。九五是随卦的主爻,是天下共同应当随从的对象。九四率先倡导,和它下面的众爻都来喜悦地随从。九五又能对九四诚信,上下彼此诚信,可以说是美善,所以吉祥。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而吉祥,是因为所处的地位正而且居中。以阳爻居五位,既得正又居中,这就是所谓大为亨通、守正而天下随顺时势。上六:把它拘禁系缚起来,于是跟随者也来维系它。王在西山举行祭祀。这里说“王”与西山,是指大王。西山泛指邠、梁一带;升卦说的岐山,则专指已经迁居的城邑。随的意义,从上下说,是下位随上位;从前后说,是后来者随从前者。如今上六处在最上位,前面没有可以随从的对象;处在随的时势中,却唯独不知道随从,上位的人于是把它拘禁系缚起来,这哪里是喜悦地随从呢?从前大王为了躲避狄人离开邠地,越过梁山而在岐山建立城邑,跟随他的人像归向集市一样众多;他的随从并非因为喜悦,却能做到如此。拘禁系缚它,是因为处在最上位而走到了穷极。随从发展到上位,就走到了穷尽。▯【巽下艮上】此卦由卦变为艮卦,重巽;在爻变方面,变成三阳爻之卦。▯初爻、上爻互换而变。这里既有国事,也有家事;无论哪一方面造成蛊,都应当设法使蛊事得到亨通。如今各爻都说父母之事而不涉及君臣,是因为君臣之道允许离开或选择去留,而父子是天性,按理不能离绝。臣下对君主,如果道不同就可以离去,礼遇衰薄就可以离去,进谏不被采纳、言语不被听取就可以离去。若家中发生蛊事,作为子女的人,不能害怕劳苦,也不应躲避悔恨和羞吝,一定要设法使蛊事得到治理而后停止。假如国事纠缠复杂、患难纷乱,君子恰好遭逢这种时代,就应当把国家看作自己的家,竭尽劳苦、全力以赴,至死也不改变,想着救济时世的艰难。否则,平时便安享爵禄,紧急时就轻易选择离去,把国事置若罔闻,这是只顾自己而损害国家的人;至于离开、投降、跟随叛乱的人,恐怕不会少。因此各爻都取家庭事务作为象,以各自的爻位治理家中的蛊事。到了上爻,蛊事已经得到治理,才特别说明臣子去留的大节。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振兴百姓、培育德行。艮为山,巽为风。风播散于长空,便使舒展与惨凄相互变化,寒暑迁移而万物的功业得以完成。如今风在山下,便进入岩穴,回旋郁结,不能条达动荡,这就是蛊卦的象。巽的弊病在于柔弱怯懦;风却能振动万物。君子体会风的作用来振作百姓;艮的意义在于蓄养,山能蓄养万物。君子体会山的作用来培育德行。振作百姓、培育德行,就可以亨通地治理蛊乱。蛊:大为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在甲日以前三日,在甲日以后三日【“先”读平声,“后”读上声】。《序卦》说:“蛊,就是事情。”沿袭过去而有事情发生,所以这样说。《杂卦》说:“蛊,就是整治。”把“亨”解释为“蛊”,这些都不是蛊的本义。考察《春秋传》昭公元年,秦和说:“淫溺惑乱所产生的东西。”从文字构造看,皿中有虫叫蛊,谷物中飞出的虫也叫蛊。在《周易》中,女子惑乱男子、风吹落山,称为蛊。女子惑乱男子,是说长女与少男;风吹落山,是说巽在艮下,二者并不相合。圣人解释《彖》的说法,先儒引用《尚书大传》说:“于是命令五史,记载五帝治理蛊事的情况。”《说文》说:“蛊,是腹中的虫。”大概就是疾病,医家所说的虫毒。如今玩味圣人的文辞和意思,应当是壅塞沉滞而不能振作奋发的意义。巽没有独立自持、敢作敢为的才能,止又没有兴办事业、建立功业的志向,二者兼有,正是事情所以败坏的原因。因此卦名为蛊。天下的道理,成败都因世变的趋向而起,治乱也都乘时而来。蛊乱发展到极点,正是大亨通的基础。大川的险阻,如果只想避开危险困难、害怕辛劳,最终就永远没有渡过的时机,所以用“利涉”来勉励。大川比喻事情的蛊坏,利涉比喻亨通地治理蛊坏。所谓亨通地治理蛊坏,应当像涉越大川一样,以最终渡过为期。“先甲”“后甲”,先儒有人认为蛊卦初变为大畜,乾纳甲,乾的三爻在前,所以称“先甲”;五爻变为无妄,乾的三爻在后,所以称“后甲”。有人认为,甲日前三日是自我更新,甲日后三日是反复叮咛。有人认为甲属东方,艮在东北是先甲,巽在东南是后甲。考察《易》中所说三日、七日,都是指卦爻之数;下卦为先三甲,上卦为后三甲。先甲已经终结,后甲又重新开始,这说的是一卦的始终。乾九三说:“知道终结,终结它。”这是下卦的终结。九四说:“乾道于是变革。”这是上卦的开始。蛊卦是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巽顺而艮止,所以称为蛊。蛊卦大为亨通,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前往必有事情要做。“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蛊卦由▯变来,初九的刚爻上升为上九,上六的柔爻下降为初六,所以说“刚上而柔下”。这是以卦变建立意义,用来解释包羲的卦画;下面才解释文王的卦辞,其他卦也都如此。君主刚健在上,臣下柔顺在下,合乎天尊地卑的意义。好像可以使时世达到安康太平,然而君主止而无所作为,臣下巽顺而无力作为,那么纲纪日益毁坏,刑政日益紊乱,天下的事情就败坏了。圣贤兴起,因应这种蛊坏而使之大为亨通,于是天下混乱的得到治理,失败的得到成就。正当时世蛊坏之时,人心懈怠,政事废弛,天下好像没有什么可做;等到突然振作起来,前往任事,必定会有事情要做。那事情是什么?应当像遇到险阻的人寻求渡过一样。“利涉”有两层意义:可以涉越,或利在涉越。卦具备渡险的才能,便以“利于涉越”为义;卦取渡险的比喻,便以“利益在于涉越”为义。六爻之中,九三是先甲的终结,六四是后甲的开始,始终相接,阴阳于是周遍,像天运运行,大致就是这样。
世之蛊也,非一日之所致,亦岂一日之能亨?先甲之终,正亨蛊之半,倘因其终而遂终焉,则溺于庶定小康而茍安者也。必体后甲之复始,与天行同其始终而卒成之。此武王卒其伐功,所以成文王之业。始有二始,有形气肇分之始,有形气分后之始。先乎形气者,大极也。大极亘万古而无终,则形气肇分之始,非终而始也。犹乾坤之称元也,一气初判,隂阳同生,动静同时,本无先后。及既判而形气对立,则阳而隂,隂而阳,动而静,静而动,隂阳动静迭为先后,更为始终,若循环然,无有间断,犹蛊之终则有始也。二始之别,所冝明辨。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干蛊非柔懦者所能,故阳爻或阳徳则言干。众子同干父事,故诸爻槩言父。案三代曰考,曰父,未尝以是别生死。《酒诰》曰:“子弗只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至《檀弓》始定之,为生曰父,死曰考。犹秦以前“朕”为君臣之所通称,秦以后始定为天子自称之文。不必因《檀弓》遂以考为死,况家事固有父母年耄而致蛊者,亦不必父死而子代。其兼言父考者,与“我以吾仁”同一文法。家事致蛊,考之咎也。有子能干,则考可无咎。然初为小子,其刚明诸兄,犹未干蛊,而已居事始,未免倡先为之力小而任重,必持之以危厉。至其终,则蛊亨而得吉也。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初,徳柔而位卑。位卑则不可以干蛊,徳柔则不足以干蛊。然蛊事未亨,何敢以是遂忘当世?惟有拳拳求亨之意,以上承其考。其诸▯不防纬畎▯,爱君之徒欤?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五为阳之中,二为隂之中。故二言干母贞者,固也。固执之义,不当例训为正。贞固虽可以干事,而干母则难以直情,不可固执者,非行之以邪诡也,谓当变通承顺,所谓防谏,所谓致曲也。郑荘公不胜其母,而得害弟之名,使知不可固执之义,则免矣。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圣人惧后世疑于不可贞之言,故以得中为释。谓九二不刚不柔,得道之中,可委曲以就干母之事。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二三之刚,三有余于干,初四五之柔,四不足于干。重刚之才,易失于太过,而兴滞救▯,亦非人情所乐,则小悔固所冝也。然蛊由以亨,何大咎之有?小有悔,所以警之;无大咎,所以进之。九三而能以敬戒用其刚,则小咎亦皆无矣。干父之蛊终无咎也重刚乃巽止之反,圣人惧后世以悔咎同见于一时,而沮其干蛊之力,故以终无咎。释之谓:「▯虽小悔,终则无咎,庶防终用吾力耳。」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裕者,舒缓自逸,不敏于事者,为重柔之象。六四,徳位皆柔,而居艮止,乃逸居豢飬之人,其才力不足以干蛊,徃而干之,徒见有吝而已。裕父之蛊徃未得也以徃有事,释利渉以徃,未得,释裕父谓重柔之徃未得,遂其有事之志,斯其为干蛊者之吝。六五干父之蛊用誉五为父位,今爻亦称干父者,古人七十老而▯,此爻殆▯家当室之子,继体守文之君。六五,徳位适刚柔之中,用以干蛊,冝有休誉。用誉,则蛊之亨可知。《诗》之美成王曰:「颙颙昻昻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是也。干父用誉承以德也爻称干父者,凢三,▯承以意,三承以力,五承以徳者也。五以长子正位,率诸弟协谋以共济,故不称其力,而蛊自亨。视三之悔吝者,有间矣。然非三重刚之力,则五亦徒善,不足以为政。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王言,王朝;侯言,侯国。谓凡事其主者,皆尔。髙尚者,髙其所尚也。今在五上,为髙尚之象。蛊至上而亨,干蛊亦至上而止,功成身退,不事王侯。所尚之事,足以髙抗浮云。蛊未亨,则视国事犹家事;蛊既亨,则致国事而髙身事。此伊周复辟,明农之时,上爻多凶,独艮居之则免。不事王侯志可则也防之初曰:志在外也。葢出而委质。蛊之终曰:不事王侯。葢致为臣而归。有进必有退,有仕必有止,有干蛊必有不事王侯。此为人臣子者之限,则不可逾越者。上九之不事,身虽退而志可则。此葢示万世勲臣进退之戒。若未尝勤劳国家,而犹持禄保位,夜行不休,此爻之罪人也。▯【兑下坤上】于卦变为坤,重兑于爻变为二阳,卦变之始,卦主二阳以立义。初爻有临人之徳,而未有位;二爻有临人之徳,而正位者也。统六爻而以徳言,则刚长可以临柔;析六爻而以位言,则柔尊可以临刚。故圣人随四隂之位,各辨其吉凶。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译世间的蛊坏,不是一天造成的,难道也能在一天之内亨通吗?先甲的终结,正是亨通地治理蛊坏的一半;如果因终结而就此终止,那就是沉溺于小康、苟且偷安的人。必须体会后甲重新开始的意义,使始终与天道运行相同,最终把事情完成。这就是武王完成讨伐的功业,从而成就文王事业的原因。开始有两种:一种是形气开始分化的开始,一种是形气分化之后的开始。在形气以前的是太极。太极横贯万古而没有终结,所以形气开始分化的开始,并不是终结之后的开始。正如乾坤称为“元”:一气初次分判,阴阳同时产生,动静同时存在,本来没有先后。等到既已分判、形与气相对而立,便有阳而后阴、阴而后阳,动而后静、静而后动;阴阳、动静交替成为先后,更相互成为始终,好像循环一样,没有间断,正如蛊卦所说“终则有始”。这两种开始的区别,应当明确辨别。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坏;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没有过失。虽然处境危险,最终还是吉祥。治理蛊坏不是柔弱怯懦的人所能做到的,所以阳爻或具有阳德时就说“干”。众多儿子共同治理父亲的事情,所以各爻大都说“父”。