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辑闻卷六
卦之名由于明动,离明在下,动而上升至午之中,则大明当天,丰之义也。幅贠至广,民物至繁,王者而欲统绥牧御,皆在吾仁爱之内,固非浅智狭量所能周,亦非小小规制所能范围。王之假之尚于大也,中天下而立,以君临六合,必如大明当天,临照无偏,而后能洞察治忽之几,防微杜渐,使丰功大业不沦于卑隘。时至于丰,犹日之中,月之盈也。日中不能不▯,月盈不能不食,盛衰之倚伏,盈虚之代谢,天地运化,犹与时而消息,况于人而不谨日中之戒乎?况于鬼神而无害盈福谦之理乎?人曰:“日中则吴信矣,月三五而盈,终歳亦十二食乎?”曰:“月不行黄道,虽望亦不正对,于日常有分毫之亏,三五而盈,言其槩耳。唯渉交于黄道,始与日正对,然已入食限矣,故甫盈即食。”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配者,初阳而四隂自下配上,如妻配夫,主犹为主所主,如主顔、雠由,非若睽之遇主以为君主也。配主指九四,旬周币之义。十日周为旬,书至于旬,时翟方进▯,旬歳满歳也。往行也,尚嘉尚也。初为明之始,明未大也。明未大而与四位应,往而遇之,为我之主,以充我之明。虽与之周旋至于浃日而无咎,其往也不徒往,盖有足嘉尚者。初以遇四而往,有尚;四以遇初而吉,行。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初之遇,为配主而已。傥逾旬而不知变,则过于明而有▯食之灾。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若,吉。蔀古书无训,至顾野王始训。覆亦祖辅嗣之说,今姑从之。丰其蔀,大有所覆蔽也。日中通言昼,非止午中。星本昼夜明,昼则烁于日而不见。日者,阳之阳也。或食而几既,则星斗灿然。斗者,隂之阳也。体大故先见,次乃尽见。小星疑疾昏昩所致。孔子送▯,日有食之,曰:“安知其不见星也?”老▯曰:“止哭以待变。”以昏而疑也。有孚昼虽晦,而心自交信也。六二,本中虚而明,析一爻而论,则失所丽而晦,若有大覆吾明者,斯时而有行,必以迷▯而得疾,然与五位应,徳同彼此交信,能开▯我之蒙蔽,是以吉也。有孚▯若吉信以▯志也疾得于境之疑,孚▯于志之信。今有同行于晦冥之涂,东西瞀如,夷险莫辨。其一人先焉,左云则左,右云则右,无他交信,有素足以▯其志。虽有大覆蔽,不害心地之明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沛,读如沛然下雨。沬,昏昧。雨甚而昼昏也。阳为右,隂为左。肱上体之动者,九三之象。九三,日之▯矣,又与上六位应,乃有丰沛见沬之象,视见斗者闇抑甚矣,运动而适致右肱之折,虽废而不可用,乃无冥行之咎,此庄周所以有瓦全玉毁之喻。
译便是大明当空,这就是丰的意义。幅员达到广大,民众和万物极其繁多,君王若要统摄、安抚、治理和驾驭,就都要纳入自己的仁爱之中;这本来不是浅薄的智慧和狭小的度量所能周遍的,也不是小小的规章制度所能容纳的。君王亲临并崇尚盛大,处在天下中央而建立政权,君临六合,必须像大明当空、普照而无所偏私,然后才能洞察治乱的征兆,防微杜渐,使丰功大业不陷于卑陋狭隘。时势到了丰盛,就像太阳在正中、月亮在满盈之时。太阳在正中不能不西斜,月亮满盈不能不亏缺;盛衰相互依存,盈虚交替消长,天地的运行变化尚且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人能不谨守正午之戒吗?何况鬼神能不受盈亏福谦的规律影响吗?有人说:“太阳正午就西斜确实如此,月亮三五日满,难道一年也有十二次月食吗?”回答说:“月亮不运行在黄道上,即使到了望日也不会正对太阳,所以平常总会有丝毫亏缺。所谓三五日满,只是概略地说罢了。” 只有运行到黄道、开始与太阳正相对时,才会发生食;但这时已经进入食限,所以刚刚满盈便发生月食。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即使相处十日,也没有灾咎。前往,会得到嘉许。“配”,是初九阳爻在下与九四阴位相配于上,如同妻子配偶于丈夫。“主”仍是作为主人、被其所主宰,如“主颜”“雠由”,并不像睽卦所说的遇到主人而把他当作君主。“配主”指九四。“旬”有周遍、完满之义。十日为一旬。《尚书》说“至于旬”,《时翟方进传》说“旬岁”,都是满十日、满一岁的意思。“往”是前往,“尚”是嘉尚、称许。初九是光明的开始,光明还不盛大。光明尚未盛大,却与九四相应;前往而遇到九四,把他作为自己的主人,以充实自己的光明。即使与他周旋相处达到十日,也没有灾咎;这样前往并不是徒然前往,因为确实有值得嘉许的地方。初九因为遇到九四而前往,所以有嘉尚;九四因为遇到初九而吉利,所以应当行动。相处十日没有灾咎;超过十日便有灾害。初九所遇到的,只是相配的主人而已。如果超过十日还不知道变化,就会过度依赖光明而遭受日食般的灾害。六二,使自己的遮蔽物极为厚重;正午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因疑惑而得病;内心有诚信,便能突然开明,吉利。“蔀”字,古书没有训释,到顾野王才开始解释为覆盖。我也沿用辅嗣的说法,姑且如此解释。“丰其蔀”,是有极大的遮蔽。这里的“日中”泛指白昼,不仅指正午。星辰本来昼夜都发光,白昼会被太阳的光辉掩盖而看不见。太阳是阳中的阳;如果发生日食而接近全食,星斗就会灿然可见。北斗是阴中的阳,因为形体大,所以先看见,随后其他星辰才全部显现。小星隐约可见,是昏暗所造成的疑似现象。孔子送葬时遇到日食,说:“怎么知道不会看见星星呢?”老者说:“停止哭泣,等待变化。”这就是因昏暗而疑惑。所谓“有孚”,是说白昼虽然昏暗,内心却自然相互信任。六二本来中间空虚而明亮;若析取一爻来论,就失去了所依附的光明而变得昏暗,好像有巨大的遮蔽物遮住了我的光明。这时如果行动,必定会因为迷惑而得病。但六二与六五相应,德性相同,彼此互相信任,能够开启我的蒙蔽,所以吉利。心中有诚信而能开明,是说凭借诚信来启发志意。病,是由于处境疑惑而产生;诚信,是由于志意坚定而显发。如今两人同行在昏暗的道路上,东西方向都茫然不辨,平坦和险阻也分不清。其中一人走在前面,说向左就向左,说向右就向右;彼此没有别的交往,只有一向的信任足以启发其志意。即使有巨大的遮蔽,也不能损害内心的明察。九三,使自己的遮蔽物极为密厚;正午看见昏暗的微光;折断右臂,没有灾咎。“沛”,读作“沛然下雨”的“沛”,意为雨势盛大。“沬”,是昏暗。雨下得很大,所以白昼昏暗。阳为右,阴为左。“肱”是上体中负责运动的部位,是九三的象。九三所处的日食已经很严重,又与上六相应,于是有雨势盛大、看见昏暗微光的象。比起看见北斗,昏暗压抑得更加厉害;行动反而导致右臂折断。虽然因此残废而不能使用,却没有在昏暗中盲目行动的灾咎
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斗为帝车,斡旋元化,夜行而迷东西者,视斗杓而悟。二之见之,犹有攸赖。今三乃白昼,霾曀跬歩之闲,即不可辨,若何而可为大事?手之运动,右为主。今毁折,又岂止不可大事邪?终亦不足为用矣。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
译。这就是庄周所谓“瓦全玉毁”的譬喻。遮蔽物如此密厚,不能办理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也不能任用。北斗是帝王的车,旋转运行以调节元气;夜行迷失东西方向的人,看见斗杓就能醒悟。六二看见北斗,尚且还有所凭借。如今九三处在白昼,霾雾昏暗,近在咫尺都不能辨认,怎么还能办理大事?手臂运动时以右臂为主。如今右臂又折断,岂止不能办理大事?最终也不足以任用。九四,使自己的遮蔽物极为厚重;正午看见北斗;遇到自己的平等主人,吉利。
丰蔀见斗义,见六二夷防等也。郑伯曰:「夷于九县,夷主谓初九在下。」九虽阳而位则隂,故覆蔽之象与二同。四比于五,故见斗亦同。四既昏昧昧,必求明下,遇于初以为之主。犹行于昏冥之中,而得所主则吉,殆不吉中之吉,与他吉不同。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以九居四,阳蔽于隂,为位不当,覆昧固应尔也。昼不见日而见斗,是为非所冝见而见者,幽晦不明之故也。遇主而吉,可因以行,而后得免于昏迷之忧。六五来章有庆誉吉来诸爻来聚于五也。章明也。书俊民用章。庆誉美誉也。六五明动而至大君之位。犹大明临照。勿有忧也。诸爻或见斗。或见沬。岂日果闇而斗反明邪?日之食也为月所掩。人目不▯于太阳之晖。故因见斗。若日光在天。未尝晦也。离明之动至五而显然在上。诸爻之昏者皆来求明于我。以我昭昭使人昭昭。庆誉而吉。独盛于诸卦。不亦冝乎?六五之吉有庆也爻言「庆誉吉」,释爻言「吉有庆」,互文以明其盛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閴其无人,三歳不觌,凶。丰,屋大其屋也。蔀,家覆其家也。《尔雅》:“室内为家。”闚,义见《观》户,半门也。堂室中之门,閴,寂也。三歳,天运一变,觌,见也。六居极上,为峻宇之象,徳位皆隂,蔽障于内之象。凡宫室,贵于纳阳明之光,乃可聚国族以居。今有闚其堂室之闲者,而隂昧若此,閴然无居人焉。虽天运且更,而终无所见,凶可知矣。今富贵之家,崇广其第宅,重檐复屋,珠箔绮防交映,非不宏且丽也。主人者又深居简出,若与世絶,或鬼物瞰之,或侨寓矮屋,几类无人迹者。观此可以鉴矣。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閴其无人,自藏也。翔者,如翚斯飞之义。汉武作通天之台,欲上入霄汉,翔于天际,而不知止。然千门万户,岂能常游处其间?自藏云者,丰屋蔀家,非人蔽之,实自匿耳。▯【艮下离上】于卦变为离,重艮于爻变为三隂爻卦▯。三、五互易而变。初,出门之始也;二,已在涂而暂休者也;三,刚躁而疾趋者也;四,中道久止而思归者也;上,涂穷而不得返者也。旅况备于此矣。五,君位以射雉,寓旅之喻,举用天下之为旅者也。其臧否,以爻之刚柔断之。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艮为山,离为火。火▯则宅于灶,冶则宅于炉。在山则野烧之,暂犹旅寓耳,故为旅之象。离虚为明,艮止为慎。君子体之,明慎于用刑而不留狱。盖狱者,人所旅也,不留狱,不使久处其中也。用刑固贵于明,然明者未必慎,慎者或留狱。明矣,慎矣,而淹延不决,虽明犹闇也,虽慎反害也。后世之主刑狱者,智不足以察奸,威不足以戢吏,是非易位,寃枉莫伸者,昧圣人之明;任情喜怒,率意出入者,悖圣人之谨。甚而钩党株连,歴年弥歳,瘐死而后已。闻不留狱之训,可不惧哉!旅小亨旅贞吉火非宅于山者故卦名旅小指隂谓六五也。人固不能不旅,处之得正,虽旅亦吉。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小者何由而亨?六三之柔上为六五,得外卦之中,而下顺乎九四、九三之刚也。旅而在外,不唯疾徐,进止皆贵乎得中,而于刚柔为尤甚。旅不能无所托,我质柔矣,当顺抚乎纪纲之仆,而后外侮不侵,此旅行之道也。旅不能不暂止,必行李明白所主,端人而后关讥无阻,此旅止之道也。行则顺乎刚,止则丽乎明,斯为旅道之正,而卦之所由以吉也。自非天子时守,诸侯朝聘,其他何莫非旅?能审其时,正其义,则太公旅海濵而为王者师,孔孟旅列国而道以行。下焉如百里奚、申包胥之徒,皆能强国济难,以显其名,其时义顾不大哉!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琐小也,琐琐小而又小也,灾吉之反也。凡旅必有所志。志者,旅之大体也。士君子之旅,志于行道;商贾之旅,志于懋迁。旅之初,不能识其大者,而较锥刀之小利,计琐尾之末节,人将咸厌且怒。斯固自取其灾,非适尔而得也。旅琐琐志穷灾也初为出行之始,未尝旅况,唯见童仆车马囊橐扉屦之事,纷乎在前,乃琐琐屑屑,锱较而寸量之,志穷于此,所以灾也。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即就也,次造次,暂止之所也。懐者,卷懐,深藏所固有也。资,货财也。得,童仆,非本有而得之也。六二徳当其位,犹行旅之就所止也。资货,旅之命脉,二则懐而有之。童仆,旅之爪牙,二则揽而得之。旅之善,莫善于此。傥恃裹囊之富,臣▯之强,则失其正而灾及之。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二之得,必有丧之者。得之以道,虽其终无我尤者,得正故也。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
译“丰其蔀、日中见斗”的意义,见六二。所谓“夷”,是平等;郑伯说:“在九州之中平等相待。”所谓“夷主”,是指处在下位的初九。九四虽是阳爻,但所居之位属阴,所以遮蔽的象与六二相同。九四与六五相邻,所以看见北斗也相同。九四既然昏暗蒙昧,就必然向下寻求光明,于是遇到初九,把初九作为自己的主人。这就像在昏暗中行走而得到可以依靠的主人,所以吉利。这大概是吉中有吉,与其他的吉利不同。遮蔽物厚重,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正午看见北斗,是因为处在幽暗而没有光明之中。遇到平等的主人而吉利,是说可以因此行动。九阳居四阴位,阳被阴遮蔽,所以位置不当,受到覆盖而昏暗本来就是应有之象。白昼看不见太阳却看见北斗,是在不应看见的时候看见了它,原因正是幽暗不明。遇到主人而得吉,可以因此行动,随后才能免除昏迷的忧患。六五使光明来到,有喜庆和声誉,吉利。“爻辞”说“有庆誉,吉”,《象传》解释为“吉而有庆”,这是互文,用来说明其盛大。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喜庆。爻辞说“庆誉吉”,释辞说“吉有庆”,两者互文,以说明其盛盛之意。上六,使房屋极其高大,使家宅遮蔽严密;从门缝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不能相见,凶。丰,是把房屋建得很大。蔀,是把家宅遮蔽起来。《尔雅》说:“室内称为家。”“闚”的意义见《观》卦。“户”是半扇门。堂室中的门称户。“閴”是寂静。三年,是天运一变的时间;“觌”是相见。六居最上位,形成高大屋宇的象;德性和所居之位都属阴,形成内部被遮蔽的象。宫室最贵在于能纳入阳明之光,这样才可以聚集国家和家族居住。如今从堂室之间窥视,里面却如此阴暗寂静,像没有居住的人。即使天运将要更替,最终仍然什么也看不见,凶祸就可想而知了。如今富贵人家扩建宅第,重檐复屋,珠帘和绮罗交相辉映,不是不宏伟华丽;但主人又深居简出,仿佛与世隔绝,或者让鬼物窥视,或者寄居在矮小房屋中,几乎像没有人的地方。观察这种情形,便可以引以为鉴。房屋高大,是像飞翔到天边;窥视门户却寂静无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翔”如同“翚鸟飞翔”的意思。汉武帝建造通天台,想要向上进入霄汉,飞翔在天际,却不知道适可而止。然而千门万户之间,哪里能够常常游处其中?所谓自己隐藏,是说房屋高大、家宅遮蔽,并不是别人遮蔽了他,实在是自己把自己藏起来。【艮下离上】此卦由离卦变化而来,重艮在爻变中成为三阴爻卦▯,三、五两爻互换而成。初爻是出门的开始;二爻已经在路上,暂时休息;三爻刚躁而快速赶路;四爻在中途停留已久,开始思念归家;上爻道路已到尽头,不能返回。