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辑闻卷五
九而居四,羣刚迫之,欲止则不能,安居位之柔,欲进而不能遂,是当进而不果者也。犹幸居三阳之先,若能率之以前,以助九五之决,则当进不果之悔,可以自免。其奈系于兊体,迟疑不断,虽闻羣刚之告戒而不之信邪。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聦不明也。九二与九四同,而四言不当者,二居中也。四闻羣刚号召之谆谆,而不见信,殆耳。官失职,无异于聋聩者。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陆,先儒或以为一物。马、郑云商陆,或名当陆。《尔雅》谓之遂薚,《广雅》谓之马尾蔏陆。伊川以为马齿苋,或以为二物。宋衷、朱汉上谓苋蒉陆当陆。董遇云:“前人以苋陆当陆为二草。陆之为叶,差坚于苋;苋根小,陆根大。”考亭谓苋陆是两物。陆一名商陆,即章桞。其目虽不一,皆感隂之多,为柔脆之草。且柔脆易决,则不应系之以夬。夬,中行之辞。案《说文》:“苋,闲旦反,菜也。”又以钦避嫌讳,户寒反者,上从▯,象羊角;中从见,象羊身。旧释山羊细角,与此苋字类,唯多一防。四云羊,五云苋。山羊而在髙陆,颇有义类。夬夬,重刚也。中行五为上卦之中,无咎,善补过也。五之苋,视四之羊,位尊而正,用重刚决一柔,冝也。以中而行,幸免于咎而已。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中之功用大矣,况大中乎?他卦贵于中行,此爻乃止于无咎,似未得“强弗友刚克”之义,其亦体兊之说,溺于上之甘言而致然乎?故于中为未光也。唐诛李辅国,不能肆诸市朝,而嫁之盗窃,遂使锄奸之功闇而弗彰,是为似之。上六无号终有凶巧言令色,至此已穷,无能号召于人矣。故曰无号。上六始而与三有遇雨之好,欲援之为党,以苟旦夕之安,终以九三愠而絶之。而五刚相比,以同有凶而已。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凡言终者,要其终也。圣人恐小人借以自寛,尚为迁延之图,故释之以为其终甚速,不可长待也。▯【巽下干上】于卦变为干,重巽于爻变为一隂爻。卦变之始,卦以柔遇刚得名,爻以刚包柔立义。遇之为道,贵比而恶闲。以柔遇刚,唯初于二;以阳包隂,唯二于初五为大君,无不并包。三与初同体,欲包而不能。上无渉于隂,其得无咎,幸也。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干为天,巽为风,上干下巽,是为天下有风。此与风行地上义颇不同。姤为太虚之风,自上而下;观为地上之风,旁行而徧歴。太虚之风吹号万▯,后之诰命,象之君后,尊居难与民接,虽清问咨访,何能家至而户晓?唯敷言下逮,而后君民之情始遇。姤女壮勿用取女五阳在上,一隂下生,故卦名姤。一阳为复,复其本所,阳有为主之义。一隂为姤,柔来遇刚,柔有为客之道。姤以巽为主,巽以初为主。巽,长女也,故曰“女壮”。言女壮于一隂爻卦,犹言坚冰于坤。初六,咸之少女,志未变,取之故吉。姤之壮女,志已强,而犹取之,可乎?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姤者,不约而防之辞。纯阳方胥得,岂复谋与隂防?柔倐而来,犹阳货之遇夫子。圣人以遇释卦意,已深矣。继之曰:「柔遇刚者,明非刚遇柔也。」巽女虽壮,身犹在家,位犹处下。彼之壮害,不及我。傥引以自近,是与之使长。一与我齐,将用壮于夫家,浸至剥阳之凶。已上释彖辞,此下乃明天地君臣胥遇之义。天秉阳,地秉隂。天地判而不遇,则隂阳否絶,何有于品物?必天地泰遇,干始坤生,则向之流形者,今始各成其成章。成也,夬姤反复,不能使隂之不生,犹天下不能无小人。顾我与之遇者如何耳。傥逢一隂之生,畏女壮之势,自视歉然,遽作二隂之遯,则小人之进愈速,其为君子害尤烈。今五刚之中,二五君臣皆遇乎中正,志同道合,天下至广,政敎盛行。小人皆在并包之内,莫不服从向化。此姤之时义,所以为大。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系,纒系也。金,指九柅。苍颉篇作檷。络▯之器,其下柎即柅。说文作杘,敕稚反。▯篗柄也,亦作柅。丝系于柅,则不得纵乱,贞正也。羸,劣也。豕,隂兽,象初隂之微。蹢躅,决躁不定貎。豕虽羸,而性决躁。姤之初六,隂生之初也。浸而长,阳即引遯,而阳之消不可留矣。幸九二刚中正,位足以制之,有系于金柅之象,柔系于刚,是为隂之正而吉也。不然,往有所之,所见皆凶。盖初之隂有似乎羸豕,位虽在下,而上孚于四,恃有必壮之势,蹢躅不定,犹之小人初进,其志未尝不思跳梁宇宙闲以肆其祸贼之谋。象之以羸豕,所以诛其心而▯其迹。遯之二言“执言”,固惧阳之遯而挽之也。姤之初言“系”,言牵恶隂之长而止之也。系于金柅柔道牵也
译九阳而居四位,众多阳刚逼迫着它,想停止却不能安居于四位的柔处,想前进又不能顺利推进,这是应当前进却不能果断的人。幸而它处在三个阳爻的前面,如果能率领它们向前,以此帮助九五决去小人,那么本来应当前进却不能果断的悔恨,便可以自行免除。无奈它受兑体影响,迟疑不断,虽然听到众多阳刚的告诫,却不相信。“他的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听到言语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聪敏、见识不明。九二与九四同为阳爻,但九四说“位不当”,是因为九二处在中位。九四听到众多阳刚反复诚恳地号召,却不能相信它们,几乎等同于耳聋。官员失职,就与聋聩没有差别。九五:苋陆,决断又决断;依中道而行,没有灾咎。“苋陆”,前代儒者有的认为是一种植物。马融、郑玄说是商陆,有的称为当陆。《尔雅》称它为遂薚,《广雅》称为马尾蔏陆。伊川认为是马齿苋,也有人认为是两种植物。宋衷、朱汉上认为“苋、蒉、陆、当陆”是不同名称。董遇说:“前人把苋陆、当陆看作两种草。陆的叶子,比苋稍坚硬;苋的根小,陆的根大。”考亭认为苋、陆是两种植物。陆又名商陆,就是章柳。虽然名称各不相同,但都感受阴气较多,是柔脆的草。既然柔脆容易被决去,就不应把它与“夬”联系起来。夬卦的爻辞有“中行”二字。我查考《说文》:“苋,读闲旦反,是一种菜。”又因为避讳而读户寒反的字,上部从▯,像羊角;中部从见,像羊身。旧注解释为山羊细角,与“苋”字相似,只是多了一道防。九四说羊,九五说苋;山羊处在高地,也颇有相类的意义。“夬夬”是重重刚决;“中行”是九五处上卦之中;“无咎”是善于补救过失。九五的苋陆,比九四的羊地位尊贵而且端正,用重重刚健之力决去一个阴柔,正是合宜的。依中道而行,也只是有幸免于灾咎罢了。依中道而行却无灾咎,是因为中道的作用还没有充分显明。中道的功用已经很大,何况是大中之道呢?其他卦都以中道而行为可贵,这一爻却只停留在没有灾咎,似乎没有得到“强者不与人结党,以刚强制胜”的意义;这或许也是因为体察兑卦的喜悦,沉溺于上位者的甜言蜜语而造成的吧?所以说它的中道还没有充分显明。唐代诛杀李辅国,却不能把他公开陈尸于市朝,只把罪责嫁祸给盗窃之徒,终于使铲除奸人的功劳暗昧而不彰显,正与此相似。上六:没有号令,最终有凶。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到这里已经走到穷途,不能再向人发出号召了,所以说“无号”。上六开始时与九三有遇雨相和的好处,想援引九三作为同党,以苟且求得眼前的安宁;最终九三因恼怒而与它断绝关系。这样一来,它与五个阳刚相互接近,也只能共同遭凶而已。没有号令所造成的凶祸,最终不可能长久维持。凡是爻辞说“终”,都是概括其最终结果。圣人担心小人借此自我宽解,还想谋求拖延,所以解释说它的结局很快就会到来,不可以指望长期拖延。【下卦为巽,上卦为乾】。按卦变说,姤卦由乾变来;按爻变说,重巽卦变为一阴爻之卦。卦变的起点,是卦因柔爻遇到刚爻而得名;爻辞则以刚爻包容柔爻来建立义理。相遇之道,贵在亲近而厌恶隔绝。以柔遇刚,只有初爻对九二如此;以阳包阴,只有九二对初六如此。九五是大君,没有不包容的。九三与初六同体,想包容它却不能。上九与阴爻没有牵涉,能够没有灾咎,已经算幸运了。天下有风,就是姤卦。后由此领悟,应当施行命令,诰告四方。乾为天,巽为风,上乾下巽,就是天下有风。这与“风行地上”的意义很不相同。姤卦是太虚中的风,从上向下吹;观卦是地上的风,横向流行而遍历各处。太虚中的风吹动万物,君后的诰命也取象于此。君主高居尊位,难以直接接触百姓,即使清心询问、访问民情,又怎能家家户户都亲自告知?只有广泛发布言辞,使命令下达到民间,君民之情才开始相遇。姤卦:女子强壮,不可娶这个女子。五个阳爻在上,一个阴爻在下开始生出,所以卦名为姤。一个阳爻是复卦,回复到本来的位置,阳有作为主导者的意义。一个阴爻是姤卦,柔爻来遇刚爻,柔有作为客体的道理。姤卦以巽为主,巽卦以初爻为主。巽是长女,所以说“女子强壮”。这是说女子强盛于一阴爻的卦,就像坤卦说坚冰一样。初六在咸卦中是少女,心志还没有改变,娶她所以吉祥;姤卦的强壮女子,心志已经强硬,仍然要娶她,可以吗?姤是相遇,是柔爻遇到刚爻。“不可娶这个女子”,是说不能让她与自己一同成长。天地彼此相遇,万物都显明;刚爻遇到中正之爻,天下之道就能大行。姤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姤是没有约定却突然相遇,也是预先防备的意思。纯阳刚刚彼此得到,哪里还会谋划怎样防备阴柔?柔爻突然到来,就像阳货遇见孔子。圣人用“相遇”解释卦义,已经很深了。接着说“柔遇刚”,是明确说明不是刚遇柔。巽卦的女子虽然强壮,身体仍在家中,位置仍处下位;她的强害还没有影响到我。倘若把她引来使她接近自己,就等于帮助她成长。一旦她与我地位相齐,就会在夫家施展强势,逐渐发展到剥落阳刚的凶祸。以上解释彖辞,下面说明天地君臣彼此相遇的意义。天秉持阳,地秉持阴。天地分离而不相遇,阴阳就会闭塞断绝,哪里还会有万物?必须天地和泰相遇,乾开始运行、坤开始生育,原来流动成形的万物,才开始各自成就文理光彩。夬、姤反复变化,不能使阴爻不生,就像天下不可能没有小人;关键只在于我怎样与他相遇。倘若遇到一个阴爻开始生出,便畏惧女子强壮的形势,自认为不足,立即形成两个阴爻的遯卦,那么小人的进展就更快,对君子的危害也更加猛烈。如今五个阳刚之中,二、五两爻作为君臣,都遇到中正之道,志向相同、道路相合;天下极其广大,政治教化盛行。小人都被包容在其中,无不服从并接受教化。这就是姤卦时代意义重大的原因。初六:系在金柅上。守持正道,吉。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瘦弱的猪,内心却相信它会躁动不安。“系”是缠绕系住。“金”指九二;《苍颉篇》写作“檷”。它是缠丝的器具,下部的托座就是柅。《说文》写作“杘”,读敕稚反,是丝篗的柄,也写作柅。丝系在柅上,就不能放纵散乱;“贞”是正。羸是弱劣。猪属阴性动物,象征初生阴爻的微弱。蹢躅是急躁不定的样子。猪虽然瘦弱,性情却急躁。姤卦的初六,是阴气初生的时候。阴气逐渐增长,阳爻就会引退,阳气的消退便不可挽留。幸而九二刚健而居中正位,地位足以制约它,有系在金柅上的象;柔爻被刚爻系住,这是阴道得正,所以吉祥。否则一旦前往有所行动,所见都会是凶。初六的阴爻像瘦弱的猪,虽然地位在下,却向上与九四相应,依仗自己必然强盛的趋势,躁动不定;这就像小人刚开始进用时,心里未尝不想在天地之间跳跃横行,放肆施展谋害的计划。用瘦猪来象征它,是为了责备它的内心并暴露它的行迹。遯卦九二说“执之用黄牛之革”,本来就是担心阳爻退避而挽留它;姤卦初六说“系”,则是说牵制阴恶的增长,使它停止。系在金柅上,是柔道受到牵制。
爻辞于隂不曰止,不曰决,而曰系。不象以他物,而象金柅者,小人柔邪佞媚,引类呼俦,其牵联而不絶,犹之▯也。柅以运篗,篗以系▯,丝有时而絶,柅之运愈系而愈不穷。一隂初生,固渐进而必壮,九二系之,终不能出。吾弥纶范防之外,金柅之喻取象甚精,柔道牵之辞释象甚白。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包从勹从已,象已在勹中,即包胎之包。谓九包六义同,白茅包之隂为阳所包,则不得逸而之他。鱼隂物,象初之隂利,犹美利,利天下初与四应,主初而言,故四为賔。剥一阳五隂,而爻言贯以一贯众也。姤五阳一隂,而爻言包以众包一也。而众阳唯九二首与隂遇,因切比而包之。包非其应冝,若有咎然。遇贵近而先四,乃逺而后二,非搂四之应,故咎可免。一民不应有二君,二已包初,则不为四之利。包有鱼义不及賔也爻言不利,非若金縢不利于孺子,谓二欲害四也。止由义,不得兼,不能利及于賔,故圣人以不及释之。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姤、夬之反,姤之三即夬之四,故其象同。他如剥、复、既、未济之三、四,损、益之二、五,皆类此。然夬之义主于上六,姤之义主于初六。三与初同,体欲止而包初,则闲于二,犹无肤而不安。三与上位应,欲从之则徳敌,未免次且而不进,此危道也。知其危厉,能终止而不行,则不失已,故无大咎。其行次且行未牵也止不得,初则行而求应,或者犹可得志。然两刚,岂胥下者?次且其行,以未牵于应也。九四包无鱼起凶包与鱼义同。初起作也。诗「众维鱼矣」,众民象。一鱼而二,四包之。二有则,四无势也。三以重刚,犹不敢较。四恃其已应,起而求之,与二争。民后▯者,制于人,凶之道也。无鱼之凶逺民也阳一君而二民,阳为君,隂为民。初虽正应,而位则辽絶,是逺于民,非逺其民也。不以无民而弃之,则亦无凶。九五以▯包瓜含章有陨自天▯髙木也。卜子夏曰▯梓,连抱。瓜,隂实而蔓生,象隂之来,绵绵未已。章美也。陨坠也,自天,犹诗云:「自天降康」。一隂在初为鱼,下也在五为瓜,蔓延而至溃,上包以▯,絶其蔓以图之,又含其章美,不敢外▯,人事亦云尽矣,其奈浸长至五,于时为剥,阳之剥落,忽焉自天,人力有不能支者。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九五不自▯,盖以位中而徳正,如释彖所谓刚遇中正者也。而圣人以有陨为天所命者,其志以为消息盈虚之理不能违也,舍违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角刚在上之象吝小疵也初之隂唯上与之无渉,今言姤,直举卦名以明其时耳。当姤之时,位居极上,故云“姤其角”。独阳在上,是以有吝。其无渉于初,得免隂剥之患,故止于吝而已,无可咎者。姤其角上穷吝也爻以致吝,止以五阳至上而穷,非有他也。▯【坤下兊上】于卦变为兊,重坤于爻变为二阳爻卦▯五与二、四与初互易而变。土无二王,尊无二上,比唯一阳,故九五为显比之主。萃之九五,羣隂所萃也。九四或贰之一,则聚;贰则分。故初之乱萃,二之引,三之嗟,如以见下之萃于上为难。五之永正,上之涕洟,以见上之萃其下为不易。然诸爻皆得无咎者,萃虽难而志不分也。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上,时掌反】兊为泽,坤为地。凡陂泽虽众水所聚,然其形势髙于平地,为泽上于地之象。水聚则决,必有以防之,水乃潴;人聚则乱,必有以制之,人乃定。除简治也,戎器兵械也。不虞不虑,度也。萃聚之时,居安则忘危,故虑有所不及。君子体水聚之义,方国力富盛,有申儆军实之资,除治兵械以备不虞,所以保其聚也。抑之诗曰:「弓矢戎兵,用戒不虞。」盖古人之常训,夹谷衣裳之防也。夫子具左右司马以行,卒却莱夷之兵,戒不虞之谓乎。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卦名释彖已明。分则散,聚则亨。假至也,王者能极至有庙之道也。物之聚,必有所主。天下主,王者以聚其生。王者主宗庙,以聚其民。示必有先也。礼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家以庙而聚其族,故先之。」有庙者,萃人心之本也。古者为之宗庙,以鬼享之。固将展吾追养继孝之诚。虽曰洋洋,如在其上,必有所依,以致吾敬。宗庙之主,祭祀之尸是也。陈其荐爼,序其礼乐,于是屋之,故曰庙。岂以是聚游魂之变?防大人九五也。众隂利见,以亨其聚也。利贞,利于正也。萃聚之时,粢盛洁丰,牺牲博硕,合聚万物而致享报本反始,以告成功,则用大牲者时也,称也,吉也。上下萃聚,人心协一,何往不利。
译爻辞对于阴柔不说“止”,也不说“决”,而说“系”;不用其他事物作比,而用金柅作象,是因为小人柔弱、邪曲、谄佞、媚人,会招引同类、呼朋引伴,彼此牵连而不断,就像丝线一样。柅用来转动篗,篗用来系丝;丝有时会断,柅转动得越久,所系的丝就越多而没有穷尽。一个阴爻刚刚生出,本来会逐渐前进而必然强盛,但九二把它系住,最终不能脱离。我们把它限制在防范范围之外,金柅的比喻十分精确;“柔道牵”的解释,也十分明白。九二:包住鱼,没有灾咎;不利于宾。“包”字从勹、从已,像已在勹中,就是包胎的“包”。这里说九二包住初六,意义相同;用白茅包裹它,阴柔被阳刚包住,就不能逃逸到别处。鱼是阴性之物,象征初六的阴爻。“利”仍如美利,利于天下。初六与九四相应,所以以初六为主说,九四就是宾。剥卦是一阳五阴,爻辞说“贯”,表示以一贯通众多;姤卦是五阳一阴,爻辞说“包”,表示众多包容一个。众阳之中只有九二首先与阴爻相遇,因为彼此亲近,所以包住它。包住并非自己的正应,本来似乎有灾咎;但先遇到近处的九二,远处的九四反而在后,并不是夺取九四的正应,所以可以免于灾咎。一个百姓不能有两个君主,九二既已包住初六,初六便不能成为九四的利益。包住鱼的意义,是不能惠及宾。爻辞说“不利”,并不是像金縢说“不利于孺子”那样,表示九二想加害九四。只是因为义理有所限制,不能兼顾,所以不能使利益达到宾位;因此圣人用“不及”来解释。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姤卦与夬卦互为反卦,姤卦的九三就是夬卦的九四,所以象相同。其他如剥、复、既济、未济的三、四两爻,损、益的二、五两爻,也都属于这种情况。不过夬卦的意义以决去上六为主,姤卦的意义以防止初六为主。九三与初六同体,想停止并包住初六,却被九二阻隔,就像臀部没有皮肤而坐立不安。九三与上九正相应,想跟从上九,但彼此德性相敌,免不了迟疑而不能前进,这是危险的道路。知道其中危险,最终能够停止而不行动,就不会失掉自己,所以没有大的灾咎。他的行走迟疑不前,是因为还没有被应爻牵引。既然不能阻止初六,就前往寻求与它相应,也许还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然而两个阳刚,哪里会都向下屈从?它行走迟疑,是因为还没有被所应之爻牵引。九四:包中没有鱼,起身行动会有凶。“包”和“鱼”的意义与前文相同。“起”是起身、行动。《诗经》说“众维鱼矣”,鱼象征众多百姓。一条鱼,九二和九四都想包住它;九二有条件,九四没有势力。九三凭借重重刚健,尚且不敢与九二争夺。九四仗恃自己与初六相应,起身去求取它,便要与九二争夺。百姓被别人先发动起来,后来行动的人就会受制于人,这是招致凶祸的道路。没有鱼而产生的凶祸,是因为远离百姓。一个阳爻象征一个君主,两个阴爻象征百姓;阳为君,阴为民。初六虽是九四的正应,但两者地位相隔遥远,这是远离百姓,并不是疏远自己的百姓。如果不因为暂时没有百姓就抛弃他们,也就没有凶祸。九五:用杞木包住瓜,含藏其文采;有坠落之事从天而来。杞是高大的树木。卜子夏说是杞梓,粗大到两人合抱。瓜是阴性的果实,蔓生,象征阴爻到来,绵延不绝。“章”是美好、文采;“陨”是坠落。“自天”就像《诗经》所说“自天降康”。一个阴爻在初位是鱼,在九五则是瓜,蔓延而来,最终会导致溃败。九五用杞木包住它,斩断它的藤蔓来谋划对付它,又含藏它的美好,不敢向外张扬,人事已经做尽了。无奈阴爻逐渐增长而到达九五,这时便成为剥卦;阳刚的剥落忽然从天而降,人的力量有时无法支撑。九五含藏文采,是因为居中而守正。有坠落之事从天而来,是因为心志不能违背天命。九五不自我张扬,大概是因为处在中位而德性端正,正如解释彖辞所说的“刚遇中正”。但圣人把坠落说成是上天的命令,是因为九五认为消长、盈虚的规律不能违背;“舍”就是违背。上九:在姤时处于角位,有小吝,没有灾咎。角象征刚爻处在上位;吝是小的瑕疵。初六的阴爻只有上九与它没有牵涉。这里说“姤”,只是直接举出卦名来说明所处的时势。当姤卦之时,地位处于最上,所以说“姤其角”。孤阳处在上位,因此有小吝。它没有牵涉初六,得以免除阴爻剥落阳刚的祸患,所以只停留在小吝而已,没有可归咎的地方。处于姤卦的角位,是因为上位穷尽而有小吝。爻辞之所以说会有小吝,只是因为五个阳爻上升到极处而穷尽,并没有别的原因。【下卦为坤,上卦为兑】。按卦变说,萃卦由兑变来;按爻变说,重坤卦变为二阳爻之卦,五爻与二、四爻与初爻互换而成。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尊位不能有两个上位者;比卦只有一个阳爻,所以九五是显明亲比的主宰。萃卦的九五,是众多阴爻聚集的地方。九四如果对九五存有二心,就会聚集;有二心就会分散。因此初六的“乱萃”、六二的“引”、六三的“嗟”,都是说明下民聚集于上位者很难。九五的“永贞”、上六的“涕洟”,则说明上位者聚集下民也不容易。然而各爻都能没有灾咎,是因为萃虽困难,志向却没有分散。泽水聚集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上,读时掌反。】兑为泽,坤为地。各种陂泽虽然是众水聚集之处,但地势高于平地,所以有泽在地上的象。水聚集就会决溢,必须有所防备,水才能蓄积;人聚集就会混乱,必须有所制约,人才能安定。“除”是简治、整治;“戎器”是兵器;“不虞”是不曾考虑、预料到的事情。聚集之时处于安定,便容易忘记危险,所以要防备有所不及。君子体察水聚之义,国家力量富盛时,便有条件整顿军备、修治兵器,以防备意外,这正是保全聚集的办法。《诗经·抑》说:“弓矢戎兵,用戒不虞。”这是古人的常训,夹谷会盟时准备衣裳之卫,也是这个意思。孔子具备左右司马随行,最终击退莱夷之兵,正是戒备意外之事。萃卦:亨通。王者来到宗庙,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卦名的解释和彖辞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分散就会离散,聚集就会亨通。“假”是到达,是说王者能够把有宗庙之道贯彻到极致。万物聚集,必然有所主宰;天下的主宰是王者,王者用它来聚集百姓的生计;王者主掌宗庙,用它来聚集百姓,表示凡事必定有所先后。礼书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放在首位。”家族因宗庙而聚集,所以先营建它。有宗庙,是聚合人心的根本。古代建立宗庙,让鬼神享用祭祀,本来是要舒展我们追念奉养、继承孝道的诚意。虽然说鬼神洋洋然仿佛在上面,仍然必须有所依托,才能表达我们的敬意。宗庙的主位,就是祭祀时所立的尸。陈列荐祭的俎豆,安排礼乐,于是建造屋宇来供奉,所以叫作庙。难道只是用来聚集游魂的变化吗?这是防止九五大人之道。众阴爻利于见大人,以此使聚集之道亨通。“利贞”是利于守正。萃聚之时,黍稷洁净丰盛,祭牲肥大,聚集万物来享祭,报答根本、追溯始源,并告知成功,这时使用大牲是合时、合礼而且吉祥的。上下聚集,人心协同一致,到哪里去会不利呢?