考察三代文献,有时称“考”,有时称“父”,从未用来区别生死。《酒诰》说:“你若不能敬慎地奉行你父亲的事业,就会大大伤害你父亲的心。”到了《檀弓》才确定:活着称父,死后称考。正如秦以前“朕”是君臣都可通称的,秦以后才确定为天子的自称。不必因为《檀弓》就把“考”一概解释为死者,何况家事本来就有父母年老而导致败坏的情况,也不一定要等父亲死后儿子才代替。这里兼说“父”“考”,与“我以吾仁”是同一种文法。家事导致败坏,是父亲的过失。有儿子能够治理,父亲就可以没有过失。然而初六如同年幼的儿子,刚明的兄长们还没有治理蛊坏,而他已经处在事情的开端,不免首先出力;力量小而责任重,必须以危惧自持。到了最后,蛊坏得以亨通,便能获得吉祥。“治理父亲的蛊坏”,意思是承继父亲。初六,德性柔弱而地位卑下。地位卑下,便不能治理蛊坏;德性柔弱,也不足以治理蛊坏。然而蛊事尚未亨通,怎敢因此就忘掉当世之事?只是怀着恳切求得亨通的心意,向上承继父亲。难道不是那些▯不防纬畎▯、爱护君主的人吗?九二:治理母亲的蛊坏,不可固执。五是阳的中位,二是阴的中位。所以九二说治理母亲的蛊坏,“贞”是固执的意思,本不应一概解释为正。坚守正道固然可以治理事情,但治理母亲的蛊坏,却难以直率地表达心情;说不可固执,并不是要用邪曲诡诈的方式行事,而是说应当变通、承顺,也就是所谓防止讽谏、委曲求全。郑庄公不能胜过母亲,因而得到害弟的名声;如果懂得不可固执的道理,就可以避免这种结果。“治理母亲的蛊坏”,是因为得到中道。圣人担心后世对“不可固执”这句话产生疑惑,所以用“得中”来解释。意思是九二不刚不柔,得到中正之道,可以委曲自己来完成治理母亲蛊坏的事情。九三:治理父亲的蛊坏,稍有悔恨,但没有大的过失。九二、九三都是刚爻,九三治理蛊坏的力量有余;初六、六四、六五都是柔爻,六四治理蛊坏的力量不足。刚爻重叠,才能力容易失于过分;而振兴停滞、挽救弊病,也不是人情所乐,所以稍有悔恨本来是应该的。然而蛊坏正由此得以亨通,哪里会有大的过失?“稍有悔恨”是用来警戒他;“没有大的过失”是用来勉励他。九三若能以敬慎戒惧来使用刚健之力,那么小的过失也都没有了。治理父亲的蛊坏,最终没有过失。刚爻重叠,正是巽顺、艮止的反面。圣人担心后世把悔与咎看成同时发生,从而削弱治理蛊坏的力量,所以用“最终没有过失”来解释。意思是:“▯虽然稍有悔恨,最终却没有过失,希望最终仍能运用我的力量。” 六四:宽缓地对待父亲的蛊坏,前往行事会显出吝。“裕”是舒缓自逸、对事情不敏捷,象征柔弱重叠。六四,德性和地位都是柔弱,又处在艮止之中,是安逸居处、受豢养的人。他的才能力量不足以治理蛊坏,若前往治理,只会显出吝而已。宽缓地对待父亲的蛊坏,前往也没有成效。用“前往有事”解释“利涉”的前往;用“前往没有成效”解释“宽缓地对待父亲的蛊坏”。意思是,柔弱重叠者前往,并没有实现其做事的志向,这正是治理蛊坏者的可惜之处。六五:治理父亲的蛊坏,因而获得声誉。五是父亲的位置,如今这一爻也称治理父亲的蛊坏。古人到了七十岁年老便传位,这一爻大概是继承家业、主持家政的儿子,或继承君体、守成守文的君主。六五,德性和地位恰好处于刚柔之中,用来治理蛊坏,应当获得美好的声誉。既然获得声誉,蛊坏得以亨通也就可以知道了。《诗经》赞美成王说:“温和恭敬而又高明刚正,如玉圭如玉璋;美好的声名,美好的声望;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纲纪。”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治理父亲的蛊坏而获得声誉”,是用德来承继。爻辞中称“治理父亲的蛊坏”的共有三处:初六以心意承继,九三以力量承继,六五以德行承继。六五以长子身份处于正位,率领各位弟弟共同谋划、共同渡过难关,所以不称说他的力量,而蛊坏自然得到亨通。这与九三有悔有吝相比,差别很大。然而如果没有九三刚爻重叠的力量,六五也不过是徒有善意,不足以处理政事。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所崇尚的事业更加高尚。“王”说的是王朝,“侯”说的是侯国,凡是侍奉其君主的事情都包括在内。“高尚”就是使自己所崇尚的事业高尚。如今上九位于六五之上,正有高尚其事的象。蛊坏到了上爻而得以亨通,治理蛊坏也到了上爻而停止;功业成就后退身,不再侍奉王侯。所崇尚的事业足以高出浮云。蛊坏尚未亨通时,把国事看作家事;蛊坏已经亨通后,便把国事交还,而使自身的事业高尚。这正如伊尹、周公复兴王室之后,归隐务农的时候。上爻多有凶险,唯独处在艮止之中可以免除。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成为法则。蛊卦初爻说:“志向在外。”大概是出仕而委身事君。蛊卦终爻说:“不侍奉王侯。”大概是完成为臣之事后归退。有进就必有退,有出仕就必有停止,有治理蛊坏就必有不侍奉王侯。这是做人臣、为人子所应有的界限,是不能逾越的。上九不再侍奉王侯,身体虽然退隐,志向却可以成为法则。这大概是在向万世的功臣显示进退的戒惧。若从未为国家辛劳,却仍然贪恋俸禄、保住职位,像夜行一样不肯休止,那就是这一爻所斥责的罪人。▯【兑下坤上】在卦变中为坤,重兑;在爻变中变为二阳。卦变开始时,以卦的两个阳爻建立意义。初爻有临御他人的德行,却还没有地位;二爻有临御他人的德行,又处在正位。统论六爻而从德性来说,刚阳增长,可以临御柔阴;分别六爻而从地位来说,柔阴尊贵,也可以临御刚阳。所以圣人随着四个阴爻的地位,分别辨明其吉凶。泽上有地。临御百姓,君子应以教化为先;思虑应当无穷,容纳、保全百姓应当没有疆界。
兑为泽,坤为地。泽上之地,下临泽水,故为临之象。上之临下,教飬为先,政刑为后。故言教飬而畧政刑,君师之道也。人品不齐,难于速化,教亦多术,乆而后成。故设教思为无穷,容民犹泽之容水,保民犹保其隄防。容之保之,皆飬也。天下非止一泽,率土非止一民。故容保贵于无疆,使教若鼠技,飬有畦町,则临下之仁有限矣。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二阳浸长,有进临羣隂之▯,故卦名临。一阳之复,虽已亨而阳尚防。至二阳,则九二居臣位之正,犹干之见龙,为天下所利见,可以出临羣隂。其为亨也,视复为大。于时隂犹盛,阳之临之,利得其正。然至于八月,则二阳浸消而有凶矣。有凶者,逆探其有凶之兆,非果凶也。使能思患豫防而行之以正,则凶可无也。八月,四隂之月,观之卦画象之。汉儒辟卦之法,葢仿此。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乆也。浸渐也,犹水之浸,其长有渐也。通六爻而言,则一阳浸长而为二阳,是有临人之象。合两卦而言,惟行之以説,则人不疑;行之以顺,则人不拒,是有临人之徳。指两爻而言,则九二刚中,应乎六五,明良防遇,君臣交孚,是有临人之权。偹是三者,此临之所以大亨也。然二阳用刚,过则为邪,故必行之以正。一不正焉,小人乘而害我矣。天道隂阳也,隂阳消长,皆以其渐。一阳初复,候方极寒,然逾六七旬而后渐和,是以寒暑不忒。不然,冬行春令,不得其正,而乖戾乘之。圣人以天道释利贞,其有以夫八月之説。先儒有谓从建子至建未凡八月为遯,有谓从丑月临卦至申月为否者。言建未者,以遯六二消临九二,取二隂二阳之对。言申月者,以文王作易于西伯之时,不当建子为正,乃自临歴八月为否。但临二阳,否三隂,其义不▯,要当详味圣人消不乆之义,専以二阳之消长为主,不必自某月某卦歴一二而数也。卦之象有反有对,乾坤之▯对也,临观之类反也。圣人论隂阳消长,各以其▯,未尝差紊。姤曰「不可与长也」,夬曰「刚长乃终也」,以姤与夬反论一隂之消长。遯曰「浸而长也」,大壮曰「大者壮也」,以遯与大壮反论二隂之消长。否曰「小人道长」,防曰「小人道消」,以否与防反论三隂之消长。复曰「刚长也」,剥曰「柔变刚也」,又曰「君子尚消息盈虗」,以复与剥反论一阳之消长。防曰「君子道长」,否曰「君子道消」,以防与否反论三阳之消长。临曰「刚浸而长」,又曰「消不乆也」,以临与观反。临为二阳之长,观为二阳之消,少进一位即成剥,而阳之消不乆矣。若遯卦犹有四阳,尚得为消不乆乎?当临之时,人皆喜阳刚之浸长,而圣人于斯时已垂浸消之戒,视剥复防否言消长于两卦者,其忧深思逺为尤切。唐五王反正未防,而瞬息败于三思,当知圣人不为过计,临言。八月有凶,与姤言,女壮,皆要其终。初九咸临贞吉咸,皆也。交胥同也。犹咸有一徳,咸和万民之咸。二阳同进,故▯与二皆称咸。初,以阳刚为上长之始,而位居极下,其为临也,位不称其徳,故必正而后吉。咸临贞吉志行正也易》中言正,有守正,有行正。屯六二「女子贞不字」,言守正而不行。若临之初阳,欲上行以临人,葢以行正为吉。圣人恐后世疑于株守之正,故以行正释之,与屯初爻志行正之义同。倘止于靳靳自守,是为守不正之正,是犹执无权之中,不能临人,何吉之冇?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九二位正故不言正卦之得名,在此爻。葢以刚中而正位也。▯言利贞,利乎此。释彖言以正,以乎此。▯爻言行正,行乎此。九二下与初同徳,上应乎大君,则庶民尽出临涖之下,吉无不利,斯其冝也。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二五虽为正应,然羣隂在五之左右,宁不恶二阳之浸长?或有挟天子以令九二者,顺之则失已,弗顺则君侧之小人得肆其奸。圣人不曰「弗顺」,而曰「未顺」者,惧权奸执之以为口寔,犹曰「我姑未顺,以俟行中大君之改命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六三为成兑之主,兑説为甘。葢甘言以诱人,忧者忧其不足以临人。六三,位阳而髙,遂起临人之志。然徳性柔佞,乃餙为令色、甘言,冀人出巳之下。夫失巳以求人,则人▯侮我而陵我,冝其无攸利也。知甘佞之不足以临人而忧之,忧之而审已自安,不敢妄居人上,则咎可免矣。后世行妇人之仁,以要誉求众者,尚监于兹。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阳刚当位,乃可临人。今以六居三位,既不当,何以能临?圣人以咎不长,释无咎,以见未忧之前,固尝有咎;既忧之后,咎乃不长耳。六四至临无咎至者至乎此也六之隂柔本不足以临人,然自下上进已至此位,则其临人者以位而巳,止于无咎,终无临下之功。