旅途中的各种情形都具备了。五爻处君位,以射雉作旅途的譬喻,是概括天下一切在外行旅之人。其善恶得失,根据各爻的刚柔来判断。山上有火,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并且不使狱讼久留。艮为山,离为火。火旺时住在灶中,冶炼时住在炉中;在山上则是野火焚烧,暂时停留,仍像旅居一样,所以成为旅卦的象。离虚而为明,艮止而为慎。君子体察此象,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久留。狱讼,是人所暂居之处;不留狱,就是不让人久处其中。使用刑罚固然贵在明察,但明察的人未必谨慎,谨慎的人又可能使狱讼久拖。既明察又谨慎,却长期拖延不决,虽然明察仍等于昏暗,虽然谨慎反而造成伤害。后世掌管刑狱的人,智慧不足以察辨奸邪,威势不足以约束官吏,是非颠倒,冤屈不能伸张,这是昧于圣人的明察;任凭个人情绪和喜怒,随意决定罪犯出入,这是违背圣人的谨慎。更严重的还株连党羽,牵连无辜,历年累岁,直到囚犯因饥病而死才停止。听到“不留狱”的训诫,难道能不恐惧吗?旅卦,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火不应当以山为居,所以卦名为“旅”。“小”指阴爻,即六五。人本来不能不出行,在行旅中处事守正,即使在外旅行也能吉利。旅卦,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又顺从刚爻;能够止息并依附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行旅这一时势和义理,意义多么重大啊!柔爻为什么能小有亨通?因为六三上升成为六五,得到外卦的中位,并且向下顺从九四、九三的刚爻。身在外地旅行,不仅行动的快慢,连前进和停止都贵在得中;对于刚柔关系尤其如此。旅行不能没有依托,我的本质柔弱,就应当顺从并安抚掌握纲纪的仆从,然后外来的侵犯才不会进入,这是行旅的道理。旅行不能不暂时停留,必须把行装交代清楚,所依靠的是端正之人,这样关卡盘查才不会阻碍,这是旅途中停留的道理。行动时顺从刚强,停止时依附光明,这才是行旅正道,也是此卦所以吉利的原因。除了天子按时出巡、诸侯朝聘之外,其他事情哪一样不是行旅?能够审察时势、端正义理,那么太公在海滨旅行而成为王者之师,孔子、孟子游历列国而使大道得以推行。再往下说,像百里奚、申包胥一类人,也都能使国家强盛、救济危难,从而显扬名声;行旅的时势和义理难道不重大吗?初六,行旅中琐碎鄙陋,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琐,是小;琐琐,是小而又小。灾,是吉的反面。凡是旅行,必定有所追求。志向是行旅的大体。士君子的旅行,志在推行大道;商人的旅行,志在贸易迁移。刚开始旅行时,不能认识大的目标,却计较像锥刀一样的小利,盘算琐碎细节,人们都会厌恶并恼怒他。这本来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并不是偶然遇上的。行旅琐碎鄙陋,是因为志向困穷,所以有灾。初爻是出行的开始,还没有经历真正的旅途,只看见童仆、车马、行囊、门户、鞋履等事情纷纷摆在眼前,于是琐碎计较,一点一点地计算,志向困顿在这些事情上,所以招来灾祸。六二,行旅时到达住宿之处,怀藏自己的财物,得到童仆,守正。“即”是到达;“次”是临时住宿、暂时停留的地方。“怀”是卷藏,深藏自己本来拥有的东西。“资”是财货。“得童仆”是说童仆并非本来所有,而是后来得到的。六二德性与所居之位相称,如同行旅之人到达可以停留的地方。财货是行旅的命脉,六二把它藏好并拥有它;童仆是行旅的爪牙,六二招揽并得到他们。行旅中的善处,没有比这更好的。假如依仗行囊财物的富有、臣仆隶属的强盛,就会失去正道而招来灾祸。得到童仆而守正,最终没有忧患。六二有所得到,必然有人因此有所丧失。若以正道得到,虽然最终有人不会责怪我,正是因为所得合乎正道。九三,行旅时焚毁住宿之处,丧失童仆;守正也有危险。
焚,犹济河。焚舟焚舟者,无事于舟;焚次者,无事于次。贞厉,正乎厉也。九三为艮止之主,本能止也。乃位髙势孤,肆其重刚,唯务速行,不复为休舍之计。焚次而趋,徒御惊矣。冝乎危也。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人不得安于家而安于次,非得已也。今又焚之,已可伤矣。夫旅由我,非由童仆,我能抚之,使安焉如家,始肯衞其主。乃不能安之,致彼有不堪行旅之心。是以旅之不安者,与其下,则仆痡、马瘏,虽无弃仆之心,其义则应丧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诗「公刘于时处处」,于时「庐旅处」,盖「旅之对资润身之具」,「斧断决之喻」。九四阳刚,故言「斧」。旅而言处旅于此,因处于此也。资以润身,斧以断事。旅而兼得,无羁窭之愁,无狐惑之患,若可安矣。然旅贵于行,行则进可以逹,退可以归。今捐亲戚,弃坟墓,侨寄于异郷,宁不动故山之思,是犹有不快于心者。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以六居四,冝也;九而居之于位,为未得,旅而暂止,冝也。今而久居于义,为未安,虽有资斧之得,中心则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雉,文禽,离之象。一矢亡,以一矢亡之,不烦再▯也。终要其终也。誉者称誉,命者爵命。射侯者,于圃;射雉者,于郊。郊,旅之所也。一▯命中,遂以得雉。此以艺为旅,乍出即返,不离其家室者也。五为君王者,无外,不可以言旅。故象以射雉,犹人主得文明之位,而以誉命终之也。誉有善,命有徳,使天下之贤皆旅进于王朝,以成文明之治。故曰:旅之时义,大矣哉!终以誉命上逮也上六,五也,逮及也。六五以誉命,及乎下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鸟髙飞之物,巢居之髙者,焚离火之象。上言鸟,故言旅人,以为别。笑喜,说也。号咷,哀号也。牛,顺兽,离之象。易,平也。飞者至上,而极行者至此而止,巢鸟所安也。鸟务髙飞而不知息,人务逺征而不知归,皆自弃其所安也。旅人先以务行为喜,后以涂穷而哀,秉刚而不知变,失柔顺之道。夫子以顺刚丽明为正吉,此爻反是,冝其凶也。汉成河平二年二月,泰山山桑谷防焚其巢。唐僖光啓二年七月,中条山鹊焚其巢。三年七月,鹊复焚巢。作《易》,圣人姑以焚巢立象,后世乃真有其事。无有幽深逺迩,遂知来物,信防。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鸟岂甘焚其巢者?旅而极上,义当焚也。蓬转萍漂之踪,已不足立名于当世。况失柔顺之道,涂穷而莫之返。斯人也,终亦泯没而无闻,固誉命之所不及也。▯【巽下巽上】于卦变为巽,重巽于爻变为二隂爻,卦▯二四互易而变,二柔下进,故四刚巽之初之柔进,锐二之巽冝也。四之柔得位,上无渉,而犹巽之不已,甚乎?三五同功而异位,三频巽,五用巽之主也。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巽为风,重巽故曰随风。风天之号令也。时当秋冬之交,冬春之际,必有长风亘日,绵夜然后能变凉为寒,舒肃杀为融和。随风之力也,播告之修,王者之命令也。四方絶逺,人情之利病不同,一命之未必徧孚,申命之而后事行。观盘庚、康诰、多士诸书,至于再,至于三,勤恳不已,迁亳化商之事,卒以有行。申命之功也。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一隂生于下,二阳巽之于上,卦重而无他义,故仍经卦之名曰巽。小指二隂也。卦以刚爻得名,彖以柔爻立义。柔为卦主也。隂生而阳巽之,故亨。亨则冝有攸往,往则冝见大人。大人,九五也。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重巽以申命,言卦义刚巽乎中正,指二五;柔皆顺乎刚,指初四。重巽者,申命之象;申命者,行事之本。卦本干体,一柔下生刚,有巽之之象。刚虽巽,柔犹居二五中正之位;柔既已生,皆在二五之下,有顺刚之象。柔之至,势必陵刚。君子体消息盈虚之理,姑巽其来,不与之角,故得据中正之权,行御柔之志,是刚善于自处也。柔不以刚之见巽,易其卑顺之操,是柔亦善于自处也。柔已亨矣,利有攸往矣。圣人犹戒其宗主乎九五?是以柔虽长,而免剥庐之灾。刚巽之训,为君子谋也;见大人之训,为小人谋也。为小人谋,所以右君子欤。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进退,乍进乍退也。利,冝也。武人,性之果决者也。贞,正也。致刚之巽者,柔也。柔以刚巽之,则欲进,然不敢犯刚;复欲退,进退两难,次且不断。然位已至此,唯当刚果决于有行。圣人非诱隂柔之进也,以喻时乎?当进者不冝狐疑犹豫而中止。武人用以正,则为致命死敌;不正,则为奸命▯乱。故复以正戒之。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
译“焚”犹如渡过河后焚毁船只。焚船,是因为不再需要船;焚毁住宿处,是因为不再需要停留。“贞厉”是说即使守正也处于危险之中。九三是艮止的主爻,本来能够停止。然而它处在高位而势单力孤,放纵重刚的性质,只图迅速前进,不再考虑休息住宿。焚毁住宿处而赶路,使徒众和车马都惊惶,当然危险。行旅时焚毁住宿处,也已经造成伤害。以行旅之事对待下属,其结果按道理就会丧失他们。人不能安居家中而只能安住旅舍,本来就不是出于自愿。如今又把旅舍烧掉,已经够令人伤痛了。行旅由我主导,不由童仆主导;我能安抚他们,使他们像在家中一样安定,他们才肯保卫主人。如果不能使他们安定,就会使他们产生无法忍受行旅的心情。因此,行旅不安而连累下属,就会使仆人疲惫、马匹困病;即使没有抛弃仆人的想法,按道理也必然会失去他们。九四,行旅中暂居一处,得到财物和斧,内心却不畅快。《诗经》说“公刘于时处处”,又说“于时庐旅处”。大概“旅”与“资”相对,资是滋润自身的用具;“斧”是裁断决策的譬喻。九四为阳刚,所以说“斧”。旅卦却说“处”,是说行旅之人暂居于此。资用来滋养自身,斧用来裁断事情。行旅而兼得这两样,就没有贫困羁旅的忧愁,也没有狐疑迷惑的祸患,似乎可以安定了。然而行旅贵在前进,前进可以通达,退后可以归返。如今舍弃亲戚,离开坟墓,寄居在异乡,怎能不动思念故乡之情?所以内心仍有不畅快之处。行旅中暂居一处,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合宜的位置。得到财物和斧,内心却还不畅快。六居四位,本来相宜;九阳居于四位,却不是其正位,所以说“未得位”。行旅中暂时停留,本来合宜;如果长期居留,按义理说就不安稳。即使得到了财物和斧,内心也仍然不畅快。六五,射雉时一箭射中;最终以声誉和爵命结束。雉是有文采的禽鸟,是离卦的象。一矢亡,是说只用一箭便射中,不必再发第二箭。“终”是说最终;“誉”是称誉;“命”是爵位和任命。射侯在圃中,射雉在郊外;郊外正是行旅之处。一箭发出便命中,于是得到雉。这是以技艺为行旅,刚一出门就返回,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家室。六五居君王之位,君王无外,不能直接说是行旅,所以用射雉作象,犹如人主处在文明之位,最终以声誉和爵命收束。声誉用来表彰善行,爵命用来酬赏德行,使天下贤能都来行旅进见王朝,共同成就文明之治。所以说:“行旅的时势和义理,意义多么重大啊!” 最终以声誉和爵命告终,是因为恩泽上达于人。上六就是五爻;“逮”是达到、及于。六五所给予的声誉和爵命,能够下及众人。上九,鸟巢被焚毁;行旅之人先是欢笑,后来号哭;在平地上丧失牛,凶。鸟是高飞之物,鸟巢是高处的居所,是离火的象。上爻说鸟,所以又说旅人,用来作区别。“笑”是喜悦;“号咷”是悲痛号哭。牛是顺从的兽,是离卦的象。“易”是平地。飞行到了最高处,行动到了极点,也就到了停止之处;鸟巢是鸟所安居的地方。鸟只顾高飞而不知道休息,人只顾远行而不知道归来,都是自己抛弃安居之处。行旅之人先因一味远行而高兴,后来因道路走到尽头而悲哀;执守刚强而不知道变化,失去了柔顺之道。孔子以顺从刚强、依附光明为正道和吉利,此爻却反其道而行,当然凶险。汉成帝河平二年二月,泰山山桑谷的鸟巢被焚毁。唐僖宗光启二年七月,中条山的喜鹊巢被焚毁;三年七月,喜鹊又焚毁鸟巢。作《易》时,圣人姑且以焚巢设立卦象,后世竟真的有这种事情。无论幽深还是远近,都能预知未来事物,确实神奇。行旅走到了最上位,按道理就会焚毁鸟巢。在平地上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闻此事。鸟难道甘愿焚毁自己的巢吗?行旅到了最高处,按道理就必然焚毁。像蓬草随风转、浮萍随水漂那样的踪迹,已经不足以在当世立名;何况又失去了柔顺之道,道路走到尽头而无人能够返回。这种人最终也会湮没无闻,本来就是声誉和爵命所不能达到的。【巽下巽上】此卦由巽卦变化而来,重巽在爻变中成为二阴爻卦▯,二、四两爻互换而成。下方两柔爻前进,所以四爻刚强而顺从初爻的柔进;初爻、二爻的巽顺是适宜的。四爻的柔处在正位,上面没有阻碍,却还不停地巽顺,岂不是过分了吗?三、五两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反复巽顺,五爻是运用巽道的主爻。随风而巽,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并推行政事。巽为风,重巽,所以说“随风”。风是上天的号令。在秋冬交替、冬春相接之时,必须有长风连日不断、彻夜不停,才能使凉转为寒,又使肃杀舒展为融和,这就是随风的力量。传播告示、修明政令,是王者的命令。四方距离遥远,各地人情利弊不同,一次命令未必能使众人普遍信服,必须重复申明命令,事情才能推行。看《盘庚》《康诰》《多士》等篇,命令重复到两次、三次,勤恳不止;迁都于亳、教化商民等事情,最终得以实行,这就是反复申命的功效。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一阴在下生出,两个阳爻在上巽顺它;卦体重叠而没有其他意义,所以仍沿用经卦的名称,称为巽。“小”指两个阴爻。卦名由刚爻而来,《彖传》却以柔爻立义,因为柔爻是此卦的主爻。阴爻生长而阳爻顺从它,所以亨通。既然亨通,就适宜有所前往;既然前往,就适宜拜见大人。大人指九五。重叠的巽象,是反复申明命令;刚爻顺巽于中正之位,志向得以推行;柔爻都顺从刚爻。因此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重巽以申命”,是说卦的意义在于刚爻顺巽于中正,指九二、九五;“柔皆顺乎刚”,指初六、六四。重巽是反复申命的象,申命是推行政事的根本。此卦本来是乾体,一阴在下生于刚爻,有阴爻使刚爻巽顺的象。刚爻虽然巽顺,柔爻仍居二、五的中正之位;柔爻既已生长,都处在二、五之下,有顺从刚爻的象。柔势发展到极点,必然会侵犯刚强。君子体察消息盈虚的道理,姑且顺从它的到来,不与它争斗,所以能够据守中正之权,实行驾驭柔爻的志向,这是刚爻善于自处。柔爻不因刚爻对它巽顺就改变卑下顺从的操守,这也是柔爻善于自处。柔爻已经亨通,也利于有所前往。圣人仍然告诫它要以九五为宗主,这样柔势虽长大,却可以避免剥屋的灾祸。关于刚爻巽顺的训诫,是替君子谋划;关于拜见大人的训诫,是替小人谋划。替小人谋划,正是为了辅佐君子。初六,进退不定,利于武人守正。进退,是一时前进、一时后退。利,是适宜。武人,是性情果断决绝的人。贞,是正。使刚爻巽顺的,是柔爻。柔爻使刚爻巽顺,于是想要前进,却又不敢冒犯刚爻;又想后退,进退两难,迟疑不决。然而位置已经到了这里,只应当以刚强果断的态度有所行动。圣人并不是诱导阴柔前进,而是借此说明:时机已经到了应当前进时,就不应狐疑犹豫而中途停止。武人若用来守正,就能承担使命、奋勇死敌;若不守正,就会违背命令、暴乱。因此又用“正”来告诫。进退不定,是因为志意疑惑;利于武人守正,是说志意得到治理。