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顺以说,指坤兊刚中而应,指九五下以顺求萃,上说而萃之,此大体也。究其用,九五以刚中而俯应之,上下之情交,是以聚也。王者莫不有庙,能至其道者鲜。夫庙,非曰堂室奥阼之备,亨孰羶芗之盛也。肃雍在庙,以荐孝忱而已。上致孝享,则民作孝,四海皆承顺而归之,是之谓能至有庙之道。九四近在君侧,当三隂之涂,为三隂者冝上萃于五,以臣萃君,斯为得正,故其聚可以亨。祭用大牲,非侈也;行有攸往,非躁也。万物盛多之时,圣贤聚精防神之际,皆上天所命,吾固顺之而已。天地之气聚则交,而造化溥博,方以类聚是也。万物之生聚则衍,而生化不熄,所欲与之聚之是也。凡是为天地万物之情,观圣人所以聚人之道,从可见天地万物之情。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有孚,孚于四也。不终始孚,而终疑也。乱者,萃之反。乃乱,乃萃,谓乍散乍聚,若如也。号,呼而欲与之语,如晋惠公号庆郑,还无社号申叔展,若号有似乎号,非诚招之也。握,握手也。一握,蹔握而即分携也。笑,说乐也。勿恤,不应四也。往,求聚于五也。初四正应萃之冝也,而四有偪君擅民之嫌,是以始孚终否,倐离忽合,谩然不情之招,率尔握手之笑,盖将勿恤乎?四往聚乎五,斯乃聚之正,无可咎者。乃乱乃萃其志乱也位可应四,而时当萃五,去就两难,决择靡定,则志乱。志乱,则孚之不终,萃之不决,何责哉?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引九五,引之也。无咎,无有咎也。孚,二五交信也。利,冝也。禴,春祭礼之薄者。月令,仲春祭不用牺牲。二欲萃五,而闲于四,幸九五下应,犹引之也。五引其上,故吉。四不敢要二于中涂,无有咎之者。二五交孚,虽薄礼亦冝享,不在物也。卦用大牲,爻用禴。六二臣位,不敢僭也。礼曰:「匹士太牢而祭,谓之攘。」引吉无咎中未变也吉无咎者,六二之中未为四所变也。使九五不速引之,不幸而胁于权臣,则六二虽中,亦变聚。不以正求,无咎可得乎?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嗟!愁叹声,当萃而叹也。往萃于五也。六三去五益近,四乃廹而乗之,欲进不能,是以嗟如也。三厄于四,与二同。二犹利于禴,三无攸利者,二中而应,三不中而偪也。使永肩一心,往而从五,则可以免咎。纵四尤我,亦小吝耳。往无咎上巽也三之往,从乎五者,以能上巽乎九四,而四不终难之也。使恃其居刚与四为敌,不唯不能往,何止小吝而已乎?九四大吉无咎他卦多言元吉,唯萃、升、鼎之爻,小过之彖称大吉。虽元训大,然不曰元吉,应必有说。无咎,戒之也。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而居四,于豫为大有,得者柔,君倚之也。于萃则刚明在上,嫌于分民,为位不当,故圣人戒之。戒之云何?四违道,说民专权附众,咎之大者,必思为免过之举。如大有九四,匪其彭乃可,是故知戒惧则为伊周,不然霍子孟以之族灭。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位大君之位也,匪非也,匪孚,非孚,信之不足也。元,永贞义同。比,彖悔亡,有悔而亡也。九五,大人刚中而应,其徳其位,皆足以萃。隂四乃如并后匹嫡而据之,则五之所有者,位而已。然非我咎也,非我与羣隂交信之不足也。唯终始守正,不失其在我者,则羣隂终当来萃,而九四分民之悔可亡矣。萃有位志未光也九五,为人所利见,而遭时如此,冝乎萃?隂之志未光明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赍咨叹恨之声,涕洟叹恨之容,自目曰涕,自鼻曰洟。六亦欲萃于阳而位居五,后视羣隂,独不得其志。六性柔暗,不能固穷,既失所萃,故见于叹恨之声容如此。然与四无渉,得免于聚不以正之咎。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上卦外之位也,非上下之上欲萃不能,故未安于位,谓之未非不可安也,得丧累之耳。君子素患难,行乎患难,无入而不自得,则安于其位,不改其乐,何叹恨之有?▯【巽下坤上】于卦变为坤,重巽于爻变为二阳爻,卦▯初三互易而变,卦以初得名,隂阳之性,合则配,不合则忌,柔欲升而刚当道,其有不尼之者乎?唯二应乎五而三从之,是以在四为岐山,在五为升阶,而上升之志得行,至上则时位皆极。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
译萃是聚集。以顺而喜悦,刚爻居中并有所应,所以能够聚集。王者来到宗庙,是为了尽到孝敬祭享之礼。利于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观察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实。“以顺而喜悦”指坤、兑;“刚中而应”指九五以顺道向下求聚,上面以喜悦回应而聚集,这是总体意义。推究其实际作用,九五以刚中之德俯身回应下方,上下之情彼此交感,所以能够聚集。王者没有不设宗庙的,但能够把宗庙之道贯彻到极致的很少。宗庙并不只是堂室、奥阼等建筑完备,也不只是祭祀中羶香丰盛;肃穆和谐地处于宗庙之中,只是为了献上孝敬的诚心。上位者尽孝祭享,百姓便兴起孝道,四海都顺承归附,这就叫能够把有宗庙之道贯彻到极致。九四靠近君侧,处在三个阴爻的通路上;三个阴爻应当向上聚于九五,以臣下聚于君上,这样才是得正,所以这种聚集可以亨通。祭祀使用大牲,并不是奢侈;有所前往,也不是躁进。万物丰盛繁多之时,圣贤聚集精力、防护精神之际,都是上天的命令,我们只须顺应它。天地之气聚集就会交感,这就是所谓方以类聚。万物的生命聚集就会繁衍,生化不会停息;凡是希望得到的,就与之聚集。所有这些都是天地万物的情实;观察圣人聚集人的方法,也就可以由此看见天地万物的情实。初六:诚信不能持续,于是混乱,于是聚集。若有人呼号,只短暂握手便作笑而散,不必忧虑。前往,没有灾咎。这里的“有孚”,是对九四诚信;开始时有诚信,最终却产生怀疑。“乱”是聚集的反面。“乃乱,乃萃”是说忽然离散、忽然聚合。“若”是如同;“号”是呼喊并想与对方交谈,如晋惠公呼喊庆郑、还无社呼喊申叔展。“若号”看似号召,并不是诚心招引。“握”是握手;“一握”是暂时握手,随即分开。“笑”是喜悦;“勿恤”是不响应九四。“往”是前往九五那里求聚。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本来是萃聚的适宜关系;但九四有逼迫君上、擅自控制百姓的嫌疑,所以开始信任,最终又不信任,忽然离开、忽然聚合,发出虚假而无诚意的招呼,率然作出握手一笑,大概应当不必忧虑九四吧?九四前往九五那里聚集,这才是聚集的正道,没有可归咎的地方。忽然混乱、忽然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按位置可以与九四相应,但时势正当聚于九五,离开和前往都很为难,取舍无法确定,所以心志混乱。心志混乱,就会诚信不能持续,聚集也不能决定,这又能责怪谁呢?六二:受到引导,吉祥,没有灾咎;心存诚信,于是适宜举行禴祭。“引”是九五引导六二。“无咎”是没有灾咎。“孚”是六二与九五彼此信任。“利”是适宜。“禴”是春季祭祀中礼仪较为简略的一种。《月令》说,仲春祭祀不用牺牲。六二想聚于九五,却被九四阻隔,幸而九五向下回应,仿佛在引导它。九五引导它向上,所以吉祥。九四不敢在中途强行要挟六二,因此没有灾咎。六二与九五彼此诚信,即使礼仪简略,也适宜享祭,并不在于祭品的厚薄。卦辞使用大牲,爻辞使用禴祭;六二处臣位,不敢僭越。礼书说:“匹士用太牢祭祀,称为攘。” 受到引导而吉祥、没有灾咎,是因为其中正之德还没有被改变。之所以吉祥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六二的中正没有被九四改变。假如九五不迅速引导它,不幸被权臣胁迫,那么六二即使居中,也会改变聚集的方向。若不以正道求聚,怎么能够得到没有灾咎的结果呢?六三:想聚集的样子,忧愁叹息的样子,没有任何有利之处;前往则没有灾咎,但有小吝。“嗟”是忧愁叹息的声音,表示正当聚集之时却叹息。“往”是前往九五那里聚集。六三远离九五而接近九四,九四于是逼迫并压制它;它想前进却不能,所以发出叹息。六三受困于九四,与六二相同。六二尚且有利于举行简略的禴祭,六三却无所利,是因为六二居中而且与九五相应,六三不中而又受九四逼迫。假使它始终专心一意,前往而顺从九五,就可以免除灾咎。即使九四责怪它,也不过是有一点小遗憾罢了。前往没有灾咎,是因为上面是巽卦。六三之所以能够前往,是因为它顺从九五,能够向上谦顺于九四,而九四也不会始终为难它。假使它凭恃自己居于刚位而与九四为敌,那么不但不能前往,哪里只是小小遗憾而已呢?九四:大吉,没有灾咎。其他卦多说“元吉”,只有《萃》《升》《鼎》的爻辞,以及《小过》的彖辞称为“大吉”。虽然“元”的训义也是“大”,但这里不说“元吉”,其中必定有道理。“无咎”是对人的告诫。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九居于四位,在《豫》卦中成为“大有”,所得的是柔爻,表示君主倚赖它。在《萃》卦中,刚明之爻居上,容易被嫌疑为分割民众;由于位置不当,所以圣人加以告诫。告诫什么呢?九四违背正道,取悦民众,专擅权力并依附众人,这是灾咎中最大的,必须思考避免过失的办法。像《大有》九四那样,不夸耀自己的富盛才可以。因此知道戒惧,就能成为伊尹、周公;否则就会像霍子孟那样因而导致宗族灭亡。九五:萃聚,有权位,没有灾咎;但未能取得信任,始终守正,悔恨消失。“位”是大君所处的君位。“匪”就是“非”,“匪孚”就是不够取得信任。“元永贞”的意义相同于“永贞”。《比》卦彖辞说“悔亡”,是说本来有悔而后来消失。九五是刚健而居中的大人,并且有所应合;它的德行和地位,都足以使众人萃聚。阴爻六四却像后妃并立、嫡妻与之匹敌而占据其位一样,于是九五所拥有的就只剩下君位了。然而这不是我的灾咎,也不是因为我与群阴交往而不够取得信任。只要始终守正,不失去自己所能守持的东西,群阴最终必定会来萃聚,九四分割民众所产生的悔恨也可以消除了。萃聚而有君位,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光明。九五本来是众人乐于见到的人,却遭逢这样的时势,怎么能顺利萃聚呢?这是因为阴爻的志向还没有光明。上六:叹息流泪,没有灾咎。“赍咨”是叹息悔恨的声音,涕洟是叹息悔恨的样子;从眼睛流出的叫涕,从鼻子流出的叫洟。上六也想向阳爻萃聚,却处在九五之后,回头看群阴,只有自己不能实现志愿。上六性质柔弱昏暗,不能安于困穷;既然失去了所萃聚的对象,所以表现出这样的叹息和流泪。但它与九四没有关系,因此可以免除以不正当方式聚合所造成的灾咎。叹息流泪,是因为在上位还不能安定。上卦是外部的位置。这里说的“上”不是上下之上的上,而是想萃聚却不能做到,所以还不能安于自己的位置;这并不是说此位本来不能安居,只是得失牵累了它。君子平素就处在忧患困厄之中,在忧患困厄中行事,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那么便能安于自己的位置,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又有什么可叹息悔恨的呢?【巽下坤上】此卦由卦变为坤卦,重巽在爻变中成为二个阳爻;卦▯的初、三两爻互换而变化,卦名取自初爻。阴阳的性质,相合就成为配偶,不相合就彼此忌害;柔爻想上升而刚爻挡在道路上,哪里会没有阻止它的呢?只有六二与九五相应,六三又顺从六二,所以在九四处像登上岐山,在九五处像登上台阶;向上升进的志向得以实现,到了上六,时势和地位都达到极点。大地之中生长树木,君子由此领悟要以顺应的德行行事,从微小处积累而达到高大。
坤为地,巽为木,上坤下巽,冝曰地中有木,而曰生木者,自上而降,为槁木,有腐败而已;生则自下而升,为升之象。木之生也,顺一气之自然,不天阏之由芽蘖而拱把,由拱把而干云翳日,皆自小积之以至于髙大。其升也,乌可躐等至哉!木之生,不顺不积,则揠而助之,长木何以生?遂徳之进,不顺不积,则为陵节,为童子,居位徳何以能成?故君子以至顺之徳,自细行小徳积而致广大极髙明,又推而由齐家、治国、平天下,皆以顺而积也。圣人因地中生木之象,以喻进徳修业之理,盖不唯坤巽之性如是,升之道亦当如是。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巽由坤索,坤母在上,长女归之,于升为冝,故卦名升。隂阳之气在下者必升,升而后有交泰往来,万物由之以生息。犹大君正位,道同类聚,用斯时以见大人,虽有闲之,可以勿恤,而遂其征行之志,是以吉也。大人五也,巽东南,卦坤西南,卦自巽进坤,渉乎正南,故曰南征。征者,征行。颐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凡升进者,有道,有势,有时。顺徳者,道也;必升者,势也。有其道,有其势,无其时,升必中沮。坤居上柔,无事于升。初六,巽之主,所升之柔,指初也,伏于二阳之下,非能突刚陷坚悍然而直遂者。上适遇坤母子之天性,气类之感应,斯为可升之时。孟子曰:“不如待时”是也。下巽而求升,上顺而受之。九二塞初六之涂,而以刚居中,上应乎六五,升柔之主,故以升则大亨,见大人则有庆。虽尚余九三,不复为吾害,勿恤可也。吉者,何?志行之谓也。重坤巽为上下,曰升。循巽坤于方维,曰南征。言升,复言南征,以见纵衡上下,无不吉也。初六允升大吉允者信而可之也允升,五信初而可。其升也,求升而可;中无沮尼,吉莫大焉。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上六,五也。初志于升,五志其来,故曰「合志」。晋以六三立义,此以初六立义,故皆曰「允」。晋指下三隂,故曰「众」;此专指五,故曰「上」。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萃反而为升爻义同萃六二二三之刚,聨比而乗初之上。二乃不为事首,以闲初者,二五交信也。祭以享上帝,享上之喻也。二傥自恃其刚,不应五而梗初之升,则享多仪,惟曰不享。今交信矣,初可升矣,冝于薄祭,咎何有哉?九二之孚有喜也五方疑二而二能交孚,则初喜于遂升,五喜于得初,二亦喜于免咎也。九三升虚邑虚者实之反,三为中爻,曰「邑虚,邑无人也」。三之言升,即初之柔升,而至此三乃阳所宅,二既上应,三安得固吝而妨贤路?故虚位以待之。是初之升,犹虚邑也。升虚邑无所疑也二,刚固不害,柔而柔不能无疑刚之心,及履三之邑,如入无人之境,然后疑畏释然。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绵之诗,至于岐下,是大王迁于岐,文王有声之诗,作邑子丰,是文王初犹居岐,后乃迁丰,今第言岐山,则王未知主名,亨通也。大王在邠,特邠人德之耳。及岐之迁,人心翕归,而后仁人之誉闻于天下,而王业始基焉。文王自诸侯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皆亨也,升也,吉,又何咎?此下不在田中,不在人上,不在天之时。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大王避狄,文王以服事殷,既有顺徳,则其升盖顺事。六五贞吉升阶贞,正也。阶堂之陛,人所由升。升阶,犹云践阼。五君位以阳居之,冝也。今柔升焉,得正而后吉。正者,以柔道治人,而不流于弱;以谦和待下,而不饰以诈。必进君子,必退小人;必任忠直,必逺邪佞。公平兼受,是守;私欲偏听,是戒。毋作隂慝,母事苛惨。凡是斯,不失其正,可以升五位之阶也。不曰王居,不曰天位,而曰阶升之义也。既升阶,则南面可知。然圣人犹有言外之隠忧,故言“王”于四,“言阶”于五。玩其所不言,足以见圣人之心。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周公言「升阶有不足之意」,夫子言「大得志」,自本卦言之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冥晦也,上六隂之象,利冝也。不息不闲,断也。贞固也,升固贵髙,髙则有穷。上六冥于升者也,升已上极,而犹不知止,往将何之?唯缉熙此心,固其所守,或可免颠越之忧。世之夜行不休者,戒之。冥升在上消不富也升极则降,盈极则消,不富者复,隂之常也。▯【坎下兊上】于卦变为兊,重坎于爻变为三隂爻卦▯二上互易而变卦,虽以刚掩得名,然戒于苟动以求免,故爻各因其位以明处困之道。初幽隠,困之正也;三髙显,困之凶也。二得幽显之中,故九五宠之。四益髙于三,能徐下以与初,故有终。上居困极,变则能通,故征吉。五则亨,困之主,治其不能安,奨其能安者也。
译坤为地,巽为木,上面是坤、下面是巽,本来应说“地中有木”,却说“生木”,是因为从上往下落只是枯木,最终不过腐败;生长则是从下向上升起,正是升卦的象。树木生长,顺应一气自然运行,并非受到阻塞;由芽蘖长成拱把粗,再由拱把粗长到树干高耸、遮天蔽日,都是从细小处逐渐积累而达到高大。它的上升,怎么可以越级而突然达到呢?树木生长如果不顺应、不积累,而强行拔苗助长,树木怎么能长成?德行的进步也是这样,不顺应、不积累,就会超越次序,成为不成熟的童子,身居职位,德行又怎么能够成就?所以君子凭借极其顺应的德行,从细小的行为和微小的德性积累起来,达到广大而极其高明;又推及齐家、治国、平天下,全都要顺应并逐步积累。圣人因地中生木的象,来说明增进德行、修习事业的道理;这不只是坤、巽的性质如此,升进的道理也应当如此。升:元亨;用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巽卦由坤卦求取,坤母居上,长女归附,因此对于升卦来说是合宜的,所以卦名为“升”。阴阳之气处在下方的必定上升,上升以后才有交合通泰、往来运行,万物也由此生长繁息。正如大君端正地处在君位,道同类聚集,在这样的时机用来拜见大人,即使有阻隔,也可以不必忧虑,从而实现征行的志向,因此吉利。大人指九五。巽为东南,坤卦为西南,卦从巽方进至坤方,经过正南,所以说“南征”。“征”就是征行。《颐》卦说:“六二征凶,行失类也。” 柔爻顺应时机上升,巽顺而柔顺,刚爻居中而有所应合,所以大为亨通。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这是有喜庆。向南征行吉利,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凡是升进,都有道理、形势和时机。顺应德行是道理,必然上升是形势;有道理、有形势而没有时机,上升必定受阻。坤居上而为柔,并不需要上升。初六是巽卦的主爻,也是所要上升的柔爻,指的就是初六。它伏在两个阳爻之下,不是能够突然冲破刚强、陷入坚固阻碍而强行直进的爻。它正好遇到坤母与子女的天性,以及同类之气的感应,这才是能够上升的时机。孟子所说“不如待时”,就是这个意思。下卦巽顺而求升,上卦坤顺而接纳它。九二阻塞初六的道路,却凭刚爻居中,并向上与六五相应,是主导柔爻上升的爻,所以说上升则大为亨通,拜见大人则有喜庆。虽然还剩下九三,却不再成为我的祸害,可以不必忧虑。为什么说吉利?因为志向能够实现。重叠坤、巽作为上下卦,所以称为“升”;按照巽、坤在方位上的次序来说,就是“南征”。既说上升,又说南征,是为了表明无论纵横、上下,都没有不吉利的。初六:诚信而上升,大吉。“允”就是相信它,并认为这样可以。“允升”,是九五相信初六并认可它。它能够上升,是因为求取上升而得到认可;中间没有阻碍和阻止,没有比这更大的吉利了。诚信而上升,大吉,是因为上下志向相合。上六就是九五。初六的志向在于上升,九五的志向在于接纳它的到来,所以说“合志”。《晋》卦以六三确立义理,这一卦以初六确立义理,所以都说“允”。《晋》卦指下卦三个阴爻,所以说“众”;这里专指九五,所以说“上”。九二:有诚信,于是适宜举行简略的禴祭,没有灾咎。《萃》卦反转而成为《升》卦,爻辞的意义与《萃》六二相同。九二、九三两个刚爻相连相亲,处在初六之上。九二没有成为事情的首倡者,也没有阻碍初六,是因为九二与九五相互信任。祭祀是用来奉献给上帝的,这里比喻奉献给上位者。假如九二自恃刚强,不与九五相应,反而阻碍初六上升,那么即使祭祀仪式再多,也只能说是不享。如今上下已经互相信任,初六也可以上升,适宜举行薄祭,哪里会有灾咎呢?九二的诚信带来了喜庆。九五原来对九二有所怀疑,而九二能够与它交相建立诚信,于是初六因终于能够上升而喜悦,九五因得到初六而喜悦,九二也因免除灾咎而喜悦。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虚”与“实”相反。九三是中爻,所以说“邑虚”,即城邑中没有人。九三所说的上升,就是初六这个柔爻上升;到了九三这里,才是阳爻所居之处。九二既然已经向上与九五相应,九三怎么能固执吝惜而妨碍贤者的道路呢?所以它空出位置等待初六。这就是初六上升,如同进入空虚的城邑。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九二刚健坚固而没有加以伤害;柔爻本来不能完全没有对刚爻的疑虑,等到踏入九三的城邑,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疑惧才完全消除。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吉利,没有灾咎。《绵》诗写到岐山之下,这是说太王迁徙到岐山;《文王有声》诗写建立邑都于丰,这是说文王起初还居住在岐山,后来才迁到丰。如今这里只说岐山,不指明是哪一位王;“亨”就是通达。太王在邠地时,只是邠地人感念他的德行。迁到岐山以后,人心纷纷归附,仁人的声誉才传遍天下,王业也由此开始奠基。文王由诸侯成为西伯,三分天下而拥有其中二分,这些都是通达、上升和吉利,又有什么灾咎呢?这里的爻既不在田野之中,也不在人臣之上,也不是处在天时的位置。君王在岐山举行享祭,是顺应事理。太王为了避开狄人而迁徙,文王则以服事殷商为职分;既然都有顺应的德行,他们的上升大概就是顺应事理的结果。六五:守正而吉,登上台阶。“贞”就是正。台阶是堂前的阶陛,人由此登上去。“升阶”就像说登上王位。九五是君位,以阳爻居之,本来合宜。如今柔爻上升到这里,必须守正以后才吉利。所谓正,就是用柔顺之道治理人,却不流于软弱;以谦逊和善对待下属,却不以欺诈来粉饰。必须进用君子,必须斥退小人;必须任用忠诚正直的人,必须远离邪恶奸佞的人。公平而兼容并受,是应当守持的;凭私欲而偏听偏信,是应当戒备的。不要制造阴险恶毒的行为,也不要从事苛刻残酷的事情。凡能做到这些而不失其正,就可以登上九五之位的台阶。这里不说君王居位,也不说天位,而说登阶,是取其上升的意义。既然已经登上台阶,那么面南而王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圣人仍有言外的隐忧,所以在六四说“王”,在六五说“阶”。玩味其中没有说出的内容,足以看出圣人的心意。守正而吉,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志向。周公说“登上台阶有不足之意”,孔子说“大大实现志向”,这是从本卦的意义来说的。上六:昏暗地上升,适宜守持不止息的正道。“冥”是昏暗,是上六阴爻的象;“利”就是适宜。“不息”是不停、不间断;“贞”是坚守。上升固然以达到高处为可贵,但到了高处也就到了尽头。上六沉迷于上升,已经上升到极点,却还不知道停止,继续前往将要到哪里去呢?只有不断使此心光明,坚定所守持的原则,或许可以避免颠覆失足的忧患。世上那些在黑暗中不停奔走的人,应当以此为戒。昏暗地上升而处在上位,是因为消退而不能富盛。上升到极点就会下降,盈满到极点就会消退;所谓“不富”,就是回复到原状,这是阴的常理。【坎下兑上】此卦由卦变为兑卦,重坎在爻变中成为三个阴爻;卦▯的二、上两爻互换而变化。此卦虽然因刚爻被遮蔽而得名,但又戒人不要苟且行动以求免除困境,所以各爻都根据自身位置说明处困之道。初爻幽隐,是处困的正道;三爻高显,是处困的凶象。二爻处于幽隐和高显之间,所以九五宠信它。九四比九三更高,却能慢慢下来与初六相应,所以能够有好的结果。上六处于困境的极点,变化以后就能通达,所以征行吉利。九五则通达,它是困卦的主爻,治理不能安处的人,奖赏能够安处的人。