译兑为泽,坤为地。泽上的地向下临近泽水,所以成为临卦的象。上位者临御下位者,应先教养,后使用政刑。因此只说教养而略说政刑,这是君师之道。人的品类不齐,难以迅速改变;教化也有多种方法,经过长久才能成功。所以设置教化时,思虑应当无穷;容纳百姓如同泽容纳水,保全百姓如同保护堤防。容纳和保全,都是养育。天下不只有一个泽,天下土地上的人也不只有一种百姓。所以容纳、保全贵在没有疆界;如果教化像老鼠的伎俩,养育又有界限,那么临御下民的仁德就有限了。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两个阳爻渐渐增长,有向前临御众阴的势,所以卦名为临。一阳复生,虽然已经亨通,但阳气还很微弱。到了两个阳爻时,九二处在臣位的正位,犹如乾卦的见龙,是天下人都乐于见到的,可以出来临御众阴。它的亨通,比复卦更大。当时阴气仍然强盛,阳气临御它,利在得到正道。然而到了八月,两个阳爻渐渐消退,便有凶险。“有凶”是预先探察将有凶兆,并不是说一定已经凶险。如果能够思考祸患、预先防备,并以正道行事,凶险就可以避免。八月,是四个阴爻的月份,从观卦的卦画象来理解它。汉儒以十二卦配十二月的方法,大概就是仿照这里。临卦,刚阳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并得到呼应;以正道大为亨通,这是天道。到了八月会有凶险,因为阳气消退不会长久。“浸”是渐渐的意思,如同水逐渐浸润,增长也是逐渐的。通论六爻,一个阳爻渐渐增长而成为两个阳爻,这是有临御他人的象。合论上下两卦,若以喜悦来施行,别人就不疑惑;若以顺从来施行,别人就不拒绝,这是有临御他人的德。专指两个爻而言,九二刚健居中,呼应六五,明君与贤臣相遇,君臣彼此信任,这是有临御他人的权力。具备这三者,正是临卦大为亨通的原因。然而两个阳爻使用刚健之力,过分就会成为邪僻,所以必须以正道行事。只要有一处不正,小人就会乘机伤害我。天道就是阴阳;阴阳消长,都有渐进的过程。一阳初次复生时,气候正极其寒冷,但经过六七十天后才渐渐转暖,因此寒暑不会失常。否则冬天实行春天的政令,便不得正道,乖戾之气会乘机而入。圣人用天道解释“利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关于八月,有先儒认为从建子到建未共八个月为遯卦;有人认为从丑月的临卦到申月为否卦。说建未的,是因为遯六二消退临九二,取二阴与二阳相对;说申月的,是因为文王作《易》时在西伯时期,不应以建子为正月,于是从临卦经过八个月成为否卦。但临卦是两个阳爻,否卦是三个阴爻,意义并不相同。应当详细体会圣人“消不久”的意义,专以两个阳爻的消长为主,不必从某月某卦逐一推数。卦象有相反和相对两种,乾坤一类是相对,临观一类是相反。圣人论阴阳消长,各依其类别,从未错乱。姤卦说“不可与之共同增长”,夬卦说“刚阳增长才算终结”,是以姤与夬相反来论一个阴爻的消长。遯卦说“渐渐增长”,大壮卦说“大者壮盛”,是以遯与大壮相反来论两个阴爻的消长。否卦说“小人之道增长”,复卦说“小人之道消退”,是以否与复相反来论三个阴爻的消长。复卦说“刚阳增长”,剥卦说“柔阴变刚”,又说“君子重视消长盈虚”,是以复与剥相反来论一个阳爻的消长。复卦说“君子之道增长”,否卦说“君子之道消退”,是以复与否相反来论三个阳爻的消长。临卦说“刚阳渐渐增长”,又说“消退不会长久”,是与观卦相反而言。临是两个阳爻增长,观是两个阳爻消退;再前进一位就成为剥卦,阳气的消退很快就要到来。若是遯卦还有四个阳爻,难道还可以说阳气消退不会长久吗?临卦之时,人们都喜悦阳刚渐渐增长,圣人却在此时已经垂示阳气渐渐消退的戒惧。与剥复、复否分别在两卦中谈消长相比,这里的忧虑更深、思虑更远,也更加急切。唐代五王恢复正统还没有多久,转瞬之间就败在三思手中,应当知道圣人并不是过度计虑,临卦这样说是有深意的。“八月有凶”与姤卦所说“女壮”,都是预见其最终结果。初九:共同临御,守正则吉。“咸”是都、共同的意思,也有彼此相同的意思,正如“咸有一德”“咸和万民”中的“咸”。两个阳爻共同前进,所以初九与九二都称“咸”。初九以阳刚作为阳爻增长的开始,却处在最下的位置;它虽然有临御之德,地位却不能与德性相称,所以必须守正之后才吉。共同临御而守正则吉,是说志向实行正道。《易》中说“正”,有守正和行正两种意义。屯六二“女子守正而不出嫁”,说的是守正而不实行。临卦初九阳爻想要向上行动、临御他人,大概是以实行正道为吉。圣人担心后世把它误解为拘守不动的正,所以用“行正”来解释,与屯卦初爻“志行正”的意义相同。假如只是小心拘守自身,那就是守着不正确的正,仍然是拘执没有权变的中道,不能临御他人,哪里会有吉祥?九二:共同临御,吉祥,无所不利。九二地位正当,所以不再说“正”。卦名的意义就在这一爻,因为它刚健居中而处于正位。《彖》说“利贞”,利就在这里;《彖传》说“以正”,也是说这里;初爻说“行正”,也是行这里的正道。九二向下与初九同德,向上呼应大君,于是百姓都处在临御之下,吉祥而无所不利,这是理所当然的。共同临御,吉祥,无所不利,是说还没有顺从命令。九二、六五虽然是正应,但众阴分布在六五左右,难道不会厌恶两个阳爻渐渐增长吗?或者有人挟持天子来号令九二:顺从,就会失去自我;不顺从,君主身边的小人又会任意施展奸计。圣人不说“不要顺从”,而说“还没有顺从”,是担心权臣奸人把这句话抓去作为口实,仿佛在说:“我暂且还没有顺从,只等大君改变命令,使它合于中道。” 六三:用甜言蜜语临御,没有什么利益;既然为此忧虑,就没有过失。六三是形成兑卦的主爻,兑为喜悦,所以取“甘”的意义。大概是用甜言蜜语诱导别人;所谓忧,是忧虑这种方式不足以临御他人。六三处在阳位而且位置较高,于是产生临御他人的志向。然而德性柔弱而谄佞,便装出好脸色、说甜言蜜语,希望别人处在自己之下。失去自我来求取别人,别人就会轻视、欺凌我,所以当然没有什么利益。知道甜言谄佞不足以临御他人,并为此忧虑;忧虑之后审察自身、安定自己,不敢妄自居于人上,便可以免除过失。后世以妇人的仁慈行事,借求取声誉来笼络众人的人,应当以此为鉴。用甜言蜜语临御,是因为地位不当;既然为此忧虑,过失就不会长久。阳刚而且处在正当位置,才可以临御他人。如今六阴居于三阳位,既然位置不当,凭什么能够临御?圣人用“过失不会长久”来解释“没有过失”,说明在忧虑以前本来有过失;忧虑以后,过失才不会长久。六四:最接近地临御,没有过失。“至”是说到达这里。六爻属阴而柔弱,本来不足以临御他人;但它从下位向上进展,已经到达这个位置,那么它临御他人只是凭借地位而已,只能达到没有过失,最终没有临御下民的功业。
至临无咎位当也六居三则不当,居四则当,虽不必忧,而免于咎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知者,聪明叡知,足以有临也。宜者,时措之冝六本柔暗,今乃能烛羣隂之情,不昵比其▯而下,应刚中之二,知者之事也。大君临制万国,固有时措之宜,其舎亲比之隂而应正位之刚者,乃因时施宜,不容不尔,斯固所以得吉也。于六五称大君者,以四隂盛于上,故大书特书,以明君位也。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宜者,权冝,惟时是适,无定▯,而不可执一者也。圣人虑后世借冝之名以行诈文奸,故以行中释之。若曰:“宜如之何?行中而已。”六五位居大中,深知羣隂不可与共政,幸而二阳浸长,足办吾事,故执中而扶持之,使安其位,以成临下之业。中也者,抑隂助阳,各适其当耳。上六敦临吉无咎敦厚也,敦之使厚也。凡称吉,兼称无咎者,以吉之中犹有未善也。上在卦外,无所与。临五已应九二矣,上从而附益之,是以吉也。然二非其应,宜若有咎。以九二为主,时之爻,同助其主,可以无咎。不然,泛然厚之,咎不胜言矣。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圣人以志在内,释厚临之吉。葢指人以玩爻之法,使知诸卦六爻之情,各有所系属。如此,内内卦也。▯【坤下巽上】于卦变为巽重坤,于爻变为二阳爻卦▯九二与上六▯九与六五互易而变,九五示观【去声】于上,四隂仰观【平声,下同】于下,九五如大明当天,初犹居蔀屋之下而无所见,二观于门中,所见者狭,三出门而观未达,四登九层之防而观甚审,上在观【去声】外,无与于四隂也,初与二观上,五与上观下,三自观,四为观之最盛。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卦名去声,▯民平声】巽为风,坤为地,蛊言山下有风者,回旋不行之风;观与涣言风行者,舒散▯达之风。风之行于地上,犹大观之周乎天下,故为观之象。先王体之,用以省方观民,设为多术之教。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于是循省方国,观其风土丕变其国俗而设教焉。设教不同,同归于化而已。王制:天子五载一巡守,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令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修其教,不易其俗,是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九五尊居天位,四隂虽盛,不敢逼也,仰观而已。故卦名观。然不音观瞻之观,而音观阙之观者,取九五示观之义。《尔雅》阙谓之观,鲁两观是也。犹示教法于象魏,使万民观之也。隂壮于内,阳消于外,圣人特主阳以名卦,其意深矣。或曰:主阳可也,若例以十二卦之义,何亦不言隂壮?曰临之八月有凶,圣人固豫为之戒矣。盥澡,手也。设于阼阶之下。此▯祭之时,在灌鬯之先也。荐,荐俎也。陈于堂上,飨神之时也。助祭观礼者立于庭下,惟见沃盥之仪,至于奉荐,则可望而不可观。盥而不荐,羣隂在下之义也。卷阿注:颙颙,温貌。又曰:颙颙然,敬顺。广韵:颙,仰也。九五在上,尊严若神。羣隂仰观,有孚于上,故其容温然敬顺。葢诚敬之所感发也。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大观去声,余并平声,下同】大观九五也,位尊而徳阳,故也州域之逺近不同,人品之知愚不等,必我之示观,能光天之下,而后薄海外内,咸得所观,顺巽两卦之徳也。顺为之本,巽以出之,顺者顺人心之所同,巽则不强人之不欲,此示观之道也。中正亦九五也,居中▯正,以是而观天下,则无苛察,无▯照,此观民之道也。下观而化者,无事于力制而强要之也。君子平时内存诚敬,心与神通,迨其主祭,佩玉铿金,洞洞属属,方沃盥之初,未及荐献,而下之观者,已信其神之格思,莫不颙若而化,使内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外复跛▯以临祭,则虽絷之维之,民亦不从,况能目官初接,心已化服乎?彖主祭祀为言,故圣人因曲畅神道之义。子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聼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此神道也。」
译最接近地临御而没有过失,是因为地位正当。六爻居三位便不当,居四位便正当;虽然不必忧虑,也能够免除过失。六五:明知临御之道,符合大君的宜,吉祥。“知”是聪明睿智,足以临御他人。“宜”是随时采取适宜的办法。六本来柔弱昏暗,如今却能洞察众阴的情状,不亲近自己的同类而向下呼应刚健居中的九二,这是明智之人的作为。大君临御、制理万国,本来就有随时采取适宜办法的道理;舍弃亲近自己的阴爻而呼应处在正位的阳爻,正是根据时势施行适宜之道,不得不如此,这正是所以得到吉祥的原因。在六五称“大君”,是因为四个阴爻在上面强盛,所以特别明白写出,以彰明君位。大君所采取的适宜之道,就是实行中道。“宜”是权宜,唯独适合时势,没有固定的势态,不可拘执一端。圣人担心后世借“宜”的名义行欺诈、文饰奸邪,所以用“行中”来解释。好比说:“适宜该怎样做?只须实行中道。”六五处在大中的位置,深知众阴不能共同参与政事,幸而两个阳爻渐渐增长,足以办理我的事情,所以守持中道来扶助它们,使它们安处其位,以成就临御下民的事业。所谓中,就是抑制阴、扶助阳,各自适合其应有的位置。上六:敦厚地临御,吉祥,没有过失。“敦”是厚,“敦之使厚”就是使它厚重。凡是说“吉”又说“无咎”的,是因为这种吉中仍有不完善之处。上六在卦外,没有与谁相应。六五临御之时已经呼应九二,上六又跟随其后加以助益,所以吉祥。然而九二并不是它的正应,本来似乎应当有过失。以九二为主,顺应时势的爻共同助其主,便可以没有过失。否则泛泛地厚待他人,过失就说不尽了。敦厚地临御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内。圣人用“志向在内”解释厚重地临御为何吉祥。大概是在告诉人们玩味爻辞的方法,使人知道各卦六爻的情势都各有所系属。这里的“内”,就是内卦。▯【坤下巽上】在卦变中为巽,重坤;在爻变中成为两个阳爻的卦▯。九二与上六、初九与六五彼此交换而变:九五在上显示观【读去声】,四个阴爻在下仰观【读平声,下同】。九五如同大明悬于天上,初六仍处在蔀屋之下而什么也看不见;六二从门缝中观望,所见狭窄;六三走出门来观看,却还没有通达;六四登上九层之台观看,最为明察;上九在观卦之外,与四个阴爻没有关系。