治与疑对,魏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是也。志疑而不决,故进退靡定;
志治而不乱,故决于行。”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巽指九,谓刚巽柔。凡刚爻皆言巽吉者,尊上坐于牀,卑者拜跪于牀下。大宗伯、大史掌祭祀之礼,书司巫掌袚除、请祷之事,纷若犹言纷如,谓杂用。阳尊而隂卑,阳冝据牀。今欲巽柔以卑自处,故有牀下之象。然于理不可,于心不决,未免即人而决之。用史可无,用巫,用巫而复用史,疑深虑逺,纷然杂用,莫适于一,而反获吉者,谨之审之,不嫌于过详。况初方顺我,傥可免巽,何必轻往?参稽史巫之众,庶可得吉。吉则无所过咎矣。纷若之吉得中也九二,刚巽乎中者也。故史巫虽纷然而能斟酌乎巽否之闲,是以吉也。九三频巽吝频者,既巽复巽,犹频复也。吝,小疵也。巽贵乎中正。二当柔进之冲,牀下之巽,虽巽而中也。三视初已隔于二,柔不至于见陵,似可无巽。以重刚而不中,乃巽而不已,失已云甚,自取其吝者也。频巽之吝志穷也三虽为下卦之终,而上卦可续,乃频巽如许,是道未穷而志先穷也。志疑者,可以治救之;志穷则有吝而已。六四悔亡田获三品悔亡。有悔而亡。田猎也。三品干豆,賔客君庖。柔进而渐髙,悔也。今得位而当,虽有浸长之悔,而可亡也。用以田猎禽获,其富犹之。柔自下而进,位居近君,而得上下之心,可谓善于处时者也。田获三品有功也田者,志于得三品之获于田,为有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贞正也。正则吉,悔亡。同六四,利冝也。无初巽也,有终不终巽也。虞书乃▯载歌▯载即申重也。甲乙丙丁为东南,戊己位乎中,庚辛壬癸为西北。以庚续丁,故庚有申续义。先三日下卦,后三日上卦。刚巽乎中正,二中而已,五中而又正者也。有大人之徳,居大君之位,守正得吉。隂柔见廹之悔,可亡。当是时,何不利之有?初以柔见廹而欲巽,无初也。六四之柔,能顺乎刚,有终也。于是修明其政令,以申儆羣听。先三日而未孚,复申以后三日,重巽申命之义也。五不必巽而行,重巽之权以御二,柔冝其吉也。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九五故正中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牀下,同九二,资货财也。阳,实之象;斧,断决也。刚,之象;贞,正也。凶吉之反。二之巽,不得已也。上居不剥之地,不际乎柔,乃犹効九二之巽,是过乎巽也。失阳之体,为丧资;失刚之断,为丧斧。若是,则正入乎凶矣。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二得中而不过,故吉;极上而巽,自取其穷。正乎凶者,正入乎凶,无复他辞。▯【兊下兊上】于卦变为兊,重兊于爻变为二隂爻,卦▯二,上初三,互易而变,合六爻则刚中而柔外,刚中以立体,柔外以致说。析之则三上偏柔而失其体,说不以正者也。四刚则善矣,五不言兊,君不可心乎说。心乎说,则害者纷至,可胜遏哉?诸爻皆有义而无象,辞亦简严,与他卦异。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丽附也。卦之二刚阳实,地之象;一柔隂虚,水之象。水在地中为泉,在地上为泽。荀首曰:「川壅为泽,两兊胥丽,故曰丽泽。」天下之物,唯水与地,未尝暂离,况两泽胥丽乎?一泽有时而竭,说物之功有限;两泽胥丽,则润泽交浃,其说无疆。君子体之,资朋尚友,胥与讲习,求増益其所未能,必如两泽之亲丽,情交意密,日进月积,毋断织,毋自画,然后渐渍膏沐,有缉熙光明之功。盖不止以得友为说也。讲,谓讲明;习,谓服习。兊亨利贞一隂居二阳之上,必胥说而后能,两兊自重,故仍经卦之名。兊说之蔽,易邪?故专以利贞戒之。兊,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卦以象得名,说者,象之义。坎流则气行,故能通;兊止则气聚,故能养。物得所养而说,故曰兊说也。刚中指二五,柔外指三上。此固六爻之徳,然以已而说人,与说人之从已,皆足为徳之累。必有刚正者为主于中,而以柔徳顺说于外。刚中则不失已,柔外则不忤物。如是,亦可以说矣。然人情不难于说,而难于正。说之道,利于正而恶于邪。说以正者,天以无私覆万物。我秉道而人自说,无事于违道以干誉,可以顺天之理。人以惠养望人主,所欲与,聚所恶勿施,无事于枉已以求说,可以应人之欲。凡是皆正之自出,所以释利贞之旨也。夫人孰不喜逸而辟劳,乐生而恶死?文王之台沼,唯与民皆乐之意,先入乎人心,则庶民攻之不日成之。民非说劳也,说有甚于劳而忘之也。汤武吊伐之仁,若时雨降,则东征西怨,不期而防。
译“治”与“疑”相对。魏颗说:“病重时神志昏乱,我应当依从神志清醒时的安排。”志意疑惑而不能决断,所以进退没有定准;志意得到治理而不混乱,所以能够决定行动。九二,刚爻巽顺于床下;使用太史、巫祝,纷然杂用,吉利,没有灾咎。“巽”指九,意思是刚爻顺从柔爻。凡是刚爻都说巽。尊贵者坐在床上,卑下者在床下拜跪。大宗伯、大史掌管祭祀礼仪,《尚书》说司巫掌管祓除、请祷之事。“纷若”犹如“纷如”,是说交杂使用。阳尊而阴卑,阳本应当据守床上。如今却想让柔爻以卑下自处,所以有床下的象。然而按道理不可,内心又不能决断,免不了要依靠他人来决定。先用太史而不能确定,再用巫祝,用了巫祝又用太史,因疑虑深、考虑远而纷然杂用,不能专取一方,反而获得吉利,是因为谨慎审察,不嫌过于详尽。何况初六正顺从我,假如可以免于巽顺,何必轻率行动?参照考核太史、巫祝众人的意见,大概可以得到吉利。得到吉利,就没有过失灾咎。纷然杂用而得吉,是因为处在中位。九二是刚爻巽顺而处于中位,所以即使太史、巫祝意见纷杂,也能在应当巽顺与不应当巽顺之间斟酌,因此吉利。九三,反复巽顺,有小过失。“频”是已经巽顺之后又再次巽顺,犹如“频复”。“吝”是小的瑕疵。巽顺贵在中正。九二正当柔爻前进的冲要之处,处在床下而巽顺,虽然巽顺却合乎中道。九三看初六已经被九二隔开,柔爻还不至于侵犯自己,似乎可以不必巽顺。它以重刚而不中,却仍然巽顺不止,失去自我太过分了,这是自己招来小过失。反复巽顺而有小过失,是因为志意已经困穷。九三虽是下卦的终点,但上卦还可以接续;如今却反复巽顺到这种程度,是道路尚未穷尽而志意先已穷尽。志意疑惑,还可以用治理来挽救;志意穷尽,就只能有小过失了。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悔亡”是有悔恨而后消失。“田”是田猎。“三品”指供祭祀用的干肉、供宾客用的食物和供君主膳食之物。柔爻前进而逐渐升高,这是可悔之处。如今得到合宜的位置,虽然有逐渐增长的悔恨,却可以消除。用于田猎而获得禽兽,收获很丰厚。柔爻从下位前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又得到上下众人的心,可以说是善于处置时势。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所谓田猎,是说志在从田猎中获得三类猎物,因此称为有功。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开始时没有成效,最终会有结果。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吉利。“贞”是正。守正就吉利,悔恨消失,与六四相同。“无初”是巽顺于开始;“有终”是不始终巽顺。虞书说“乃反复载歌”,反复吟唱,就是重复申明。甲乙丙丁属东南,戊己居中央,庚辛壬癸属西北。以庚承接丁,所以庚有申明、接续之义。先三日指下卦,后三日指上卦。刚爻巽顺而处于中正,九二居中,九五既居中又得正。九五具有大人的德性,处在大君之位,守正而得吉。阴柔逼迫所造成的悔恨,可以消除。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不利呢?初六因柔爻受到逼迫而想要巽顺,所以开始时没有成效;六四的柔爻能够顺从刚爻,所以最终有成效。于是修明政令,向众人反复申明警诫。先前三日还没有取得信服,于是过后三日再次申明,这就是重巽申命的意义。九五不必自己巽顺而行动,而是运用重巽的权力来驾驭六二,柔爻自然吉利。九五的吉利,是因为所居之位正而且居中。因为是九五,所以既正又居中。上九,刚爻巽顺于床下;丧失自己的财物和斧,守正也凶。“床下”与九二相同;“资”是财货。阳是充实的象;“斧”是裁断决策。刚是斧的象;“贞”是正;“凶”是吉的反面。九二的巽顺是不得已。上九处在不会被剥害的位置,又没有受到柔爻逼迫,却仍仿效九二巽顺,这是过分巽顺。失去阳爻充实的本体,就像丧失财物;失去刚爻裁断的能力,就像丧失斧。这样一来,守正也会直接陷入凶险。巽顺于床下,是因为上位已经穷尽。丧失财物和斧,守正也会陷入凶险。九二得中而不过分,所以吉利;上九处在最上位还巽顺,是自己招来穷困。所谓“正乎凶”,就是直接进入凶险,不再有其他可说的了。【兑下兑上】此卦由兑卦变化而来,重兑在爻变中成为二阴爻卦▯,二、上、初、三爻互换而成。合看六爻,是刚居中而柔在外;刚居中以建立卦体,柔在外以造成喜悦。分别来看,三爻和上爻偏于柔而失去本体,是以不正之道求喜悦。九四为刚,所以较好。六五不说“兑”,因为君主不能把心思放在喜悦上;若一心追求喜悦,祸害纷纷到来,哪里还能遏制?各爻都有义理而没有具体卦象,爻辞也简约严正,与其他卦不同。两泽相连而成兑,君子因此与朋友讲明义理、共同学习。“丽”是附着。卦中两个刚阳充实,是大地的象;一个柔阴空虚,是水的象。水在地中成为泉,在地上成为泽。荀首说:“河川壅塞就成为泽,两兑彼此附丽,所以说‘丽泽’。”天下万物中,只有水与地从未片刻分离,何况两泽彼此相连呢?一泽有时会干涸,以喜悦滋润万物的作用有限;两泽彼此相连,滋润相互交融,喜悦就没有边际。君子体察此象,凭借朋友、尊尚贤友,彼此讲习,求得增长自己尚未具备的能力,必须像两泽亲密相连一样感情交融、心意深密,日积月累,不要像断织那样半途而废,也不要自己划定界限,然后才能逐渐受到滋润浸染,获得不断光明的功效。这并不只是因为得到朋友而喜悦。“讲”是讲明,“习”是实践学习。兑卦,亨通,利于守正。一阴居于两个阳爻之上,必须彼此喜悦才能发挥作用;两个兑卦重叠,所以仍沿用经卦的名称。兑所代表的喜悦容易产生弊端,难道不容易流于邪僻吗?所以专门以“利贞”来告诫它。兑,就是喜悦。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以喜悦之道行事,有利于守正。因此能够顺应上天,也能得到人们的回应。以喜悦之情先使百姓受到感化,百姓就会忘记劳苦;以喜悦之情使百姓面对艰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百姓自然会互相劝勉啊!卦名因卦象而来,“说”就是卦象所表达的意义。坎水流动,则气机运行,所以能够通达;兑泽停聚,则气机聚集,所以能够养育。万物得到养育而感到喜悦,因此说“兑,说也”。“刚中”指九二、九五,“柔外”指六三、上六。这固然是六爻的德性,然而以自己的意愿使人喜悦,以及迎合别人而使别人顺从自己,都足以成为德性的负累。必须有刚正之德主持于内,而以柔顺之德在外顺应、使人喜悦。刚居其中,就不会失去自己;柔在外,就不会违逆事物。这样也可以使人喜悦。然而人情并不难在取悦别人,难的是守正。使人喜悦的道理,有利于正而厌恶邪。以正道使人喜悦,就像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我秉持正道,别人自然喜悦,不必违背正道去求取声誉,这就可以顺应天理。百姓希望君主以恩惠养育他们,君主应给予他们所希望的,聚集他们所厌恶的事情则不要施加,不必委屈自己来求取他们的喜悦,这就可以满足人的愿望。凡此都是正道自然产生的,所以用来解释“利贞”的意义。谁不喜欢安逸而躲避劳苦,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呢?文王的台池,只是与百姓共同欢乐的意思先进入人心,于是百姓很快就把它建成了。百姓并不是喜欢劳苦,而是因为有比劳苦更值得喜悦的事情,因而忘记了劳苦。汤王、武王吊民伐罪的仁德,如同及时雨降下,所以向东征伐,西方的百姓反而怨恨他;不用约定,百姓就自发前来防卫。
民非说死也,说有甚于生而忘之也。说之功用如是其大,民之劝之,非力邀而强制者,不曰劝民而曰民劝。民说而无俟于劝也。宁若鲁庄之战,以小惠靳靳焉求于民哉?初九和兊吉和在说先初之象初,以刚履刚,▯戾陵物,物且乖怨,说何由生?唯退然谦下,不以刚先人,则物我无忤,而情志和。情志和,而说出于由衷,视胁肩谄笑而心不然者,有闲矣。是以吉。和兊之吉行未疑也初,比乎二,以刚遇刚,不际乎柔行,而胥说,未有闲之者,奚疑之有?九二孚兊吉悔亡孚疑之,反谓与三交信也。悔亡,有悔而亡也。九二际乎成卦之柔刚,柔交信以为说,説之吉也。然三方有凶,而我比之,宁能无悔?幸以刚中,能存其在我者,而后悔可亡。刚柔交际之难,如此。孚兊之吉信志也六乘三为不当,二之比之于其徳,非于其位,故其交孚以志,不以貎,此得吉之由也。不然,说不以正,又何吉乎?六三来兊凶来者由外而内説贵刚中,苟能守正,则志同道合,虽不即人人将即我,自有交说之理。六三不刚不中,来而求说于二,失已以媚人,人必见拒,以斯为说,凶之道也。来兊之凶位不当也柔居刚位为不当九四商兊未宁介疾有喜商,谋度也;介,刚介也;疾,隂阳不和之证。九为刚徳冝得兊说之正位,适居柔上,仰九五之刚,尊于义当説俯比六三之柔佞,于情不能不说。説否两疑难于自决,于是商略谋度而不自安。傥能介然特立,说而夐五,虽未免见疾于三,然自有可喜者存也。九四之喜有庆也九四,商略以为说此爻之体也。圣人以介疾药之,使其决意从五,则君臣同徳,喜且有庆矣。庆盛于喜,圣人诱人为善之机也。九五孚于剥有厉剥者柔变刚之称剥至六五,止羣隂之大君也。今之上六,虽非若羣隂之盛,然位髙而说极,足以▯惑人心,指之曰剥,甚其恶也。五适与交际,因而交信,虽以刚中,不能无厉,故言孚不言兊。此与履九五之义略同。孚于剥位正当也上之柔佞,方引人以为说。五可与之有孚者,以位正而徳当也。上六引兊引扳援也三为下兊之主,上为上兊之主。上六柔而已亢,援人以使说。视六三直,不百歩耳。不当位者,以己说人;位当者,引人说己。失己不甚,故免于凶。上六引兊未光也上六,鉴六三之凶,不复即人,乃要人之我。说律以心,说诚服者,未为光明也。▯【坎下巽上】于卦变为巽,重坎于爻变为三隂爻卦▯二四互易而变卦之未变,隂阳皆骈聚而流通。迨其变,阳虽闲隂之中而受陷,隂虽入阳之下而睽隔。故六爻皆以涣释取义,隂宗乎四,初倚阳以上举三,则密比乎四者也。阳宗乎五,二奔而从之上,则知分而引辟者也。是以六爻上者吉,次者无咎无悔,又次者悔亡。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巽为风,坎为水。坎,北方卦,冰壮之时。东风吹拂其上,则涣然冰释。《诗》“溱与洧,方涣涣兮”,笺云:“仲春之月,冰以释,水则涣涣然。”享帝,享上帝也。立庙,祀祖考也。涣者,浃洽融液之义。先王平居,忱与天一,以之享帝,则精祲潜交,真可浑融而无闲。立庙以祀其先,亦然。享帝不言庙者,享于郊,不于庙也。立庙不言祖考者,言庙则祀祖考之所与享帝,互文也。释济川,则巽为木;释涣液,则巽为风。各适其冝也。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巽风涣坎水故卦名涣闭塞凝沍,而遇解冻之风,涣则亨也。假至也,王者能至,有庙之道,必有纯忱与祖考浃洽者也。巽风融液,严冬之候,冰释而舟楫可适,故利渉也。利贞,利于正也。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渉大川,乗木有功也。卦由▯变,九四之刚来为九二,而居坎中,流动演迤,有不舎昼夜之功,是为不穷也。六二之柔往为六四,得位乎外卦,方其在下,隂当其位,今进乎上,当位则同,遂成巽坎之象,此卦之所以亨也。外取偃卦,上取立卦,凡卦皆尔。圣人于此▯其例,王者之承祭,积其和顺怡愉之忱,以接乎神明,则神之格思,无不鬼飨。其曰「在中」,在庙之中也,犹言「雝雝在宫,肃肃在庙」,可以极至有庙之道也。卦辞言利渉大川者,或以象,或以义,或以象兼义。同人、蛊、大畜、益,以义者也。需、讼,象兼义者也。至涣、中孚,直以巽木为舟,渉坎兊之水,兊止水,但云舟虚,舟虚而弗载,未有功也。坎为流水,木行其上,犹驾万斛之舟以杭大川,斯有利渉之功,此直以象,不待求其义也。彖辞言利贞,释彖非略之也。水能载,亦能覆,必正平无偏,乃可言有功,则利贞在其中矣。初六用拯马壮吉拯上举也马壮言九二初之隂为九二所闲,不得协比于三四,幸与二隂阳徳合,二能拯之以上行,马壮则力盛,有协比之理,斯其为吉也。初六之吉顺也