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兊为泽,坎为水。水在泽下,泽已涸也。泽所以养万物,今而虚竭,物失所养而困矣。物之困,人苏之;人之困,牧人者苏之。君子不幸而居困上之人,适不我知,虽非我所自取,推其极致,命也。君子不容行险侥幸以求自苏,唯有不忿不滥,委顺行义,以遂其乐道之志。曷尝一诿之命,恣睢猖狂以妄动哉?象以泽无水为困,彖以刚揜为困,取义各不同,而或者欲强通之,未免曲为之说,以傅防牵合,殊失圣人之旨。盖夫子作两卦之象,乃补文周之所未及,其闲与彖辞之义可通者通之,其不可通者各从其指趣可也。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上九降为九二,困于二隂之闲,故卦名困。素患难,行乎患难处,得其道,虽困而可享。是以大人而守正者吉,亦由之,何咎之有?傥失正而免困,以言人,谁信之?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句絶】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揜陷也。三阳本聨比,上九适动,遂揜于二隂之闲,刚之困也。居险而不改其乐,阨于穷而不悯,无入而不自得,夫何失所之有?是困中之亨也。夫子之厄于陈,畏于匡;孟子之毁于臧仓,圣益圣,贤益贤,非君子能之乎?盖身有困而道无困,身之困止于一时,大人得正则道可伸于万世。大人之所以能吉者,非他,不挠而折于困,不躁而重其困,斯刚中之为善处。其于困亨且吉也,不安义命而嚣嚣然觊人之援手,则身之困者沦于穷矣。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歳不觌。臀在人后,初为卦后之象。株木,徐锴曰:「入土曰根,在土上曰株。」《列女传》曰:「智伯之园多株,不便于马,盖翦伐所余。」幽谷初在坎下之象,觌胥见也。株木疑于可坐,而不可安,困处于下之象。然犹在地上,幽谷则入于地中。至于三歳,犹不见觌于人,困云甚矣。不言凶悔者,处困之道应尔。此为不遇,而在下者。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谷亦有阳明者,今曰幽入山,恐不深晦之极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酒食,坎之象。礼,郊特牲。饮养阳气,食养隂气。诗,斯干:朱芾斯皇,室家君王。《白虎通》曰:天子朱芾,诸侯赤芾。朱芾,九五之服,方来未已也。诗,旱麓:以享以祀。毛氏曰:享,献也。下奉上之通称,如享多仪,享上帝是也。祀而奉上曰享祀,九二之事,征行也。需于酒食,自养以需时也。困于酒食,困而不失其所自养也。唯不自失其所养,而后君王奨拔之恩方来而未已。九二从而享祀,以荐其报本之诚,则可已。傥动摇于主眷之方隆,弹冠振衣,希望荣禄,是不安于困,凶斯至矣。必凛然戒惧,固守不渝,而后可以免咎,此处困之最善。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九二,居位之中,正固而不妄进,用能受大君之宠,故曰有庆。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石刚,物三刚位也。石突兀髙起之处,象三之髙,据手案之也。蒺藜,郭璞曰:「茨蒺藜布地蔓生,子有三角。」兵家仿其形,链铁为之,以害敌。宫三之位也,妻三之家人也。于株下也,退而入幽谷,则可安于石髙矣。蒺藜是据,处非其所,乃始退而入宫以求安。岂知家非其家?如之何不凶?大抵处困者,贵安。初犹庶几,若三则处位不当,虽欲安得乎?此小人之不安于困者。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三为刚位而六居之,犹据于刚芒之上,其不安可知。夫妇好合,家之庆也。有妻不见,不祥莫大焉。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守道而困,困其所也;身困而名彰,违道而困,非所困也。身名与之俱弃,遯居隠约,据其所也。怨天尤人,睢盱蹢躅,非所据也。其招祸甚于蒺藜之据,身且不保,家何可全?又奚有妻帑之乐?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来自外而内也?与二之方来同义。徐徐不疾遽也。金言刚,车言行吝,小疵也。有终始,困而终免也。四居上卦将即下以求安,徐徐其行,不敢轻动,犹乗坚刚之车,迟重安详,乃能不败不偾。虽以未能快意为小疵,然其终也得安于困,而无他祸,此有禄位君子之处困者。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有官守言责者,不得其言,职则去。志在退藏,三宿而后出。昼何为悻悻然,穷日之力而后宿,以市名哉?退与初俱以安于困,得免于不当位之嫌。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译泽中没有水而成为困,君子由此领悟要以生命来承受天命,实现自己的志向。兑为泽,坎为水。水在泽的下面,说明泽已经干涸。泽本来用来滋养万物,如今却空虚枯竭,万物失去滋养而陷入困境。万物困厄,需要有人使它们苏醒;人困厄,则需要牧养人民的人使他们苏醒。君子不幸而处在困厄之上,恰好不被我所知,即使不是我自己招致的,推究到极点,也只能说是命运。君子不能冒险侥幸以求自我解脱,只有不愤懑、不放纵,顺从天理而行义,以实现自己以道为乐的志向。哪里能一味把责任推给命运,任性狂妄地胡乱行动呢?《象传》以泽无水为困,《彖传》以刚被遮蔽为困,取义各不相同;有人却想强行贯通,免不了曲解附会、牵强合说,反而失去了圣人的旨意。孔子作两卦的象辞,是补充文王、周公没有说到的地方;其中能与彖辞意义相通的就相通,不能相通的各依其旨趣理解即可。困:亨通,守正;大人吉,没有灾咎;有言语却不被信任。上九下降成为九二,被困在两个阴爻之间,所以卦名为“困”。平素就处在忧患困难中,在忧患困难中行事,能够守得住正道,即使困厄也可以通达。因此大人守正就吉利,沿着正道而行,又有什么灾咎呢?假如失去正道而暂时免于困厄,再用言语告诉别人,谁会相信呢?困,是刚爻被遮蔽。处在险中而能喜悦,困厄却不失去自己的处所而亨通,这难道不是君子吗?守正,大人吉利,是因为刚爻居中。有言语却不被相信,是因为只崇尚口舌最终会陷入穷困。“揜”就是陷蔽。三个阳爻本来相连相亲,上九恰好发动,于是被困在两个阴爻之间,这就是刚爻的困境。身处险境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处于穷困却不忧闷,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又有什么失去处所的呢?这就是困境中的亨通。孔子在陈国受困、在匡地被围,孟子受到臧仓毁谤;圣人更加圣明,贤人更加贤能,难道不是君子才能做到吗?因为身体虽有困境,道却没有困境;身体的困厄只限于一时,大人守正,道就可以伸展到万世。大人能够吉利,并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因困厄而屈挠,也不急躁而使困厄加重,这正是刚健居中、善于处困的表现。他在困中能够亨通而且吉利;如果不能安于义命,反而喧嚣不安地企望别人的援手,那么身体的困厄就会陷入真正的穷困。初六:臀部困在断木上,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见到人。臀部处在人身后,初爻有处在卦后面的象。株木,徐锴说:“进入土中叫根,在土上叫株。”《列女传》说:“智伯的园中有很多株木,对马行走不方便,大概是砍伐后剩下的。”幽谷是初六处在坎卦下方的象;“觌”就是相见。断木似乎可以坐下,却不能安稳,是困在下方的象。但它还在地面上,幽谷则已经深入地下。到了三年仍不能被人看见,困厄实在太严重了。这里不说凶或悔,是因为处困之道本来就应当如此。这是说怀才不遇而处在下位的人。进入幽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山谷也有明亮向阳的,所以这里说“幽”,是进入山谷,恐怕已经到了深暗的极点。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正在到来,适宜举行享祀;征行凶,没有灾咎。酒食是坎卦的象。按照礼制,《郊特牲》说饮食分别滋养阳气和阴气。《诗经·斯干》说:“朱芾如此鲜明,室家和君王。”《白虎通》说:“天子用朱芾,诸侯用赤芾。”朱芾是九五所穿的服饰,正在到来而还没有终止。《诗经·旱麓》说:“用来享祭,用来祭祀。”毛氏说:“享,就是献。”这是下位奉献给上位的通称,如“享多仪”“享上帝”都是这样。祭祀时奉献给上位者叫享祀,这是九二的事情;“征”就是出行。需卦说等待酒食,是自我滋养以等待时机;困卦说困于酒食,是处在困境中却没有失去自己赖以滋养的东西。只有不失去自己的修养,君王奖拔的恩宠才会到来而且不会停止。九二随后举行享祀,以表达报答根本的诚意,这样就可以了。假如因为君主恩宠正盛便动摇起来,弹去帽尘、抖动衣服,企望获得荣禄,那就是不能安于困境,凶祸就会到来。一定要凛然戒惧,坚定不变地守持,然后才能免除灾咎,这是处困最好的方法。困于酒食,内中有喜庆。九二居于中位,守正坚定而不妄自进取,因此能够接受大君的宠爱,所以说“有庆”。六三: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石头刚硬,三是刚位。石头是突兀高起的地方,象征六三处在高处;“据”就是用手扶靠。蒺藜,郭璞说:“茨蒺藜铺地蔓生,果实有三个角。”兵家仿照它的形状铸造铁器,用来伤害敌人。宫是六三的位置,妻是六三家中的人。在断木之下,退而进入幽谷,还可以安处于石头的高处;既然倚靠蒺藜,处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才开始退入宫室以求安定。哪里知道这个家并不是自己的家?怎么会不凶呢?大体说来,处在困境中贵在安定。初六还差不多可以做到,至于六三,所处位置不当,即使想安定又怎么能得到呢?这就是小人不能安于困境的情形。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六三处在刚位却以阴爻居之,就像倚靠在刚硬带刺的东西上,可知它不能安定。夫妇和合,是家庭的喜庆;有妻子却不能相见,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孔子说:“不是自己应当困的地方却去受困,名声一定受辱;不是自己应当凭据的地方却去凭据,身体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近,妻子哪里还能见到呢?守道而困,是困在自己所应处的地方;身体困厄而名声彰显。违背正道而困,是困在不应处的地方。身体和名声都随之抛弃,退隐而处于困约,才是处在自己的位置。怨天尤人,睁眼躁动、来回徘徊,就不是自己应当凭据的地方。这样招来的祸患比倚靠蒺藜更严重,身体尚且不能保全,家庭又怎能保全?哪里还会有妻子儿女的欢乐呢?九四:慢慢到来,困在金车上,有小遗憾,但最终有好的结果。“来”是从外部来到内部,与九二所说“方来”意义相同。“徐徐”是不急不躁。“金”说刚,“车”说行动;“吝”是小的过失。“有终”是说陷于困境而最终得以免除。九四处在上卦,正要下到下卦以求安定,所以慢慢行动,不敢轻率发动;就像乘坐坚固刚硬的车,迟缓而稳重安详,这样才不会失败或跌倒。虽然因为不能迅速如意而有一点小过失,但最终能够安处于困境,没有其他祸患,这是有禄位的君子处困的情形。慢慢到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却有同伴相助。有官职守责和进言责任的人,如果不能实现自己的主张,便应当辞去职务。志向在于退隐收藏,住了三夜以后才出发。白天为什么还要悻悻不平,耗尽一天的力气才住宿,难道是为了求取名声吗?退下来与初六一起安于困境,就可以免除位置不当的嫌疑。九五:割鼻断足,困于赤绂,于是慢慢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
劓刑于鼻也,刖刑于足也。《诗》采菽:“赤芾在股。”毛氏曰:“诸侯赤芾。”孔氏曰:“冕服谓之芾,其他服谓之韠。”“赤芾,诸侯祭服,谓九二也。”说:“欣怿也。”“困之反也。”“利用冝用也。”“祭者,通大小之称。”《周官》或言大祭祀,或言小祭祀,皆王者之事。劓则不能引气,刖则不足有行,不安于困。如六三者,大君不免絶其类,止其行,使不得扳附而覆出,所以安全之也。若有得正如六二者,下固能安,上亦不陵据而援之。二自能欣说而免于困,则以之祭祀于天地宗庙社稷山川,何往而不冝?此大君亨,困之事。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菁莪之本心也。不幸而有不安义分之人,至于刑之以示惩,诚不得已也。九五居中而刚直,与九二同徳,舒徐优游以胥与,情通道合,用能变穷愁为懽说,而困以亨矣。以此亨困,祝无私告,可以告于神明而百神飨之。故曰:贤者之祭也,必受其福。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藟葛蔓也,能缘木升髙,隂柔自下升上之象,臲卼不安貎,征行也。此卦凡言困者,当于“困”字为一读,谓当困之时,于株木,于酒食,非为株木酒食所困也,当以于臲卼句法求之,他卦皆然。六进升于二阳之上,能无危乎?或告之曰:位已亢极,动而不已,有致悔之理。不知困者,隠约则安,髙亢则危。使怵于其说而遂安焉,则安非所安,而危者倾,真有悔矣。唯不懐晏安,决意征行,乃可以出乎困。况物无终困之理,困久必亨。未可行而躁动,则激而益其困;时可行而不得伸矣。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上固柔位,亦为髙亢之位,以柔居之,非所以图安。不惑于动悔而自沮,此行斯吉,困则亨矣。其曰“未当”,盖为吉行张本,谓能迁而得其所则当,非谓以六居上为未当。▯【巽下坎上】于卦变为坎,重巽于爻变为三阳爻卦。▯初、五互易而变,六爻以上进立义。初最下为泥,二稍髙为谷,三巽体已极浊秽扫尽,下卦之小成也。四当初浚之余,有受水之所,五为流泉满井,上则出井养人,重卦之大成也。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坎为水,巽为木,于文井象,井韩中一防,象罋形。论其体,凿井者甃防以板;语其用,罋汲水,出韩之上,皆为木上有水。水在井,汲而出之,乃能养人,劳也。人之情,喜逸而恶劳,然勤则不匮,怠则荒。故爱之者必劳之。君子犹以辘轳于井,桔橰于畎浍,皆劳民之事。于是劝以汲饮之利,相其耕凿之冝,使民享其逸而忘其劳。大禹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是也。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凡木上有水者,井而已。故卦名井。邑聚而居,非水火不生活,爰始作井以济之。然邑有时以迁,而井不可改,不因汲而竭,无丧也;不为停绠而盈,无得也。无有遐迩,咸资其利。九夫为井,聚也;井井聚之,盛也。汲者徃,得者来,井之徳,弗拒弗矜,故往来之人,井井其多,汔几也。繘,汲绠也;羸絓而不解也。汲者几至与至,而汲绠未施,犹之可也。傥羸其瓶而不可用,宁不自絶于井乎?故凶。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巽,孙也。木,游于水者也。今孙于水之下而上【上声】其水,唯井为然。此释卦名,泉源汨汨,愈汲而愈生,是以养人之徳不穷。刚中,九五也。大君为宇宙之主,虽时有运迁,民有顽友,而养民之仁久益不变。何者?刚明大中足以有临也。汲以得水为功,汔至而未繘,未有功耳。瓶羸则汲水之功废,如之何不凶?君子之问学亦然,养而不穷者井也。探之而益深,味之而益腴者道也。人病不自力耳,学无止法也。中道而废,未繘井者也。困而不学,羸其瓶者也。春秋已前,未以木为汲器,故言瓶罋。困以水在下,而困井则因其在下汲而上之。圣人之取象精微如此。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泥,奴鸡反】泥水滓也,旧井、废井也。古者,鸟兽虫鱼通曰禽,亦谓获为禽,不专指鸟。况鸟不饮于井?庄周曰:「塪井之蛙,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古今注》曰:「陵螺,废井中多有之。」凡水必有滓,井久不浚,滓积而成泥。废井甃圯者,泥亦坠陨,皆足为井之害。水之行有隧,犹血之行有脉。汲则泉通而脉生,井有生气而禽生焉。禽者,蛙螺之类。井泥则不中于食,虽生物亦无之。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舎也。阳清而隂浊,六在初下而浊也。无禽之井,不食时人皆舍之矣。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
译劓是割鼻的刑罚,刖是断足的刑罚。《诗经·采菽》说:“赤芾在大腿处。”毛氏说:“诸侯穿赤芾。”孔氏说:“冕服上的叫芾,其他服饰上的叫韠。”“赤芾是诸侯的祭服,指九二。”说,就是喜悦。“困之反”就是困的反面。“利用”就是适宜采用。“祭”是对大小祭祀的通称。《周官》有时说大祭祀,有时说小祭祀,都属于王者的事情。割鼻就不能顺畅呼吸,断足就不能正常行走,都是不能安于困境。像六三这样的人,大君不得不割断他的同类关系,阻止他的行动,使他不能攀附而重新出来,这是为了保全他。如果像六二那样守正,下面自然能够安定,上面也不会凌驾占据而加以援助。九二自己能够获得喜悦而免除困境,那么用它来祭祀天地、宗庙、社稷、山川,到哪里会不合宜呢?这是大君亨通、治理困境的事情。割鼻断足,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实现。后来慢慢得到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这是《菁莪》所说的本心。不幸有不安于义分的人,以至于必须施刑来表示惩罚,实在是不得已。九五居中而刚直,与九二同德;它从容舒缓地与九二相待相助,情意相通、道义相合,因此能够把穷困忧愁变成欢喜,困境也就得以亨通。以这种方式使困境亨通,祷告没有私心,可以向神明禀告,百神也会享受祭祀。所以说,贤者的祭祀一定能够得到福佑。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处于危险不安之地。有人说:行动会有悔恨;有悔恨,征行则吉。藟是葛藤,能够攀缘树木上升,象征阴柔从下方上升到上方;臲卼是不安的样子;征是出行。这一卦凡是说“困”,都应在“困”字处断读,意思是处在困境的时候,困在断木上、困在酒食上,并不是被断木、酒食本身困住;应当按照“于臲卼”的句法来理解,其他卦也都是这样。上六上升到两个阳爻之上,怎么能没有危险呢?有人告诉它:位置已经高亢到了极点,如果不停地行动,就有招致悔恨的道理。不懂得处困之道的人,以隐约低下为安,以高亢为危险。假如被这种说法吓住而安于原处,那么这种安定并不是应当安定的地方;危险的位置一旦倾覆,就真的会有悔恨。只有不贪恋安逸,决意出行,才可以走出困境。何况万物没有永远困厄的道理,困久之后必定亨通。还不能行动时却急躁发动,只会激化而使困境加重;时机已经可以行动却又不能伸展志向。困在葛藟之中,是因为位置不当;行动会有悔恨,有悔恨而征行则吉,是因为能够行动。上位本来就是柔位,也是高亢的位置,以柔爻居之,不是谋求安定的方法。不要被“行动会有悔恨”迷惑而自行阻止;能够这样行动就吉利,困境也会亨通。这里说“未当”,是为后文说征行吉利作铺垫,意思是能够迁移而得到适当的位置就合宜,并不是说六爻居上就是不当。【巽下坎上】此卦由卦变为坎卦,重巽在爻变中成为三个阳爻;卦▯的初、五两爻互换而变化,六爻都以向上推进来立义。初爻最低,是泥;九二稍高,是谷;九三巽体的功用已经达到极点,把污浊秽物扫除尽了,是下卦的小成。六四承接初爻疏浚后的余绪,是可以容纳水的地方;九五是泉水充满井中;上六则把水引出井来滋养人,是重卦的大成。树木上面有水成为井,君子由此领悟要使人民劳作,并劝导他们彼此帮助。坎为水,巽为木;从文字形体看,井的形象是井中有一横一竖,像罋的形状。论其形体,凿井的人用木板砌筑井壁;说到它的功用,罋用来汲水,水从井口之上被取出,这些都属于“木上有水”。水存在井中,必须汲取出来,才能滋养人,这就是劳作。人的本性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但勤劳就不会匮乏,懈怠就会荒废。因此爱护人民,就一定要使他们劳作。君子还要使用井上的辘轳、田间沟渠中的桔橰,这些都是使人民劳作的事情;同时又以汲水饮用的好处来劝导他们,帮助他们懂得耕作和开凿的适宜,使人民享受安逸而忘记劳苦。大禹告诫人民,以休息来安抚他们,以威严来督导他们,以九歌来劝勉他们,就是这个道理。井:迁移城邑却不能迁移井;没有丧失,也没有增益,往来的人都得到井的供养。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汲水绳放入井中;水罐破损,凶。凡是树木上面有水的,只有井而已,所以卦名为“井”。人们聚集而居,如果没有水火就不能生活,于是开始凿井来救济他们。但城邑有时会迁移,而井不能迁移;井不会因汲水而枯竭,所以没有丧失;也不会因绳索停留而增满,所以没有增益。无论远近,都能享受它的利益。九夫为一井,是聚集的意思;“井井”表示聚集众多而盛大。汲水的人离去,得到水的人到来,井的德性是不拒绝、不自夸,所以来往的人很多。汔是几乎、将要;繘是汲水的绳;羸是绊住而不能解开。汲水的人几乎已经到达水面或已经到达水面,而汲水绳还没有放下,这还可以;假如水罐破损而不能使用,岂不是自己断绝了从井中取水的机会吗?所以凶。巽入水中而向上,成为水井;井能够滋养人而没有穷尽。迁移城邑却不能迁移井,是因为九五刚健而居中。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汲水绳放入井中,是因为还没有功效。水罐破损,所以凶。“巽”有逊顺之义。木是漂游在水上的东西。如今逊入水下而把水向上提,只有井是这样。这是在解释卦名:泉源汩汩涌出,越汲取越能产生,因此滋养人的德性没有穷尽。刚中指九五。大君是宇宙的主宰,即使时代有迁变、人民有顽劣,也不会改变长期滋养人民的仁德。为什么呢?因为刚健、明察而大中,足以居上临下。汲水以得到水为功效,将要到达水面却还没有放下汲水绳,只是还没有功效。水罐破损,汲水的功效就废弃了,怎么会不凶呢?君子的求学问道也是如此。滋养而没有穷尽的是井,探究越深、品味越醇厚的是道。人只是患在不肯自我努力,学习并没有止境。学到中途就停止,就是还没有把汲水绳放入井中;因困顿而不学习,就是弄破了水罐。春秋以前,还没有用木器作为汲水器,所以说瓶、罋。困卦是水在下方,而井卦则因为水在下方,须汲取后向上提。圣人取象,精微到了这样的程度。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食用;废旧的井没有禽兽。【“泥”读作奴鸡反】泥是水中的沉滓;旧井就是废井。古代鸟、兽、虫、鱼统称为禽,也把捕获物称为禽,并不专指鸟。何况鸟也不在井中饮水?庄周说:“陷井中的青蛙,在井栏上跳跃,在破损的井壁边休息。”《古今注》说:“陵螺在废井中多有。” 凡是水必定有沉滓,井长久不疏浚,沉滓积聚就成为泥。废井的井壁倒塌,泥也会坠落,这些都足以成为井的祸害。水流动有通道,就像血液运行有脉络。汲水就会使泉脉畅通、脉络复生,井有了生气,禽兽也会在其中生长。禽指青蛙、螺类等。井中有泥,就不适合饮用,连生物也不会有。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位;废井没有禽兽,是因为时人都舍弃它。阳气清,阴气浊;六阴处在初位的下方,所以浑浊。没有禽兽的井,不能饮用,当时的人都已经舍弃它了。九二:井像山谷,只能射到鲋鱼;汲水的罋破旧而渗漏。