初六与六二观望上方,九五与上九观望下方,六三自我观望,六四是观之最盛。风行于地上。观卦象征先王巡省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置教化【卦名“观”读去声,“民”读平声】。巽为风,坤为地。蛊卦说山下有风,是回旋而不能通行的风;观卦与涣卦说风行,是舒散、发达的风。风运行在地面上,如同大观遍及天下,所以成为观卦的象。先王体会这一点,用来巡省四方、观察民情,设置多种教化。五方百姓语言不通、嗜好欲望不同,于是巡行省察各方国家,观察其风土,改变其国俗而设置教化。所设教化虽不同,最终都归于使人受到感化。《王制》说:天子五年巡守一次,命大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命市场呈纳物价以观察百姓所好所恶,修明教化而不改变民俗,说的就是这个。观:祭祀时洗手而不进献祭品,却有诚信,仪容温和敬肃。九五尊贵地处在天子之位,四个阴爻虽然强盛,也不敢逼近,只能仰观而已。所以卦名为观。但不读作观看、瞻仰的“观”,而读作观阙的“观”,是取九五显示可观之象的意义。《尔雅》说阙叫作观,鲁国的两观就是这样。又如在象魏上显示教法,使万民观看。阴气在内强盛,阳气在外消退,圣人却特意以阳来命名卦,意义很深。有人说:以阳为主可以;但如果依照十二卦的意义,为何又不说阴气强盛?回答说:临卦已经以“八月有凶”预先告诫了。“盥”是洗手,设置在东阶之下。这是将要祭祀时、灌鬯之前的仪式。“荐”是进献祭俎,陈列在堂上,是享神的时候。助祭而观看礼仪的人站在庭下,只能看见沃盥的仪式;到了奉献祭品时,只能远望而不能观看。“盥而不荐”,含有众阴在下的意义。《卷阿》注说:“颙颙,是温和的样子。”又说:“颙颙然,是敬慎顺从的样子。”《广韵》说:“颙,是仰望。”九五在上,尊严如神;众阴仰望观瞻,对上方怀有诚信,所以容貌温和而敬顺。这大概是诚敬之心所感发的。大观在上,顺而且巽,以中正之德观察天下。观卦说洗手而不进献祭品,却有诚信、温和敬肃,是说下民仰观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不会失常;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置教化,天下就会服从【“大观”读去声,其余均读平声,下同】。大观指九五,因为地位尊贵而德性属阳。天下各地远近不同,人的品类智愚不等,必须我所显示的观法能够光照天下,然后薄海内外的人都得到所观之道,这是顺、巽两卦的德性。顺是根本,巽是表达;顺,是顺应人心共同的地方;巽,是不强迫人做其不愿做的事,这就是显示观法的道路。中正也是指九五,处在中位而得正,以此观察天下,就不会苛细察看,也不会偏私照临,这是观察民情的道路。所谓下民观看而受到感化,是说不必用武力强制和强求。君子平时内心存有诚信敬慎,心与神相通;等到主持祭祀,佩玉铿锵,举止恭敬严肃,刚开始沃盥、还没有进献祭品时,下方观看的人已经相信神明降临,无不温和敬顺地受到感化。如果内心没有礼义忠信和诚笃之心,外表又跛倚不正地临祭,那么即使捆绑约束百姓,百姓也不会服从,何况只是眼睛刚接触到仪式,内心就已经受到感化而服从呢?《彖》以祭祀为例,所以圣人借此充分阐发神道的意义。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它体现于万物之中而没有遗漏,使天下人斋戒明洁、穿着盛服来承奉祭祀。洋洋然啊,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这就是神道。
天以神道运隂阳而四时不忒,圣人观之,以神道设教,是以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而天下服矣。古者设教寓于庠序学校之间,自小学而大学,品节甚详,不躐等,不陵节,粲乎明且偹也。今乃以神道言,夫神无迹也,亦奚取于无迹者?曰:风无迹,故草无不偃;教无迹,故民无不从。有迹之教可以淑君子,无迹之教可以化小人。人惟有受教之质,而后入吾教术之中。若夫冥顽下愚,诵诗书则侮圣言,执干戚则乱行缀,况四隂党盛,二阳▯危,犹人主虽据崇髙之位,而股肱耳目之官,内外小大之臣,尽羣小也,谁与职吾教者?欲委而聼之,则理不可;欲起而齐之,则力不能。惟有神明其徳,使人可敬而不可窥,可畏而不可测,则防渎不生,慢易不作,羣小自当观感扵形迹之表,莫不肃然敬,耸然服矣。或曰:「盥则诚一,荐则诚贰,斯盥而不荐之义也。」曰:「圣人之诚纯亦不已,凢人之诚事一至焉。」季氏继烛以祭则肃。敬之心夺扵倦怠,子路晏朝而退,圣人许之。由盥而荐,曽防何时?诚敬寕遽衰乎?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观,平声】童子,未冠者也。小人,不肖之称。不肖宜在下,故在下者亦称小人。语曰:「小人之徳,草是也。」君子,贤者之称。贤者宜在位,故在位亦称君子。
书曰:「凢我有位,君子是也。」此云小人,葢与童子同,取卦下之象,非谓不肖者。童子未有识知,小人无所识知,初去大观为最逺,虽观而无所得,此童子之观,在小人为无咎,若君子务于达观,以近天子之光观,若童子吝道也。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小人安得无咎?后世必有疑者。圣人释之曰:「小人道也,谓百姓日用而不知其分量,则尔。此为可谅,故曰无咎,无足咎也。君子而不察,不着此则可责,故曰吝。」止举小人者,释疑也。六二闚观利女贞闚观者从门中观,説文所谓闚头门中是也。昏礼壻见主妇,主妇阖左扉,立于内以拜壻。葢妇人无外事,闚观者其正也。二为内卦之中,故其象如此。门中闚物,何异坐井以观天?所见狭矣。若女子守正于闺中,固所利也。闚观女贞亦可丑也观水者,必于海;观都邑者,必之洛师;观天下者,必登防山;观理者,必防圣门。门闚壁聼,观之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我生读若天生烝民之生,三居上下之交为进退。厥初,我生万物皆备,三能观省,是俊秀之士可进之王朝者也。犹在下卦,是殆未论于乡,未在賔兴之列,则有退处夫家而已。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当进而不进,当退而不退,皆为失道。今可进而能退,故圣人以未失许之。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封建之世,虽天子亦称国。书曰:「长我王国」,是也。
译上天用神妙之道运行阴阳,所以四时不会失常;圣人观察这一点,用神妙之道设置教化,因此不用言语而使人信服,不发怒而有威严,天下便服从。古代设置教化,寄寓在庠序学校之中,从小学到大学,品级节度十分详备,不越级,不超过节度,鲜明而完备。如今却说用神道设置教化。神没有形迹,那么取法于无形迹又有什么意义?回答说:风没有形迹,所以草木没有不倒伏的;教化没有形迹,所以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有形迹的教化可以使君子善良,无形迹的教化可以感化小人。人必须先有接受教化的资质,才能进入我的教化之术中。至于冥顽不灵、极其愚昧的人,诵读诗书反而轻侮圣人的言语,拿着干戚反而扰乱行列,更何况四个阴爻党羽强盛、两个阳爻势力危弱,就像君主虽然占据崇高地位,而股肱、耳目之官以及内外大小臣僚全是小人,有谁来主持我的教化?想要放任而听凭他们,事理不允许;想要起身整治他们,力量又做不到。只有使自己的德性如神明一样,使人可以敬畏却不能窥测,可以畏惧却不能揣度,那么轻慢亵渎就不会产生,怠慢轻易也不会出现;众小人自然会在形迹之外受到观感,无不肃然恭敬、悚然服从。有人说:“洗手时诚心专一,进献祭品时诚心已经分散,这就是洗手而不进献的意义。” 回答说:“圣人的诚心纯一而且永不停止,普通人的诚心只能在一件事情上达到极点。”季氏接连点燃蜡烛来祭祀,就能保持肃敬。恭敬之心难道会被疲倦懈怠夺走吗?子路早晨来朝见而退去,圣人还赞许他。由洗手到进献祭品,曾经相隔多久呢?诚敬难道会突然衰退吗?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如此没有过失,君子如此则可惜【“观”读平声】。童子,是还没有加冠的人。小人,是不肖之人的称呼。不肖之人应当处在下位,所以处在下位的人也称小人。古语说:“小人的德行,就像草一样。”君子,是贤者的称呼。贤者应当处在职位上,所以处在职位上的人也称君子。《尚书》说:“凡是我们有职位的人,都是君子。” 这里说“小人”,大概是与童子相同,取下卦的象,并不是指不肖的人。童子还没有见识,小人也没有见识;初六距离大观最远,虽然有所观看却没有所得,这是童子式的观看。对小人来说这样没有过失;如果君子只求通达地观察,却像童子一样观看天子的光明,那就是可惜的道路。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是小人之道。小人怎么能没有过失?后世必然有人疑惑。圣人解释说:“这是小人之道,是说百姓日常使用而不知道其中的分量,如此而已。这种情形可以谅解,所以说没有过失,也就是没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君子如果不能明察,不显明这一点,就可以责备,所以说可惜。”只举小人,是为了释疑。六二:从门缝中观看,利于女子守正。“窥观”是从门中观看,《说文》所说的“把头探入门中观看”就是这个意思。婚礼中女婿拜见主妇时,主妇关上左扉,站在门内拜见女婿。大概妇女不参与外事,从门中观看正合于其正道。六二处在内卦的中位,所以有这样的象。从门中观看事物,与坐在井里观看天空有什么不同?所见很狭窄。如果女子在闺房中守正,当然是有利的。从门缝中观看,即使对女子守正来说,也可以说是可羞的。观察水,必定要到海边;观察都邑,必定要到洛师;观察天下,必定要登上防山;观察道理,必定要进入圣人之门。只从门缝窥视、隔墙偷听,是观看中的可羞之处。六三:观察我的生意,决定前进还是后退。“我生”读作“天生烝民”的“生”。六三处在上下卦交界处,所以有进退之象。最初,天生万物,各种资质都已具备;六三能够观察、省察自身,是俊秀之士,可以进入王朝任职。只是还在下卦,大概尚未在乡里评议,也没有列入宾兴之列,那么就只能退居夫家而已。观察我的生意、决定进退,并没有失去正道。应当前进却不前进,应当退却却不退,都叫作失道。如今可以前进,却能够退让,所以圣人说没有失道。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被王所用。在封建时代,即使天子也称为国。《