译百姓并不是喜欢死亡,而是因为有比生存更值得喜悦的事情,因而忘记了死亡。喜悦的功用如此广大,百姓受到感召,并不是靠力量邀约或强制他们,所以不说“劝民”,而说“民劝”。百姓自己喜悦,根本无需再去劝勉。难道要像鲁庄公作战那样,只靠微小的恩惠,吝吝啬啬地向百姓求取支持吗?初九:以和悦相待,吉。“和”在“说”之前,这是初爻的卦象。初九以刚爻居刚位,容易暴戾乖张、凌辱他物,外物尚且会离心怨恨,喜悦又从哪里产生呢?只有退让谦下,不以刚强压在别人之上,人物之间才没有抵触,情志才能和谐。情志和谐,喜悦就出于真心;这与耸肩逢迎、强作笑容而内心并不如此的人相比,差别很大。因此吉祥。以和悦相待而获得吉祥,是因为行动没有疑惑。初九与九二相邻,以刚遇刚,虽没有柔爻从中调和,却彼此喜悦,没有谁来离间,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九二:以诚信使人喜悦,吉祥,悔恨消失。“孚”有疑义,这里反过来说,是指与六三交往而取得信任。“悔亡”,是本来有悔,后来消除了。九二处在成卦的刚柔交界处,以柔顺与自己交往并取得信任,从而产生喜悦,这是喜悦的吉祥之处。但六三正有凶象,而自己又与它相邻,难道能没有悔恨吗?幸好九二刚健而居中,能够守住自身所有的正道,然后悔恨才可以消除。刚柔交接的困难,就是如此。以诚信使人喜悦而得吉,是因为心志真实。六三乘凌九二,属于位置不当;九二与它相邻,是依据德性而不是依据位置,所以双方以心志相交、取得信任,而不在于外表,这就是得到吉祥的原因。否则,喜悦若不合正道,又怎么会吉祥呢?六三:前来求取喜悦,凶。“来”,是由外向内而来。喜悦贵在刚健而居中。如果能够守正,就会志同道合;即使不能立即使人人来亲近自己,别人也终将来亲近,自然有相互喜悦的道理。六三既不刚健又不居中,却来向九二求取喜悦,丧失自己来谄媚别人,别人必然拒绝它。把这种做法当作求取喜悦,是走向凶祸的道路。前来求取喜悦之所以凶,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当。阴柔居于阳刚之位,所以位置不当。九四:斟酌喜悦之道,尚未安宁;守持刚介而感到忧患,将会有喜。“商”,是谋划、斟酌;“介”,是刚正耿介;“疾”,是阴阳不和的表现。九四具有阳刚之德,本应处在兑卦喜悦的正位,却恰好居于柔爻之上:向上仰望九五的刚健,按义理应当尊敬而喜悦;向下又接近六三的柔佞,按人情又不能不感到喜悦。究竟应当喜悦还是不应喜悦,两方面都难以自行决定,于是反复斟酌谋划而不得安宁。如果能够坚定独立,喜悦于九五而远离六三,虽然不免被六三所憎恶,但自身仍有值得欣喜之处。九四的喜悦,是因为有值得庆贺的结果。九四反复斟酌而决定喜悦,这是此爻的本来状态。圣人用“守持刚介而有忧患”来警戒它,使它决意跟从九五,那么君臣就能同德,既有喜悦,又有庆贺。庆贺比喜悦更盛,这体现了圣人诱导人向善的用意。九五:以诚信对待剥,存在危险。“剥”,是阴柔改变、剥落阳刚的称谓。“剥”卦到了六五,是统领群阴的大君。如今的上六虽然不像群阴极盛那样强大,但位置高而喜悦达到极点,足以迷惑人心,所以把它称为“剥”,是加重其恶。九五恰好与它交接,因此与它相交并取得信任;虽然九五刚健居中,却不能没有危险,所以爻辞说“孚”,不说“兑”。这与《履》卦九五的意义大致相同。以诚信对待剥,是因为位置正当。上六以柔佞之态引诱人来取悦它。九五之所以可以与它取得信任,是因为位置正当,德性也相称。上六:牵引别人来求取喜悦。“引”,就是攀援、牵引。六三是下兑的主爻,上六是上兑的主爻。上六阴柔而位置已高,却还要攀援别人,使别人来取悦自己。它与六三相比,直不过相差百步。位置不当,是用自己的喜悦去诱使别人;位置正当,则是引导别人来使自己喜悦。上六失去自我的程度没有六三那么严重,所以可以免于凶祸。上六牵引别人来求取喜悦,但还不够光明正大。上六鉴于六三的凶祸,不再主动趋近别人,而是要求别人来趋近自己。以取悦为原则而不是以内心真诚服从为原则,还不能算光明正大。【坎下巽上】此卦由巽卦变化而来,重坎卦;在爻变方面,是由三阴爻的卦变为二、四爻互换而成。未变化时,阴阳都并列聚集而流通;变化之后,阳爻虽处在阴爻之间而受到陷制,阴爻虽进入阳爻之下,却彼此隔离。因此六爻都以“涣”字的意义来取义。阴爻以六四为主,初六依靠阳爻向上举进,六三则紧密接近六四;阳爻以九五为主,九二奔走而跟从九五,上九则知道分别而引退。因此六爻中,居上位的吉祥,次一等的无咎无悔,再次一等的悔恨消失。风吹行于水面之上,就是涣卦。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巽为风,坎为水。坎是北方之卦,正值冰层坚厚的时候;东风吹拂水面,冰就涣然消释。《诗经》说“溱水和洧水,正融化流动啊”,郑玄笺注说:“仲春之月,冰已经消释,水就涣涣然流动。”享帝,就是祭享上帝;立庙,就是祭祀祖先。涣,是融洽、融化液解的意思。先王平日内心诚敬,与天相合,用这种诚敬来祭享上帝,精气与神明就会暗中交感,真正达到浑融而没有隔阂的境地。建立宗庙祭祀祖先,也是如此。“享帝”不说“庙”,因为享帝是在郊外而不在宗庙;“立庙”不说“祖考”,因为说到宗庙,就已经包含了祭祀祖考;这是互文。解释“利涉大川”时,巽为木;解释“涣”的融液时,巽为风,各自适合其意义。涣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有利于渡过大川,有利于守正。巽为风,风能使坎水涣散,所以卦名为涣。闭塞凝结的冰水遇到解冻的风,涣散开来,所以亨通。“假”是到达;君王能够到达宗庙之道,必定是内心至诚,与祖先神灵融洽相通。巽风能够融化液解,在严冬时节使冰消释而船只可以通行,所以说有利于渡涉。利贞,就是有利于守正。涣卦亨通,是因为刚爻来到内卦而不穷困,柔爻取得外卦的位置并向上与阳刚相同。君王来到宗庙,是因为君王处在中位。有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乘着木舟而有功。此卦由原卦变化而来,九四的刚爻来到九二的位置,居于坎卦之中,流动绵延不绝,有昼夜不停的功效,所以说“不穷”。六二的柔爻前往九四,取得外卦的位置;原来在下,阴爻居其位,如今进到上方,位置相当,因而形成巽、坎之象,这就是此卦亨通的原因。外卦取伏卦之象,上卦取立卦之象,所有卦都是如此。圣人在这里揭示了这一条例。君王承接祭祀时,积累和顺怡悦的诚意来接触神明,那么神灵降临,没有不享受祭祀的。爻辞说“在中”,是指在宗庙之中,就像说“雝雝在宫,肃肃在庙”,足以达到君王来到宗庙的意义。卦辞说“利涉大川”,有的依据卦象,有的依据卦义,有的兼取卦象和卦义。《同人》《蛊》《大畜》《益》是依据卦义,《需》《讼》是兼取卦象和卦义。至于《涣》《中孚》,直接以巽木为舟,渡过坎、兑之水。兑是止水,只能说舟是空的;舟空而不载物,就没有功效。坎是流水,木舟行于水面,就像驾着能载万斛的船渡过大川,这才有利涉之功。这纯粹依据卦象,不必再寻求卦义。彖辞说“利贞”,并不是解释彖辞时有所省略。水既能承载,也能倾覆;必须端正平衡而没有偏颇,才能说有功效,因此“利贞”的意义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初六:用力拯救,马匹强壮,吉。“拯”是向上举救;“马壮”指九二。初六这个阴爻受到九二的阻隔,不能与六三、六四相互亲比;幸好它与九二阴阳相合,九二能够拯救它,使它向上行动。马匹强壮,力量就充足,有相互亲比的可能,这就是吉祥所在。初六的吉祥,是因为顺从。
初不越二,以从类而倚阳,以有行,以隂顺阳于理,为得。傥恃其俦党之盛,且尊有陵阳之志,岂唯逆理,亦必为所攻。九二涣奔其机悔亡奔,疾趋也。古昔,尊者凭几以坐,卑者拱而立。于二言,机指九五也。犹不敢言天子,而言乗舆也。悔亡,始有悔而终可亡也。九五正位尊居,众阳所凭以为安者,一二闲于三四之隂,奔而从五,犹坐者之得所凭也。方其见闲,宁免有悔?及得所安,悔可以亡。涣奔其机得愿也徐行则安,疾趋易蹶,奔非无谓而尔也。有志愿焉,一阳奔五,渉二隂之境,傥迟疑犹豫,岂不生小人之谋?故奔则比五之愿可得,非躁进也。若近比于初,何以奔为?六三涣其躬无悔躬六三自谓也无悔无可悔者六三本为三隂领袖,自阳来闲之,而三隂遂分,犹幸六二进居四,与我为邻,因得与之涣然以胥比,而身不孤矣,夫何悔之有?涣其躬志在外也四得位乎外,而三涣之志于外,所以自涣也。语以及人之功,则不足矣。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羣,三隂也。元吉,大吉也。丘言髙夷下,而与平也。
传曰:「夷于九县。」九二闲三隂之闲,使羣隂隔絶,犹冰之凝沍,胶之锢滞,而不胥通浃。及六四得位,始能涣协其羣丑。自隂而言,可谓吉之大者。四何道而致然哉?位在上体,犹处乎髙丘,故其力足以辑睦羣隂。非因下之二隂,思欲上涣而后涣之也。涣其羣元吉光大也隂之涣至此极盛,故以光大賛之。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疾医家谓隂阳表里闭隔不通者得汗而解,解则二气和畅,腠理浃洽,四肢百骸无不调适流通。以汗象涣极,形容之妙,大号号令之大者,王居王位也。五言“王居”犹四言“丘皆”髙尊之象。涣之六爻阳闲隂,隂闲阳,四为隂,涣之盛;五为阳,涣之盛。大号之阳,四海为之风,偃影从,莫不尊亲其上。所以然者,涣以王居,故其功用溥博。若隂若阳,咸在保合大和之中,视涣丘之仅及,其羣者万万不侔。其无咎冝也。王居无咎正位也圣贤事业,固有分量。王者居五位,乃可涣大号而无咎。使当有丘之位而为之,不特僭攘而已。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气为阳,血为隂。血上之象,逖逺也。卦外之象。涣隂者,四主之;涣阳者,五主之上。九徳阳而位隂,不敢侵涣阳之权,逖出以辟嫌,可谓善处其位者,是以无咎。涣其血逺害也涣汗则畅隂阳之和,涣血则损隂以逺害。害者侵权,涣阳则害于其身也。▯【兊下坎上】于卦变为坎,重兊于爻变为三阳爻卦。▯三五互易而变,九五节之主也。唯刚为能节,人亦能自节。初以刚塞乎前,不出以节其行。二之涂已通,乃株守而过于节。三之前无刚而不自节。
译初六不越过九二,顺从同类而依靠阳刚,因此能够有所行动;阴顺从阳,在道理上是正确的。假如依仗同党势力强盛,反而生出尊大凌驾阳刚的意图,岂只是违背道理,也一定会受到攻击。九二:涣散中奔向自己的凭依,悔恨消失。“奔”,是快速趋行。古代尊贵者凭几而坐,卑下者拱手站立。这里对九二而言,“机”指九五。就像不敢直接说天子,而说“乘舆”一样。“悔亡”,是开始有悔,最终可以消除。九五处在正位而尊贵居中,是众阳所凭依而获得安定的地方。初九、九二受到三、四两个阴爻的阻隔,于是奔走而跟从九五,就像坐着的人得到可以凭靠之物。刚开始受到阻隔时,难道能免于悔恨?等到得到安定之处,悔恨就可以消除。涣散中奔向自己的凭依,是因为实现了愿望。慢慢走则安稳,快速趋行容易跌倒;奔走并不是没有缘由的。有一个志愿在心中:一个阳爻奔向九五,要穿过两个阴爻所在的境地,假如迟疑犹豫,难道不会产生小人的谋算吗?所以奔走,才能得到亲比九五的愿望,并不是躁进。如果已经接近初九、与它相亲比,又何必奔走呢?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躬”是六三自称;“无悔”是没有什么可悔恨的。六三本来是三个阴爻的领袖,阳爻来到其中阻隔它,于是三个阴爻便分散开来。幸好六二前进而居于六四的位置,和我成为邻近,因此能够与它融洽相处、彼此亲比,自身也不再孤单,还有什么可悔恨的呢?涣散自身,是因为心志在外。六四取得外卦的位置,而六三涣散自身的志向在外,所以能够自我涣散。若说到使别人也涣散的功效,它就不足了。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大吉。涣散而形成丘陵,不是平常之人所能想到的。“群”,指三个阴爻。“元吉”,是大吉。“丘”说的是高处;“夷”说的是低处,最终使之归于平等。《彖传》说:“平夷于九州。” 九二阻隔三个阴爻,使群阴彼此隔绝,就像冰凝结坚固、胶黏滞塞,不能相互贯通融洽。等到六四取得正位,才开始能够涣散并协调它的群体。从阴爻方面说,可以称为最大的吉祥。六四凭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它处在上体,就像位于高丘之上,所以力量足以使群阴和睦。并不是因为下面的两个阴爻先有意向上涣散,然后它才使它们涣散。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吉,是因为光明广大。阴爻的涣散到了这里达到极盛,所以用“光大”来赞美它。九五:涣散如汗水,大号令涣散,王居无咎。医家说,阴阳表里闭塞隔绝、不能通畅的疾病,出汗后就能解除;病解之后,二气和畅,腠理融洽,四肢百骸没有不调适流通的。用汗来比喻涣散达到极点,形容得很精妙。“大号”是重大的号令;“王居”是君王居于王位。九五说“王居”,就像六四说“丘”一样,都是高贵尊位的象征。涣卦六爻中,阳爻阻隔阴爻,阴爻也阻隔阳爻;六四属于阴,是阴爻涣散的盛极;九五属于阳,是阳爻涣散的盛极。大号令一出,四海就像被风吹倒的草木一样随影而从,没有谁不尊敬、亲近它的上位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以王位来施行涣散,所以功用广大。无论阴爻还是阳爻,都处在保全、会合大和的状态中;与六四涣散成丘、仅仅协调其群体相比,差别万万不可同日而语。它没有灾祸,是理所当然的。王居而无咎,是因为位置正当。圣贤的事业本来就有不同的分量。君王居于九五之位,才可以发布大号令而没有灾祸。假使处在只能形成丘陵的地位却这样做,就不只是僭越掠夺而已。上九:涣散自身的血,离去而远避,出外则无咎。气属于阳,血属于阴。“血上”的形象,是说远离;也是卦外的形象。涣散阴爻,由六四主持;涣散阳爻,则由九五主持。上九德性属阳而位置属阴,不敢侵犯涣散阳爻的权力,于是远离而出,以避嫌疑,可以说是善于处置自己位置的人,因此没有灾祸。涣散自身的血,是为了远离祸害。涣汗能够使阴阳之和畅通,涣血则是削弱阴而远离祸害。所谓祸害,就是侵犯权力;涣散阳爻的权力,就会祸及自身。【兑下坎上】此卦由坎卦变化而来,重兑卦;在爻变方面,是由三阳爻的卦变而来。三、五爻互换而成,九五是节卦的主爻。只有刚爻能够施行