井谷山中之谷穴如井者,鲋,小鱼也。《仪礼·士昏礼》鱼用鲋,则知非虾蟇。《庄周》曰:「车辙中有鲋鱼,得斗升之水可活。」注:小鰿。顔师古注《急就章》:「鰿乃鲫鱼。」《埤雅》同,《博雅》:「鰿,鲋也。」今草野小小坎汚,必有小鱼生其闲。罋,汲器也。汉隂丈人抱罋灌畦,敝漏久而败,不足以受水也。罋、瓶皆陶器,井用瓶,谷用罋。二、在地上井之在山者也。泉所注射,仅及小鱼。非若长江大河蛟龙鼋鼍生之养物之功狭矣。而汲器复如许,不足以灌功。何由而及人?视无禽者差胜耳。井谷射鲋无与也玉韫而山润,龙泽而渊灵。井谷之鲋,不足为吾轻重,无与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渫,去其泥也。井初浚者,必越信宿而后可汲,不食也。恻,伤也。王明,九五也,犹云天子之光,受福,受九五汲贤之福也。井进至此,去泥滓而泉可通,而犹不见食于人。譬之贤者,昔晦而今显,而未遇乎上。或有为我恻然于心者,伤其未遇也。当是时,可用汲引以觌王者之明徳,庶烛其猷为,使敷泽于民,而天下并受其福也。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井不以不食为忧,贤者不以不遇而恻心。恻者,行人也,感其旧而新,是图行汲之人,为之求王者之明也。求王之明,岂朋比以干禄?为其见知于上,则福被生民,犹井汲而出,然后利及于人也。六四井甃无咎甃井壁也旧井之反下三爻为巽,为木,为泥,为渫,大率皆井底之象。至四革而为坎,为水,当甃治井壁,御恶以延清,庶可不为井之咎。井甃无咎修井也井泥去矣,泉斯可通。使井壁不修,则湮圯继之,于井为咎。是以修井之功不可废。井壁修絜,以俟坎中之流,泉则澄者益清,潴者益深。九五井洌寒泉食洌清洁也。泉以寒为上。食可以养人也。兊隂为主。隂静故为止水。坎阳为主。阳动故为流水。而曰泉。其不曰饮而曰食。主烹饪也。三渫之,四修之,足以容水。今坎中之泉流动充满,洌且寒而可食矣。陆羽第水,以大江中泠泉为冠,其坎中之义乎?寒泉之食中正也井之义,大君长养人材之喻也。初,以喻辱在泥涂之贤;二,以喻岩谷之士;三,则脱泥涂而濯清泠;四,则辞涧阿而进在廷;五,则乡之不食于初,三者今中于食,而贤者利泽周于天下。上则丰芑数世之仁,所以尔者,五居中且正,为流泉之主。泉流而不竭,故养而不穷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幕,亡狄反】收汲,已而收绠也。幕读若羃,覆井也。周官羃人以防布巾羃八尊。有孚往来之人交信也。元吉,大吉也。汲井致养,乃遽幕之,擅其利以限后至之人。养有穷也。勿幕,则至者汲,求者得养而不穷。人交信之吉之大者也。元吉在上大成也寒泉之食,井之功,吉矣,而未大。必养而不穷,而后为大小用。天下者,可以鉴矣。坎上之卦八,唯井不言险,以水上出为利也。他卦上爻多为穷极,唯井、鼎为成。成则能养人也。▯【离下兊上】于卦变为兊,重离于爻变为二隂爻卦▯。初上互易而变,初为隂所革,二有待而革,三居相息之际而危于革,四承五之改命,五为变之主,上则受命而革阳者也。下三爻言革,革去之也。四言改,五上言变,改为变之初,变为革之成,至变则不复有故矣。他卦固有不言应者,此卦应则为害。盖水遇火则为火所息,火遇水则为水所息,是以不可应也。若既济乾坤之中气交而为坎离,胥济以成水火之用,与兊离不同。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兊为泽,离为火。泽本有水,今乃有火,水为火革也。火无在泽之理。天久不雨,日暴之泽为之竭,是亦革也。天下万事皆有良法,唯厯无良法。有良法则可以常守,无良法故贵于改革。厯非果无良法也,天运而不停,必有差忒。厯家立法以步天度之终始,揆日月星辰之运行。当其始差,眇微莫测,积久乃知之。于是进退其法,求彷佛而合焉。古法踈,今法密。天度所余,古四分之一,今乃过之。期日所余,古四分之一,今则不及。故歳差之法生,而中星斗建革矣。朔余古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今复损之。故七闰之下尚有竒分,而章蔀纪元革矣。此其大略也。自黄帝以至于今,为歴者凡五六十家。智士剏法,巧算更率,愈久愈详,而终不能不与天异。必时而革之,然后四时较明而不谬。是以君子于革,以厯体之。或曰:火泽何以不为革?曰:火泽胥违睽,泽火胥遇则革。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水火不可胥遇,遇则必有受其革者矣。故卦名革。已日,犹已事,谓终日也。人情乐于习常,难于虑变,更革之初,才识智愚之不齐,人已利害之不等,而疑生焉。逮夫日竟事成,而后人始交信,而革者亨。大革则大亨也。利贞,冝于用正也。用正则悔可以亡。
译井谷是山中的谷穴,形状像井;鲋是小鱼。《仪礼·士昏礼》说鱼用鲋,由此可知不是虾蟆。庄周说:“车辙中有鲋鱼,得到斗升的水就可以活。”注释说是小鰿。颜师古注《急就章》说:“鰿就是鲫鱼。”《埤雅》相同,《博雅》说:“鰿就是鲋。”如今草野间小小的坑洼中,必定有小鱼生长在其中。罋是汲水器。汉阴的老人抱着罋灌溉田地,罋破旧渗漏,时间久了就败坏,不能承受水。罋、瓶都是陶器;井用瓶,谷用罋。九二在地上,是山中的井。泉水注入,只够小鱼生存;不像长江大河那样能使蛟龙、鼋、鼍生长并滋养万物,所以功用狭小。汲水器又破成这样,不足以完成灌溉的功效,怎么能够惠及人呢?只是比没有禽兽的井稍好一些罢了。井谷只能射取鲋鱼,没有什么关系。玉藏在山中,山就显得润泽;龙使深渊有灵气。井谷中的鲋鱼,不足以影响我的轻重,与我没有关系。九三:井泥已经淘除,却没有人来饮用,使我内心悲伤;可以用来汲水,君王明察,大家都接受他的福佑。“渫”是除去泥。井刚开始疏浚后,必须经过两夜一日才可以汲水,所以暂时不能食用。“恻”是悲伤。“王明”指九五,如同说天子的光明;“受福”是接受九五汲取贤才所带来的福佑。井发展到这里,已经除去泥滓,泉水可以畅通,但仍然没有人来饮用。用来比喻贤者,从前隐晦而如今已经显露,却还没有遇到上位者。也许有人替我感到悲伤,为贤者尚未得到任用而伤心。正在这时,可以把他汲引出来,使他见到君王的光明德行,希望君王照察他的谋略和作为,使恩泽施布于人民,那么天下都能共同接受他的福佑。井泥已经除去却无人饮用,是因为行者为之悲伤;求取君王的光明,是为了接受福佑。井不因无人饮用而忧虑,贤者也不因没有遇到知遇而悲伤。所谓“恻”,是行路之人看到旧井更新而感动;这是为它谋求汲水之人的行为,替它求取君王的光明。求取君王的光明,难道是结党营私以求取俸禄吗?是为了让贤者被上位者知晓,使福泽遍及百姓,就像汲水出井以后,利益才能惠及人一样。六四:井壁已经砌好,没有灾咎。“甃”是砌筑井壁,和旧井相反。下三爻属于巽,象征木、泥、疏浚,大体都是井底的象。到了六四,改变为坎,象征水,应当砌治井壁,抵御坏处以保持清洁,希望这样可以不成为井的祸害。井壁砌好而没有灾咎,就是修治井。井泥已经除去,泉水就可以畅通。假如井壁不修治,接着就会淤塞倒塌,对于井来说便是祸害。因此修井的功效不能废弃。井壁修整洁净,以等待坎中的水流;泉水会因而更加清澈,蓄水处也会因而更加深。九五:井水清洁,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洌”是清洁。泉水以寒冷为上佳。能饮用就可以滋养人。兑以阴爻为主,阴静,所以象征止水;坎以阳爻为主,阳动,所以象征流水,但这里说的是泉。这里不说“饮”而说“食”,是因为以烹饪为主。把它淘洗三遍,再修治四遍,足以容纳水了。如今坎中的泉水流动充盈,清冽而寒凉,可以饮用了。陆羽品评水质,把大江中泠泉列为第一,这大概就是取坎中之义吧?寒泉可以饮用,正合中正之道。“井”的意义,是以大君长久养育人才为比喻。初爻,比喻蒙受泥涂之辱的贤人;二爻,比喻隐居岩谷的士人;三爻,则脱离泥涂而洗濯于清冷之水;四爻,则辞别山涧之旁而进入朝廷;五爻,则原来像初爻那样不能被任用、像三爻那样如今已经居中而可以被任用,贤人的恩泽遍及天下。上爻,则是丰芑绵延数世的仁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五爻居中而且得正,是流泉的主人。泉水流动而不枯竭,所以养育之道也不会穷尽。上六:井水汲取完毕,不要给井加盖,有诚信,大吉。【“幕”,音同“亡狄反”。】“收”是汲取完毕并收起井绳。“幕”读作“羃”,是覆盖井口的意思。《周官》中的羃人,用防水布巾覆盖八个酒尊。“有孚”是往来之人彼此取得信任。“元吉”就是大吉。汲取井水来养人,竟然马上把井盖上,这是独占其利,使后来的人受到限制,养育之道就会有穷尽。不要加盖,那么来的人都能汲水,求取的人都能得到养育而不会穷尽。这是人与人彼此信任而获得的大吉。大吉在上爻,表示功业大成。寒泉可以饮用,是井的功效,已经吉祥了,但还没有达到大吉。必须使养育之道不穷尽,然后才能发挥大小方面的作用。天下的事情,都可以拿来作鉴戒。坎在上面的卦有八个,只有井卦不说险,因为水向上涌出是有利的。其他卦的上爻多表示穷尽,只有井、鼎两卦表示成就。既然成就,就能够养育人。▯【下离上兑】卦变为兑,是重离;爻变则成为二阴爻的卦▯。初爻和上爻互换而发生变化:初爻被阴爻革除,二爻有所等待而后革除,三爻处在相互消长的关头而有革除之危,四爻承接五爻改变命令,五爻是变化的主宰,上爻则接受命令而革除阳爻。下三爻说“革”,是说革除旧物;四爻说“改”,五、上两爻说“变”。“改”是“变”的开始,“变”是“革”的完成;到了“变”,就不再有旧有之物了。其他卦本来有不说应爻的,这一卦如果相应反而会造成祸害。因为水遇到火,就会被火熄灭;火遇到水,就会被水熄灭,所以不能相应。至于既济卦,乾坤之中的元气交合而成为坎离,彼此相济以成就水火之用,与兑离不同。泽中有火,这是革卦;君子由此当治理历法、明察时令。兑为泽,离为火。泽本来有水,如今却有火,是水被火革除。火不应存在于泽中。天气长久不下雨,太阳暴晒泽水而使它干涸,这也是一种革变。天下万事都有良好的法则,唯独历法没有永远完善的法则。有良法就可以长期遵守,没有永远完善的法则,所以贵在改革。历法并非果真没有良法,只是天体运行不停,必然会产生差错。历家制定法则来推算天度的始终,考察日月星辰的运行。开始出现差错时,细微得无法测知,积久以后才会发现。于是调整历法,寻求大致相合。古法疏略,今法严密。天度多出的部分,古法为四分之一,今法已经超过四分之一;一周期日数多出的部分,古法为四分之一,今法则不到四分之一。因此产生了岁差之法,中星、斗建也随之改变。朔日的余分,古法是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如今又减少了。因此七闰之下仍有奇余分,章、蔀、纪元也随之改变。这只是大略而已。从黄帝到现在,制定历法的共有五六十家。聪明的人创立历法,精巧的计算不断改变法率,时间越久越详细,但最终不能不与天象有所不同。必须按时改革,四时才会更加分明而不发生差错。所以君子观革卦,以历法来体会它。有人问:为什么火在泽中不称为革,而泽在火中才称为革?回答说:火与泽彼此违背,是睽;泽与火彼此相遇,才是革。革卦:到了事情终了之日才取得信任,开始大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水火不能彼此相遇,一旦相遇,必然有一方受到革除,所以卦名为“革”。“已日”就像“已事”,指事情终了之日。人情喜欢沿袭常规,却难以考虑变化;改革开始时,才识有智有愚并不相同,人与人之间的利害也不一样,于是疑虑便产生了。等到一天结束、事情办成以后,人们才开始彼此信任,改革者才能亨通。改革重大,就大为亨通。“利贞”是说适宜采用正道;采用正道,悔恨就可以消除。
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火烈可以涸釜,水盛足以沃焦。水火相息,卦象之革也。离兊同居,坤母之家中,女先少女,以有行顺也。今兊外而离内,少先而中后,其志乌乎而胥得?必革而顺,长幼之序,人之革也。革非人情之所乐,革而人不我信,乱之梯也。若之何使人信?之内秉文明,行以说顺,明则不乖事之是非,说则不骇人之心。如斯以革,已日而可孚也。万世无▯者,道也。曰治,曰法,皆不能无弊。▯则盩戾而不通,必革其故而图其新。革非圣人之得已也。琴瑟不调而更张之,政事弊斁而振起之。穷则变,变则通也。事不能无革,亦不容轻革。图大亨者,必以正。正而革之,乃可当于事,协于人心。玩之于爻,方其为▯也,四阳在上,初六忽起而革之,众阳安得不疑,悔也。及徧厯诸爻至上而止,已日也。众阳知其既正而当,不为我害,然后信之,乃孚也。有孚则悔亡矣。故革者,亨之基;当者,革之本。革者,势之所不能免;当者,贯新故之闲,而转移否泰之机也。寒暑温凉之胥代,生长肃杀之胥成,天地之革,四时所以成也。革涂炭而衽席之,革暴虐而宠绥之,斯固天之厯数,人之徯戴。汤武不得不顺而应之也。三才之大,犹不容不革,况一事一物之细哉?人曰既济,坎离亦上水下火也。何不云相息?且尝闻水息火,未闻火息水也。曰兊止水,有时而涸,坎流水,长江大河,岂火所能息者?初九巩用黄牛之革巩固也,黄牛指六二,革义见遯卦。九于▯本居上,今革于初六,降为初九,见弃于时,穷而在下,巩以革取其固也。而必曰黄牛,六二也。六二亦革阳之隂,彼方待时而动,初九可不以六二之未动者固其守乎?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当革之世,贵其能革,今为革所巩,若之何可以有为者?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已日,终日也。以十日则为浃日,征行也。革,已日乃孚者,革之后至于已日而乃孚也。已日乃革之者,前人之革,既已日,我乃革之也。▯初爻之变,始为无妄,次为家人,三为离,至上则革。尽诸爻犹已日也。初变已,而后二之变兴。初革而人已信,二继而革之,其征也?何吉之不除?又奚咎之有?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卦有二隂,初六乃用事之爻,实受九五之命,奔走以更革者也。初主乎革,傥二不俟其成,而贪功竞进,纷纭以变更,则举世将衒惑贸乱,莫知所从,本求革弊,适以滋弊。唯不躁于进,待时而行,乃有可嘉尚者。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征行也,贞固也,厉危也,革言,犹诗之「驾言」。三第三爻也,就成也。《周官》典瑞,公侯伯缫,皆三采三就。注:「成也」,一币为一就。有孚,孚于上卦。三居焰焰之端,接滔滔之始,少进则遇泽而革,革而凶矣。为三之计,当固其所守,危厉以自将,谨勿轻动,庶免于凶。盖革至三而终入上卦,则为改、为变。若九三能安于三,就之终,然后能孚于上耳。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又何之矣释凶字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悔亡。更革之悔可亡也。有孚,天下交信之也。改革也,命犹否。九四之有命,皆上承九五之命也。下三爻言革,革而去之后世,如汉髙除苛解娆,四言改改吾新命而行之,如汉髙约法三章。五言变如化商之时,乃罔不变革,不能无悔而悔可亡者,九四近在君侧,刚柔适中,上承虎变之大人,更革命令以敷于天下。天下之受革者,交信于上,则观听不惊而吉从之矣。改命之吉信志也凡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不信其命而信其志。天地之革,不志于成物,则物疑其无常;汤武之革,不志于吊民,则民疑其无君。九四之言有孚,非信其改命之迹,信其改命之志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大人九五之大君也,虎百兽之长,刚严有威之象,变希革也。占以决疑,未占有孚,信在占先也。全卦以隂革阳,故已日乃孚。九五刚中,主革故未占有孚。九五秉刚中之徳,居得致之位,小而变法易制,大而革命创业,法度彰,礼乐着,其心志昭明于天下,是以未施信于民而民不疑。不疑则无事于占,而民已信。汤之徯后来,苏武之不期而防,是也。至盘庚则谆复于迁亳之举,周公犹反覆于伐商之役,果哉革之难也。未占有孚,此应天顺人之盛,盘庚、周公其已日乃孚者乎?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虎变,非谓其能变幻也。虎,黄质而黑章,其初犹杂糅而未明。歳一希革,乃益粲然炳乎其可观。大人之变,其若是乎?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译革,是水火彼此消灭,二女同居而心志不相合,所以称为革。“已日乃孚”,是说改革以后取得信任;内有文明,行动以和悦顺从为准,所以大为亨通而归于正道。改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天地发生革变,于是四时形成;汤、武实行革命,是顺应天意、回应民心。革变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火势猛烈,可以使锅干涸;水势盛大,足以浇灭焦炭。水火彼此消灭,是卦象所说的革。离、兑同居于坤母之家,长女在先、少女在后,是因为出嫁而顺从礼序。如今兑在外而离在内,少女在先而长女在后,它们的心志怎么能够彼此相合?必须通过革变来恢复长幼秩序,这是人的革变。改革并不是人情所喜欢的事情;改革后如果人们不信任我,就是动乱的阶梯。怎样才能使人信任?内心要秉持文明,行动要以和悦顺从为原则;明察,就不会违背事情的是非;和悦,就不会惊扰人心。这样进行改革,到了事情终了之日就可以取得信任。万世没有弊病的,只有道。说到治理、法令,都不可能没有弊病。有弊病就会阻滞乖戾而不通,必须革除旧弊,谋求新的办法。改革不是圣人愿意做而可以停止的事情。琴瑟不协调,就要更换琴弦;政事有弊败,就要振作兴起。事情到了穷尽之处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事情不能没有改革,但也不能轻率改革。要谋求大亨通,必须依靠正道。按照正道进行改革,才可以适合事情,协调人心。玩味各爻来看,原来是▯卦时,四个阳爻在上,初六忽然起来革除它,众阳怎么能不疑惑?这就是悔。等到遍历各爻,到了上爻才停止,就是“已日”。众阳知道它既合于正道又适当,不会危害自己,然后才信任它,这就是“孚”。有了信任,悔恨就消失了。所以,改革是亨通的基础,得当是改革的根本。改革是形势所不能避免的;得当,则能贯通新旧之间,转移否泰的关键。寒暑温凉相互更替,生长肃杀相互完成,这是天地的革变,也是四时所以形成的原因。把涂炭革除而使人民安居,把暴虐革除而使人民受到安抚,这本来就是天命的历数,也是人民等待拥戴的对象,汤、武不得不顺应它。天地人三才这样重大尚且不能不改革,何况一事一物的细小方面呢?有人说,既济也是上为水、下为火,为什么不说水火相互消灭?回答说:兑是止水,有时会干涸;坎是流水,像长江大河,哪里是火所能消灭的呢?初九:用黄牛的皮革来坚固束缚。“巩”是坚固的意思;“黄牛”指六二。革的意义见于遯卦。九爻在▯卦中本来居于上位,如今被初六革除,下降成为初九,被时势抛弃,穷困而处在下位,所以用巩固之道来革除它,取其坚固。但爻辞一定说黄牛,是指六二。六二也是革除阳爻的阴爻,它正等待时机而行动,初九难道不应该以六二尚未行动的状态来巩固自己的操守吗?用黄牛皮革加以坚固,就不能有所作为。在应当改革的时代,贵在能够改革;如今反而被革变所束缚,怎么还能够有所作为呢?六二:到了事情终了之日才进行改革,出行吉祥,没有灾咎。“已日”就是终日。以十日来说,就是浃日;“征”是出行。“革,已日乃孚”,是说改革以后,到终日才取得信任。“已日乃革之”,是说前人已经改革,到了终日,我才来进行改革。▯卦初爻变化,开始成为无妄,接着成为家人,第三步成为离,直到上爻才成为革。遍历各爻仍然相当于已日。初爻先变化,然后二爻的变化才兴起。初爻改革而人们已经信任,二爻接着改革,它的出行还有什么不吉?又有什么灾咎呢?到了终日才进行改革,行动会有可嘉之处。卦有两个阴爻,初六是主管事务的爻,实际上接受九五的命令,奔走而实行改革。初爻主导改革,如果六二不等待改革完成,贪图功劳而争先前进,纷纷扰扰地更改变动,那么全世界将会受到炫惑和扰乱,不知道应当听从谁。本来想革除弊病,反而增加了弊病。只有不急躁地前进,等待时机而行动,才有值得嘉许之处。九三:贸然出行有凶,守正而处于危厉;改革之言到了三次才完成,才取得信任。“征”是出行;“贞”是坚守;“厉”是危险;“革言”犹如《诗经》中的“驾言”。“三”是第三爻;“就”是完成。《周官·典瑞》说,公、侯、伯的缫,都是三采三就。注说:“就,是完成的意思”,一件币帛就是一就。“有孚”是取得上卦的信任。三爻处在火焰炽盛的末端,接近泽水滔滔的开始,稍微前进就会遇到泽而发生革变,革变便有凶。对九三来说,应当固守自己的位置,以危厉自我警戒,谨慎不要轻举妄动,希望能够免于凶险。因为改革到了三爻,最终进入上卦,就成为改、成为变。如果九三能够安处于三爻,等到“就”完成,然后才能取得上卦的信任。改革之言到了三次才完成,又有什么可去做的呢?“又何之矣”是解释“凶”字的。九四:悔恨消失,有诚信,改变命令,吉祥。悔恨可以消失,更革之中的悔恨可以消除。“有孚”是天下人彼此信任。“改”就是改革;“命”仍然指命令。九四所说的命,都是承接九五的命令。下三爻说革,是革除旧物,例如汉高祖废除苛法、解除烦扰;四爻说改,是改变新的命令并加以施行,例如汉高祖约法三章;五爻说变,如同商代发生变化时,万事无不变革。改革不能没有悔恨,但悔恨可以消除。九四接近君主,刚柔适中,向上承接有虎变之象的大人,改变革命的命令并施行于天下。天下接受改革,彼此信任上位者,于是所见所闻都不惊疑,吉祥便随之而来。改变命令所带来的吉祥,在于人们相信其心志。一般人不一定服从他的命令,却会顺从他的爱好;不一定相信他的命令,却会相信他的心志。天地的革变,如果没有成就万物的心志,万物就会怀疑它反复无常;汤、武的革命,如果没有吊恤百姓的心志,百姓就会怀疑他们没有君主之德。九四说“有孚”,不是相信他改变命令的外在事迹,而是相信他改变命令的心志。九五:大人如虎发生变化,不待占问便已有诚信。“大人”是九五的大君;虎是百兽之长,象征刚强严厉而有威势;“变”是稀革、变化的意思。占问是用来决断疑惑的;不待占问便取得信任,说明信任在占问之前。全卦以阴爻革除阳爻,所以说“已日乃孚”。九五刚健而居中,主导革除旧物,不待占问便有信任。九五秉持刚中之德,居于能够有所作为的位置,小则改变法令而容易制成,大则发动革命、创立事业;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其心志昭示于天下,因此还没有施信于百姓,百姓就不怀疑。不怀疑,就没有占问的必要,而百姓已经信任了。商汤时百姓等待后来之君,苏武未曾约定却得到边防之助,都是这种情况。到了盘庚,还要反复劝说迁都于亳的举动;周公仍然反复说明伐商之事,可见改革确实困难。“未占有孚”,这是应天顺人的盛大情形;盘庚、周公大概就是到了终日才取得信任的人吧?大人如虎发生变化,是因为文采灿然显明。所谓虎变,并不是说虎能够变幻。虎的底色为黄色,带有黑色斑纹,起初还混杂而不鲜明。虎每年蜕换毛皮,才更加灿烂鲜明而值得观赏。大人的变化,大概就是这样吧?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小人改变面貌;出行有凶,安居守正则吉。