国光,犹诗言「邦家之光」,利宜也。大司徒贤者、能者,乡老及郷大夫以礼礼賔之,献贤能之书于王。四已离下卦,宻迩大观之主,不特观其礼乐典章之文,直能观国之光华若人也。葢贤者能者,宜用賔于王者之庭也。观国之光尚賔也虞賔丹朱周賔防子葢不敢尽以臣礼待之,观光之人宜尚之。为賔者,敬贤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生者,生意,生生之▯。诗美成王曰:“君子万年。”凢贤徳之称,君臣所同。天生聪明,所以乂民。凢天地之生意,与万民之生生,皆五之所当观。彖以神明拟九五,释彖以大观賛九五。虽大亨元吉可也,而爻辞止言无咎者,卦与爻取义各不同。卦兼诸爻之义,爻止言本爻而已。九五所观如此,葢于观为无咎。虽然,四隂闚伺扵下,二阳得免于咎,非吉亨而何?观我生观民也六三、九五同言“观我生”,释辞于此,特▯“观民”之防者,恐后世疑九五亦止于自观也。然则▯为概言,“我生”大君视人犹己,民之生即我之生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其犹言他也与我为对五为君故,观四隂为我之民,上在卦外,故观四隂,犹他人之生。君子观于事外,不侵大观之权,可以无咎矣。观其生志未平也上九,刚明,与九五同,皆可以观民者也。位在五后,无民可观,惟君子则无咎。未平者,探小人之志而为言也。▯【震下离上】于卦变为离,重震于爻变为三隂爻卦▯。初六与九五互易而变,初上二刚,象圜土,取狱之义;中三隂,象颐中之齿,取噬之义。九四则诸爻所同噬者也。居位有刚柔,故所噬有难易,其情皆繋于四中爻。言噬则知初上二刚为龈,初上言狱,则诸爻中虗有狱城之象。狱、噬二事,诸爻互见之。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离为电,震为雷。离在他卦,或义取于明,或象取于火。今为电者,以比于雷也。雷震云滃,翳蔽大明,故为电,亦明之义,火之象也。仲夏之月,宇宙郁烝,一遇雷电,溽气始散,噬嗑之亨也。电光▯▯,雷犹在下,故未能霆击,不过警惧人心而已。先王体之,亦不过明示刑罚,如垂刑象之▯勅,正法令如修禁戒之▯。故彖辞止曰“用狱”,不言“用刑”。大象多因卦之上下为辞之先后,比象如云雷,析象如云上于天是也。或先言下卦者,如地上有水,天在山中,必立辞以明上下之义。此卦两象比言,当云“电雷”,乃云“雷电”,冝有奥义。先儒或云文倒,案石经作“电雷”。噬嗑亨利用狱卦若张颐,有物闲之,震动于下,噬必得,嗑故卦名噬嗑。或曰:此卦之反,亦颐中有物,何乃名贲?凢噬者皆下动,贲无震,不得为噬。噬不能合,岂惟失所飬,反为咽颐之害。惟嗑则亨矣。
译尚书》说“长大我们的王国”,就是这样。“国光”犹如《诗经》所说的“邦家之光”;“利”是适宜的意思。大司徒把贤者、能者交给乡老和乡大夫,以礼相待为宾客,进献贤能之人的名册给王。六四已经离开下卦,紧密接近大观之主,不只是观看国家礼乐典章的文物,也确实能看到国家的光华,如同看到贤者、能者。大概贤者、能者正适宜作为宾客,被任用在君王的朝廷。观察国家的光辉,崇尚宾客之礼。虞朝以丹朱为宾,周朝以微子为宾,大概是不敢完全用臣下之礼对待他们;能够来观光的人,应当受到尊崇。让他们作为宾客,是尊敬贤者。九五:观察我的生意,君子没有过失。“生”是生意、生生不息之类的意思。《诗经》赞美成王说:“君子万年。”凡是称为贤德的人,君臣都可以使用这个称呼。上天赋予聪明,是为了治理百姓。凡是天地的生生之意,以及万民生生不息的情状,都是九五所应当观察的。《彖》用神明来比拟九五,《彖传》用大观来赞美九五。即使说大为亨通、元始吉祥也可以,但爻辞只说没有过失,是因为卦辞和爻辞取义各不相同:卦辞兼取诸爻的意义,爻辞只说本爻而已。九五所观察的就是这样,所以在观卦中可以说没有过失。即便如此,四个阴爻在下窥伺,两个阳爻能够免于过失,不就是吉祥亨通吗?“观察我的生意”,就是观察百姓。六三、九五都说“观察我的生意”。《彖传》在这里特意发明“观察百姓”的意义,是担心后世以为九五也只是在观察自身。那么为什么概括说“我生”?因为大君把别人看作自己,百姓的生存就是我的生存。上九:观察他人的生意,君子没有过失。“其”就像说“他”,与“我”相对。九五是君主,所以观察四个阴爻,就是观察作为“我的”百姓;上九在卦外,所以观察四个阴爻,如同观察他人的生存。君子在事情之外观察,不侵犯大观之主的权力,因此可以没有过失。观察他人的生意,志向还没有平定。上九刚健明察,与九五相同,都可以观察百姓;但地位在九五之后,没有百姓可供自己观察,只有作为君子才能没有过失。“未平”是探察小人的志向而说的。▯【震下离上】在卦变中为离,重震;在爻变中成为三个阴爻的卦▯。初六与九五互相交换而变:初爻和上爻两个刚爻,象征圆形的土墙,取监狱之义;中间三个阴爻,象征口腔中间的牙齿,取咀嚼之义。九四是各爻共同要咬的对象。所处位置有刚有柔,所以所咬的东西有难有易;其中情势都系于九四这个中爻。说到咀嚼,就知道初爻、上爻两个刚爻是牙龈;初爻、上爻说监狱,则说明各爻中间空虚,有狱城的象。监狱、咀嚼这两件事,在各爻中交互体现。雷电相合,先王因此明示刑罚,整饬法令。离象征电,震象征雷。离在其他卦中,有时取其光明之义,有时取其火的形象。这里称为电,是因为它与雷相配。雷震动而云气蒸腾,遮蔽了光明,所以称为电;电也有光明的意义,是火的形象。仲夏时节,天地间闷热蒸郁,一遇雷电,湿热之气便开始消散,这就是噬嗑卦亨通的道理。电光闪耀,雷还在下方,所以还不能猛烈轰击,不过是使人心生警惧罢了。先王体察这一点,也不过是明白显示刑罚,如悬示刑具之类;整饬法令,如修订禁戒之类。所以《彖辞》只说“用狱”,不说“用刑”。《大象传》多依据卦的上下而决定辞语的先后;相合取象的,如“云雷”,分别取象的,如“云上于天”,就是这样。有时先说下卦,如“地上有水”“天在山中”,必定是要用辞语说明上下的意义。这一卦的两个形象本应相合而言,应说“电雷”,却说“雷电”,应当另有深意。前代儒者有人说这是文辞倒置;考察石经,作“电雷”。噬嗑卦亨通,适宜施用于狱讼。卦象像张开的口颐,中间有东西阻隔;下方震动,一咬就能咬到,所以卦名叫“噬嗑”。有人说:此卦的反卦也是颐中有物,为什么却名为“贲”?凡是“噬”,都必须下卦发动;贲卦没有震,不能称为噬。不能咬合,哪里只是失去滋养,反而会成为咽塞颐养的祸害。只有
立卦有张颐之象,偃卦有圜土之象。九四则圜土中之人,大司防凢害人者,寘之圜土,以明刑耻之。郑注:圜土,狱城也。彖云:利用狱,亦因象以起义。民之扺冒刑宪,是于理有不合;彼巳交讼,是于情有不合。圣人之用狱,葢▯合人情以合于理也。利训冝,谓冝用于狱耳。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译咬合,才会亨通。立卦有张开口颐的形象,倒置的卦有圜土的形象。九四就是圜土中的人。大司防凡是危害他人的人,都把他关入圜土,用明确的刑罚使其知耻。郑氏注说:“圜土,是监狱的城。”《彖传》说“适宜用狱”,也是根据卦象引申意义。百姓触犯、抗拒刑法,在道理上是不相合;彼此交相争讼,在情理上也是不相合。圣人施用狱讼,大概是要使人情与道理相合。‘利’解释为‘宜’,意思是适宜用于狱讼罢了。颐中有物,所以叫噬嗑。能够咬合,于是亨通。刚柔分布,发动而光明。雷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居中并向上运行。虽然爻位不当,但适宜施用于狱讼。
易》以象数成书,象有妙理昭然易见。颐中有物曰噬嗑,教人以探名卦之义者,显然矣。噬嗑而亨,谓因噬之嗑而后亨也。噬嗑自▯变,方其未变,刚柔偏聚;既变而分刚柔乃兼,此卦之画也。震为动,离为明,此卦之徳也。雷电既合成章而止,此卦之象也。一隂上行于五,虽曰柔居刚位,实则刚柔▯中,利于用狱也。狱讼之事,圣人所谨。用狱者,体卦之画则寛严胥济,体卦之徳则明清善聼,体卦之象则狱不淹宿。噬以刚动而能嗑,彖言利用狱,疑当以刚能断制而圣人归之六五之柔,其哀矜惟良之义乎?大君在上,三又而后制刑,虽徳似柔于狱则利。唐朱南山万国俊作《罗织经》,且谓丽景狱为例,竟乃知圣人之虑逺矣。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屦下之象,屦校梏其足也。荀卿曰:「菲防屦。」《尚书大▯曰:「上刑赭衣,中刑杂屦。」案防屦、杂屦皆以饰有罪者之足。屦校者,因其屦而校之。罪之小者也,灭没也。灭趾者,没其趾也。彖辞有噬嗑用狱二事,圣人因初上之刚,取狱之象。初为震动之始,小人之始为恶者也。灭趾者,于其始而灭其为恶之迹,则可以补过。故虽屦校而得无咎。屦校灭趾不行也趾,足跟也。《説文》:「足跟曰歱。」字从止人,不能行为▯。字亦从止,则止为不行之义。下爻或言足,或言趾。足者,通称。趾有止之义,灭其趾则不可行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小人之福也。」屦校,小惩也。故不行乃可以免咎,行则恶积罪大矣。大司防不能改,而出圜土,杀行之咎,如是。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肤柔而革坚,噬肤所噬者柔也,灭鼻没鼻也。谓噬肤而拥没其鼻也。初九为刚动之主,非四所能敌。二切比之,故噬四如肤之柔。噬彼而没吾之鼻,其嗑可知矣。灭鼻,疑若可咎,然志在得嗑,何咎之有?噬肤灭鼻乘刚也初,上为颐中之龈,二、三、五为颐中之齿。二乘初之上,犹齿附于龈,噬最有力,颐中之物一也。噬者刚,则物柔;噬者柔,则物刚。其能灭鼻者,乘刚也。屯以乘刚而屯邅,此以乘刚而无咎,时用不同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天官腊人,郑注:「腊,小物全干。全干则有骨,噬者不审,则遇毒而伤吻。吝,小疵也。小吝,疵之小小者也。位刚徳柔,又逺于初,以之噬四,故如腊肉之难反,遇其毒。然小物之骨为毒防何?虽小有吝噬,而终嗑,仍得无咎。」遇毒位不当也以六居三为位不当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陆绩曰:「肉有骨谓之胏。孟子抽矢去金,金矢以象四之阳也。艰不敢易,视也贞不敢为邪也。」卦以此爻得名,诸爻之所噬者也。干胏则大于腊,噬之尤难于三。然九四为颐中之物,合上下而噬之。九虽刚劲,我则得之,犹冝虑之,以艰行之以正,乃可得吉。不然则干胏之毒,不止如三之小吝。然则君子御小人之道,当如是夫。利艰贞吉未光也必艰正而后得吉,视颐之飬,正则吉,有间矣。斯其为未光欤?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腊人掌干肉。注:大物解肆干之谓之干肉。视腊胏,则无骨也。黄言中也。《禹贡》惟金三品。注:金银铜,古人凢称金者,皆止铜。故楚子盟郑曰:“无以铸兵。”其云黄金者,乃今时所谓金。陈平闲椘四万金者,是也。金取其刚,黄金取其贵。六五君位,以君治臣之象。此利用狱之爻也。干肉黄金,皆不过于刚者也。六五,大君以柔用狱,故动中肯綮,无顿刄折刚之患,而犹曰贞厉无咎者,圣人谨重刑狱,其过虑若此。贞厉无咎得当也释彖言不当位,此言得当者,释彖以位言,此以事言。六五以柔用狱行以贞厉其无咎者,得用狱之当者也。上九何校灭耳凶何与荷同?何校荷枷也?灭耳,没尽其耳也。耳为上之象,桎梏罪之小者;何校,罪之大者。卦至上爻,或者怙终不悛之人,校灭其耳,凶可知也。子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若初之屦校,不知改过,积而至上,凶何可逭?」何校灭耳聪不明也耳固为上之象,然圣人姑喻其不聪,非如宋翔之弥尾、青来、俊臣之定百脉之惨也。初已屦校,上宁不闻,犹不知改,终防于狱,非耳官不职而何?▯【离下艮上】于卦变为艮,重离于爻变为三阳爻卦。▯九二与上六互易而变,合两卦则刚上贲乎柔,柔下贲乎刚。析六爻则初贲四为正,三贲四而疑。二在下无与贲,故须三以同兴。五二皆柔,故五反而贲。上以君贲臣,亦下贲也。四与上则受贲者也。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译《易》依据象数成书,其中的卦象含有精妙道理,清楚易见。“颐中有物,所以叫噬嗑”,明显是在教人探求卦名的意义。“噬嗑而亨”,是说由于咬合,然后才亨通。噬嗑由▯卦变来,在尚未变动时,刚柔偏聚;变动之后,刚柔才分开而兼备,这就是本卦的卦画。震为动,离为明,这是本卦的卦德。雷电相合,光明显著而止息,这是本卦的卦象。一阴爻上行至五,虽说柔爻居于刚位,实际上刚柔都居中,所以适宜用狱。狱讼之事,是圣人慎重对待的。施用狱讼,体察卦画,就应宽严并济;体察卦德,就应明察清正、善于听讼;体察卦象,就不使狱讼久拖不决。噬是刚爻发动而能咬合,《彖传》说适宜用狱,恐怕是取刚爻能够决断制裁,而圣人又把这种意义归于六五的柔爻;这是否有怜悯而任用贤良的意思呢?