四安于五之节,上在极外而犹节之。节之道,斯穷矣。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坎为水,兊为泽。泽之容水有限,而坎水之流不已。听其流而不节之,则涸;禁其流而不泄之,则溃。今之为斗门、堰埭者,所以节其流,止盈亏之量也。数命数也,如一命至九命之类;度制度也,如六瑞、六贽之类。修于身为徳,见于行为行。命数之等差不同,制度之详略不一。非为是苛琐不惮烦也。成徳有大小,履行有纯驳。圣人固不敢以一律齐天下,亦岂容不量才而授之任?是以任事而爵位定,而禄必先之。辨论然后官之。论者议也,议其徳行之偏全,制为数度之品级皆所以节其不等而均一之,使徳足以称位,服足以章身,而无鹈梁、伐檀之讥也。节亨苦节不可贞刚柔分,而隂阳不偏,聚者节也。故以名卦。物无节,其生也不遂;事无节,其用也不通。节有必亨之理也。味之苦,人口所不能堪;节之苦,人情所不能堪。若之何固执以求济邪?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若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卦自▯变,其未变也,刚并于下,柔并于上,不无偏胜之患。今五与三升降互变以为▯,而刚柔以分【凡言分者,皆三隂三阳卦,如噬嗑、贲与节】九五遂得大中之位,分则上之太柔者节以刚,下之太刚者节以柔。人之节柔者不能为刚,者过于为刚而得中节之甘者,是以亨也。凡人乐纵肆而恶检约,节过乎中,其道穷极,反为吾节之累,何可通行而不悖邪?兊说也,坎险也。见险而遂止者,于节为不及,其蔽也;畏缩恃刚以冒前者,于节为逾闲,其蔽也。陷溺说顺以行,不与险忤,凡人行止之节也。当位九五也,中正亦九五也。以当位之刚,操品节之权,以中正之道,通品节之宜,大君之用节者然也。春阳之气纵而为暑,以凉节之;秋隂之气翕而为寒,以和节之;然后四时之序以成,天地之用节者然也。古先圣王之于财,知夫其生也有数,故其用也有节。节之云何?祭祀、賔客之须,百官有司之奉,有不可阙,不得已而取诸民。过节则貉道而伤于财,无节则桀政而为民害。是以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不唯用之有节,取之亦有节。所谓节以制度,盖如是吁!长府、税亩、三征并用,孔孟讥之。后世乃至税闲、架算、舟车、竭泽、空林,犹以为未足,必使四民皆失其职,咸思背畔,而尚不之恤,哀哉。初九不出户庭无咎户室中也,户庭室闲之庭,象初为内卦之内。通六爻为言,莫外于上,莫内于初。犹之宫室,初为房奥,庭除深居,密处不与外接,斯固隠约之士居位之节也,是以无咎。
译节制,人也能够自我节制。初九前面有刚爻阻塞,所以不出而节制自己的行动;九二前面的道路已经通畅,却仍然固守而过度节制;六三前面没有刚爻,却不能自我节制;六四安于九五的节制;上六处在极外的位置,却仍然节制。节制之道到了这里,也就穷尽了。泽上有水,君子因此制定品级、制度,评议人的德性和行为。坎为水,兑为泽。泽所容纳的水是有限的,而坎水不断流动。任凭水流而不加节制,水泽就会干涸;禁阻水流而不使其泄出,就会溃决。如今修筑斗门、堰埭,就是为了节制水流,控制水量的盈亏。“数”是命数等级,如一命到九命之类;“度”是制度,如六瑞、六贽之类。修养于自身的是德,表现在行为上的是行。命数的等级有差别,制度的详略也不相同。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琐碎苛细而不怕烦劳,而是成就的德性有大小,履行的行为有纯杂。圣人固然不敢用一条标准整齐天下,难道又能不衡量才能便授予职任吗?因此担任事务后确定爵位,禄位必须先行规定;经过辨别评议之后,才授予官职。所谓“论”,就是评议,评议德行的偏全,然后制定品级制度,都是为了节制差等、使其均衡,使德性足以相称于职位,服饰足以彰显身份,不受到《鹈梁》《伐檀》所讥讽的情形。节卦亨通;苦于节制则不可守正。刚柔分开,阴阳不偏,这就是节制,所以用来命名此卦。万物没有节制,生长就不能完成;事情没有节制,功用就不能通达。节制本来有必然亨通的道理。味道苦涩,是人口不能承受的;节制过苦,也是人情不能承受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固执地坚持,以求达到目的呢?节卦亨通。刚柔分开,而刚爻居中。若节制过度而成为苦节,就不可守正,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兑为喜悦,坎为险难;以喜悦之心去行动而面对险难,居于正位来施行节制,以中正之道使其通达。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以制度来节制,不损伤财物,也不危害百姓。此卦由原卦变化而来。尚未变化时,刚爻聚集在下,柔爻聚集在上,不免有偏盛偏衰的忧患。如今九五与六三升降互换而成为节卦,刚柔于是分开【凡是说“分”的,都是三阴三阳之卦,如《噬嗑》《贲》和《节》】;九五于是取得大中的位置。刚柔分开,就用刚来节制上面的过柔,用柔来节制下面的过刚。人的节制,柔弱者不能变刚,刚强者又容易过于刚;九五刚健而居中,得到适中的节制,所以亨通。凡人喜欢放纵而厌恶约束,节制超过中道,道就走到了尽头,反而成为节制本身的负累,怎么能够通行而不违背呢?兑是喜悦,坎是险难。见到险难就停止,对于节制来说是不及,这是它的弊病;畏缩不前,依仗刚强而冒险前进,对于节制来说又是越过界限,这也是弊病。陷入险难而以喜悦顺从之心行动,不与险难相违逆,这就是常人行止的节度。“当位”指九五,“中正”也指九五。以居正位的刚爻掌握品级节制的权力,以中正之道使品级节制合宜,这是大君施行节制的情形。春天阳气放纵而形成暑热,用清凉来节制它;秋天阴气收聚而形成寒冷,用和气来节制它;然后四时的次序才能形成,这就是天地施行节制的情形。古代圣王对于财物,知道财物的产生有定数,所以使用也有节度。节制应当怎样做呢?祭祀、宾客所需,百官有司的供给,有些不可缺少,只能不得已而取自百姓。超过节度,就会走向貉道而损伤财物;没有节度,就会成为桀的暴政而危害百姓。因此总的原则是量入为出,不仅使用有节度,征取也有节度。所谓“以制度来节制”,大概就是这样吧!长府、税亩、三征同时实行,孔子、孟子都加以讥刺。后世甚至征收间架税、架算税、舟车税,竭尽水泽、砍空山林,还认为不够,必定使四民都失去职业,人人都想背叛,却还不加以体恤,真可悲啊。初九:不走出内室庭院,没有灾祸。“户”是室内;“户庭”是室内的庭院,象征初九处在内卦的最内侧。总括六爻来说,没有比上六更外的,也没有比初九更内的。就宫室而言,初九如同房屋深处,庭院幽深,居处隐密而不与外界相接,这是隐居之士处身立位的节度,因此没有灾祸。不走出内室庭院,是因为知
不出戸庭知通塞也位有内外,时有通塞。初之刚,九二塞乎其前,虽欲出,得乎?知其塞而不出,非怯也,节之以待时也。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存于胷臆者,言语之户庭;出诸口,则起羞招祸,皆由此始。圣人岂敎人缄黙如瘖哑者?不儳言,不勦说,时然后言,此通塞之节也。九二不出门庭凶二视初为近于为门之象,门庭,门内之庭。
译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位置有内外,时势有通塞。初九前面有九二刚爻阻塞,即使想出去,能够出去吗?知道道路阻塞而不出去,并不是怯懦,而是以节制等待时机。孔子说:“乱乱之所以产生,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谨慎隐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谨慎隐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的事情不隐密,就会使事情受到损害。”因此君子谨慎守密而不轻易说出。存留在胸中的,是言语的内室庭院;一旦说出口,就会招致羞辱和祸患,许多事情都由此开始。圣人难道是教人像哑巴一样闭口不言吗?不说浮泛的话,不抄袭言说,等到时机成熟才发言,这就是对通塞的节制。九二:不走出门庭,凶。九二把初九看作接近门户的象,所以说“门庭”,即门以内的庭院。
由初至二,由户至门,而犹不出,是当通而塞也,冝乎凶。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二,以刚柔适中之才,居臣之正位。前无阳刚,与君同徳,可谓得时之极至。冝出而辅佐大君,行其制节之政。乃故次且其歩武。▯曰:「虽有镃基,不如待时。时至矣,抚机不▯,则时不再来。坐失时极,不克展其緼抱于立身扬名之道,不既凶乎?」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若如也嗟忧叹声也六三,柔说之主,不能自节,冝也。知不节之为▯,而嗟叹生焉,其善补过者欤?不节之嗟又谁咎也二之不出门庭,知塞而不知通者也。三之不节,知通而不知塞者也。释彖之辞曰:「当位以节,节以刚为主也。」又曰:「中正以通,节其所当节,通其所当通也。」节而不通,固不可过于通可乎?三能忧其不节,则知悔;知悔,则进退有节,谁将咎之?汉武之轮台,唐徳宗之奉天,是已。六四安节亨以柔居柔故能安亨通也刚固能为节,而不能受人之节;柔虽不能节,而受节,则其分是以安处乎节,无复勉强矫拂之态。其能亨,则固可以通行,不致中道而止也。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九五以当位而节,六四之柔;六四以当位而承,九五之道。承上之云,明四能安于五之节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醎、苦、酸、辛,味之偏甘,味之中也。甘受和,和者节。味之偏而适其中,所以象五。往,犹言谨斯术也。以,往尚可尊尚也。九五,位足以有临,徳足以有制,用之为节,或疑其太过,今行之以甘人,不吾病,而事以成,节之吉也,充此以往,有足嘉尚,而人皆安乐之矣。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九五重刚,节反能甘者,五居位之中也。中则因时而施,节不摧折,不助长,顺其性以为节,不强拂,不力制,酌刚柔之中,适众味之甘。人之受节者,不待易牙之先得,而有同嗜者矣。上六苦节贞凶悔亡炎上作苦,刚烈已甚之味也。贞固也,悔亡。有悔而亡也。刚而节,柔君而节臣,皆于五为当。上六重隂在外,冝无事于节也,犹不免焉,过而苦矣。苦节当通,乃胶固而不知变,物极必反,兽穷则搏,能无凶乎?虽然,俭不中礼,与其奢也,宁俭;苦节不可正,与其荡也,宁节。苦节之悔,尚可亡也。凶之下言悔亡,与大过上六凶之下言无咎,其义胥近。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节者,所以求通。节至于苦,不可复加,非可继之道。我之术已先穷,何以使人之通邪?穷与贫不同,穷者,通之反;贫者,富之反。原思辨之甚明。▯【兊下巽上】于卦变为巽,重兊于爻变为二隂爻卦▯二与四,初与三互易而变,四中爻唯四五得孚之正,故五言孚。三不下孚于二,有鼓罢泣歌之纷扰,冝也。二不孚三,乃受好爵之靡,何邪?三有鄙夷九二之心,而二以刚得中,知三之不足与孚,又二五同徳,皆君臣之正,冝乎?志孚道协而畅,遇合之盛,成化邦之功也。初上在中爻之外,故正应者吉,冥飞者凶。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巽为风,兊为泽。泽,止水也。上有风焉,无奔流迅决之势,不过风泽胥亲浃而已。故以象中孚。周人之于刑狱也,羣士司刑,皆在各丽其法,以议狱讼。议之何其详!狱讼成,士师受中。若欲免之,王及三公六卿防其期断之。何其缓!当哀矜勿喜之时,舒缓其断,犹恐毫髪有可生之路,而不忍遽凡,以使人中心孚信,庶乎辟以止辟,不以上为戕民也。卫子羔尝刖人之足,衞乱,子羔走,刖者免之。子羔曰:「吾在难,乃子报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断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倾侧法令先后。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仁人之心固如是,此臣之所以脱君也。」子羔刖人足,谓之不仁可也,而刖者信其仁,亦庶几中孚之义乎?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三孚于二,四孚于五,故卦名中孚。豚鱼,或以为二物。豚,稚豕;鱼,潜鳞,皆隂类,象巽兊之隂。或以为一物。今大江中有鱼,形如豚,舟子或见其喷噀浮游,则以为大风之占,为其为风泽之有信者也。然史传未之前闻,不敢臆定。以义求之,当是无知之物。谓至信所及,虽物之无知者,亦有可感之道,以是为吉也。泛木于泽,为渉川之象,利贞,冝于正也。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译从初九到九二,相当于从内室到了门户,却仍然不出去,这是应当通达时反而闭塞,当然会凶。不走出门庭而凶,是因为把失去时机推到了极点。九二以刚柔适中的才能,居于臣位的正位。前面没有阳刚阻隔,又与君主同德,可以说是得时到了极点。应当出来辅佐大君,实行节制的政事,却故意迟疑,迈不出步子。《传》说:“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时机已经到了,却手扶锄头而不发掘,那么时机就不会再来。坐失极好的时机,不能在人立身扬名的道路上施展胸中所抱负的才能,难道不是凶吗?” 六三:不能节制,就发出叹息;这样便没有灾祸。“若”是“如此”的意思;“嗟”是忧愁叹息的声音。六三是柔顺喜悦的主爻,不能自我节制,这是自然的。它知道不能节制的弊病,因而发出叹息,这难道不是善于弥补过失的人吗?为不能节制而叹息,又有谁能责怪它呢?九二不走出门庭,是只知道闭塞而不知道通达;六三不能节制,是只知道通达而不知道闭塞。解释彖辞说:“居于正位来施行节制,节制以刚为主。”又说:“以中正之道使之通达,就是节制应当节制的,通达应当通达的。”节制而不通达固然不可以,难道能过分追求通达吗?六三能够忧虑自己的不节制,就知道悔过;知道悔过,就能使进退有节,谁还会责怪它呢?汉武帝的轮台诏、唐德宗的奉天之举,就是这样的例子。六四:安于节制,亨通。以柔爻居柔位,所以能够安于节制而亨通。刚强固然能够制定节制,却不能接受别人的节制;柔顺虽然不能制定节制,但能够接受节制,这是它的本分。因此安然处在节制之中,不再有勉强矫饰、违拗不从的状态。它能够亨通,就可以顺利通行,不会走到中途而停止。安于节制而亨通,是因为承接上位者的道。九五以居正位的刚爻施行节制,六四以柔爻承接它;六四以居正位的柔爻承受九五之道。“承上”这句话,说明六四能够安于九五的节制。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照此而行,会受到尊重。