君子有徳之称,上之象豹,能雾隠,象君子隠而未仕。小人指六,周官撢人,使万民和说而正。王面革面,有面内之义。征不处也,居不行也,贞固也。九五握移风易俗之权,作成而变化之。故进徳修业之君子,有日异而歳不同之功。逺外之小人,乡之不率于敎训者,今皆革而面内,是为成人有徳,小子有造。革变之功至此云极,傥过用其心,征进而不已,则作聦明,务生事,怒小人之不能尽为君子,疾之已甚,欲治而反乱矣。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蔚者,茂盛繁缛,君子緼徳积行之貌。若革面之小人,非能遽变其气质,尽为君子之归,亦唯观感于下,顺说以从君上之命,庶几畏威而寡过,亦革心之渐也。虎威盛于文豹,文盛于威。▯【巽下离上】于卦变为离,重巽于爻变为二隂爻,卦▯二五互易而变,初分峙为足,颠趾以喻洊亨之始,五对植为耳,上衡亘为▯▯贯于耳,举鼎之功也。二三四虽皆为腹,而义不同,二言亨饪之实,三则不见举于耳,虽有雉膏而不得食,四则鼎餗盈满,败廼公事。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下巽为木,上离为火,薪燃火出,则木上有火,为亨,鼎之象。昔夏禹铸鼎象物,以承天休,桀有昏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虐,鼎迁于周,成王定之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鼎以养人,则止于亨饪,以为寳镇,则君徳昏明之符,天命去留之验也。鼎贵正,正则不倾;鼎贵安,安则不摇。大君之正,天位凝眷命;君子之正,居位安义命,皆体其象也。革已改命矣,改不可以不凝正,王位以徳元祈永命,以用徳。又大君正凝之本。鼎元吉亨爻有鼎之象故卦名鼎彖之义,夫子释之,以明元吉,大吉。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聦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卦有象,有用,有徳。卦之名鼎,指其象也。木巽于火之下,亨饪之功也。古圣革茹毛饮血,以为亨饪,岂为口体之养哉?祭祀也,賔客也。祭莫重于享帝大礼,必简特牲荐诚而已,以专为贵。賔客莫重于养,圣贤备物致养,醯醢膳胾之杂陈,羊豕鱼鼈鸡雉麋鹿之毕具,以大亨为贵。亨饪之所冝先其用也。兼听故聦,博览故明,必其中虚其志,巽者能之,刚狠自用者不能也。巽以为主,然后能成离明之徳。巽离皆隂卦,初之巽有聦明而无昏昧,五之柔得中而能应,则不偏于柔暗,不失于巽懦其徳也。有是象不可匮于用,有是用要必本于徳。三者备,是以致鼎时之大亨也。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颠倒也。初在下为趾,利冝也。出去之也?否。宿昔滓浊之物出之,所以洁鼎也。隂居下,妾之象。鼎曰:亨饪必有宿渍存焉。洊亨之初,不倾写之则否,故为新物之害。出否,所以为冝也。妾者,妻之媵,今但得妾事,若倒置然。妾媵所以广嗣续,重祖宗,犹鼎之颠趾,有时而然,有为而尔,可无咎也。唐明皇为太子,其妃方娠,太平公主恶其多息,太子躬自煑去胎之药,梦神人覆其鼎,如是者三,是生肃宗。斯爻之义,证于千余载之后,故曰: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噫!神矣哉!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鼎贵正而颠之悖也。然当其洊亨,颠之所以致用,何遽为悖邪?出否以洁,鼎固将受新割之腥。得妾以其子,不可不从夫人之贵;不然,反以纳否。圣人虑后世执以子之辞,行其以孽干正之私,故戒其从贵。用足,周公言外之意。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二为腹实者所亨也,亦刚中之象。师服曰:「嘉耦曰妃,怨耦曰仇。」九三、九四也,疾疾楚也。即从也,不我能即,不能从我也。鼎之未亨,腹枵如也,投腥焉,腹斯有实。五应二,嘉耦也;三、四不得应,怨耦也。与我为仇,欲轑鼎而染指其中。幸彼有耳革覆餗之疾,虽欲即我而不能。彼不我害,则吉在我矣。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六五,都举鼎之柄。二当谨所之,以奉五为先,不当胁于三四。谬奉其实,三四仇我。初若有尤,及彼自救之不暇,终何能为我尤哉?无尤,吉也。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耳五之象,革改也。行举鼎,以行也。塞,不通也。雉,文禽。六五之象,膏雉之肪,鼎味之至甘羙者,喻六五之好爵,不食,不以好爵靡之也。方雨,方将雨也。亏损也,终无初也。吉,悔之反也。鼎以耳行,耳以虚受。二应五,得耳以有行;三应上,对植之耳革而为▯。故其行塞而不通。夫不为君所举,则不与共天禄,分则冝尔。然二、三、四皆受亨之位,五之举二,岂能独遗三邪?隂阳至是而始和,初焉之悔可损,而终有吉矣。鼎耳革失其义也
译“君子”是有德之人的称呼。“上”的象征是豹,豹能够隐入雾中,象征君子隐居而尚未出仕。“小人”指六爻。《周官》中的撢人,使万民和悦而归正。“革面”有面向内、归顺之义。“征”是出行、不安处;“居”是不行动;“贞”是坚守。九五掌握移风易俗的权力,使人有所成就并发生变化。因此,努力增进德行、修养事业的君子,有日益不同、年年进步的功效。远方外地的小人,原来不遵从教训的人,如今都改变面貌而面向内归顺,成为有德的成人,年轻人也有所成就。革变的功效到了这里可以说达到极点。如果过度用心,继续前进而不停止,就会自作聪明、专门制造事端;因为小人不能全部成为君子而恼怒他们,憎恶过甚,想要治理反而造成混乱。君子像豹一样变化,文采繁盛;小人改变面貌,顺从而跟随君主。“蔚”是茂盛繁密的样子,形容君子蕴蓄德行、积累善行。至于改变面貌的小人,并不能立即改变自己的气质,全部归入君子之列,也只是受到感化,顺从而听从君上的命令,希望能够畏惧威势而少犯过错,这也是改变内心的开端。虎的威势盛于豹,豹的文采盛于虎。▯【下巽上离】卦变为离,是重巽;爻变则成为二阴爻的卦。卦▯中二爻与五爻互换而变化,初爻分立为鼎足,倒转鼎足比喻反复亨通的开始;五爻相对竖立为鼎耳;上爻横贯为▯▯,贯穿鼎耳,是举鼎的功效。二、三、四爻虽然都象征鼎腹,但意义不同:二爻说亨煮之物充实;三爻则不能由鼎耳举起,虽有雉膏也不能享用;四爻则鼎中食物盈满,反而败坏公事。木上有火,是鼎卦;君子由此当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天命。下卦巽为木,上卦离为火,薪木燃烧而火焰升起,就是木上有火,是亨煮之象,也是鼎的象征。从前夏禹铸造鼎,画出万物形象,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夏桀有昏暗的德行,鼎迁到了商,承载祭祀六百年。商纣暴虐,鼎迁到了周,成王把它安置在郏鄏,卜问世数为三十代,卜问年数为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鼎用来养人,就止于亨煮;把鼎作为宝器镇守国家,则是君德昏明的符验,也是天命去留的验证。鼎贵在端正,端正就不会倾倒;鼎贵在安定,安定就不会摇动。大君端正,是使天位凝聚、天命眷顾;君子端正,是居位而安守义命,都是体现鼎的象征。革卦已经改变命令,改变以后不能不凝聚正道;王位要凭德行祈求长久的天命,并且施行德行。这又是大君端正、凝聚天命的根本。鼎卦:大吉,亨通。爻中有鼎的象征,所以卦名为鼎。彖辞的意义,孔子加以解释,用来说明“元吉”就是大吉。鼎,是取其象。以木顺入火中,是亨煮。圣人亨煮食物来祭享上帝,又大为亨煮以养育圣贤。内心谦逊就能使耳目聪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大为亨通。卦有卦象,有作用,有德性。卦名为鼎,是指它的形象。木顺入火下,是亨煮的功效。古代圣人改变茹毛饮血的生活而使用亨煮,难道只是为了口腹的供养吗?还包括祭祀和宾客。祭祀没有比享祀上帝更重大的礼仪,必须简洁地用一头特牲来献上诚意,以专一为贵。宾客没有比供养圣贤更重大的礼节,要准备齐全的物品来供养,醯、醢、膳、胾杂陈,羊、豕、鱼、鼈、鸡、雉、麋、鹿全部具备,以大为亨煮为贵。亨煮食物,应当先考虑它的用途。兼听所以聪,博览所以明;内心必须虚静、心志必须谦逊,巽才能做到,刚愎自用的人做不到。以巽为主,然后能够成就离的光明之德。巽、离都是阴卦,初爻的巽有聪明而没有昏暗,五爻的柔居中而能够相应,就不会偏于柔弱昏暗,也不会失于巽顺怯懦的德性。有这样的卦象,就不能使其作用匮乏;有这样的作用,又一定要以德性为根本。三者齐备,所以能够达到鼎卦时代的大亨通。初六:鼎倒转鼎足,适宜倒出污秽;娶得妾而因她生子,没有灾咎。“颠”是倒转。初爻在下,象征鼎足;“利”是适宜。“出”是排出。“否”是从前积存的污浊之物,把它排出,是为了洁净鼎。阴爻居下,是妾的象征。鼎说:亨煮食物,必然会有过去留下的污渍存在。反复亨煮的开始,如果不把它倾倒出来,就会留下污秽,因此会妨害新物。把污秽排出,所以是适宜的。妾是正妻的媵妾,如今只得到妾的身份和作用,好像把次序倒置了一样。妾媵可以扩充子嗣、重视祖宗,正如鼎倒转鼎足一样,有时不得不如此,是有所作为而这样做,所以可以没有灾咎。唐明皇还是太子时,他的妃子正怀孕,太平公主厌恶他子嗣太多,太子亲自煎服打胎的药,梦见神人把他的鼎倒扣过来,这样连续三次,后来生下肃宗。这一爻的意义,在一千多年以后得到验证,所以说:“无论远近幽深,都能推知将来的事物。”唉,真是神妙啊!鼎倒转鼎足,并没有违背道理;适宜排出污秽,是为了遵从尊贵者。鼎以端正为贵,倒转它似乎是违背道理的。然而正当反复亨煮的时候,倒转鼎足正是为了发挥作用,怎么能立即说是违背呢?排出污秽以便洁净,鼎本来就将要接受新割取的腥肉。娶得妾而因她生子,不可不遵从正妻的尊贵地位;否则反而会把污秽纳入鼎中。圣人担心后世执着“因其子”的说法,借庶孽来干犯嫡正的私心,所以告诫要遵从尊贵者。这是使用鼎足的意义,也是周公话外的意思。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疾病,不能靠近我,吉祥。二爻是鼎腹,食物在其中受到亨煮,也是刚健居中的象征。师服说:“相合的配偶称为妃,有怨的配偶称为仇。”九三、九四就是仇。 “疾”是疾病、痛苦;“即”是跟随、靠近;“不我能即”是不能靠近我。鼎还没有亨煮时,鼎腹空虚;投入腥肉,鼎腹才有实物。五爻与二爻相应,是相合的配偶;三、四爻不能相应,是有怨的配偶。它们与我为仇,想要扰动鼎而把手指伸进去。幸好它们有鼎耳革坏、鼎中食物倾覆的疾病,虽然想靠近我,却不能做到。它们不能伤害我,吉祥就在我这里了。鼎中有实物,要谨慎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疾病,最终不会造成祸患。六五是举鼎的把柄。九二应当谨慎选择所往之处,把奉事六五放在首位,不应受三、四爻胁迫。若错误地奉行自己的实物,三、四爻就会成为仇敌。初爻如果因此受到责怪,等到那些仇敌连自救都来不及的时候,最终又怎么能责怪我呢?没有祸患,就是吉祥。九三:鼎耳革坏,行动受阻;雉膏不能食用。将要下雨,减损悔恨,最终吉祥。“耳”象征五爻;“革”是改变。举鼎而行,就是行动。“塞”是不通。“雉”是有文采的禽鸟,象征六五;雉膏是雉的脂肪,是鼎中味道最甘美的食物,比喻六五的美好爵禄。“不食”是不因美好爵禄而被迷惑。 “方雨”是将要下雨。“亏”是损减;“终无初”是最终没有开始时的状态。“吉”是悔的反面。鼎凭耳来移动,鼎耳必须空虚才能承受。二爻与五爻相应,得到鼎耳而能够行动;三爻与上爻相应,面对竖立的鼎耳,鼎耳革变而成为▯,所以行动受阻而不能通行。若不被君主举用,就不能共同享有天禄,分际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二、三、四都是承受亨煮的位置,五爻举用二爻,怎么能唯独遗漏三爻呢?阴阳到了这里才开始和谐,起初的悔恨可以减损,最终便有吉祥。鼎耳革坏,是失去了鼎耳的意义。
耳革而为▯,失举鼎之义也。万邦▯献,共惟帝臣,应得其正也。惟帝时举,得所应,则得所举也。车服以庸,食雉膏者也。士君子盍亦谨所应乎?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鼎足刚则足以载重,四初位之应也,足弱有折之象。四近臣为公餗鼎饪也,足折则餗覆而出。渥,惭赧▯赤貌。《诗·简兮》赫如渥赭。”郑氏曰:“赫然如厚傅丹。”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鼎自二至四,腥胾盈而易覆,所任重而难胜,而初以柔为之,足不克胜任,顔厚忸怩,见面如渥丹。然败养人之功,包失职之羞,凶可知矣。初虚鼎也,颠而无咎;四盈鼎也,覆故有凶。覆公餗信如何也鼎餗既覆,信乎末如之何也?是故授任者贵器使,受职者贵自量。不择而授,弃其官也;不量而处,不自有其躬也。干上九曰:“盈不可久。”欹器之铭曰:“满则覆。”举覆餗一隅,则士君子之制行,何莫监斯?六五鼎黄耳金▯利贞离中言黄画中虚而对植,有耳之象。金象五位之阳,刚▯以贯耳,耳以受▯,胥资以举鼎者也。故于五言,▯利冝也,贞正也。贤之用舍,君主之鼎之举错耳。主之亨饪,至五而羮定矣。六五虚懐,居大中之位,不自有其有,扛鼎中之实,推以养人。然当养而不养,失人;非所养而养,失已。是故冝于得正也。二言谨所之,五言利贞,其义胥应。故曰: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中释黄耳,实即二之实中,以为实则无过不及,是亦正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玉坚而温,淳金坚而刚。玉▯九,居上之象。▯一而已,在五为金,在上为玉。金▯贯耳之时,玉▯则鼎已荐而处耳之上,非有两▯也。鼎道已成,亨饪之利溥博无外。以之享上帝,养圣贤,自养其身,徧及四海,大吉无不利也。井以木巽水,鼎以木巽火。井鼎用皆在五,成功皆在上。故井上为元吉,鼎大吉,皆以养为利。玉▯在上刚柔节也玉▯者,君之徳;在上者,君之称。金以为质,称其举也。玉以比徳,岂眞以玉为之邪?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因其国俗而用之也。治国用平典,则节其刚柔之用。如成王之不刚不柔,节之为言,非曰刚节柔,柔节刚,如子产之纠以猛济以寛也。施之亨饪,则调五味,时献亨,使适其味之和。推以养人,则懋迁有无,均节货贿,使上下和,贫富均,皆此义也。鼎云:“鼎云,食饮云乎哉?”▯【震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震于爻变为二阳爻,卦▯二、四互易而变,二阳皆震隂者也。而初为主,四隂皆受震者也,而下卦为甚。初九始▯声之雷也,其威盛,故二必逃于九陵。三稍逺,甫行即无眚。九四洊震之雷也,故五往而复来。上既极征,则有凶。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与坎洊至同震为雷,重震故为洊雷,为天威。其作也,物皆震动,君子之恐惧因乎震也。恐惧而不知自修,惧已则忘,犹弗惧耳。修而不加省,习矣弗察,犹弗修耳。恐惧者,一时警▯之机;修所以行吾之恐惧,省则顾审吾所修之当否。宣王遇烖而惧,必侧身修行,乃可弭太甚之旱。成王当大雷电之时,唯深省致变之由,由于惑二叔而疑周公,而后获反风之应。后世有山冢崒倾、彗孛飞流之变,而恬不知惧者,其于修省可知矣。震亨,震来▯▯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经卦一阳震于二隂之下,曰震卦。重而无他义,故仍曰震。一阳居下,犹阳气闭伏于地中,雷一震,然后奋豫而旁达,震之自亨也。物之始生,勾甲固沍。雷一震,则勾者萌,甲者拆,震之亨,物也。方震之来,▯▯其惧,惧已而哑哑其笑,人情之常也。声之大莫若雷,以其不常震,也是以闻者皆惊。彼轰喧于太空,何有百里之限?言其逺耳。棘▯以载鼎实,登爼而荐熟,郁鬯以致苾芬,灌地以求神。当是时,洞洞属属,精祲潜交,唯知洋洋在上,豪发不敢闲吾忱。登降奠献之际,虽勤劳而不自觉。所惧有甚于雷者,冝乎仓卒惊震,不丧其所守,非若刘▯徳▯箸之失所。惧有甚于雷也。
译鼎耳革变而成为▯,失去了举鼎的意义。万邦进献贡物,共同成为帝王的臣属,本来应当得到正当的任用。只有帝王适时举用臣下,得到适当的应合,臣下才能得到举用。因功劳而获得车服,就是食用雉膏的人。士君子难道不也应当谨慎选择自己的应合对象吗?九四:鼎足折断,倾覆公家的食物;形貌羞惭发红,有凶。鼎足刚健,才足以承载重物。四爻与初爻相应,初爻居下而柔弱,有鼎足折断的象征。四爻是近臣,公餗就是公家鼎中的食物;鼎足折断,食物便倾覆流出。“渥”是惭愧羞赧、脸色发红的样子。《诗经·简兮》说:“红得像厚涂的赭色。”郑氏说:“鲜明得像厚厚涂上的丹色。”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薄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易》说:“鼎足折断,倾覆公餗,脸色羞红,有凶。”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责任。鼎从二爻到四爻,腥肉充满,容易倾覆;所承担的责任重大而难以胜任,又由初爻以柔弱作为鼎足,不能承担责任,于是脸皮厚而忸怩,面色像涂了赤丹。既败坏养人的功效,又包含失职的羞耻,凶险是可以知道的。初爻的鼎是空的,倒转而没有灾咎;四爻的鼎是满的,倾覆所以有凶。倾覆公家的食物,确实会落到无可奈何的地步。鼎中食物既已倾覆,确实到了最后无可奈何的地步。因此,授予职任的人贵在量才使用,接受职任的人贵在自己估量能力。不加选择便授予官职,是抛弃自己的官位;不能估量自己却处在其位,是不能保全自身。乾卦上九说:“盈满不能长久。”欹器上的铭文说:“满了就会倾覆。”从鼎食倾覆这一点推开来看,士君子约束自己的行为,哪一样不应当以此为鉴呢?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金属的▯;利于守正。离卦中间说黄色,画象中间虚空而两边竖立,有鼎耳的象征。金象征五位的阳性;刚健的▯贯穿鼎耳,鼎耳承受▯,二者相互凭借来举鼎。所以在五爻说▯,是适宜的;“贞”是端正。贤人的任用或舍弃,只在于君主举用鼎的方式。君主亨煮食物,到了五爻羹汤就调定了。六五虚怀,居于大中的位置,不把已有之物据为己有,承举鼎中的实物,推而用来养育人。但应当养育却不养育,就会失去人才;不该养育却加以养育,就会失去自己。因此适宜取得正道。二爻说谨慎选择所往之处,五爻说利于守正,二者意义彼此相应。所以说:柔爻前进而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鼎有黄色的耳,居中是为了使实物适当。“中”解释黄色的鼎耳;“实”就是二爻的实物。以中道作为实质,就没有过与不及,这也就是正。上九:鼎有玉制的▯,大吉,没有不利。玉坚硬而温润,淳金坚硬而刚强。玉▯在九,象征居于上位。▯只有一个:在五爻称为金▯,在上爻称为玉▯。金▯贯穿鼎耳时,玉▯则表示鼎已经献荐完毕,▯处在鼎耳之上,并不是有两个▯。鼎道已经完成,亨煮养人的利益广大无边。用它祭享上帝、养育圣贤、养护自身,并普遍施及四海,大吉而无所不利。井卦以木顺入水中,鼎卦以木顺入火中。井、鼎二卦的作用都在五爻,功效都在上爻完成。所以井卦上爻为元吉,鼎卦上爻为大吉,都是以养人为利益。玉▯处在上位,表示刚柔有节制。玉▯象征君主的德;居上位,是君主的称号。以金为质,是称许它能够举鼎;以玉比喻德行,难道真的是用玉制成的吗?新建的国家采用轻刑,动乱的国家采用重刑,是根据国家的风俗而施行。治理国家采用平和的法典,就要节制刚柔的运用。像成王那样不刚也不柔,这里说的“节”,不是说用刚来节制柔、用柔来节制刚,也不是像子产那样以严厉纠正、以宽厚补救。施用于亨煮,就是调和五味,按时献上亨煮之物,使味道达到和谐。推而用于养人,就是使有无相通,平均节制财货,使上下和谐、贫富均衡,都是这个意义。鼎卦所说的“鼎”,难道只是说饮食吗?▯【下震上震】卦变为震,是重震;爻变则成为二阳爻的卦▯。二、四爻互换而发生变化,两个阳爻都是震动阴爻的;初爻是主导,四个阴爻都是承受震动的,而下卦所受震动更为厉害。初九是开始发声的雷,威势强盛,所以六二必然逃到九陵。六三稍远,刚一行动就没有灾患。九四是接连震动的雷,所以六五前往后又返回。上六已经到了震动的极点,如果还要出行,就有凶。重叠的雷声就是震;君子由此恐惧戒惧,修养反省。“洊”与坎卦“洊至”的洊相同;震为雷,重震所以是洊雷,是上天威势的象征。雷发作时,万物都震动,君子的恐惧由雷震引起。恐惧却不知道自我修养,恐惧过去就忘了,仍然等于没有恐惧;修养却不加以反省,习惯了便不察觉,仍然等于没有修养。恐惧,是一时警醒的契机;修养,是用来实行因恐惧而产生的警戒;反省,是回顾审察自己的修养是否恰当。周宣王遇到灾害而恐惧,必须侧身修行,才可以消除过度的旱灾。成王处在大雷电之时,深刻反省灾变的原因,知道是由于听信二叔而怀疑周公,后来才得到反风的应验。后世有山崩墓塌、彗星孛星飞流等灾变,却安然不知恐惧的人,他们是否修养反省,也就可想而知了。震卦:震动亨通。雷震来临时恐惧不安,过后欢笑谈论,声音和乐;雷震惊动百里,却不丧失匕鬯。经卦是一阳爻在二阴爻之下震动,所以称为震卦。重叠之后没有其他意义,因此仍然称为震。一阳爻居于下方,如同阳气闭藏潜伏在地下;雷一震动,阳气才奋发而通达四方,这是震卦自身的亨通。万物开始生长时,芽甲本来凝结闭塞;雷一震动,弯曲的芽便萌发,包裹的甲壳便裂开,这是震的亨通作用于万物。雷刚来时,人们恐惧不安;恐惧过去,便发出和乐的笑声,这是人情的常态。声音没有比雷更大的,但因为雷不是经常震动,所以听到的人都会惊惧。它在太空中轰鸣,哪里有百里的限制?只是说它声传得远。棘匕用来承载鼎中的食物,登上俎几而献熟食;郁鬯用来产生芬芳,灌地以求神。在这时,人们恭敬专一,精神与神灵暗中交会,只知道神明洋洋然在上,丝毫不敢间隔自己的诚心。登降、奠献之时,虽然劳苦,却感觉不到疲倦。所畏惧的有比雷更大的事情,所以即使仓促受到震惊,也不会丧失自己的操守,不像刘玄德把匕箸丢失在地。祭祀中所畏惧的,确实有比雷更大的东西。