大君在上,三番思虑之后才制定刑罚,虽然德性表现得柔和,但用于狱讼却是有利的。唐代朱南山、万国俊撰作《罗织经》,还把丽景狱作为范例,到这时才知道圣人的忧虑深远。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屦’有在下方的形象;‘屦校’就是给脚套上刑具。荀卿说:“菲防屦。”《尚书大传》说:“上刑穿赭衣,中刑穿杂屦。”考察可知,防屦、杂屦都是用来装饰有罪之人脚部的刑具。所谓屦校,是因其所穿之屦而加以拘束。这是罪行较轻的情形。“灭”是没入、遮没;“灭趾”就是使脚趾被遮没。《彖辞》说噬嗑、用狱两件事,圣人因初爻和上爻属刚,取其狱讼之象。初爻是震动的开始,也是小人开始作恶的时候。遮没脚趾,是在作恶之初就消灭其恶行的迹象,这样就可以改正过错。所以虽然脚戴刑具,却能没有灾咎。脚戴刑具,遮没脚趾,就是不能行走。趾,是脚跟。《说文》说:“足跟叫歱。”这个字从“止”和“人”,含有不能行动的意义。下卦爻辞有时说“足”,有时说“趾”。“足”是通称;“趾”有停止的意义,遮没脚趾,就不能行走。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见不到利益就不肯奋勉,没有威势就不会受到惩罚。小的惩罚能够造成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分。”屦校就是小的惩罚。所以不行走,才可以免除灾咎;如果继续行走作恶,恶行就会积累,罪过也会变大。大司防如果不能使人改过,便将其从圜土放出,反而造成继续作恶的灾咎,就是这样。六二:咬食皮肉,鼻子被遮没,没有灾咎。皮肉柔软而外皮坚韧;咬食皮肉,所咬的是柔软部分。“灭鼻”就是鼻子被没入、遮没,意思是咬食皮肉时,鼻子也被挤压没入其中。初九是刚爻发动的主爻,不是九四所能抵挡的。六二紧挨着它,所以咬九四如同咬柔软的皮肉。咬住对方而使自己的鼻子没入其中,它咬合的力量就可想而知了。鼻子被遮没,似乎本来应该有灾咎;然而志在取得咬合,有什么灾咎呢?咬食皮肉、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初爻和上爻是颐中之龈,二、三、五爻是颐中的牙齿。六二乘在初九之上,就像牙齿附着于牙龈,咬得最有力;颐中之物只有一个。咬食者是刚爻,则被咬之物为柔;咬食者是柔爻,则被咬之物为刚。它能够使鼻子没入,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屯卦因乘刚而屯难,这一卦因乘刚而没有灾咎,是时势和作用不同。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物,虽有小吝,终究没有灾咎。《天官·腊人》郑氏注说:“腊,是小块而完整的干肉。完整干肉中有骨头,咬食者若不仔细,就会碰到毒物而伤到嘴唇。吝,是小的瑕疵。”小吝,就是很小的瑕疵。六三居刚位而德性柔弱,又远离初九,以此去咬九四,所以如同腊肉难以咬断,遇到其中的毒物。然而小块肉中的骨头所造成的毒害能有多大?虽因咬食而有一点小吝,最终仍能咬合,因此没有灾咎。遇到毒物,是因为爻位不当。六爻居于三位,所以说爻位不当。九四:咬食干硬带骨的肉,得到金属箭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祥。陆绩说:“肉中有骨叫作胏。孟子说抽出箭去掉金属箭头;金属箭头象征九四的阳刚。‘艰’是不敢轻易行事,‘贞’是不敢行邪道。” 卦名取自这一爻,因为各爻所咬食的就是它。干胏比腊肉大,咬食起来比六三更加困难。然而九四是颐中的阻隔物,需要上下合力来咬它。九四虽属阳刚强硬,我们仍然能够制服它,但还应当有所忧虑,以艰难谨慎的态度行事并守正,才可以得到吉祥。不这样做,干胏所造成的毒害就不只像六三那样有小吝了。由此看来,君子驾驭小人的方法,就应当如此。适宜在艰难中守正而获吉,说明尚未光明。必须艰难谨慎而守正,然后才能得到吉祥;同颐卦讲养育相比,守正则吉,这里还隔着一层。难道这就是所谓“未光”吗?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腊人掌管干肉。注说:大块肉剖开摊平晒干,叫作干肉。与腊肉、干胏相比,干肉没有骨头。“黄”表示居中。《禹贡》说金有三品。注说:金、银、铜;古人凡称“金”的,大多只是指铜。所以楚子与郑国结盟时说:“不要用它来铸造兵器。”至于所说的“黄金”,才是现在所谓的金。陈平离间楚国时用了四万金,说的就是这种金。金取其刚硬,黄金又取其尊贵。六五是君位,象征君主治理臣下。这是说明适宜用狱的爻。干肉和黄金,都没有超过适度的刚硬。六五是大君以柔和来施用狱讼,所以能够恰好击中关键,不会有刀刃顿折、难以制服刚强之物的忧患;但仍说“守正而有危险,没有灾咎”,是因为圣人对刑狱极其慎重,忧虑周密到了这种程度。守正而有危险、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理得当。解释《彖传》时说“位不当”,这里却说“得当”:解释《彖传》是从爻位而言,这里是从事情而言。六五以柔爻施用狱讼,按守正而戒惧的方式实行,因此没有灾咎,是得到了施用狱讼的恰当方法。上九:肩负沉重的刑具,遮没耳朵,凶。“何”与“荷”相同。“何校”就是肩负枷锁。“灭耳”是把耳朵完全遮没。耳是上爻的象征;桎梏是罪行较轻的刑具,肩负重枷则是罪行重大。卦到了上爻,或许就是一再犯错、始终不改的人;刑具遮没了耳朵,凶险是可想而知的。孔子说:“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因而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因而不去除。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像初九那样脚戴刑具时,若还不知道改过,积累到上九,凶险怎么能够逃避?” 肩负重枷、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耳固然是上爻的象征,但圣人姑且借此比喻他听不进劝告,并不是像宋翔的弥尾、青来、俊臣的定百脉那样惨酷。初九已经脚戴刑具,上九难道没有听见吗?却仍不知道改过,最终陷入狱讼,这不是耳官失职又是什么?▯【离卦在下,艮卦在上】从卦变来说,它变为艮卦;从爻变来说,重离变成三阳爻的卦。▯卦的九二与上六互换而变。合看两卦,就是刚爻上升而文饰柔爻,柔爻下降而文饰刚爻。分看六爻,初九文饰九四,是正当的;九三文饰九四,却有所疑虑。九二在下方,没有可以文饰的对象,所以必须依靠九三共同兴起。六五和九二都是柔爻,所以六五反过来文饰上九。上九以君主身份文饰臣下,也是向下文饰。九四与上九则是接受文饰的一方。山下有火;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狱。
艮为山,离为火。山之下,岩谷隠晦之所也。有火,贲之则明矣。明庶政者,体离之徳。政事庶多不明,则淆乱。折狱者,断狱论罪也。必如大明当天,照临溥博,幽隠无遗,然后可得其情。山下之火,所烛有限,或明于此,闇于彼。或文致其罪,讵敢以是折狱哉?贲亨小利有攸徃物相杂,故曰文。刚柔交文,故卦名贲。文华饰物,然后物可通行;礼乐饰治,然后治可旁达。贲则亨也。如文质不称,则小利有攸徃。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徃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爻变之説于此卦最明,他卦非晦也,义各有攸当,盖不得尽然,学者当举隅以观之。卦自▯来,未变之先,纯刚纯柔,质而已耳。既变,则上六之柔来为九二,以文下卦之刚,是以亨也。九二本在纯刚之中,分而为上九,以文上卦之柔,冝亦可言亨,乃推以为小利有攸徃之由。葢柔来文刚者,刚为质,柔为文,犹之君子内蕴刚正,外示谦和,虽蛮貊可行也。刚上文柔者,柔为质,刚为文,犹之羊质虎皮,外强中馁,庸可大有为于天下邪。上九有天之象,五、四、二爻有垂日星之象,天文于是可观,故曰天文也。郭京谓天文也,上欠四字,遂取注文「刚柔交错」之语足之,葢未知此义。文明言离,止言艮,人文灿然,倘不止于礼义,则流荡滛靡,罔所底极,文之▯有不胜言。观乎天文,日月徃来,星辰经纬,四时以之变迁,圣人从而察之,不察则变者▯昧,无所考。观乎人文,典章秩序,文物偹具,而人情未免不同,圣人从而化之,不化则风俗不成。推言天人之贲,其大如此。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趾下之象,书言车服以庸。车所以贲吾行,舎车不以车行,为趾之义。居卦之下,贲其趾者也。▯欲上贲乎四,故舎其贲我者,以贲人,以车贲四,甘心徒行,可谓得贲之正。舎车而徒义弗乘也乘轩虽荣,审义为重,▯之弗乘,全义故也。六二贲其须须待也以卦言,则二本下贲乎刚者也。以爻言,则身处乎下,无可贲者,未免稍须以待九三。是殆不能贲,人亦无所受贲者也。贲其须与上兴也刚柔交贲者,爻之情也。刚必上贲,柔必下贲,者卦之义也。二虽须三,而三终不下贲,亦姑与上同兴而已。交不以正,故不言贲,而言兴。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诗六辔如濡,鲜泽之貌。庆封献车于季武子,美泽可以鉴。九三重刚,又居离明之极,以此施贲,冝乎光泽之盛,如此然。三与上位应,而徳敌,两刚不胥贲,故舎上而贲四。贲不以正,疑于为邪,故圣人以永贞戒之,欲其长守正道,乃始得吉。不然,蹔正复邪,宁不招上九之怒,随之。初九不随六二,故必正而后吉。此卦三不贲上,故亦以正为戒,他爻皆然。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三舎上而贲四上九冝不能平于中,三能永守其正,则上九终不能侵陵于我。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防,婚媾。皤,皓首也。马以驾车,初之所舎也。翰,如董遇云:「马举头髙卭为翰,当音寒,疾飞之义。」婚,遇隂阳胥求也。防,婚遇犹云怨耦,曰仇。葢指九三。四为贲之最盛,而曰皤如,曰白马,皆以白为贵者,贲文也。文则易流,圣人戒之,谓不必文绣绚烂而后为贲也。▯以正应贲,四在四受之,可以无嫌。第三以位比,亦复来贲,有公孙黒强委禽焉之事。三之来似求婚,遇由四视之,则防也。四不受三之贲,犹不与防为婚遇也。六四当位疑也,匪防婚媾,终无尤也。当位未有疑者,至此不能无疑。葢我虽当位,而▯九九三皆以阳上,贲一正一否,其情近似,是以疑也。四能谨嘉耦、怨耦之别,拒三而不受,则始虽有疑,终无尤悔。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丘园隐者所居,诗乐彼之园。上九卦外之象,六五之柔当下,贲于二而二亦柔,乃舎二而贲上,故曰贲于丘园。束帛礼之文也,诗币帛以▯其厚意,五匹为束,不用元纁者,贲贵质素也。戋戋,盛多貌。二五君臣之正位,好爵所当与靡?今不以贲在位之贤,而贲于丘园之士,可谓吝矣。人文明盛之时,隐约穷居者,易于厌弃。五能移以贲之,庶防立懦,亷贪返华为朴,以化成天下。始虽吝,终则吉也。六五之吉有喜也贲饰襃显之恩,或施于嬖幸,国事宁不可忧?今丘园之贲,宜有足喜者。上九白贲无咎五色之中,白亦色也。素丝白华,取其质素,非无色者,特不使文胜质耳。上九,当文贲之世,而能不竞于纷华盛丽,退处丘园之间,斯固絜已清修之士。人君不以锦绣之光衣被岩谷,而以质素贲之,何咎之有?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上九,葢隠居求志之贤君,以质素为贲,可以得所志矣。光武不强严光之留,得志也;徳宗强李泌以金紫,岂其志哉?