咸、苦、酸、辛,都是偏味;甘,是味道的中和。甘味能够接受调和,调和就是节制。偏味而能调和到中和,正可用来象征九五。“往”,犹如说谨慎地实行这个方法;这样前行,就可以受到尊重和推崇。九五的位置足以临制天下,德性足以制定节度。用它来施行节制,有人或许怀疑会不会过度;如今用甘和的方式推行,别人不以为苦,事情也因此成功,这就是节制的吉祥。由此继续实行下去,有充分值得赞美推崇之处,人人都会安乐。甘美节制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九五重重阳刚,施行节制却能甘美,是因为九五居于位置的中间。居中就能根据时势施行,节制不摧折,也不拔苗助长;顺着事物本性来节制,不强行违拗,不用力压制,斟酌刚柔的中道,调和众味使其甘美。接受节制的人,不必等到易牙先行调味,就能自然产生共同的嗜好。上六:苦涩的节制;即使守正也凶,但悔恨可以消失。火焰向上,因而产生苦味,这是刚烈过度的味道。“贞”是固守;“悔亡”是本来有悔,后来消失。刚爻施行节制、柔爻作为君主而节制臣下,在九五的位置都是适宜的。上六重重阴柔而处在外卦,本来不应再施行节制,却仍然不免节制,过度而变得苦涩。苦节本应随着时势通变,却胶固不化、不知变通;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野兽走投无路就会搏斗,怎么能没有凶祸呢?不过,节俭即使不合礼制,也比奢侈好;苦节虽然不可守正,也比放荡好。苦节所产生的悔恨,尚且可以消除。凶下面说“悔亡”,与《大过》上六凶下面说“无咎”,意义大致相近。苦涩的节制即使守正而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节制是为了求得通达。节制到了苦涩的程度,就不能再增加,已经不是可以继续实行的道路。自己的方法已经穷尽了,又怎么能使别人通达呢?“穷”与“贫”不同:穷是通达的反面,贫是富裕的反面。原思辨析得非常清楚。【兑下巽上】此卦由巽卦变化而来,重兑卦;在爻变方面,是由二阴爻的卦变化而成。二、四爻以及初、三爻互换而成。四个中爻中,只有九四、九五得到诚信的正当位置,所以九五说“孚”。六三不向下对九二表示信任,出现击鼓、停止、哭泣、歌唱的纷扰,是适宜的。九二不信任六三,却接受了美好爵禄的诱惑,这是为什么呢?六三有轻视九二的心,而九二刚健居中,知道六三不足以取得信任;并且九二、九五同德,都是君臣的正位,这样就合理了。心志诚信,道路协调而畅通,遇合盛大,能够成就教化国家的功业。初九、上九在中爻之外,所以正应者吉祥,昏暗中高飞者凶。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卦。君子因此评议讼狱,宽缓死刑。巽为风,兑为泽。泽是停聚之水,水面上有风,并没有奔流急决的形势,不过是风与泽彼此亲近交融罢了,所以取此象来说明中孚。周人处理刑狱,众士主管刑罚,都要各自依据法律来评议讼狱;评议得多么详细!狱讼判定后,士师接受中正之情。若想使罪犯免刑,君王以及三公、六卿还要防止仓促定案,等待时机再作裁断;缓慢到这种程度,是因为在应当哀怜而不应喜悦的时候,要宽缓刑断,唯恐还有一丝可以求生的道路,却不忍立即定罪,使人内心相信其裁断合乎公正,希望通过刑罚来制止刑罚,而不是借助上位者来残害百姓。卫国的子羔曾砍断一个人的脚。卫国发生动乱,子羔逃走,那个被砍脚的人却放走了他。子羔说:“我正处于危难之中,这正是你报仇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逃开我?”被砍脚的人说:“砍断脚本来是我的罪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治理我时,曾斟酌法令的先后轻重,我知道您是想让我依法免于刑罚。案件判决、罪名确定,临到将要施刑时,您忧愁而不快乐,我也知道。您难道是偏爱我吗?仁人的心本来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救您逃走的原因。”子羔砍断人的脚,说他不仁也可以;但被砍脚的人相信他的仁,也差不多符合中孚的意义吧?中孚卦:诚信达到豚鱼,也吉祥;有利于渡过大川,有利于守正。六三信任九二,六四信任九五,所以卦名为中孚。“豚鱼”,有人认为是两种东西。豚,是幼猪;鱼,是潜藏水中的鳞类动物,都属阴类,象征巽、兑的阴性。也有人认为是一种东西。如今大江中有一种鱼,形状像猪,船夫有时看见它喷气浮游,就把它当作大风的征兆,因为它是风泽相感而有信的象征。然而史传中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我不敢凭空确定。按义理推求,应当是没有知觉的生物。意思是说,最真诚的信达到的地方,即使是没有知觉的生物,也有可以感应的道理,因此这是吉祥的。把木头漂浮在泽水上,是渡川的象象;利于守正,宜于正道。”},{ 《中孚》卦,柔爻在内而刚爻居中。内心喜悦而行事谦逊,所以诚信能够感化邦国。“豚鱼”也能得到吉祥,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乘着木舟,舟中空虚。中孚之道利于守正,是因为它应合天道。
二柔自初二升为三四,曰在内,以在中爻之内也。九四之刚降为九二,为得中,得下卦之中也。内与中不同,居内未必适中,适中不必在内。内柔外刚,犹小人亲近君子,踈外之世,故圣人因爻变以示训。若曰:柔虽在内,而九二之刚得臣位之中,巽则不拂人以为信,说则非面説之为信,上下交孚,人我无闲,风化之行徧及邦国,而大信达乎天下矣。交信之道,非智力所致,非要约可能,天性之真,人物皆具,唯吾中心未孚于物尔。苟吾此心与物无闲,我虽无心,物无不感。瓠巴、伯乐之音,非蕲于鱼马,而鱼马应之,曽谓中孚之盛不能及豚鱼乎?圣人释利渉以木者三:益言木道乃行,涣言乗木有功,中孚言乗木舟虚舟以载物为功。今言舟虚以象乎卦画,止取水载舟之义,不计其功也。利贞之训,为有心于为信者之戒。信出于无心之感,固无不正者,或未免于人事之交际。尾生以之杀身,弃灰徙木,终以亡国。有心于为信者,必冝于正也。夫子曰:「言必信,硁硁然小人哉。」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岂大人固可不信乎?大人信以正,则不必信,所以为信也。小人信不以正,则必信,非所信也。天有四时,信莫大焉。寒暑温凉,天岂靳靳然惧其差忒哉?亦曰运行以正,则代谢不舛。天之所以为信,一正而已。故曰:中孚之至微及豚鱼,大应天道,危可渉川,安可化邦。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虞谋度也,非正应曰他谓三也,燕安也。中孚之道,有诸中,应诸外,由于自然,本无事于虞度也。然刚柔交际,爱恶易生,是以彖有利贞之训。虞者,惧失其正也。初与四正应,初往从之,先渉于三,故审度其取舍,择所冝从者从之,吉也。苟以三为同体,中道惑焉,是有他也。心无定主,能自安乎?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志有所向,而后心有所思。吾未见志未定而漫然以思者。初之能虞,以从四之志未变。志变则不复置思矣。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鹤之飞至髙,鸣之声至宏,九五之象也。隂者,幽隠之所,喻九重深邃之象。鸟鸣固有不应和者,唯鹤其一鸣,其羣必和。以二视五,二犹子也。我九五自称,也好爵犹言美爵。靡义同糜,犹共有也。上言我,下言吾,犹云我以吾。仁或以我为二,谓二有好爵与众散之爵者,人主所以驭贵,而臣自散之于众,是子之子哙之事故,知我为五自称。鹤鸣子和,同声胥应之,孚也。好爵尔,靡同心断金之孚也。二五徳同,位应,分君臣而情父子。虞廷之赓歌,都俞商宗之旨哉!傅说之不命其承,成王之拜手稽首诲言,周公之勿有间之,岂依阿以苟同者?上倡下和,自然之应,不知其所以然,抑非曰声音笑貎以为容恱而已?盖与之共天位,治天职,非苦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吾与尔靡人我,一致其斯以为化邦欤?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居其室,犹在隂,千里之外,言不待面命,但闻之而为从违。此专以鸣和立义,而不及靡爵。其子和之中心愿也鸣者,无心于和;和者,何心于鸣?由其心趣之同,是以心声之不闲。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非我有而有之,曰得;既失而复,亦曰得。三、四皆隂为敌鼓者,作气以战,罢者四;当位近君,不敢敌而罢。三忧其不得志,故泣。四孚于五,不害。三故歌。三本与二孚者也,今舍二即四,而两隂为敌。是四本非敌,以三即之,而后得也。倐焉见敌而战,忽焉罢兵而休,进退之不常也。忧其不胜而泣,幸不我害而歌,悲乐之不常也。或云者,以见其皆非义理之正,出于一时情欲之私也。或鼔或罢位不当也以柔居刚,恃其位髙,不屑下孚于二,而仰与四敌,是以一鼓作气,未几即休,心无定见者之为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月隂象,几望,几于望也。马为三之刚,匹俦侣也。亡,丧也。无咎,无过咎也。月望于三旬之中,五为上卦之中,而四近之,几望也。几望则不敢与五抗矣。四三本为俦匹,今舍三而孚五,是丧其侣也。丧侣本有咎,以合于中孚之义,斯无可咎者。马匹亡絶类上也絶类即亡匹也。絶类岂其所愿欲?上孚于五义,不得不尔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有孚,孚于二四也。挛,联系也。无咎,无过咎也。四五为位比而孚,九二为徳同而孚。中孚之盛,莫盛于此,冝有如挛系之固也。九五,大君当化及乎邦国,信达于天下,而仅止于此,疑若有咎。时适中孚,义当如此,不然为兼爱之仁,为不情之信,而咎生焉。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九五刚为当五,又为君位之正,是以如爻辞所云。
译两个柔爻从初、二上升为三、四,所以说“在内”,是因为它们处在中爻以内。九四的刚爻下降为九二,成为“得中”,是得到下卦的中位。“内”和“中”并不相同,居内未必居中,居中也未必在内。内柔外刚,就像小人亲近君子而疏远外界的人,所以圣人根据爻的变化来示训。也可以说:柔爻虽在内,而九二的刚爻居臣位之中;谦逊就不会违逆他人,以取得诚信,喜悦也不是只在表面上取悦人而称为诚信。上下相互诚信,人与人之间没有间隔,教化之风遍及邦国,大诚信便能通达天下。相互建立诚信,并不是靠智力或力量造成的,也不是靠订立盟约就能做到的;这是天性的真实状态,人与万物都具备,只是我们的内心还没有真正与万物相通罢了。如果我的内心与外物没有隔阂,我即使无心作为,万物也没有不受感应的。瓠巴、伯乐发出的声音,并不是有意求鱼马响应,鱼马却自然应和;难道中孚之盛还不能达到豚鱼吗?圣人解释“利涉”而说到木,有三处:益卦说木道于是通行,涣卦说乘木可以建功,中孚卦说乘木舟,以空舟承载万物为功。这里说舟空,只是取其卦画之象,取水能载舟的意义,不计较舟所成就的功效。“利贞”的训诫,是告诫那些存心要做出诚信之事的人。诚信出于无心的感应,本来没有不正的;但有时也难免涉及人与人的交际。尾生因此丧命,弃灰徙木最终导致亡国。凡是存心要表现诚信的人,就必须合乎正道。孔子说:“说话一定兑现,拘拘然守小信,不过是小人罢了。”孟子说:“大人不必句句守信。”难道大人本来就可以不讲信用吗?大人以正道为信,所以不必拘泥于一言一信,这才是真正的诚信;小人不以正道为信,却一定要兑现,这并不是值得信守的内容。天有四时,诚信没有比它更大的。寒暑温凉的运行,天难道是小心翼翼地害怕一点差错吗?不过是按照正道运行,所以更替不失常罢了。天之所以能成为诚信,只在于一个“正”字。因此说:中孚之道极其微妙,甚至能感及豚鱼;它大体上应合天道,危险之处也可以渡川,安定之时也可以教化邦国。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虞”是谋划、审度的意思;没有正应的一方叫“他”,指六三;“燕”是安宁。中孚之道,内心有诚信,外在便有相应,这出于自然,本来无需审度谋划。然而刚柔相交,爱憎容易产生,所以《彖传》有“利贞”的训诫。“虞”是害怕失去正道。初九与九四正应,初九要前往跟随九四,必须先经过六三,所以要审慎衡量取舍,选择应当跟随的对象而跟随,这样便吉祥。如果把六三看作同体之爻,便会在中途迷惑,这就是“有他”。内心没有确定的主宰,能够安定吗?初九虞吉,是因为它的志向还没有改变。志向先有所趋向,然后内心才有所思考。我没有见过志向尚未确定,却茫然思考的人。初九能够审度,是因为它跟随九四的志向还没有改变;志向一变,就不会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思考了。九二:鸣鹤在阴处,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鹤”飞得很高,鸣声很宏亮,这是九五的象。“阴”是幽深隐蔽之处,比喻九重深邃的形象。从九二看九五,九二如同九五的子。“我”是九五自称;“好爵”就是美好的爵位;“靡”与“糜”义同,是共同享有的意思。上句说“我”,下句说“吾”,犹如说“我以吾”。有人把“我”解释为九二,认为九二有好爵,并把爵位分给众人;爵位本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手段,却由臣下自行分散给众人,这就像子哙把燕国让给子之的事情。因此可知“我”是九五的自称。鹤鸣而小鹤应和,是同声相应,就是诚信。你有美好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是同心协力、可以断金的诚信。九二与九五德性相同,位置相应,虽然有君臣名分,感情却如同父子。这正是虞廷赓歌、都俞以及商宗的旨意吗?傅说没有接受武丁命令而承继王位,成王向周公拜手稽首接受教诲,周公又说不要使君臣之间有隔阂,难道这些是逢迎苟同吗?上面倡导,下面应和,这是自然的感应,并非知道其中缘故,也不只是用声音、笑貌来装作和悦。因为是与臣下共同承担天位、治理天职,并不是像晋平公对待亥唐那样。君臣与人我同心同德,这难道就是用来教化邦国的吗?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家中,发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呢?居处在家中,发出不善之言,千里之外都会违背,何况近处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加于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显现在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枢机;枢机一发动,便主宰荣辱。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居室之中,犹如处在阴处;千里之外的人不必当面受命,只要听到这些话,便会决定顺从或违背。这段话专门从鸣和立义,没有涉及共同享有爵位。“它的子辈应和它”,是说内心的愿望。鸣叫的一方并没有存心求得应和,应和的一方又为何会因鸣叫而应和?因为它们内心趋向相同,所以内心的声音之间没有隔阂。