震亨,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凡人纵则骄,骄则为恶,而祸随,祸至而忧集。震之来也,人之闻之,百念俱泯,无妄之时也。故恐惧有致福之基焉,致福有笑言之则焉。所惊者逺,惊者未必惧,所惧在迩,惧必因乎惊。君子谨独之学,犹恐惧于所不闻,况天威载▯,宁敢诿之百里之外而忘戒惧乎?以为祭主一语,乃释不丧▯鬯之义。当震惊之时,而能不丧匕鬯者,必其中有所主也。中有所主,则临威武而不屈,处富贵而不淫,见声色货利而不迩,不殖,任贤去邪而不疑,不贰。其出而继体,以为祭主,盖优为之。夫子不言不丧匕鬯者,指意已明,文势应尔,不烦重举。他卦如此者多,出者如帝出乎震,震代干,出乎东,以首八方。子代父守庙社,以为祭主也。或云君出,子在者谓之监国,则可谓之祭主,则不可。初九震来▯▯后笑言哑哑吉来,雷动也。▯▯恐惧貌,后▯▯之继也。笑言,惧之反也。哑哑笑而声不敢肆,惧后虽有喜而不敢恣也。震者,振动不宁。卦爻连字,多亦不宁之义。成经卦者,此爻既重,而卦无二主,初实主之,周公不得他为之辞,亦以别于九四之震,犹虑后世以彖辞“震笑”同时隣于不中节,乃加一“后”字,以见震后始笑而吉生焉。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彖与爻辞同释之,亦同则之。为言,限也。有,限则乃可法也。载笑载言,乐恶乎极?喜而不失节也。笑而无则,必有流纵亡返之灾。福于何有?虩虩,君子以修省;小人则皇遽而失措。哑哑,君子以和豫;小人则纵泆而改度。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初九,自下震上。自二视之,曰「来厉,危也」。万万为亿,数之大也。书「惟亿万,心丧失也」。贝货也,书「具乃贝玉,跻升也」。九若云九渊、九原陵,髙陆也。九陵,言陵之重复而极髙,喻五也。七日爻一周。两阳之震,初为盛,二迫乎其上。当震之来,不胜危厉,仓遽而逃,乃大丧其资货也。逃而极其所之,升于九陵之上,势云穷矣。然初本无攘贝之心,二自丧之耳。傥逐利而缓于逃,则身且不免,何有于货?及辟之七日,我复于中,向之所丧,还可自得,非取之扵初也。四隂同为二阳所震,而二为甚。震来厉乗刚也二居中,危厉非其罪,乗刚其咎也。二五皆乗九,而二言刚者,初震乎刚,四震乎柔。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苏苏舒缓不力貎眚自作孽也震初之刚,至三而气竭。因震而行者,其歩安徐,其涂坦易,泰然无自致之眚。视二之奔丧,大有闲矣。震苏苏位不当也三为初震之极,以九居之,犹为强弩之末;六而处此,是才与位不当也。九四震遂泥遂终不反也。泥者,雷声;泥滞而不能逺扬也。语曰:致逺恐泥。遂泥,终于不逺扬也。雷初震则人惊惧,既终而再作,羣听已习而玩,况滞于隂而声不▯乎?赏罚者,震世之具,时出而用之。刑当其罪,则刑一人而千万人惩。傥刑政无章,防于出而紊于行,终亦委靡,人弗畏之矣。震遂泥未光也泥则不复光明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初,雷之威不可当,故二跻三行。洊雷已泥,故五虽往而复来。厉危也,亿大也,无丧无失也。亿无丧,万万无所失也。有事,犹言有事于泰山。五乗四之上,四已遂泥。我之或往或来,虽不能无危,然资斧僮仆则大无所丧。且方有事焉,盖不丧匕鬯以为祭主也。六二亿丧,六五亿无丧者。九四非初九之震,六五非六二之中,故二丧而后得,五无丧而有事。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隂柔而经营于震刚之上,乌得无危?然五居中君位,也有事而大君为之主,彼四之余威,岂能为吾害?四刚五柔,而刚不能胜者,五为君而中,四为臣而不中。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三上皆再言。震上为刚,震柔下为柔。震刚,索气馁貌。索索,馁之甚;矍矍,视周章之甚。征为行,欲进而震隂也。躬,谓上之身。六五于四、于上皆为邻。四之震不及上,曰不于其躬;震于五,曰于其邻,无咎无凶咎也。婚遇三与上也。三阳而上隂,位应为婚遇。震至三已不足畏,至上则气馁于中,目动于外,周章徊徨,忌人之议已,持此以行,凶之道也。若君子之震惧,不于其及已之后,而于其在邻之时,先事而戒,何咎之有?六三震行深,望上为之助。上乃畏谨已甚,视若乡邻之鬭,闭户而弗顾,彼其能无怨言乎?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震欲示威,而今索然,中心有未得者。震于躬而畏戒,常人也;咎则已罹。震于邻而畏戒,非智者不能,是以无咎。▯【艮下艮上】
译震卦亨通。雷震来临时恐惧不安,能够因此致福;过后欢笑谈论,声音和乐,说明后来有所法则。雷震惊动百里,是说使远处惊动而使近处恐惧。出行能够守护宗庙社稷,成为祭祀的主祭者。一般人放纵就骄傲,骄傲就作恶,灾祸随之而来;灾祸来到,忧患便聚集。雷震来临时,人们听到它,所有杂念都消失,正处于无妄的时刻。所以恐惧是致福的基础,致福又要以欢笑有节为准则。受惊的是远处,受惊的人未必恐惧;所畏惧的是近处,恐惧必然由惊动而产生。君子谨慎独处的学问,尚且在无人听见处保持恐惧,何况天威大盛,怎么敢把它推到百里之外而忘记戒惧呢?“成为祭祀主祭者”一句,是解释不丧失匕鬯的意义。震惊之时能够不丧失匕鬯,必定是内心有所主宰。内心有所主宰,就能面对威武而不屈服,处在富贵中而不淫乱,见到声色货利而不亲近、不积聚,任用贤人、斥退邪人而不疑惑、不反复。出而继承君位,成为祭祀主祭者,大概是完全能够做到的。孔子不再说“不丧匕鬯”,是因为意思已经明白,文势本来如此,不必重复。其他卦也有这样的情况,例如“帝出乎震”:震代替乾,从东方出现,统领八方。儿子代替父亲守护宗庙社稷,成为祭祀主祭者。有人说,君主出行、太子留守,称为监国;可以称为监国,却不能称为祭祀主祭者。初九:雷震来临时恐惧不安,过后欢笑谈论、声音和乐,吉祥。“来”是雷发动。“▯▯”是恐惧的样子;“后”是继“▯▯”之后。“笑言”是恐惧的反面。“哑哑”是笑声而不敢放纵,说明恐惧之后虽有喜悦,却不敢任意放纵。震就是振动而不安。卦辞、爻辞中连续用字,也多有不安定的意义。组成经卦的这一爻已经重叠,而一卦不能有两个主爻,初爻实际上是主爻,周公没有别的辞可以说,也借此区别于九四的震。又担心后世把彖辞中的“震笑”理解为同时发生、失去节制,所以增加一个“后”字,以说明震动之后才欢笑,吉祥也由此产生。雷震来临时恐惧不安,是为了致福;欢笑谈论而声音和乐,是后来有法则。彖辞与爻辞相同地解释,也相同地说明要有法则。“则”是界限;有所限制,才可以作为法则。又笑又说,快乐哪里有尽头?是说欢喜却不失节度。欢笑没有法则,必然有放纵流荡、无法回头的灾祸,哪里还有福呢?“虩虩”,君子因此修养反省;小人则仓皇失措。“哑哑”,君子因此和乐安适;小人则放纵淫逸,改变常度。六二:雷震来临而有危险,损失大量财货;登上九陵,不要追逐,七日之后可以得到。初九从下方震动而来。六二从自己的位置看,说“来厉”,就是危险。“亿”是万万,是很大的数目。《尚书》说“惟亿万”,是说心中丧失。贝是货币。《尚书》说“具乃贝玉”。“跻”是上升。“九”如同九渊、九原;陵是高地。“九陵”是说山陵重重而且极高,用来比喻五爻。七日,是一爻运行一周。两个阳爻所造成的震动,初九最为强盛,六二被迫在它上面。雷震来临时,无法承受危险,仓促逃走,于是大量丧失资财。逃到所能去的极远处,登上九陵之上,形势似乎已经穷尽。然而初九本来没有抢夺贝货的心思,六二只是自己丧失了它们。如果贪逐利益而延误逃走,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货物?等到避开它七日,我又恢复中位,先前丧失的东西还可以自己得到,并不是从初九那里夺取。四个阴爻都受到两个阳爻的震动,其中六二所受最重。雷震来临而有危险,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六二居中,遭遇危险并不是它自身的罪过,过错在于乘在刚爻之上。二、五都乘在九爻之上,但二爻说刚,是因为初九震动刚爻;四爻则震动柔爻。六三:雷震时舒缓不强;因震而行动,没有灾害。“苏苏”是舒缓而没有力量的样子;“眚”是自己造成的灾祸。初九震动的刚势,到六三时气力已经衰竭。因雷震而行动的人,步伐安稳缓慢,道路平坦容易,安然行动而不会自招灾患。与六二奔逃而丧失财货相比,二者相差很远。雷震时舒缓,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六三是初九震动的极点,即使以九居此,也如强弩之末;如今以六阴居在这里,是才能与位置不相称。九四:雷震终于沉滞在泥中。“遂”是最终不能返回。“泥”是雷声沉滞;沉滞而不能向远处传播。俗语说:“到达远方恐怕会沉滞。”所谓“遂泥”,就是最终不能向远处传扬。雷刚开始震动时,人们惊惧;震动结束后又再次发生,众人的听觉已经习惯而轻慢它,何况雷声沉滞在阴中而不能传播呢?赏罚是震动世人的工具,应当适时发出并使用。刑罚恰当,惩罚一个人就能使千万人受到警戒。如果刑政没有章法,开始发布时有所防范,施行时却紊乱,最终也会委靡不振,人们便不再畏惧。雷震终于沉滞在泥中,是没有光明。沉滞在泥中,就不再光明。六五:雷震时往来都有危险,大量财物没有丧失,仍有祭祀之事。初九的雷威不可抵挡,所以六二登上高陵,六三出行。连续的雷震已经沉滞,所以六五虽然前往却又回来。“厉”是危险;“亿”是大;“无丧”是没有丧失;“亿无丧”是万万没有损失。“有事”犹如说有事于泰山。六五乘在九四之上,九四已经沉滞在泥中。我或往或来,虽然不能没有危险,但资财、兵器和童仆大体没有损失,而且正在举行祭祀,大概就是没有丧失匕鬯、成为祭祀主祭者。六二是大量丧失,六五是大量而没有丧失;九四不是初九那样的震,六五也不是六二那样居中,所以六二先丧失而后得到,六五没有丧失而且有祭祀之事。雷震时往来有危险,是说行动危险;它的事情在内心守中,所以大的方面没有丧失。阴柔之爻经营于震刚之上,怎么能没有危险?然而六五居中而处君位,又有祭祀之事并由大君作主,九四残余的威势哪里能伤害我?四爻刚而五爻柔,刚爻不能胜过柔爻,是因为五爻为君且居中,四爻为臣而不居中。上六:雷震时恐惧不安,目光惊惶;出行有凶。雷震不及自身,而震及邻近之处,没有灾咎。婚姻配偶之间会有言语争执。三爻和上爻都重复用字。上爻的震属于刚,震动下方的柔爻则属于柔。震刚,是气力衰竭的样子;“索索”是衰竭得厉害;“矍矍”是目光惊惶、四处张望得厉害。“征”是出行,想要前进而受到阴爻震动。“躬”指上爻自身。六五对于九四和上六都是邻近之爻。九四的震动达不到上六,所以说“不于其躬”;震动六五,所以说“于其邻”;没有灾咎,就是没有凶咎。“婚媾”指六三和上六。三为阳、上为阴,位置相应,像婚姻配偶。震动到了六三已经不足以畏惧,到了上六则内在气力衰竭,外在目光动摇,徘徊周章,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保持这种状态出行,就是趋向凶险。若像君子那样戒惧,不等震动已经及身,而在震动还发生于邻近之时就预先戒备,又有什么灾咎呢?六三受到的震动很深,希望上六给予帮助;上六却畏惧谨慎过度,把它看作乡邻争斗,关起门来不加理会,那对方难道能没有怨言吗?雷震时恐惧不安,是因为内心还没有得到安定。虽然有凶,却没有灾咎,是因为畏惧邻近之处而预先戒备。震本来想要显示威势,如今却索然衰弱,内心还有未能得到的东西。震动及身而畏惧戒备,是普通人的表现;到了有灾咎时已经遭受祸患。在震动邻近之处时就畏惧戒备,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做到,所以没有灾咎。【艮下艮上】
于卦变为艮,重艮于文变为二阳爻卦▯二与上初与三互易而变,咸艮爻象皆近取诸身而义不同。咸以感为义,如拇如腓如股如心如脢如舌,皆面向之名,面故感。艮以止为义,如趾如夤如辅,皆背后之名,背故止。此与艮其背义胥通也。唯腓同于咸,皆为不能止之象。四言身緫称也。上言敦以厚,能终其止也。艮贵于克终,不克终则前功废,故吉必至上。震贵于谨始,则人知惧,故吉唯在初。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以一并两,曰兼艮之象,为山兼两山而成卦,故曰兼山艮。不出其位,谨密株守者能之,何俟于思?曰:位不同,初在干则潜,履则往;二于同人则吝,萃则引吉;三干蛊者无大咎,舆尸者大无功,或之者疑之,勿疑,朋盍簪,皆四也;小正吉,大师克相遇,皆五也;勿用师于泰,利行师于谦,皆上也。凡是若之何弗思?思其位,思其所以位,则动静语默皆素其位,未尝越思也。譬之物焉,鱼位于水,虎位于林;水浅则可罟,林踈则可搏,虽不出,犹出也。物无能思,而巨鳞不游絶潢,猛虎不穴蓬蒿。曽谓人而不知思乎?或曰:身不获,人不见,止之功也。思则憧憧往来,奚其止?曰:何思何虑者,大人之止;收其放而闲之者,君子之止。思而后能止其所,憧憧思之贼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一阳止于二隂之上,曰艮。因不改经卦之名。此君子治心之学,五官皆运,四体皆作,唯背不动,故托以明止。心止乎理,虽索吾身而不可得。是心斋坐忘,非失已也。庭为交际之所,所存者我,虽行其庭而閴无所接,是谓心不在焉。正明目视之而不见,眸子非眊也。引而伸之,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不获其身之类欤?自反而缩,不见千万人之为众,说大人不视巍巍之为尊,不见其人之类欤?不获其身,止而止也;不见其人,行而止也。止而止,斯可矣;行而不能止,则止者丧行,止皆止,是以无咎。此无咎之功大,非善补过而已。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艮之为言止也,探其源,干之索至艮而止,阳之升亦至艮而止。玩其象,一阳止于二隂之上,阳自止也;二隂欲升,阂于阳而止,能止隂也。故曰“艮之为言止也”。止非徒止,有时焉。时恶乎一于止?固有时而行,时乎当止而止,寂然不动,存吾道也;不止则道以伥狂丧。时乎当行而行,感而遂通,亨吾道也;不行则道以湮郁泯。静而止,动而行,两不失时,则吾道光明卓伟。虽易行止之位,而莫不然。斯仕止久速之时,非隘与不恭之偏,而文王言外之意也。《易》文王之“艮其背”,曰“艮其止”,为▯语之端,犹曰“艮之为止者,以止于所当止也”。人皆曰“我能止”,茍非其所止,亦有咎。仁敬慈孝,其君臣父子之所乎?卦有上下位,虽应而徳皆敌,二气感应则情通;敌则阳止于阳,隂止于隂,而不相与。是以如彖辞云云也。文王探卦象而明止之义,夫子虑昧者误守无用之止,若槁木死灰,则五常废,万事蛊,而人道熄。故先明行止之时,乃约而归卦辞之旨,体用兼该,尽已尽人,富哉言乎!八纯皆敌应,独言于艮者,以明不相与则为止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下为趾,足跟也。背后见之,无咎,无过咎也。利,冝也。永,长也。贞,正也。冝持以久也。初,于位为下,于事为初。位居下而止之,犹不能谨;于上行于初而止之,犹不能保其终,况蹢躅纵肆乎?是以「艮其趾」之为无咎也。初而下且止矣,圣人恐隂柔之无定力,不能期月守也,故戒以持久之功。艮其趾未失正也止于初下,为未失;过此则失矣。然永正,岂终于止者?时运而亨,位适乎他时,行则行,又以行为正。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腓胫腨二之象,下体运动之防,面向所见,拯举也。随股而动者,腓之性快顺适也。六二在他卦为居中正位,冝知止也。其奈上比于九三之阳,但知隂随阳,下随上卦至三,未为极也,故动而不自制。有类于腓,三方严上下之限,恶其随而莫之拯,故欲动之心有不顺适者。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三不下,拯故二之心,不快,不快则未肯退听,而止于二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三为上下卦之际,以一阳介于四隂之中,故曰限,限隔也。在身为膺鬲,亦限也。列分解也。夤,夹脊肉,后为夤,前为心。诗“忧心如薫”,水为渐染,火为薫烝,非焚灼也。防▯之气所薫烝也。
译此卦卦变为艮,重艮在文字卦变中属于二阳爻卦,二爻与上爻、初爻与三爻相互交换而变。咸卦、艮卦的爻象都近取于人的身体,但意义不同。咸以感应为义,如拇、腓、股、心、脢、舌,都是面向前方的名称,面向前方所以能够感应。艮以止为义,如趾、夤、辅,都是背后的名称,背向后方所以能够止。这里与“艮其背”的意义完全相通。唯有腓与咸卦相同,都象征不能停止。九四所说的“身”是总称。上九说“敦”,是以厚重来终止,能够把停止坚持到底。艮卦贵在能够善终,不能善终则前面的功劳都废弃,所以吉祥一定到上九才出现。震卦贵在谨慎开始,使人知道畏惧,所以吉祥只在初爻。山山相重为艮,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把一个与两个相合,叫作兼艮的象;因为两座山相重而成卦,所以称为“兼山艮”。所谓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是谨慎严密、拘守本位的人能够做到的,哪里还需要思考呢?回答说:各爻所处的位置不同。初爻在乾卦中则应潜藏,在履卦中则应前往;九二在同人卦中则有吝,在萃卦中则应引退而获吉;九三在蛊卦中没有大过,在“舆尸”中则大无功,在“或之”中表示疑惑,在“勿疑,朋盍簪”中则是九四;“小正吉”“大师克相遇”都是九五;“勿用师于泰”“利行师于谦”都是上爻。凡是这些情况,怎么能不思考呢?要思考自己的位置,思考为什么处在这个位置;这样无论行动、静止、说话还是沉默,都安守本位,从来不曾超越自己思虑所及。譬如万物,鱼处在水中,虎处在林中;水浅了就可以用网捕捉,林木稀疏了就可以徒手搏取,虽然没有离开本位,实际上也等于离开了。动物没有思考能力,但大鱼不会游出断绝的水沟,猛虎不会钻入蓬蒿之中。难道人反而可以不知道思考吗?有人说:身体不被外物获得,别人也看不见自己,这是停止的功效。可是思虑就会往来纷扰,怎么能停止呢?回答说:无所思、无所虑,是大人的停止;收回放纵的心而加以防闲,是君子的停止。思考以后才能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纷乱不定的思虑正是停止的大敌。止住自己的背部,便不能感知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别人。没有过失。一阳爻止于两个阴爻之上,称为艮。因而没有改变经卦原来的名称。这是君子治理心性的学问。五官都在运作,四肢都在行动,只有背部不动,所以借“背”来说明停止。心止于理,即使要寻找我的身体,也不可得到。这是心斋、坐忘,并不是丧失自我。庭院是交际的地方;如果心中所存的只是自我,那么即使行走在庭院中,也空寂得没有任何接触,这就叫作心不在焉。正如睁大眼睛去看却看不见,并不是眼珠昏暗。由此引申开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也属于“不获其身”之类吧?反省自己而理直气壮时,即使面对千万人,也不觉得人多;向大人说明道理时,也不把高大显赫看作尊贵,这属于“不见其人”之类吧?“不获其身”,是停止而仍然止住;“不见其人”,是行动而仍然止住。停止时能够止住,这就可以了;行动而不能停止,就会使停止丧失行动的意义。行动和停止都能恰当地停止,所以没有过失。这里“无咎”的功效很大,并不只是善于弥补过错而已。艮,就是停止。时机应当停止时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时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其时,道路就会光明。“艮其止”,就是止在应该停止的地方。上下两卦的爻彼此敌应,不能相亲相与。因此说不能感知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过失。“艮”的意思是停止。探究它的源头,乾卦的变化到艮卦便停止,阳气上升到艮卦也停止。观察它的卦象,一个阳爻停止在两个阴爻之上,是阳爻自行停止;两个阴爻想要上升,却被阳爻阻隔而停止,阳爻能够使阴爻停止。所以说“艮的意思是停止”。停止并不是一味停止,而是有相应的时机。什么时候专门应当停止呢?本来就有应当行动的时候;时机应当停止时便停止,寂然不动,是为了保存自己的道;如果不停止,道就会因狂妄而丧失。时机应当行动时便行动,受到感应便通达,是为了使自己的道通行;如果不行动,道就会因闭塞郁结而消亡。静时停止,动时行动,两方面都不失时机,那么自己的道就会光明而卓异。即使行动和停止的位置有所变换,也无不如此。这就是做官或退处、久留或速退各有时机,并不是狭隘或不恭敬的偏见,而是文王言外的意思。《易》中文王说“艮其背”,这里说“艮其止”,是发语的开端,犹如说:艮之所以为止,是因为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人都说“我能够停止”,如果不是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也会有过失。仁、敬、慈、孝,难道不是君臣、父子各自应当遵守的位置吗?卦有上下之位,虽然彼此相应,但德性都相敌;两种气相感应,情意就能相通;彼此相敌,则阳止于阳、阴止于阴,互不相亲相与。因此《彖传》才有这样的说法。文王探究卦象而阐明停止的意义,孔子又担心昧于道理的人误把无用的停止当作守则,像枯木死灰一样,那样五常就会废弃,万事就会败坏,人道也会熄灭。所以先阐明行动和停止的时机,然后归结到卦辞的旨意,体与用兼备,既尽己之道,也尽待人之道,意义多么丰富啊!八个纯卦的爻都彼此敌应,唯独在艮卦中说明这一点,是为了阐明彼此不能相亲相与就会形成停止。初六:止住自己的脚趾,没有过失;利于长久守正。下部是脚趾,也就是脚跟。脚趾在背后可以看见;“无咎”就是没有过错。“利”是适宜;“永”是长久;“贞”是正。应当长久坚持。初爻在位置上属于下,在事情上属于开始。处在下位而停止,尚且不能做到谨慎;在事情刚开始时就停止,尚且不能保证最终坚持到底,何况还要蹒跚徘徊、放纵任性呢?因此说“艮其趾”可以没有过失。初爻处于下位而且已经停止,圣人担心阴柔之爻没有坚定力量,不能守过一个月,所以告诫它要以持久的功夫来坚持。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停止在最初的下位,是还没有失去正道;超过这个位置就会失道。然而说长久守正,难道是要终身停止吗?时运通达、位置适合另一个时候,应该行动就行动,行动也同样是正道。六二:止住小腿肚,不能扶助随从之物,心中不快。腓是小腿肚,也叫胫腨,是六二的象。它是下体运动的部位,是面向前方可以看见的;“拯”是举起、扶助。小腿肚随着大腿运动,本性在于轻快顺适。六二在其他卦中处于中正之位,本应知道停止。可是它上面接近九三阳爻,只知道阴随阳、下随上,跟随下卦直到三爻,还没有到达极点,所以一动便不能自我控制。这类似小腿肚。九三正在严守上下的界限,厌恶六二的随从而不去扶助它,所以想要行动的心不能顺适。不能扶助随从之物,还没有退下听从。九三不肯下退,因而没有扶助六二的心;心中不快,就还不肯退下听从,而停止在六二的位置。九三:止住腰部,分裂脊肉,危险熏灼内心。三爻处在上下卦交界,以一个阳爻夹在四个阴爻之间,所以称为“限”,即隔限。在身体上是胸膈,也属于隔限。“列”是分裂、剖解。“夤”是夹脊肉,后面叫夤,前面叫心。《诗经》说“忧心如薰”;水是逐渐浸染,火是熏蒸,并不是焚烧灼伤,而是被某种气息熏蒸。