译艮象征山,离象征火。山的下面,是岩谷幽暗的地方。有了火加以文饰,就明亮了。明察各种政务,是体察离的卦德。政事繁多而不明,就会混乱。断狱,就是判决狱讼、定人罪名。必须像太阳高悬天空,广泛照临,幽暗隐蔽之处都没有遗漏,然后才能得到实情。山下的火,照耀的范围有限,可能明于此处而暗于彼处。或者只是文饰、罗织罪名,哪里敢凭这样的光明来断狱呢?贲卦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事物相互错杂,所以称为文;刚柔相互交错而成文,所以卦名为贲。有文采来装饰事物,然后事物才能通行;用礼乐来装饰治理,然后政教才能广泛通达。贲,所以亨通。如果文饰与本质不相称,则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贲卦亨通,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升去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光明而有所止,这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爻变的学说在这一卦中最为明白;其他卦并非隐晦,只是各自的意义有其适当之处,大概不能全部这样解释,学习者应举一反三来观察。卦由▯卦而来,在尚未变动以前,纯粹是刚、纯粹是柔,只是本质而已。变动以后,上六的柔爻下来成为九二,用来文饰下卦的刚爻,所以亨通。九二原本处在纯刚之中,分出而成为上九,用来文饰上卦的柔爻,本来也可以说亨通,却进一步推说为小有利于有所前往的原因。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是刚为本质、柔为文饰;好比君子内心蕴含刚正,外在表现谦和,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刚爻上升文饰柔爻,是柔为本质、刚为文饰;好比羊的本质却披着虎皮,外强中干,哪里能够在天下大有作为呢?上九有天的象征,五、四、二爻有日月星辰垂布的象征,所以可以观察天文,故说“这是天文”。郭京说“天文也”上面缺四字,于是取注文“刚柔交错”的话来补足,大概是不知道这里的意义。‘文明’说的是离,‘止’说的是艮;人文灿然,如果不止于礼义,就会流荡淫靡,没有止境,文饰的弊端说也说不尽。观察天文,日月往来,星辰经纬,四时因而变迁;圣人由此加以考察。若不考察,变化便昏暗不明,无从查考。观察人文,就是典章制度、秩序和文物都完备,但人的情性仍不免各不相同;圣人于是加以教化,若不教化,风俗便不能形成。推而言之,天人之贲,其意义就是这样广大。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辆而徒步。趾有在下方的象征。《尚书》说车服是用来酬劳功勋的。车可以装饰我的出行;舍弃车而不乘车出行,是取脚趾之义。居于全卦最下方,是文饰脚趾的人。初九本想向上文饰九四,所以舍弃用来装饰自己的东西,转而文饰他人;宁愿用车去文饰九四,甘心徒步而行,可以说得到了贲卦的正道。舍弃车辆而徒步,意思是不乘车。乘坐轩车虽然荣耀,但审察道义更为重要;初九不肯乘车,是为了保全道义。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须”是等待。从卦的整体来说,六二本来应当向下文饰刚爻;从爻位来说,它处在下方,没有可供文饰的对象,只能稍作等待,以等待九三。这大概是自己不能文饰,也没有别人接受它的文饰。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爻一同兴起。刚柔交相文饰,是爻的情状;刚爻必定向上文饰,柔爻必定向下文饰,这是卦的意义。六二虽然等待九三,但九三最终没有向下文饰六二,也只能姑且与上爻一同兴起。两者交往不合正道,所以不说“贲”,而说“兴”。九三:文饰得鲜明润泽,长久守正而吉祥。《诗经》说“六辔如濡”,是鲜明润泽的样子。庆封把车献给季武子,车饰美好光泽,可以照见人影。九三重重刚强,又处在离卦光明的极点,以此施行文饰,光泽盛大到这种程度是适宜的。然而九三与上九位置相应,德性又相敌对,两个刚爻不能互相文饰,所以舍弃上九而文饰九四。文饰若不合正道,就有近于邪僻的嫌疑,所以圣人用“长久守正”来告诫它,要它长久守住正道,这才开始得到吉祥。否则,暂时守正而又恢复邪僻,难道不会招致上九的愤怒,随之而来吗?初九不随从六二,所以必须守正然后才吉祥。这一卦中九三不文饰上九,所以也用守正来告诫;其他爻也是如此。长久守正所得的吉祥,是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它。九三舍弃上九而文饰九四,上九大概不能心平气和;九三若能长久守住正道,那么上九最终也不能侵害凌辱我。六四:文饰得鲜明,洁白如皓首;白马高举头颈、疾驰而来,不是仇敌,是婚媾。“皤”是白头。马用来驾车,是初九所舍弃的东西。“翰”,如董遇说:“马抬起头,高高昂起,就叫翰;应读作寒,是疾飞的意思。”婚,是阴阳双方相互求合。防,婚媾相遇,犹如所谓怨耦,称为仇,大概指九三。六四是贲卦文饰最盛的地方,却说“皤如”、说“白马”,都是以白为贵,因为文饰容易流于过度。圣人以此告诫说,不一定要文绣绚烂才叫作贲。初九以正当的应爻关系来文饰六四,六四在相应位置接受它,可以没有嫌疑。九三因位置相邻,也来文饰六四,就有公孙黑强行委禽的事情。九三前来,似乎是求婚;从六四看来,却是仇敌。六四不接受九三的文饰,就像不与仇敌结为婚媾。六四居位得当却有所疑虑;不是仇敌而是婚媾,最终没有过失。居位得当本来不该有疑虑,但到了这里不能没有疑虑。大概六四虽然居位得当,而初九、九三都以阳爻向上文饰;一方正当,一方不正,情势相近,所以有所疑虑。六四若能谨慎辨别善良的配偶与怨恨的配偶,拒绝九三而不接受它,那么开始虽有疑虑,最终不会有过失和悔恨。六五:文饰丘园,捆束的帛很少;虽有吝,最终吉祥。丘园是隐士居住的地方,《诗经》说“乐彼之园”。上九有卦外的象征,六五的柔爻本应向下文饰九二,而九二也是柔爻,于是舍弃九二而文饰上九,所以说“文饰于丘园”。束帛是礼仪上的文饰,《诗经》说用币帛来表达深厚心意;五匹帛为一束。不使用黑色和浅红色的礼帛,是因为贲卦以质朴为贵。“戋戋”是盛多的样子。二、五是君臣的正位,本应把优厚的爵禄给谁呢?如今不以文饰来表彰在位的贤者,却文饰丘园中的隐士,可以说是吝惜了。人文昌盛的时候,隐遁困穷而居的人容易被厌弃。六五能够转而文饰他们,或许可以使懦弱者树立起来,使贪婪者清廉,使华丽返归质朴,从而教化成就天下。开始虽有吝,最终却吉祥。六五所得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文饰、褒扬、显耀的恩宠,如果施加给受宠幸的人,国事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如今文饰丘园中的隐士,应当有足以令人喜悦的地方。上九:以白色质朴来文饰,没有灾咎。五色之中,白色也是一种颜色。素丝、白华,取的是质朴,并不是没有颜色,只是不让文饰胜过本质。上九处在文饰盛行的时代,却能不争逐纷繁华丽,退居丘园之间,这确实是洁身自守、清正修养的士人。君主不把锦绣的光彩拿到山岩幽谷中去炫耀,而以质朴来文饰他们,有什么灾咎呢?白色质朴的文饰没有灾咎,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上九大概是隐居以求实现志向的贤者;以质朴作为文饰,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光武帝不强留严光,是实现了严光的志向;德宗强迫李泌接受金紫之服,难道符合他的志向吗?