六三:遇到敌人,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不是本来属于自己的却占有它,叫作“得”;已经失去而又重新得到,也叫作“得”。六三、九四都是阴爻,“鼓”是鼓起气势作战;“罢”指九四,因为居当位而且接近君位,不敢与六三为敌,所以停止。六三忧虑自己不能实现志向,所以哭泣;九四与九五诚信相合,没有受到伤害,所以六三又歌唱。六三本来应当与九二相互诚信,现在却舍弃九二而接近九四,结果与另一个阴爻成为敌对。九四本来并不是敌人,因为六三主动接近它,之后才成了所谓“得”。忽然看见敌人便交战,突然又停止用兵休息,进退没有常态;忧虑不能取胜便哭泣,庆幸没有伤害自己便歌唱,悲哀和欢乐也没有常态。用“或”字,是为了表明这些都不是合乎义理的正当行为,而是一时私欲感情所产生的反复。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恰当。六三以柔爻居于刚位,依仗自己位置较高,不屑于向下与九二诚信相交,却仰头与九四为敌,所以刚鼓起气势,不久便停止,这是内心没有定见的人所作的事。六四:月亮将近满月,马匹失去,没有咎害。月是阴的象征;“几望”是接近满月。“马”是六三所对应的刚爻;“匹”是同伴、侣伴;“亡”是丧失;“无咎”是没有过失和咎害。月亮在三旬之中达到满月,九五居上卦之中,六四接近九五,所以说“几望”。接近满月,便不敢与九五抗衡。六四与六三本来是同伴,如今舍弃六三而与九五诚信相合,就是丧失同伴。丧失同伴本来有咎,但因为符合中孚的义理,所以没有可以归咎之处。马匹亡,是说断绝同类。“断绝同类”就是“丧失同伴”。断绝同类哪里是它本来愿意的?只是上行与九五相合,从义理上说不得不这样。九五:有诚信,彼此紧密相连,没有咎害。“有孚”是与六二、六四诚信相合;“挛”是联系;“无咎”是没有过失和咎害。六四与九五因位置相邻而诚信相合,九二与九五因德性相同而诚信相合。中孚之盛,没有比这里更盛的,应当像缠绕系结那样牢固。九五是大君,本应使教化达到邦国、诚信通达天下;如今却只停留在这里,似乎应当有咎。可是正值中孚之时,义理本应如此;否则便会成为无差别的仁爱,成为不合情理的诚信,反而会产生咎害。有诚信而紧密相连,是因为位置正当。九五以刚爻居第五位,正当五位,又是君位之正,所以如爻辞所说。
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曲礼》鸡曰翰音,鸡飞仅及矮屋,今曰登天,不必拘巽为鸡,凡飞鸣者皆是也。」天上之象。龙之飞,可以在天;鸟飞虽髙,登天非其能也。九而居上,飞鸣不止,必受其害。冝正乎?凶和在隂之鹤,凶登天之音。岂曰声必髙乃逺扬邪?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雕鹗髙飞,夐絶凡鸟。然不过顷刻之暂,长飞而求登天,力尽势穷,唯有降陨。正得乎凶,无可疑者。▯【艮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艮于爻变为二阳爻,卦▯二与四,初与三互易而变大过,唯上爻言过耳。小过则两阳爻言弗过,二上重隂乃言过,初五隂居阳则过与遇皆不言于卦名之义,甚白。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艮为山,震为雷。雷在地中,其威藏;在天上,其威壮。今在山上,但小过于地之上耳。君子之道,中行而已。中行难能也,过与不及,人谁能免?故行,与其敖,宁过于恭丧;与其易,宁过于哀用;与其侈,宁过于俭。三者小过于中,而非恶,斯不嫌于过。然过又有可不可:恭所当恭,中也;小过为三命而俯,若足恭,则太过矣。哀所当哀,中也;小过为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若毁而灭性,则太过矣。俭所当俭,中也;小过为麻冕纯俭,若躶▯,则太过矣。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冝上,冝下,大吉。二阳四隂,小过,于大,故卦名小过。彖辞圣人释之已明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阳大而隂小,阳寡而隂众,是小者过于大也。然则曷为而亨?阳屈而隂伸也。不曰小过而亨,而曰小者过而亨,指小者而言,非谓小过于中而能亨也。隂小之亨,宁不为阳刚之害?故戒以利正,谓世当小过,犹冝与时而行,正小人而不违乎正,然后不害君子而能保其亨也。卦本▯,六四降为六二,得下卦之中,曰柔得中。九二升为九四,失下卦之正位,为刚失位而不中。隂柔之质,暗于义理,幸而得中,是昬而能明,懦而有立者也。以之为小事,庶或其可吉。若气禀刚强者,偶失冝居之位,其心固已忿躁而不平,况复行不中道,则猖狂妄作,触事乖戾,使当大事,则败谬必矣。卦之二阳内实于鸟象躯,其外四隂象翼之张,故曰有飞鸟之象焉。圣人观鸟兽之文,此其一也,亦为下文张本。谓彖辞因画有是象,乃系此言也。鸟之飞必有所息,方其飞鸣,形在上而音下遗,飞未极乎髙也。飞愈髙则有冥飞之凶,飞而下乃得栖止之所,上则逆,下则顺,逆则凶,顺则吉。大吉之云,谓小人能如是则大吉耳,岂徒象鸟飞而已哉?实为小人而过于君子者之喻也。隂阳之屈信盛衰,理所必至,虽圣人不能使小人常屈而衰,唯于其盛且伸之时,有以示小人之戒。言亨而继以利贞,许以行事而禁其大,冝不冝以利害晓之,逆顺以理势喻之,示戒再三,不惮辞费,其忧深其虑逺,抑▯纵闭于数语之闲,微矣哉!凡卦中言得失者,皆縁爻变之动爻。初六飞鸟以凶初、上皆云飞鸟,以象两翼之舒,犹噬嗑利用狱,而初、上言校其例也。以凶者,以此取凶也。鸟之飞,六翮为之力,不冝上,冝下,而六翮之举方锐,以是为凶也。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不可如何者,凶则自取,犹言不可得而免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祖五也,妣六也,即祖之配。君亦五也,君不可过,而子孙之禄秩容有过其祖者,故不称过其君,而称过其祖。遇前比于三也,臣九三也。祖妣以象隂阳,君臣以象爻位。小过以初二两动爻成卦,六二得中,故六爻之辞,二为盛,犹中孚之辞九二为盛也。五为刚位,今六居之,是二之柔过于五之刚也。六五为祖之配,故遇其妣,此以位应言也。刚不居五,非二所可及。三为五之臣,二前遇之,为遇其臣,此以比爻言也。小过之时,羣隂盛强,六二正位,似可逞其陵犯阳刚之志,以得中道而不敢僭,故上则止遇其妣,次则止遇其臣,可谓小人中之知义守分者,冝其无咎。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爻因象以系辞,止言不及其君。释辞乃截然明君臣之分,以为不可过及,且不可况可过乎?宣圣后于周公数百年,歴世变愈多,故忧名分愈深,而戒愈严。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弗过句絶,九四同,从句絶】二阳不及四隂,故三四爻皆有弗过之象。防防,六二也。三艮体而重刚,力足以制隂,故止而防之。从从,六二也。或未知主名之辞,戕为隂所戕也。
译上九:高亢的鸣声传登于天,守正则凶。《曲礼》说鸡叫作“翰音”。鸡飞不过矮屋,如今却说“登天”,不必拘泥于巽卦为鸡;凡是飞翔鸣叫的都可以如此解释。这是天上的象。龙飞翔可以处在天上;鸟虽然飞得高,却不是它所能达到的。上九居卦之上,飞鸣不止,必然会受到伤害。难道应当一味追求正而不顾后果吗?处在阴处的鹤,其鸣声可以带来吉祥;想让鸣声登天,则会凶。难道声音一定要高亢,才会传扬得远吗?高飞的鸟声传到天上,怎么能够长久呢?雕和鹗高高飞翔,远远超过一般的鸟类。然而这不过是片刻之间的短暂飞行;如果长久飞翔而想登上天空,力量用尽、形势穷尽,就只有下降坠落了。这样正是得到凶,没有什么可疑的。▯【艮下震上】就卦的变化来说,是由震卦重叠艮卦;就爻的变化来说,是由二阳爻变为四阳爻。卦▯的二爻与四爻、初爻与三爻互相交换而变成大过卦,只有上爻说“过”而已。小过卦则两阳爻都说“弗过”,二爻和上爻重叠阴爻才说“过”;初爻、五爻以阴居阳,所以“过”和“遇”都不在卦名的意义上说,这一点很明显。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卦。君子因此在行为上宁可超过恭敬,在丧事上宁可超过哀痛,在用度上宁可超过俭约。艮为山,震为雷。雷在地中,它的威势隐藏;雷在天上,它的威势强盛。现在雷在山上,不过是超过地面一点罢了。君子的道,只是实行中道而已。实行中道很难做到,过分和不足,谁能够避免呢?所以在行为方面,与其傲慢,不如过于恭敬;在丧事方面,与其轻易简略,不如过于哀痛;在用度方面,与其奢侈,不如过于俭约。这三方面只是稍微超过中道,并不是恶行,所以不妨称为小过。不过,过分也有可以与不可以:应当恭敬之处保持恭敬,这是中道;小过是三次命令便低头,如果低头到足以显得过分恭敬,就是太过了。应当哀痛之处保持哀痛,这是中道;小过是七日不让水浆入口,如果哀毁到损害性命,就是太过了。应当俭约之处保持俭约,这是中道;小过是麻冕采用纯俭的制度,如果裸葬,就是太过了。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办理小事,不可以办理大事。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飞,宜向下飞,大为吉利。二阳爻、四阴爻,是小过;相对于大者而言有所超过,所以卦名叫小过。《彖辞》已经把圣人的解释说得很明白了。小过,是小者有所超过而得以亨通。以有所超过而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处于中位,所以小事吉利。刚爻失去正位而且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办理大事。卦中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飞,宜向下飞,大为吉利。向上是逆,向下是顺。阳为大,阴为小;阳少,阴多,所以是小者超过大者。然而,这样为什么还能亨通呢?因为阳屈而阴伸。不说“小过而亨”,却说“小者过而亨”,是指小者而言,并不是说超过中道便能够亨通。阴小之道亨通,难道不会成为阳刚者的祸害吗?所以告诫说利于守正,意思是世道处于小过之时,仍应当随着时势而行动,使小人守正而不违背正道;这样以后,才不会危害君子而能够保全亨通。卦本▯,六四下降为六二,取得下卦的中位,所以说“柔得中”。九二上升为九四,失去下卦的正位,所以说“刚失位而不中”。阴柔的资质,昏暗于义理,幸而处在中位,这是昏暗而能够明白、懦弱而能够立身的人。让这种人办理小事,也许还可以得到吉利。若是禀性刚强的人,偶然失去适宜居处的位次,他的内心本已忿躁不平,何况又行事不得中道,就会猖狂妄为,遇事乖戾;让他承担大事,必然会失败谬误。卦中的两个阳爻充实在内,象征鸟的躯体;外面的四个阴爻象征张开的翅膀,所以说“有飞鸟之象”。圣人观察鸟兽的纹理形态,这是其中的一种,也为下文作铺垫。意思是说,《彖辞》因卦画具有这种象,所以系上了这些话。鸟飞必有所停息;正当飞翔鸣叫时,形体在上,而声音向下传来,说明飞行还没有达到极高处。飞得越高,越可能有昏暗飞行的凶险;飞下来才得到栖止的地方。向上是逆,向下是顺;逆则凶,顺则吉。所谓“大吉”,是说小人能够这样做便大吉,哪里只是取譬于鸟飞而已呢?实际上是用来比喻小人超过君子。阴阳的屈伸、盛衰,是必然的道理,即使圣人也不能使小人永远屈服衰退;只能在小人盛大而伸张的时候,向小人表示警戒。说“亨”而接着说“利贞”,是允许其有所行动,却禁止其做大事;用“宜”与“不宜”说明利害,用“逆”与“顺”以道理和形势作比喻,反复表示戒惧,不怕言辞繁多;其中忧虑深远,在几句话之间抑扬纵闭,实在微妙啊!凡卦中说到得失的,都是由于爻变所发动的动爻。初六:像飞鸟一样飞行,因此有凶。初爻和上爻都说“飞鸟”,是用来象征两翼舒展;如同噬嗑卦说“利用狱”,而初爻和上爻说“校”,其体例相同。“以凶”,是说因此而招致凶险。鸟飞翔,靠六根羽翮发挥力量;本来不宜向上、宜向下,而六翮正向上振举,势头锐利,所以以此为凶。像飞鸟一样飞行而招致凶险,又能怎么办呢?所谓“不可如何”,是说凶险是自己招来的,就像说不能够逃免一样。六二:超过他的祖父,遇到他的祖母;没有达到他的君位,却遇到他的臣,没有咎害。祖指九五,妣指六五,即祖父的配偶。君也指九五。君位不可超过,但子孙的禄秩也有可能超过祖父,所以不说“超过他的君”,而说“超过他的祖”。“遇”是向前与六三相比邻;臣指九三。祖妣用来象征阴阳,君臣用来象征爻位。小过卦由初、二两条动爻成卦,六二得中,所以六爻的爻辞中,六二最为盛大,犹如中孚卦的爻辞以九二为最盛。五是刚位,现在六居于五位,这是说二爻的柔超过了五爻的刚。六五是祖的配偶,所以说“遇其妣”,这是从爻位相应来说的。刚爻不居五位,不是六二所能达到的。三爻是五爻的臣,二爻向前遇到它,所以说“遇其臣”,这是从相邻的爻来说的。小过之时,群阴盛强,六二处于正位,似乎可以放纵侵犯阳刚的意志;但它得中而不敢僭越,所以向上只止于遇到其祖母,次则只止于遇到其臣,可以说是小人中懂得义理、守分寸的,理应没有咎害。没有达到他的君位,因为君臣的等级不可逾越。爻辞根据卦象系辞,只说“没有达到他的君”。解释爻辞时,则截然说明君臣的分别,认为既不可超过,也不可达到;更何况能够超过呢?宣圣在周公之后数百年,历经的世变更多,所以对名分的忧虑更加深切,戒诫也更加严厉。九三:不能超过,防备它;即使顺从,也可能被它伤害,凶。【“弗过”句断,九四同;“从”句断。】两个阳爻不能超过四个阴爻,所以三、四两爻都有“弗过”的象。“防”指六二。九三属于艮体,又是重刚,力量足以制约阴爻,所以停止而防备它。“从”也指六二。“或”是不知道主名的说法;“戕”是被阴爻所伤害。