卦之位三为初至五之中,人之身夤为趾至辅之中,兼艮以下为主,三为下之主,于此而止,以界上下之限行。以重刚不近人情,上下隔絶,不得胥通,故夤为之列。列其夤于心无与,以其适胥近而危滥及之,犹世道升降之交,义利界限之际。朝不坐,宴不与,而偶有比系,则忧畏或薫烝而来。屈原《惜诵》曰:「欲横奔而失路兮,盖坚志而不忍。背膺牉而交痛兮,心郁结而纾轸。」牉,普半切。原斯言,亦以背牉而累心。艮其限危薫心也遗列夤而遽及薫心者,人之五藏皆近背,唯血气周流,了无凝滞,然后百骸九窍安和而无他。三忿怒激烈以止二之进,其气郁噎而弗宣,或疽▯于背,毒气薫达于心,势所必至。若亚父可以鉴矣。六四艮其身无咎自足至肩为身,其上曰首,故四可緫象以身。不获其身,心自与身对,不见其人,已乃与人对。今言“艮其身”,殆行庭不见其人者,是以无咎。艮其身止诸躬也止亦多端矣。四当位与初六各在经卦之下,能止诸吾身。盖归而求之,非由外铄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辅辅车骨,自颔而上达至耳之傍,以对生两颊,有车辅之义。言则此骨为之动,咸言辅颊。舌艮止,言辅辅为面之后,舌为面之前,故咸言舌艮。言辅序伦理也。唯口起羞,为悔。言行,君子之枢机。辅车静正,言不躁▯,▯必中伦。出令有缓急,▯言有先后,论事有本末。缓者急则民不信,后者先则机不密,本者末则事不成。傥有序焉,千里之外应之,悔斯亡矣。四艮其身,为无过行;五言有序,为无过言。故一以无咎,一以悔亡。艮其辅以中正也五居中据君位之正,虽不泯黙而不言,亦不支离而招过。上九敦艮吉尔雅》丘再成为敦厚也,与临复之义同。三既止矣,上复止焉。厚其止也,故吉。敦艮之吉以厚终也爻之能止,如初与四,仅言无咎,上独得吉,何哉?谨始者或罔后,止于初者或动于终。四隂盛列,初艮力制,强遏而仅止其半,四五之隂,非更有以止之,云何而克善其终?及上九复以阳止之,而后止隂之力益厚,加厚以成终止之吉也。▯【艮下巽上】于卦变为巽,重艮于爻变为三隂爻卦▯,三、四互易而变,三、四人之位变,皆得位。彖以女明渐,象以卦象立义,故以山木明渐。爻因渐而象其义,故取诸鸿由干至陵,虽各縁渐进之位,而阳言陆陵,隂言干磐。木从其类也,初、二、四、五取其渐进,三戒其止,上许其退。或以艮下巽上为男下女者,男女皆少,止说而为咸,男少,女长,圣人何取焉?《易》之道未尝不旁通,卦之所主则截乎不紊。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艮为山,巽为木。巽重艮上,曰山上有木。山之木髙于原野之木者,因乎山也。山之峻极以渐,木之髙亦随山而渐。与积小以髙大之义不同。君子贤徳在身,必眞积力久,优游序进,则资深而居安。否则躐等陵节,日月至焉,虽有徳而不能居。推以善俗,必渐摩之,毋急近效而后观感动化人,皆为士君子之归。否则弃灰徙木可以变俗,而非善也。必言贤徳者,别于居徳则忌也。渐女归吉利贞三隂爻之变,凡九皆自三、四始,以渐而进,故卦名渐。妇人谓嫁曰归,上卦干,夫之家,六三进为四,归于夫也。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亲迎,六礼既备而后有行,女以渐归,吉也。归以渐,犹冝于得正,不正则鑚穴、俟着之类也。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之往也,犹之▯之宋之有退,有进,渐之所之进也。女以是归,云胡不吉?玩爻之位,六在三为失进乎,四为得往则有功。此卦之所以名渐,之所以吉也。语以进归,以渐为正,位乎柔为正,可以母仪邦国,外治修内,职理外内,和顺而国以治,有功之云,正邦之谓也。语其位,岂曰处柔而止,或进乎五变刚而为剥,为犯上,为牝晨,失莫甚焉。今止乎四,而九五仍得乎刚中,柔之得位,刚之所以得中也。止巽为两卦之徳,止乎内则不轻动,巽乎外则不躁动。以之相夫子,奉苹藻,动且有功,决无龙战之穷也。自进得位以下,皆利贞之义,而以次第转释上文,与他卦文法不同。夫子释彖,皆于爻位实有所指,进得位与涣之柔得位乎外,皆指六四。若无所实指,泛然立言,则他卦他爻皆可矣。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卦有以名贯六爻者,观卦立象以一象贯之,未有也。鸿则曷为而言?鸟飞兽行,皆无伦叙,唯鸿翼次而肩随,其飞,其进,其集,皆以渐。是故以之《诗》“伐檀”寘之河之干兮,干,水厓也。初之象,鸿渐不象其飞,而象其止集之所如,干如磐者,鸟之飞不宜上冝下,君子实践之义也。隂为小,初阳位为小,子厉危也。有言诉其危,无咎,无过咎也。
译卦的位置中,三爻处在初爻至五爻的中间;人的身体中,夤处在脚趾至面颊之间的中部。兼艮以下卦为主,三爻是下卦的主位;在这里停止,就成为上下界限的行动。因为重阳刚强而不近人情,使上下隔绝,不能彼此沟通,所以脊肉被分裂。脊肉分裂而与心无所关联,却因彼此相近,危险和泛滥之害会波及心中。这就如世道升降的交界、义与利的界限。早朝不入坐席,宴会不参与,偶然有接近牵连之事,忧惧就可能熏蒸而来。屈原《惜诵》说:“想要横冲直撞却又迷失道路啊,大概是因为我坚守志向而不忍改变。背部和胸膛分裂而交相疼痛啊,心中郁结而苦痛难以舒解。”‘牉’,音普半切。推究屈原这句话,也是说背部裂开而牵累到心。止住腰部而危险,是因为忧患熏灼内心。刚刚留下脊肉分裂的病变,便很快波及心中而形成熏灼,是因为人的五脏都接近背部;只有血气周流,没有一点凝滞,然后全身百骸和九窍才会安和而无患。九三因愤怒激烈而阻止六二前进,气机郁结堵塞而不能宣通,有时背部会生疽,毒气熏蒸而达到心中,这是势所必然。像亚父的遭遇就可以作为鉴戒。六四:止住自己的身体,没有过失。从脚到肩叫作身体,肩以上叫作头,所以九四可以用“身”作为总的象。“不获其身”中,心是与自身相对而言;“不见其人”中,自己又是与别人相对而言。现在说“艮其身”,大概就是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别人,因此没有过失。止住自己的身体,就是在自身内部停止。停止也有多种情况。九四得其正位,与初六都处在经卦的下位,能够在自身内部止住自己。这是回到自身来求取,并不是由外物熏染造成。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辅是颊车骨,从下颔向上延伸到耳旁,左右各有一块面颊,有车辅相承的意义。说话时这块骨骼会随之活动。《咸卦》说“辅颊”;舌在面部前方,辅在面部后方,所以《咸卦》说“舌”,《艮卦》说“辅”。说话的顺序,是使言语合乎伦理次序。只有从口中产生羞辱,才会形成悔恨。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纽和关键。颊车骨安静端正,说话不急躁发出,发言一定合乎伦理。发布命令有缓急,发言有先后,论事有本末。该缓慢的事情若急着办,百姓就不会信任;应当后说的先说,机密就不能保持;应当先说根本却先说末节,事情就不能成功。假如言语有条理,那么即使相隔千里之外也会响应,悔恨就会消失。九四止住身体,是没有错误的行动;六五说话有条理,是没有错误的言语。因此一个说无咎,一个说悔亡。止住面颊,是因为处在中正之位。六五居于中位,又据有君位的正道;虽然不是沉默不言,却也不支离散乱而招致过失。上九:敦厚地停止,吉祥。《尔雅》说:山丘两重叠成叫作“敦”,意思是厚重;这与临卦、复卦中的意义相同。九三已经停止,上九又再次停止。这是使停止更加厚重,所以吉祥。敦厚地停止而得吉,是因为以厚重善终。各爻能够停止,如初六和六四,只说没有过失;唯独上九得到吉祥,为什么呢?谨慎开始的人有时不能顾及以后,停止在初爻的人有时会在最后行动。四个阴爻成列,初爻用艮力加以制止,强行阻遏而只能止住一半;六四、六五的阴爻若没有进一步的力量去制止,怎么能够善终呢?等到上九再用阳爻来止住它,止阴的力量才更加厚重;以厚重之力完成最终的停止,所以得到吉祥。【艮下巽上】此卦卦变为巽,重艮在爻变中属于三阴爻卦,三爻、四爻相互交换而变;三、四是人的位置,交换后都得到正位。《彖传》以女子出嫁说明渐卦,《象传》依据卦象建立意义,所以用山上有木来说明渐。各爻因渐卦而取其意义,所以取鸿雁从水边逐渐到陆地、山陵的形象。虽然都是根据渐进的位置取象,但阳爻说陆、陵,阴爻说干、磐。木则取其同类之象。初、二、四、五取渐进之义,九三告诫停止,上九允许退处。有人把艮下巽上解释为男在下、女在上;男女都属少,少男止而少女悦,所以是咸卦。若男少而女长,圣人又为什么取这样的意义呢?《易》的道理从来都可以旁通,但每一卦所主的意义却截然分明而不混乱。山上有树木,象征渐。君子因此居处安定,培育贤德,改善风俗。艮为山,巽为木。巽重在艮上,所以说“山上有木”。山上的树木高于原野上的树木,是因为依托山势。山势逐渐增高到极处,树木的高度也随着山势逐渐增加。这与积累细小而达到高大的意义不同。君子把贤德存于自身,一定要真正积累、长期努力,从容地按次序前进,这样资历深厚而居处安稳。否则越级而进、超越次序,只能偶尔达到,虽有德行也不能长久守持。推而广之,要改善风俗,必须逐渐熏陶,不要急于追求眼前效果,之后才能观察到感化人的作用;这些都是士君子的归宿。否则,搬动灰土、迁移木桩也能改变风俗,却不是善治。一定要说“贤德”,是为了区别于只说居有德而有所忌讳。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三阴爻的变化,总共九卦都从三爻、四爻开始,逐渐前进,所以卦名叫渐。女子出嫁叫作“归”。上卦象征丈夫的家庭,六三前进成为六四,就是归于丈夫。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完备以后才出嫁;女子按照次序渐进地出嫁,是吉祥的。出嫁要有次序,同样应当合乎正道;不正当,就会成为钻穴、私自等待迎娶之类的行为。渐卦所说的前进,是女子出嫁而吉祥。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有功。按照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归于正道。其位置是阳刚而居中。内止而外巽,行动不会困穷。所谓“往”,就像前往某处一样,有退有进;渐卦所前往的,是向前进。女子依此出嫁,怎么会不吉祥?观察爻的位置,六三处在三爻时失去前进的正位,到六四则得到前往之位,因而有功;这就是卦名为渐、并且得吉的原因。说到前进和出嫁,以渐进为正;处在阴柔之位而合乎正道,可以成为邦国的母仪。对外治理而修养内在,分别处理内外事务,和顺而使国家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有功,也就是能够正邦。说到它的位置,难道只是说居于柔位而停止吗?如果继续前进到九五,变化为剥卦,就会犯上,如同牝鸡司晨,那是失道最严重的。现在停止在六四,而九五仍然保持阳刚中正;柔爻得到正位,正是因为刚爻居中。止与巽是两卦的德性:内在有止,就不会轻举妄动;外在谦巽,就不会躁动。用这种德性来辅佐丈夫、奉行苹藻之事,行动便会有功,绝不会陷入龙战的困穷。从“进得位”以下,都是“利贞”的意义,依次转而解释上文,这与其他卦的文法不同。孔子解释《彖传》,都确实有所指涉于爻位;“进得位”和涣卦“柔得位乎外”,都指六四。如果没有具体所指,只是泛泛立论,那么其他卦的其他爻也都可以套用。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孩子有危险,有言语责难,但没有过失。有些卦以卦名贯穿六爻;观卦建立卦象,用一个象贯穿全卦,却没有像鸿雁这样专门取象的。为什么要说鸿雁呢?鸟飞兽走,都没有一定的次序;只有鸿雁飞行时翅膀相次、肩背相随,无论飞行、前进还是停集,都有渐进的次序。因此《诗经·伐檀》说“置之河之干兮”,“干”是水边。初爻的象不是鸿雁飞行,而是鸿雁停集的地方。干就像磐石;鸟飞不应向上,而应向下,这也有君子实践的意义。阴代表小,初爻处于阳位而称“小子”;“厉”是危险。“有言”是因危险而发出诉说;“无咎”就是没有过失。
爻之位,自下而渐髙,鸿之飞亦然。鸿游于水,初为下水厓,进之初也。位下质柔,犹以小子而升髙于势,为危。心危于内,言▯于外。若君子明于渐进之义,则知无可咎者。小子之厉义无咎也鸿在薮,不能不飞;人居下,不能不行。危者,其势无咎,则义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磐,大石也。渐髙于干。汉《郊祀志》作般。孟康云:水旁堆也。鳬鹭食于水,鸿食于田渚。故于二有饮食之象。衎衎,和乐貌。鸿饮啄耳,而言饮食,盖象其物冝,以喻人事,非徒锢于物。君子渐而得,时居臣位之正。上之人养贤以礼,如鹿鸣;下之人徳称爵,功称禄,无不稼取禾之讥。食焉无慊心,故能乐不家食而吉者也。饮食衎衎不素饱也需困之酒食,渐之饮食,皆自养以待时。三四惎闲,二五之合,二则优游自养,以渐展其致君泽民之业,岂徒餔啜甘豢养而妄进者?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髙平为陆,诗九罭首言遵渚,次言遵陆,亦渐进之义。九三为夫,六四为妇,征行也,不复进而不返也,孕妊子也,育覆爱也。不育,犹言不举。利者,害之对。寇婚遇之,反谓四也。三、四比爻之夫妇,多凶。鸿而至,陆亦浸髙矣。三、四隂阳胥比,疑于配耦。三弃其同体,务进而求四,不反顾其后。四失节而交三,非夫而孕,而不敢育,凶云甚矣。然柔易招侮,刚能屏卫。舍不正之配而御之,则为利。御者宼来而我御之,利御宼者戒。三不可恃,重刚而冒进。唯当体艮止而御宼也。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初六,六二,乃九三之丑类,方戢翼于干磐。三遽舍而即四,因往而不返,是离絶其羣众也。艮男少,而巽女长,男下屈,而女上伸,合不以正,失有家之道。傥觉其不正,视为宼雠而斥外之,顺吾同体之亲以相保衞,是犹得为三之利。《诗》吉日从其羣丑”,丑众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木髙于陆,或者非所冝得而得之。辞桷周曰榱,齐曰桷。”刘焘《释名》以为坚直之木,盖木之任为桷者,犹木任为梁者曰梁。木无咎,免于咎也。骈指之鸟,不栖于木,今栖焉。喻进者之失其所也。或偶得坚直之榦,可蹔而止;虽出望表,抑亦可以免咎。鸿不栖木,而象之者四,为巽之主,木桷皆巽之象。圣人因托以明爻位之渐进。君子进而在位,傥所据偶非因求可安者,憩焉可免一时非据之愆。或得其桷顺以巽也顺所遇之非,不刚狠以强进,或得其桷,亦可也。六四为巽主。九五,鸿渐于陵。妇三歳不孕,终莫之胜。吉。大陆曰阜,大阜曰陵。指六二,三歳天运之一变,言其久。三、四隂阳交,故妇孕。二、五应而不交,故不孕。五、二应爻之夫妇,多吉。于陵进愈髙矣。五合二而四,欲胜之;二合五而三,欲胜之。故歴三歳而犹不孕,殆几于不可合。自昔小人据髙位,以刚愎蔽其下;在王所者,以柔佞惑其上,使贤才不得遇合者,有之矣。然亦君臣有未得中正者,而后小人得肆其奸。今二五皆中,皆正,彼三四终何能胜我邪?及其终而莫之胜,二五亦少需而遂吉,渐之功也。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彼不我胜,则有室有家之愿得矣。故吉。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陆反下于三也。羽舞绥旌翿之饰也。义各有取。夏翟取其采,鹭取其白,鸿取其有序,仪表也。亦饰也。鸿飞冥冥,去而忘返,将安所栖止哉?故上九复下,止于陆反。下不言他,而言陆上,与三位应,亦以渐而退也。进退有节,力佚而羽整,无折翅垂翼之患,取以充饰,可为文物之仪。斯其所以为吉欤?经曰:「容止可观,进退可度。」是以其民则而象之,仪之谓也。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羽,鸿用之以飞者,六翮;当差池整暇,不可使之乱也。乱则失势。用以为仪,以喻君子之威仪文采,将以仪刑于天下。其进退之序,不可乱;乱则俗乖,不可不戒之也。▯【兊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兊于爻变为三阳爻,卦▯三、四互易而变,卦爻之义有近似而无重复。咸、恒、渐、归妺,近似也。咸以作夫妇之合,恒以正夫妇之道,渐以明女归之初,归妺以辨嫡媵之分,曷甞重复乎?渐,女归嫡也;归妺所以从嫡而非耦乎君子也。初九当位,自下可以备归妺之选;二已正位,故戒以为娣媵之法;三在涂而反归父母之家;四已渉君子之庭而谨于进;五继室也;上则位穷而无所用。此卦专主于娣,非论夫妇,故夫无专爻。上六之士,因女而例及,是以释辞不及之。泽上有雷,归妺。君子以永终知敝。
译爻位从下逐渐向高处,鸿雁飞行也是如此。鸿雁在水中游,初爻是下方的水边,是前进的开始。位置低而性质柔弱,却像小孩子一样从低处向高处上升,处势危险。内心感到危险,外面便发出言语。如果君子明白渐进的道理,就知道这没有什么可责怪的。小孩子的危险,按道理说没有过失。鸿雁在沼泽中,不能不飞;人居于下位,也不能不行动。虽然处势危险,但这种形势本身没有过失,这是合乎道理的。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饮食和乐,吉祥。磐是大石,比水边逐渐升高。汉代《郊祀志》写作“般”。孟康说:是水边堆积之地。野鸭、鹭鸟在水边觅食,鸿雁在田野和水洲觅食,所以六二有饮食的象。“衎衎”是和乐的样子。鸿雁不过是饮水啄食,却说“饮食”,是借物象说明适宜之处,用来比喻人事,并不是拘泥于物象本身。君子渐渐前进而有所获得,正当时机处在臣位的正位。上位者以礼养贤,如《鹿鸣》所说;下位者的德行配得上爵位,功劳配得上俸禄,没有被讥讽为只会种田取禾。吃着俸禄而心中没有惭愧,所以能够安乐而不必在家自食,因而吉祥。饮食和乐,不是白白饱食。需卦、困卦所说的酒食,渐卦所说的饮食,都是自我供养以等待时机。三、四两爻之间有阻隔,二、五两爻相应;六二从容自养,逐渐施展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事业,哪里只是吃喝甘美食物、接受豢养而妄图求进呢?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敌。高而平的地方叫陆。《诗经·九罭》开头说沿着水洲走,接着说沿着陆地走,也有渐进的意义。九三象征丈夫,六四象征妻子。“征”是出行;“不复”是前进而不返回。“孕”是怀孕;“育”是养育、覆护。“不育”犹如说不能生下孩子。“利”与有害相对。所谓寇敌,是指婚姻关系中遇到的对方,反过来说就是六四。三、四相邻而成夫妇,多有凶象。鸿雁飞到这里,陆地也逐渐升高了。九三、六四阴阳相邻,容易被误认为配偶。九三抛弃与自己同体的初六、六二,只顾前进而求取六四,不再回顾身后的同类。六四失去节操而与九三交往,并非正夫却怀孕,又不敢生育,凶象实在太严重了。然而柔弱者容易招受欺侮,刚强者能够屏障护卫。舍弃不正当的配偶而加以抵御,便成为有利。所谓抵御,是寇敌到来而我去抵御;“利御寇”是在告诫九三。九三不可倚仗自身,重刚而冒进,唯有体察艮止之道来抵御寇敌。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敌,是顺从同类而彼此保护。初六、六二是九三的同类,正在水边和磐石处收拢翅膀。九三突然舍弃它们而接近六四,一去便不返回,这是与自己的群体离绝。《艮》为少男,《巽》为长女,男在下而屈从,女在上而伸展,结合不合正道,失去了成家的原则。如果察觉这种关系不正,就把对方视作寇仇而排斥在外,顺从同体亲属而相互保卫,这仍然可以成为九三的有利之处。《诗经·吉日》说“从其群丑”,“丑”就是众多同类。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得到一根适宜的横木,没有过失。树木高于陆地,“或”表示在本来不适宜的地方得到适宜之物。“桷”,周代称为榱,齐代称为桷。刘焘《释名》认为它是坚硬挺直的木材,大概能够用作桷的木料称为桷,能够用作梁的木料称为梁。说树木没有过失,就是免于过失。并趾的鸟类不栖息在树上,如今却栖息在树上,这是比喻前进的人失去了适合自己的位置。偶然得到坚硬挺直的树干,可以暂时停留;虽然超出原来的期望,也还可以免于过失。鸿雁本来不栖息树木,而这里取此象,是因为六四为巽卦之主;树木、桷都是巽的象。圣人借此说明爻位的渐进。君子前进而居于职位,假如偶然所据的位置并不是通过求取便可安稳占有的,暂时歇息在那里,也可以免除一时占据非其所的过失。或许得到横木,是因为顺从而谦巽。顺从所遇到的非理想处境,不刚愎强行前进,或许得到一根横木,也还可以。六四是巽卦的主爻。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祥。大块陆地叫阜,大阜叫陵。这里指六二。“三岁”是天运的一次变化,表示时间长久。九三、六四阴阳相交,所以妻子怀孕;六二、九五相应而不相交,所以不能怀孕。五、二是相应的夫妇之爻,多主吉祥。到了山陵,前进得更加高了。九五与六二相合,而六四想胜过九五;六二与九五相合,而九三想胜过它们。因此经过三年仍然不能怀孕,几乎到了不能结合的地步。自古以来,小人占据高位,以刚愎自用遮蔽下属;在君王身边的人以柔媚奸佞迷惑上位,使贤才不能相遇相合,这种事是有的。但也是因为君臣双方没有达到中正,之后小人才得以肆行奸邪。现在六二、九五都居中而且得正,九三、六四最终又怎么能胜过我们呢?等到最后没有谁能够胜过它们,六二、九五稍作等待便终于得吉,这就是渐进的功效。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祥,是因为实现了愿望。对方不能胜过我,于是成家立室的愿望就实现了,所以吉祥。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吉祥。陆地比九三所在的位置反而低。羽毛可以用来装饰舞蹈、绥带、旌旗和翿,各有各的取义。夏代的翟鸟取其色彩,鹭鸟取其洁白,鸿雁取其排列有序;“仪”是仪表,也有装饰之义。鸿雁高飞在幽暗天空,离去而忘记返回,将在哪里栖息呢?所以上九又退回到较低处,停止在陆地上。这里不说其他事,而说陆地在上,并且与九三的位置相应,也有渐进而退的意思。进退有节,气力安逸而羽毛整齐,没有折翅垂翼的忧患;取它来充作装饰,可以成为礼制文物的仪表。这大概就是它得吉的原因吧?经文说:“容貌举止可以观赏,进退行动可以法度。”因此百姓取法它、效法它,这就是“仪”的意思。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吉祥,是因为不可扰乱秩序。羽毛是鸿雁用来飞行的六根翮;应当参差有序而整齐从容,不能使它们紊乱。紊乱就会失去气势。用羽毛作为仪饰,是比喻君子的威仪和文采,将以此作为天下人的仪范。他的进退次序不可紊乱;紊乱就会使风俗乖败,不可不加以戒慎。【兑下震上】此卦卦变为震,重兑在爻变中属于三阳爻卦,三爻、四爻相互交换而变。卦辞和爻辞的意义有相近之处,却没有重复。咸、恒、渐、归妹彼此相近:咸卦说明结成夫妇的结合,恒卦说明夫妇相处的正道,渐卦说明女子出嫁之初,归妹卦辨别嫡妻与媵妾的区别,哪里有重复呢?渐卦说的是女子以嫡妻身份出嫁;归妹卦则说明如何作为嫡妻的从属,而不能与君子成为正偶。初九得其正位,在下位可以作为归妹的候选;九二已经处于正位,所以告诫它遵守娣媵的规矩;六三在途中而返回父母之家;九四已经进入君子的庭院,谨慎地前进;六五是继室;上六位置穷尽而无所施用。此卦专门以娣媵为主,并不是论述夫妇,所以没有专门论夫的爻。上六涉及士,由女子类推而及,因此解释卦辞时没有涉及它。泽上有雷,象征归妹。君子因此长久考虑最终结果,预知弊端。