防否【反】同人大有【反】谦豫【反】随蛊【反】临观【反】噬嗑贲【反】
周易辑闻卷二<经部,易类,周易辑闻>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辑闻卷三宋 赵汝楳 撰▯【坤下艮上】于卦变为艮,重坤于爻变为一阳爻,卦▯初上互易而变,诸爻以一阳受剥,起义隂爻有逺近,故剥阳有重轻,五为君位,剥至四而止,上爻则小人自受其剥。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艮为山,坤为地。山亦地也,名异而体不殊,故曰:附清气升为天,浊气降为地。地以厚载,山又附而益之,冝乎所宅者安。凡为人上者,能厚下则可以安宅矣。世之剥下以厚已者,方侈然人上以为有泰山之安,不知积怨稔衅。君子视之,其危甚于泰山之压。是剥人秪以自剥耳。剥,不利有攸往【剥,普卜,反击而取之】一阳▯处于上,众隂从下,剥之故,卦名剥。阳处极,上前则欲进,莫可;后则羣小见迫,将何往之能利?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陆徳明作顺而止无之字,如此则但眀两卦之徳,不见君子观象以止小人之义】以剥训剥,犹以巽释巽,为其不可以他释也。而郭京欲云剥剥落也,殊为未然。《诗》“八月剥枣”,为自我剥彼;《诗》“桑之未落,为彼自衰落”。剥有以隂剥阳之义,落则不可以训剥也。一阳本在初,今初上互易,柔遂变刚而居之,有五隂剥一阳之象焉。圣人于《否》言小人道长,于《剥》直言小人长者,《否》之时君子小人之▯钧等,其所长者小人之道耳。《剥》之时君子小人众寡夐殊,▯之长盛有不可御,故圣人直言其▯,不复言其道。其不利有攸往,冝矣。然小人岂终于不可御哉?为卦艮坤胥遇,坤顺也,艮止也。盍亦观象以求止之之义乎?治滔天之水者,必先防其流;絷逸鞅之马者,必稍辟其锐。善御小人者,亦唯顺其方张之势,静处事外,不轻攸往,以存其在我,使小人逡循敬视而不敢迫,乃可徐止其进。傥不量力度时,冒然与角,必将摧折败北,尚安能止之邪?或曰:治小人而痛斥之,犹虑突如其来,乃今委曲愞懦若此,岂不滋蔓草而致难图邪?曰:逆其初至而屏絶之,圣人于《姤》言之矣。盖消息盈虚,迭为▯伏,天道之行也。乡者阳息而隂消,今者阳消而隂息;乡者阳盈而隂虚,今者隂盈而阳虚。君子尚此倚伏之理,故为顺而止之之方,非姑息也,非养奸也。一阳无恙来复于是而基焉,不然并与一阳而剥之,君子之道不几于熄乎?圣人忧深思逺,权时施冝之道,俗人鄙见,何足语此。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诗载寝之牀,卫瓘抚晋武之牀曰:「此座可惜。牀者,人所安也。」下卦为牀,初为极下于牀为足,蔑▯文云:「人劳则蔑然。」初虽在极下,然变刚而夺之位,以成剥者,此爻也。牀之可安,足承之也。今剥其足,牀不复安。虽未切君子之身,而君子之道已蔑然矣,能无凶乎?剥牀以足以灭下也灭下释以足之义,非释蔑贞灭尽也。隂剥阳而尽其下也。马、虞训蔑为无,谓无正也。在下之阳可以暂无,若正其可无乎?以无训灭,则近;训蔑,则不可。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案《▯文》庚象脐而辛承庚,故辛象股。然辛实无股之象。又辡皮缅反,辠人相与讼也,不取两股之义。又辨蒲苋反,从辡从刀,以刀可判物,故释为判。而郑氏谓足上称辨,近膝之下,屈则相近,申则相逺,故谓之辨,辨分也,与《▯文》之义殊。唯崔憬云:辨当在笫足之闲,牀梐也。黄云:牀箦也。要之,四云剥肤,则三以下皆为牀,二不必以人身为象。以画求牀之形,当是足之上,栈之下,二少髙于足,有辨之象。若箦,则三当之,二居足栈之闲,牀去其辨,不唯不安,且将有倾覆之虞。二亦言蔑贞凶,亦谓身虽未凶,而正道已凶。此圣人敎人以先几之见,惧君子忽视于剥辨之时,不豫为剥肤之防也。剥牀以辨未有与也以位应,则五为贯鱼之君;以爻比,则三不同剥阳之志。剥而止于辨者,以未有与之同心,未能骤进而剥君子之肤也。六三剥之无咎三在剥之时而独不剥阳,故不言牀。三体柔而位刚,应乎上九,不同乎剥阳,故得免剥庐之咎。程氏以吕强有之,信然。剥之无咎失上下也羣隂皆志于剥,阳三处其中,独与众违,则失上下之交矣。三以失上下而无咎,犹坤以丧朋而有庆也。六四剥牀以肤凶四为据牀之人,故云肤,亦以象柔。剥浸髙而至此,则及人之肤,乌乎而不凶?肤且剥矣,于正道可知。剥牀以肤切近灾也隂剥阳之牀,我则据之,可谓切近,冝其有灾。圣人作易,盖以与民同患。学者学易,贵于知几辟咎。今而有及肤之灾者,居位然也。不知先几,适居其位,切近而致灾,悔将何及?或曰:四之切近者,六三也。三既云剥之无咎,四宁有切近之灾?曰:三之无咎,专指一爻;四之切近,通三隂以言剥,义各不同。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译否卦【反卦】同人卦、大有卦【反卦】谦卦、豫卦【反卦】随卦、蛊卦【反卦】临卦、观卦【反卦】噬嗑卦、贲卦【反卦】《周易辑闻》卷二 【经部,易类,《周易辑闻》】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辑闻》卷三 宋代赵汝楳撰写。▯【坤卦在下,艮卦在上】从卦变来说变为艮卦,从重卦来说坤卦变成一阳爻的卦。▯卦的初爻与上爻互换而变。各爻都是一阳受到剥落;其意义在于阴爻有远近之别,所以剥落阳爻有轻重之分。五爻是君位,剥落到四爻便停止;到了上爻,则是小人自己承受剥落。山附着于地;君子因此增厚下位,使居处安稳。艮象征山,坤象征地。山也是地,只是名称不同而本体没有不同,所以说:清气上升成为天,浊气下降成为地。大地以厚重承载万物,山又附着在地上而使其更加厚重,居住其中的人自然安稳。凡是处在人上位的,能够厚待下属,就可以使自己的居处安稳。世上有些人剥削下属来厚待自己,却骄傲地居于人上,以为拥有泰山一样的安稳,不知道这样会积累怨恨、酿成祸患。君子看来,这种危险比泰山压顶还严重。这就是剥削别人其实只是自我剥削。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剥”,反切音普卜,意思是反向攻击并夺取。】一个阳爻孤独地处在上方,众多阴爻从下方剥落它,所以卦名为剥。阳爻处于极上之位,向前进想要前进却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向后退又受到群小逼迫,还能往哪里去而有利呢?“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势力增长。顺应形势而止步,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陆德明本作“顺而止”,没有“无”字;若如此,只是说明两卦的卦德,看不出君子观察卦象以止小人的意义。】用“剥”解释“剥”,就像用“巽”解释“巽”,因为它不能用别的意思解释。郭京却想说“剥,是剥落”,实在不对。《诗经》说“八月剥枣”,是自己剥取那枣;《诗经》说“桑之未落”,是说桑树自行衰落。剥有阴爻剥落阳爻的意义,“落”却不能解释“剥”。一个阳爻本来在初位,如今初爻和上爻互换,柔爻于是改变刚爻而居于初位,形成五个阴爻剥落一个阳爻的象。圣人在《否卦》中说小人之道增长,在《剥卦》中直说小人增长。《否卦》之时,君子与小人的势力大致相当,增长的只是小人之道;《剥卦》之时,君子与小人人数相差极远,小人的势力增长强盛到不可抵御,所以圣人直接说其势,不再说其道。不利于有所前往,本来就是如此。然而小人难道终究不可抵御吗?本卦艮、坤相遇,坤为顺,艮为止,为什么不观察卦象来寻求止住它的道理呢?治理滔天洪水,必须先防止水流;拴住脱缰的马,必须先稍稍避开它的锐势。善于驾驭小人的人,也只应顺着小人正在张大的势头,安静地置身事外,不轻率有所前往,以保存自己的力量,使小人迟疑观望、心存敬畏而不敢逼迫,然后才可以慢慢阻止它继续进逼。如果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审察时势,贸然同它争斗,必然会遭到摧折而失败,哪里还能阻止它呢?有人说:治理小人而严厉斥责他们,尚且担心他们突然袭来;如今却委曲求全、柔弱退让到这种程度,难道不会使祸患像野草一样滋长,最终难以收拾吗?回答说:在小人刚刚到来时就违逆并排斥断绝他们,圣人在《姤卦》中已经说过了。消长、盈虚交替成为祸福,这就是天道运行。过去是阳气增长而阴气消退,如今是阳气消退而阴气增长;过去是阳气盈满而阴气空虚,如今是阴气盈满而阳气空虚。君子重视这种祸福相倚的道理,所以采取顺势而止的办法,并不是姑息,也不是养奸。一个阳爻没有受到伤害,后来复卦由此建立根基;否则连同这个阳爻一起被剥落,君子之道岂不几乎熄灭了吗?圣人的忧虑深远,能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权变之道,凡俗浅陋的见解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初六:剥落床脚,毁损正道,凶。《诗经》记载睡在床上;卫瓘抚摸晋武帝的床说:“这个座位值得珍惜。”床是人安居的地方。下卦象征床,初爻处在床的最下方,象征床脚。“蔑”,《说文》说:“人劳累时,显出疲惫的样子。” 初六虽然处在最下方,却改变为刚爻,夺取阳爻的位置,造成剥落,正是这一爻。床之所以安稳,是因为床脚承托它;如今剥落床脚,床就不再安稳。虽然还没有直接伤害君子本人,但君子的正道已经显出衰微,难道能不凶吗?剥落床脚,是因为要灭去下方。“灭下”是解释“以足”的意义,不是解释“蔑贞”为灭尽。阴爻剥落阳爻,是把阳爻的下方完全剥去。马氏、虞氏把“蔑”解释为无,认为就是没有正道。在下方的阳爻可以暂时没有,但正道难道可以没有吗?把“灭”训为无还较近,把“蔑”训为无则不可。六二:剥落床的分隔部分,毁损正道,凶。考察《说文》,“庚”像肚脐,“辛”承接庚,所以辛像大腿;但辛实际上没有大腿的象征。“辡”反切读蒲苋,是罪人相互争讼,并不取两腿之义。“辨”反切读蒲苋,从辡从刀,因为刀可以分判事物,所以解释为分判。郑氏则说,足上称为辨,在膝盖以下;弯曲时相近,伸直时相远,所以称为辨,辨就是分隔,这与《说文》的意义不同。只有崔憬说:辨应当在床脚之间,是床的横档。黄氏说:是床箦。总之,九四说剥落皮肤,那么六三以下都应当是床的象,不必把二爻解释成人身。根据卦画寻找床的形状,应当是在床脚上方、床板下方;六二比床脚稍高,有分隔的象。若“辨”是床箦,则六三应当代表床箦;六二处在床脚与床板之间,床失去分隔,不但不安稳,还将有倾覆的忧虑。六二也说“蔑贞凶”,也是说自身虽未遭凶祸,正道却已遭凶祸。这是圣人教人预见先兆,担心君子在剥落床的分隔部分时疏忽大意,不能预先防备剥落皮肤的灾祸。剥落床的分隔部分,是因为还没有同心相助者。按爻位相应来说,六五是贯鱼之君;按爻位相邻来说,九三不与剥落阳爻的志向相同。剥落止于床的分隔部分,是因为还没有同心者与它一起剥落,所以还不能突然推进到剥落君子的皮肤。六三:剥落之时却没有灾咎。六三处在剥落之时,唯独不剥落阳爻,所以不说床。六三体为柔而居刚位,与上九相应,不同于剥落阳爻,因此得以免除剥落屋庐的灾咎。程氏认为吕强有此情形,确实如此。处于剥落之时而无灾咎,是因为失去了上下的交往。众阴爻都一心要剥落阳爻,阳爻九三处在其中,却独自违背众阴,于是失去了与上下的交往。六三因为失去上下交往反而没有灾咎,就像坤卦因为丧失朋类而有喜庆一样。六四:剥落床而达到皮肤,凶。六四是依靠床而卧的人,所以说“肤”,也取柔软之象。剥落逐渐升高而到了这里,就已经伤及人的皮肤,怎么会不凶呢?连皮肤都要被剥落,正道的情形也就可知了。剥落床而达到皮肤,是灾祸已经迫近。阴爻剥落阳爻所依的床,而六四正据处其上,可以说灾祸非常迫近,当然会有灾。圣人作《易》,大概是为了与百姓共同忧患。学习《易》,贵在知道先兆、避开灾咎。如今有灾祸已经伤及皮肤,是因为处在这个位置却不知道先兆,恰好身居其位,因灾祸迫近而招致灾难,后悔又哪里来得及?有人说:六四所谓迫近,是指六三。六三既然说剥落而无灾咎,六四怎么会有迫近的灾祸?回答说:六三的无灾咎专指这一爻;六四的迫近则是通指三个阴爻而言,意义各不相同。六五:像串联鱼一样统领众阴,以宫人为宠,无所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