兊,少女为泽;震,长男为雷。泽,止水也。雷震于上,则止水上行而为雨。长女有行,少女止于家者也。长男取长女,则少女亦从而行,雷泽之象也。永,长也。永其终,则不遽絶,不使絶而后续也。敝,败也。犹左氏言敝于韩。古者婚姻以时,咸以少遇少,恒以长遇长,夫妇之正也。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七七而絶。老隂不能孕,况有终身不孕,且有殀寿不可期乎?今以长男遇少女,是归少以济长,而永其终也。遇非其正,败且日多。知其敝而早辩之,则败可以免。天子之后宫百二十人,诸侯之左右媵,皆永终之图,而严等衰辨嫡庶,其为虑甚周防。敝于未然也。緑衣之怨,已不可;襃姒代宗,祸及家国,可惧哉!归妺征凶无攸利兊女非震男之配,所归者巽之妺也,故卦名归。妹,妹为之娣,柔和婉睦,唯嫡之承,本不凶也。唯出位而行,上僭乃凶,是以无攸利。归妺,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妺,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妺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大君为天地人物之宗主,统绪何可断而不续?娣侄既备,则嗣续衍昌。是虽人事实,天地之大义。所以然者,上天下地,隂阳睽隔,絪緼之气不交,则生意闲絶,万物于何而作兴?故归以妺者,人道之欲终而复始也。说以动,非兼指男女,偏主于所归者,妹也。凡女皆欲为正室,何肯动而为媵?由父母说而归之,非妺之自动也。此卦也,至于爻六三居位不当,傥轻躁上进,将有并后匹嫡之凶。盖秉隂柔之资,暗于分义,承刚阳之位,易于陵物,固应无施而冝也。随、归妺皆震兊,随言动而说,乃两事。谓男动而女说,归妺言说以动,乃一事。谓说以动而从乎长,而字以字之义不同,诸卦皆然。初九归妺以娣跛能履征吉归者,父母归之于君子。在父母家为妹,承嫡为娣,谓归妺以为娣也。跛行不正也。履下之象征有行也,即归之义。彖之言征,乃出位之义。古者天子诸侯嫁女,娣侄从行。如尧厘降二女,长为君,少为夫人。无则同姓之国归之。如《春秋》晋人来媵,初娣之家也。徳当其位,有为媵之才,然非正也。犹跛躄之行,不正不害于能履。以斯妺而备媵,必能知其命,有贵贱无骄僭之患。归妺之吉也。归妺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归媵不以姑姊,而以娣侄,卑从尊,以是为可久也。跛眇在履之三,有不足之意。归妺之娣,以吉相承,不嫌于履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眇一目,小也。利宜也。幽人,犹《诗》云「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说者谓城隅,后宫幽闲之地。二在内卦之内之象,与履九二通贞正也。不言归妺者,已正娣之位也。二隂而九刚,隂眇而刚明。五为大君、小君同处之正位,二为娣之正位。圣人惧其用刚而出位,故以幽人之正勉之,使但身居闺闱之中,备媵妾之列,不敢与家政,斯其宜也。初言履象,归妺之有行;二言视象,二之明于理。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幽闲窈窕,乃闺中之常;为娣而如幽人,犹未变其常操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须待也,归于君子。曰归,复还父母家,曰反归。三乃在涂须而未进者也,以柔乗刚,情不自安,乃反归于父母之家。其曰“以娣”者,谓虽反归而不改为娣也。卦言“征凶”,专指此爻。今能反归,则免于凶。归妹以须未当也三湏于刚位为未当,进而须于四则当矣。九四归妺愆期迟归有时愆失也期有行之期也迟待也九四之为妺,已及震之家,刚柔适中,正淑之女也。因反归而期以愆,非中变也。迟我之归,有时而行也。缓不渝盟,行不失节,归妺之正者乎?叔姬待年于鲁,越六年而后归,是其事。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愆期非适尔,其志盖有攸在,不茍从,亦不轻变。茍从为淫奔,轻变为爽信。其所待,待乎可行之时也。六五,帝乙归妺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帝乙说,见泰。帝乙贤,君必尝有少女从长女下嫁之事。周公接乎其时,闻而知之,故摭其实而见之。爻,君嫡妻也。邦君之妻曰小君。袂,袖末也。月,嫡夫人之象。月望则盈,几望,几于盈也。归妺之初,嫡正尚无恙。至五,则为继室。妇容幼所敎也。袂为礼,容华质宜有定制,不当有美恶之殊。使娣之袂果良于君,尚得为礼乎?盖时有代谢,谢者往,代者兴,裔嗣有托,能永其终。此君之所以不如娣者也。圣人恶于娣胜其君,故寓其象于袂耳。然犹戒其娣,使若几望之月,不自盈满,以拟于正室,不亦吉乎?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释辞不言君,明娣已为继室,位居于中,上嫓君主,以贵而行,斯不为僭。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译兑为少女,象征泽;震为长男,象征雷。泽是止水,雷在上方震动,止水就向上蒸腾而成为雨。长女已经出嫁,少女本来停留在家中。长男娶长女,少女也随之出嫁,正是雷泽之象。“永”是长久;使结果长久,就是不仓促断绝,不等断绝以后才重新接续。“敝”是败坏,如《左传》所说在韩国受困。古代婚姻讲究时令,咸卦以少男配少女,恒卦以长男配长女,这是夫妇的正道。女子二七而天癸到,七七而天癸绝;老阴不能怀孕,何况有终身不孕、寿命夭折而不可预期的情况呢?现在以长男配少女,是以少女来辅助长男,使其结果长久。配偶不合正道,败坏就会日益增多。知道弊端而及早辨明,就可以避免败坏。天子的后宫有百二十人,诸侯有左右媵妾,都是为长久延续而作的安排;严格区别等级,辨明嫡庶,考虑得十分周密,防患于未然。《绿衣》的怨恨已经无法挽回;褒姒取代嫡后,灾祸波及家庭和国家,真是可怕啊!归妹卦:出征凶险,没有任何利益。兑所象征的女子不是震所象征男子的正配;所归的是巽所象征的妹妹,所以卦名叫归妹。妹妹成为娣媵,柔和婉顺、亲睦和谐,只承顺嫡妻,本来并不凶。只有越出自己的位置而行动,甚至僭越嫡妻,才会凶,因此没有任何利益。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相交,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因喜悦而行动,所归的是妹妹。出征凶,是因为位置不合宜。没有任何利益,是因为柔爻乘驾刚爻。大君是天地、人物的宗主,统绪怎么可以断绝而不延续?娣妾、侄女都已备齐,继承的后代就会繁衍昌盛。这虽然是人事,也是天地的大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上为天、下为地,阴阳彼此隔开,氤氲之气不能交合,生生之意便会断绝,万物又从哪里产生兴盛呢?所以归妹,是人道欲求终结而又重新开始。说“说以动”,不是兼指男女双方,而是偏重于所归者是妹妹。所有女子都想成为正室,哪里肯主动行动而做媵妾?这是父母因喜悦而把她嫁出,并不是妹妹自行主动。此卦到了六三,位置不合宜;如果轻率躁进,就会有并后、匹嫡的凶祸。因为它禀有阴柔资质,昧于名分道义,又承接刚阳之位,容易凌驾他物,本来就应当无所施为而以安静为宜。随卦、归妹卦都由震、兑组成;随卦说行动而喜悦,是两件事;归妹卦说喜悦而行动,是一件事。说因喜悦而行动并跟随长者,其中“以”字的意义不同,各卦都是如此。初九:归妹作为娣媵,跛脚也能行走;出行吉祥。所谓归,是父母把女子嫁给君子。女子在父母家是妹妹,承奉嫡妻就是娣,所以说“归妹以为娣”。跛脚,表示行走不正。履是下部之象,“征”表示有所行动,也就是出嫁之义。《彖传》所说的“征”,是越出本位的意义。古代天子、诸侯嫁女,娣和侄女随同出嫁。如尧把两个女儿下嫁,长女成为君夫人,幼女成为夫人。如果没有娣侄,就由同姓诸侯之国送女子随嫁,如《春秋》所说晋国送女子来作媵,这就是初爻所说的娣家。德行与位置相称,有作媵妾的才能,但毕竟不是正室。这就像跛脚行走,虽然不正,却不妨碍能够行走。让这样的女子充作媵妾,她一定能够知道自己的名分,不会有尊卑混乱、骄傲僭越的忧患,这就是归妹之吉。归妹以娣媵相从,是因为能够长久。跛脚也能行走,吉祥,是因为彼此承顺。嫁送媵妾不用姑母、姐姐,而用妹妹、侄女,以卑下者跟随尊贵者,这样才可以长久。跛和眇都在履卦的第三爻,有不足之意。归妹作为娣媵,以吉祥相承续,所以不妨碍其行走。九二:眼睛有缺陷却能看见;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眇是一只眼睛有缺陷,表示小而不足。“利”是适宜。“幽人”如《诗经》所说“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解释者认为城隅是后宫幽静闲适的地方。九二处在内卦内部,象征幽居,与履卦九二相通;“贞”是正。不说归妹,是因为它已经处于娣媵的正位。六二为阴,九二为阳刚,阴虽有缺陷而阳刚明察;六五是大君、小君共同处于正位,九二是娣媵的正位。圣人担心它凭借刚强而越出本位,所以用幽居之人的守正来勉励它,使它只居身闺闱之中,处在媵妾行列,不敢参与家政,这才是适宜的。初九说履,取归妹有所行动之象;九二说视,取它明白事理之象。利于幽居之人的守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幽静闲适、深闺窈窕,本来就是闺中的常态;作为娣媵而像幽居之人一样,也就是没有改变一贯的操守。六三:归妹等待出嫁,返回父母家,仍以娣媵身份。“须”是等待,等待嫁给君子。称为“归”,是嫁出;称为“反归”,是重新返回父母家。六三处在途中等待而没有前进。它以柔爻乘驾刚爻,内心不能安定,于是返回父母之家。说“以娣”,是指即使返回,也没有改变作为娣媵的身份。卦辞所说“征凶”,专门指这一爻。现在能够返回,就免除了凶险。归妹等待出嫁,是因为位置不合宜。六三在刚位上等待,位置不合宜;如果前进而在六四处等待,就合宜了。九四:归妹错过婚期,迟迟出嫁,是因为等待合适的时机。“愆”是失误;“期”是出嫁的日期;“迟”是等待。九四作为妹妹,已经到了震卦所代表的家庭,刚柔适中,是正直贤淑的女子。由于返回父母家而错过了婚期,并不是中途改变志向。推迟我的出嫁,是因为要等待适当的时机。缓慢却不改变盟约,出嫁也不失节操,这不正是归妹的正道吗?叔姬在鲁国等待成年,过了六年才出嫁,就是这种事。错过婚期的志向,是有所等待而后行动。错过婚期并不是没有归宿,她的志向大概另有所在;她不苟且顺从,也不轻易改变。苟且顺从就是私奔,轻易改变就是失信。她所等待的,是等待可以出嫁的时机。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的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她娣妾的衣袖美好。月亮接近满月,吉祥。帝乙之说,见于泰卦。帝乙贤明,君主一定曾有过让少女随长女出嫁的事情。周公承接当时的事迹,听闻而知晓,所以摘取其事实来显示。此爻象征君主的嫡妻。诸侯之妻称为小君。袂是衣袖的末端。月象征嫡夫人。月亮满望就会盈满,接近满望,就是接近盈满。归妹之初,嫡妻的正位还没有发生问题;到了六五,就成为继室。妇人的容貌,是幼年时所受的教导。衣袖象征礼制,容貌、华饰和质地本应有确定的制度,不应有美丑优劣的差别。假使娣妾的衣袖果真比君夫人的更美好,还能算合乎礼制吗?大概是因为时势有代谢,衰谢者过去,代替者兴起,后代有了寄托,能够使宗统长久延续。这就是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娣妾的原因。圣人厌恶娣妾胜过君夫人,所以把这个意义寄托在衣袖上。然而仍然告诫娣妾,要像接近满月而尚未盈满的月亮一样,不自满自足,不要仿佛等同于正室,这不也是吉祥吗?帝乙嫁出妹妹,衣袖不如她娣妾的美好。她处在中位,是凭借尊贵身份而行动。解释爻辞时不说君夫人,是因为娣妾已经成为继室,处于中位,在上面与君主相配,凭借尊贵身份行动,因此不算僭越。上六:女子捧着竹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任何利益。
女六之象,承奉之也。筐,竹器,以实币帛。《诗》“鹿鸣”又实币帛筐篚,无实无币帛也。男女匹嫡,曰夫妇。家无二主,娣媵不止一人,故槩言士女刲刺也。羊,少牢,无血死牲也。公桑蚕缫,为黼黻文章,以供君之祭服者,三宫夫人、世妇之职,承篚而无实,不足代嫡以奉祭祀也。天子诸侯之养牲也,斋戒沐浴而朝之,皮弁素积而廵之。将祭,肉袒割牲,取毛血以告幽全。刲而无血,亦不足以承祭祀也。娣侄之事至五而止。上六处六五之上位,居无用,不自量而强顔承筐刲羊之事,两皆不能。君取夫人之辞曰:“请君之玉女与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庙社稷,今若此,果何往而利邪?”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但承虚器,其不胜任何辞焉。爻兼言士女,明无一而利。释辞止言女主,本卦为言,亦即女可以知士。夬姤【反】萃升【反】困井【反】革鼎【反】震艮【反】 渐归妺【反】
周易辑闻卷五<经部,易类,周易辑闻>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辑闻卷六宋 赵汝楳 撰▯【离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离于爻变为三阳爻卦。▯二、四互易而变卦,以明动得名。析为六爻,二、五上之隂不明者也。昧者以阳明为主,初、三、四之阳,三为上所累,故初、四互为之主。九四位隂,不免见斗之闇。六五虽隂,大君也,求明者动而方来,其吉为盛。盖物盛则蔽明,极易昏,故爻义以明闇为吉凶。其言遇、言往、言见、言来、言觌,处闇者贵于动而求明也。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震为雷,离为电。霆,震之时,电甫明而雷已击,故云皆至。震击,雷声之大者也,故为丰之象。折狱者,弊狱之成;致刑者,致刑之用,皆断决之义,所以体震击之威也。死者断者,圣人岂能生且续防,而为是断决之政?辟以止辟,不得已也。唯不得已,故明罚勅法,警之有其素;赦过宥罪,寛之有其时。狱不可留,而死可缓情,苟未得,无敢折也。必如是,生之不能释,之不可,然后折之,致之以济敎化之不及,其敢淫刑鬻狱,且以为戏怒之资邪?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雷电为天威之大故卦名丰物之大者,行必通;地之大者,势必通;治之大者,化必通。唯丰故亨,假至也。言王者当有以至其大也。丰大之时,衰削兆焉,固所冝忧。徒忧果何为者?冝长若大明之中,天而后丰可保。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丰之为大训诂之学也,曷为而训之?四方之言语不同,古今之习尚亦异,训之所以通古今一四方也。丰之义在中古固已明,至夫子时则不容不训为大,此▯经之例也。
译六爻以女子为象,承奉就是捧持。筐是竹器,用来装盛币帛。《诗经·鹿鸣》又说把币帛装入筐篚;“无实”就是没有币帛。男女成为匹配的嫡偶,称为夫妇。家中不能有两个主人,娣媵不止一人,所以概括说士、女宰割羊。羊属于少牢;没有血,就是宰杀牲羊却没有血。公桑养蚕、缫丝,织成黼黻文章,用来供应君主祭服,是三宫夫人、世妇的职责;捧着空篚而没有实物,便不足以代替嫡妻奉行祭祀。天子、诸侯饲养牲畜时,要斋戒沐浴并朝见牲畜,穿皮弁素积巡视它们。将要祭祀时,袒露上身割牲,取其毛和血以告知神明牲畜完整。割羊却没有血,也不足以奉行祭祀。娣、侄女的职责到六五就停止了。上六处在六五之上,位置已经无所施用,却不自量力,勉强装作可以承筐、割羊,两件事都做不到。君主迎娶夫人的辞令说:“请君主把您的玉女交给寡人,共同治理敝邑、奉事宗庙社稷;如今这样,究竟到哪里去才会有利呢?” 上六没有实物,只是捧着空筐。只是捧着空器物,当然没有什么可以承担的职责。爻辞兼说士和女,说明两者都没有一项能够带来利益。解释爻辞时只说女子,是因为本卦主旨在女子,但由女子也可以推知男子。夬、姤【反】;萃、升【反】;困、井【反】;革、鼎【反】。震、艮【反】;渐、归妹【反】。《周易辑闻》卷五。〈经部,易类,周易辑闻〉。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辑闻》卷六。宋代赵汝楳撰。【离下震上】此卦卦变为震,重离在爻变中属于三阳爻卦。二爻、四爻相互交换而变,卦因“动”而得名。分为六爻来看,二爻、五爻在上卦,属于阴而不明的部分。昧于道理的人以阳明为主;初爻、三爻、四爻属阳,其中三爻又受到上爻牵累,所以初爻、四爻彼此交替成为主爻。九四处在阴位,难免陷入见斗之暗。六五虽属阴,却是大君;求取光明的人行动而来,它的吉祥最为盛大。大概事物盛大就会遮蔽光明,到了极点容易昏暗,所以爻辞以明与暗来判断吉凶。它说“遇”、说“往”、说“见”、说“来”、说“觌”,都是说处在昏暗中的人贵在行动而求取光明。雷与闪电一同到来,象征丰。君子因此审理讼狱,施行刑罚。震为雷,离为电。霆,是雷电交作之时,电刚刚发亮而雷已经打下,所以说雷电一同到来。“震击”是说雷声很大,因此成为丰卦的卦象。所谓“折狱”,是审断讼狱;所谓“致刑”,是施用刑罚,都是裁断决狱的意思,用来体现雷霆震击的威势。对于死刑和裁断,圣人难道不能使人复生并继续防禁,却偏要制定这种裁决刑杀的政令吗?以刑罚制止刑罚,是不得已而为之。正因为不得已,所以要明确刑罚、严明法令,预先加以警戒;赦免过失、宽宥罪责,也要有适当的时候。狱讼不可久留,但死刑可以酌情缓办;如果案情尚未查清,就不敢妄加裁断。一定要到了这样:活人不能释放,死罪也不能免除,然后才裁断、施刑,以补救教化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岂能滥施刑罚、出卖狱讼,还把它当作发泄戏弄和愤怒的工具吗?丰卦,亨通;君王亲临,勿须忧虑,宜如正午的太阳一样光明。雷电是上天威势中最盛大的现象,所以卦名为“丰”。事物盛大,行动就必然通达;大地广大,形势就必然通畅;政治盛大,教化就必然通行。正因为丰大,所以亨通;“假”是到达的意思。就是说,君王应当有办法使自己达到盛大。盛大之时,衰败削弱的征兆已经出现,本来就应当忧虑。只是空自忧虑又有什么用?应当长期保持像正午太阳那样的大明,天下才能保有丰盛。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称为丰。君王亲临,是崇尚盛大。勿须忧虑,宜如正午,是说应当光照天下。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满盈就会亏缺。天地的盈亏,都随着时序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丰”作为“大”的训诂,是训诂学上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训释?因为四方语言不同,古今习尚也不同,训释它,是为了沟通古今、统一四方。“丰”的意义在中古时代本已明白,到孔子时却不能不训为“大”,这是《彖传》解释经文的惯例。卦名由“明动”而来:离明在下,运动而上升,到达午时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