六二,时足以胜阳,位足以行志,特屈于君臣之分,而不敢犯五耳。九三,适居六二之前,知其将过而轧已防之则众寡不敌,折而从之,则羣隂或有戕之者,不止二欲害三也,能无凶乎?九三,主下二隂,立义。从或戕之凶如何也三为艮止之主,居下卦之终,欲进则阂于四,防之不能,逃之不可。其曰「凶」如何者?吾末如之何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无咎无愆,咎也。弗过与九三同遇,遇六五也。四以刚居柔,又为震动之主,故往而遇五,厉危也。戒,警戒也。勿,不可也。永,长也。贞,固也。言不可长固守之也。无咎者,无九三之难也。四以一阳,弗能过二隂,而适遇六五,进而即之,将有危厉,必加戒惧,虑五若二之戕三也。然五居中而位尊,宁肯効二之所为?庶几隂阳徳合,四得扳援,免久抑于二隂之下。圣人幸其位之可进,才之能行,故勉之曰:「不可固守其分而不知变。」九四主上,二隂立义。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九四,即释彖所谓失位而不中者也。小过之世,使阳居刚位,犹足自强;今屈于二隂,冝弗能过隂而反遇之也。然六五非屈阳者,我固冝以危戒自持,然终当得免,不可长固守之,坐失可进之机也。以长释永,与讼初六“讼,不可长”同义。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义见小畜、小过之时,不许隂当君位,故称公。盖公之在王朝者,成王时如周、召,春秋时如宰周公、召武公之类。若大有之三解之上,则在外之公弋。先儒云:「以生丝系矢而射,视田狩为小事,取言易也。」穴禽所藏也。小畜之彖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密云,隂盛也;西郊,隂方也。今以小过六五复居尊,冝乎隂盛胜阳,不能和洽而为雨也。古者不合围,掩羣不覆巢,竭泽虽佃渔,而仁心寓焉。禽藏穴中,冝可舍弃,犹不免于弋取,是隂杀之意胜阳生之意微也。二五皆柔中,犹有不及,其君之戒「取彼在穴」之讥,于以见圣人于隂盛阳衰之时,切切焉为君子小人之虑如此。密云不雨已上也云屯中天,隂阳畅洽,而后品物霑雨,施之泽。今言不雨,是隂云独升而太过也。语疾之已甚,《檀弓》之已疏、已重,皆言太过。已上者,过于上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弗遇句絶】上居卦极,故无所遇。其过于大,则自若也。离絶也。上视初,不止为翮,且有絶类离羣之象。天灾曰灾,自作曰眚。鸟飞极髙,离絶而上不知返,而下息,冝乎有凶。其凶云何?天刑人祸之兼至也。弗遇过之已亢也已上未为极,已亢则极矣。阳不可亢,而况隂乎?阳之亢有悔,隂过而亢,则天人之凶参防。▯【离下坎上】于卦变为坎,重离于爻变为三阳爻卦。▯二、五互易而变,诸爻备济渉之变。二济身者也,三济时艰者也,四济险者也,五济礼者也。居位不同,所济亦异。初、上为首尾,初安于后,上不足以济者也。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坎为水,离为火。水在火上,亨饪之用也。圣人不以象鼎养,而云既济,言水火之大用,不泥于一曲也。水火为二气之化,水由天化,居五行之首;火由地化,而次之。五行唯水火形可见,质不可得,故有可以无,无可以有,变化无方。万物之成败生灭,莫不由之。乾坤体交,用由是而▯,而非用也。干之中上伏于坤中,水以之生而流润之用显;坤之中下丽于干中,火以之生而炎动之用成。医师之指人身曰:心火降,肾水升,二气交变。大而天地之化育,敛而一身之生息,皆以交而后济。既者尽也,方其初济,二气交并。睽者合,败者成,害除而利兴,乱定而治起,曽何后患之足虑?唯济久而终尽,则否隔继之。君子是以逆思日中月盈之患,豫为终尽之防,而济者常济矣。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水已上火已下故卦名既济济有亨之理,而六二为成卦之主,是以其亨小也,利冝也,指二五也。初济而吉,济终而乱,故必思患而豫防之。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九五大中,冝尸既济之用,乃谓小者之致亨,生水火之用以立义也。火性炎上,即以炎上为用;水性润下,用亦如之。坎今在上,为屯为需,而用犹閟;离今在下,实司郁烝▯达之权凡交济之用,皆由于离离之主隂,是小者能致一时之小亨也。自初至上,皆徳正而位当有能正之资而冝于正也。六五降为二,得下卦之中,当济之初,何事非吉?及其终也,君止于安而情不下交,臣止于佞而忠不上效,上止于自奉则徳泽壅,下止于无告则疾苦不闻保济之道穷如唐天寳而祸乱作矣。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
译六二此时力量足以胜过阳爻,位置也足以实行自己的意志,只是屈服于君臣的名分,不敢侵犯九五罢了。九三正好处在六二的前面,知道六二将要超过自己,便想抵抗防备它;可是众寡不敌,若折而顺从它,群阴中又可能有伤害自己的,所以不只是六二想害九三,怎么能没有凶险呢?九三是下卦两个阴爻的主爻,这里是据此确立义理。顺从它而可能被它伤害,这种凶险又能怎么办呢?九三是艮卦止的主爻,处在下卦的终位;想前进就被九四阻隔,不能防备它,也无法逃避它。爻辞说“凶,又能怎么办呢”,意思是我对此实在无可奈何。九四:没有咎害,不能超过,遇到它;前往则有危险,必须警戒,不可行动,长久守正。“无咎”就是没有过失。“弗过”与九三相同。“遇”是遇到六五。九四以刚居柔位,又是震动的主爻,所以前往而遇到六五,会有危险。“戒”是警戒;“勿”是不可;“永”是长久;“贞”是固守。意思是不可长久固守这种状态。“无咎”,是说没有九三那样的困难。九四只有一个阳爻,不能超过两个阴爻,恰好遇到六五;若继续前进而接近它,就会有危险,必须增加戒惧,担心六五像六二一样伤害九三。不过六五居中而且地位尊贵,哪里肯效法六二的行为?或许阴阳的德性能够相合,使九四得到援助,免于长久受压在两个阴爻之下。圣人庆幸它所处的位次可以前进、才能可以施展,所以勉励它说:“不可固守自己的分位而不知道变通。”九四是上卦的主爻,二阴爻据此确立义理。“弗过,遇之”,是说所处的位次不相称。前往会有危险,必须警戒;最终不可长久如此。九四,就是《彖辞》所说的“失位而不中”。在小过的世道中,假使阳爻处在刚位,还足以自我奋强;现在屈居于两个阴爻之下,应当不能超过阴爻,反而会遇到阴爻。然而六五并不是使阳爻屈服的那一类,所以固然应当以危险和警戒自我约束,最终仍应当能够免除祸患,不可长久固守这种状态,白白失去可以前进的机会。“长”解释“永”,与《讼》卦初六“讼,不可长”含义相同。六五: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侯用弋射取鸟,捕获那只藏在穴中的鸟。“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的义理,见于小畜、小过。阴爻不应当居于君位,所以称“公”。大概是王朝中的公爵,如成王时的周公、召公,春秋时的宰周公、召武公之类。若大有卦九三、解卦上六所说的公,则是处在外面的公。先儒说:“用生丝系在箭上射取,相对于田猎来说是小事,所以说取用容易。”穴是禽鸟藏身之处。小畜卦《彖传》说:“乌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的西郊而来。”密云,是阴气强盛;西郊,是阴的方位。如今小过六五又居尊位,当然是阴盛胜阳,不能和洽而降雨。古代打猎不合围,不把鸟群一网打尽,也不捣毁鸟巢;即使竭泽而捕猎捕鱼,其中仍寄托着仁心。禽鸟藏在穴中,本来应当放过,却仍不能免于弋射取获,说明阴的杀伐之意胜过阳的生养之意。六二、六五都以柔居中,仍然有所不足;“不及其君”和“取彼在穴”的戒讥,由此可见圣人在阴盛阳衰之时,对君子与小人的忧虑是多么急切。乌云密布而不下雨,是阴气已经上升过度。云聚集在天空中,阴阳通畅和洽,之后万物才得到雨水滋润、受到恩泽。如今说“不雨”,是阴云独自上升而过度。“已上”是超过上限;就像说病势已经太过,《檀弓》中“已疏”“已重”也都是说太过。上六:不相遇而超过,像飞鸟一样离去,凶;这叫作灾眚。【“弗遇”句读断开。】上六居于卦的极点,所以没有可以相遇的对象。它超过“大”,却自以为如此。离是断绝。上六看初六,不只是有鸟翼之象,还有断绝同类、离开群体的象。天降的祸叫“灾”,自己造成的祸叫“眚”。鸟飞到极高处,离群而上,不知道返回向下停息,当然会有凶险。它的凶险是什么?就是天灾和人祸一同到来。不相遇而超过,是已经达到亢极。“已上”还不算达到极点,“已亢”才是极点。阳不可亢进,何况阴呢?阳过亢尚且有悔,阴既过分又达到亢极,则天灾人祸一齐来到。【离下坎上】。卦变为坎,重离;爻变为三个阳爻的卦。六二与九五互相交换而发生变化,各爻都具备渡涉的变化。六二说的是渡过自身,六三说的是渡过时世的艰难,九四说的是渡过险难,九五说的是渡过礼法之关。所居位置不同,所渡过的事情也不同。初、上是首尾:初爻安于事后,上爻则不足以渡过。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坎为水,离为火。水在火上,是烹饪所用的状态。圣人不只取鼎养之象,而说“既济”,是说明水火的重大功用,不拘泥于一端。水火是二气化生万物的力量:水由天化生,居五行之首;火由地化生,次于水。五行中只有水火的形状可以看见,而其本质不可执取,所以可以有而为无,也可以无而为有,变化没有固定方式。万物的成败、生灭,没有不由水火而成。乾坤的本体相交,功用由此发动,但乾坤本身并不是功用。乾卦中上爻伏藏于坤卦中,水因此产生,流动滋润的功用显现;坤卦中下爻附丽于乾卦中,火因此产生,炎上发动的功用形成。医师说明人体时说:心火下降,肾水上升,二气相互交变。大到天地的化育,小到一身的生息,都要相交之后才能成功。既,是完毕的意思。刚开始成功渡济时,二气交相会合;睽者合,败者成,祸害消除而利益兴起,混乱平定而治理开始,哪里还有什么后患值得忧虑?只是渡济长久之后终将完结,否塞隔绝便会接续而来。因此君子反过来思考太阳正中、月亮将满的祸患,预先防备终将完结的情况,使渡济之道常能维持。既济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水已经在上、火已经在下,所以卦名叫既济。渡济有亨通的道理,而六二是成就此卦的主爻,所以说它的亨通是“小”。“利贞”是适宜、守正,指六二与九五。刚开始渡济时吉祥,渡济到了终点就会混乱,所以必须思考祸患,预先加以防备。既济亨,是小的方面亨通;利贞,是刚柔都正而位置恰当。初始吉祥,是柔爻得到中位。最终停止不进便会混乱,是因为渡济之道已经穷尽。九五居大中,本应主持既济的功用,却说是小者造成亨通,这是以水火的功用发生来立义。火性炎上,便以炎上为功用;水性润下,功用也如此。坎如今在上,可以形成屯、需之象,但其功用仍被闭藏;离如今在下,实际掌握着郁积蒸发、通达发散的权力。凡水火交相成功的功用,都由离卦而来;离的主爻是阴,所以说小者能造成一时的小亨通。从初爻到上爻,都是德性端正、位置恰当,具备守正的资质,也适合守正。六五下降为六二,得到下卦中位,处在渡济开始之时,什么事情不是吉祥?到了终点,君主只安于自身安逸,情意不向下交接;臣下只停留在谄媚,忠诚不能向上施行;在上者只顾奉养自己,德泽便壅塞;在下者只停留于无所申告,疾苦便不能被听见。维持既济的道路穷尽,就像唐代天寳年间那样,祸乱由此发生。初九:拖住车轮,沾湿车尾,没有咎害。
轮在车下,曳在人后,尾在兽后,皆初之象。无咎,无过咎也。睽,言舆曳,曳车也。今舍车而曳轮,轮不得运,不可以有行也。尾与身俱而濡之,弗良于济也。济者,冝先而初为后;渉者,骧首而尾不免于濡。位则使然,于初乎?何咎。曳其轮义无咎也位有贵贱,势有后先。贱先贵下,陵上咎之招也。曳其轮,无争先之嫌;安其分义,何咎之有?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妇六之象,茀妇人自蔽以行者,诗硕人翟茀以朝。郑康成以为车蔽逐求所丧也,七日爻一周也。茀非真丧,姑寓不可行之喻;七日非真得,亦可行之喻。古者妇人乗车,皆有帏幄以自障,如蕃车之类。茀今丧矣,不敢以有行逐而求之,冀复所丧,是不能安于止而躁于济也。唯安时少需,毋欲速,毋亟求,逮乎七日爻周,当自得之。七日得以中道也丧物无不求之人亦无自得之理。丧何为而不求?以得乎中道,能安先后之序,不竞于人,不忤于物。天道好还,茀将自得而济,可遂皆得中之所为也。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髙宗商武丁征伐事诗殷武言其略《楚世家》陆终娶于鬼方氏《竹书纪年》武丁征西戎鬼方开寳中都鬼主阿伏入贡三年久也敌强曰克如《春秋》克叚于鄢《易》爻无以九三九四象大君者岂以鬼方介于中国而三四居两卦之际姑以鬼方当之非主于髙宗邪小人隂之类鬼方接中国之壤自负其险阻嫚来王之义髙宗伐之所以济时艰也以重刚之才于征三年而仅胜不为易矣害除则利当兴民困则情欲安小人喜功生事掊克▯虐宁不挑衅以生戎心黩货以滋民患勿用之戒乌乎不严三年克之惫也惫者,劳勚之辞。鬼方之伐,四国之征,皆淹歴歳年。以至仁伐至不仁,岂不能霆击而电扫?不忍戕民于锋镝,宁徐徐以就吾事。然已不免于惫,虽惫也,视长平、淝水,天渊矣。以髙宗而犹若此,后之佳兵者戒诸。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繻,已裂之帛也。春秋纪「裂繻」,字子帛。《汉书》「军吏予繻者,裂帛以为符」,衣袽、缯、絮之类,已衣之絮,故曰「衣袽」。裂帛便于塞隙,而不若故絮之固,故曰「繻有衣袽」。终日兼昼夜,戒警饬也。六四,坎之初,为济川之象。舟有敝隙,仓卒皆以繻絮窒之。六四重隂,厥初渉险,维楫未必固,烝徒未必强,是以具缓急之备,严警戒之防。至于终日而不敢弛,乃可济耳。终日戒有所疑也繻足以窒罅矣,犹以不若故,絮之缜密而备之,又加以终日戒。盖智者烛利害之几,则豫而戒;察可否之的,则决于戒。戒而终日疑,事变之隠伏有不及料故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天地定位之章,离东,坎西,两卦胥比为邻。牛为盛祭,离言畜牝牛,禴为杀礼,犹坎言樽酒簋贰,福神所赐也。既济之时,离主用,坎因离而为用者也。譬之沃水于釜,必▯之以火,然后亨饪可成。故其祭也,东盛而西菲。礼盛者诚或衰,礼薄者诚必一。以诚交神,神实福之。故牛不如禴,实受云者,要其实而略其文也。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君子无其时,不行礼。萃之大牲,损之二簋,礼虽隆杀,各因其时。与其杀牛而诚不足,孰若禴祭而诚有余?是以诚之为贵,神之格思。非以礼备而飨,物薄而吐诚。苟专时,苟得矣。吉福大来,诚者受实福,慢者受实祸。吉之大来,神之飨之,蔑以加矣。上六濡其首厉坎有濡之象,上有首之象,厉危也。上六,以重柔居既济之终,其首沾濡,虽未至于灭顶,视“深厉浅揭”者,其危可知已。濡其首厉何可久也卦为济之既,爻又处其极,济终濡首,惴惴惧死,故曰何可久。▯【坎下离上】于卦变为离,重坎于爻变为三隂爻卦。▯六二、九五互易而变,此卦济渉之道也。初为甫济,未知所终;二则宛在水中央,仗忠信以为济;三将济,不容中止者也;四则渐济而行,克伐之赏;六五未济之所由亨也。明徳普照天下,自然交孚,而耽乐之从者,失之。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离为火,坎为水。火上水下,隂阳之体,辨而不交,未济也。既济言其用,用贵于交;未济言其体,体恶于糅杂,故谨而辨之,各居其方。所居犹居四民之居,火就燥,居之沮洳之方则熄;水流湿,居之髙垲之方则涸。谨辨其物,各居其方,全其体,所以待用也。体全则用宏,体亏则用啬,不特水火为然。君子小人同生斯世,必辨忠佞之正邪,使小人不得闲君子谗说,不得害善良,然后善类聚,吾道光明。君子在位,小人在野,眞儒之効溥于尝时,流及后世。此圣人因水火之辨,以昭任贤去邪之象。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译车轮在车下,拖曳它的人在后面;兽尾在兽身后,这些都是初爻的象。“无咎”是没有过失和咎害。睽卦说“车舆被拖曳”,是拖车。现在舍弃车身而拖着车轮,车轮不能转动,也就不能前进。尾巴与身体相连,尾巴沾湿,身体也随之沾湿,不利于渡济。渡济本应由前者先行,而初爻却处在后面;渡水时头部虽先前进,尾部仍不能避免沾湿。位置本来如此,对于初爻来说有什么咎呢?拖住车轮,按其义理说没有咎害。位置有贵贱,形势有先后。卑贱者抢在尊贵者之前、下位者凌越上位者,便是招来咎害。拖住车轮,没有争先的嫌疑;安守自己的本分合乎义理,哪里会有咎呢?六二:妇人丧失车蔽,不要追逐求取,七日后会得到。妇人是六二的象;“茀”是妇人乘车出行时用来遮蔽自己的车帷,《诗经·硕人》说“翟茀以朝”。郑康成认为它是车蔽,追逐是追求失去的东西。“七日”是一个爻周转一周。茀并不是真的丧失,只是借它比喻暂时不能行动;七日也不是真的得到,只是借它比喻可以行动。古代妇人乘车,都有帏幄遮挡自身,如蕃车一类。如今车蔽丧失,不敢因为要出行而追逐寻找,希望重新得到所失之物,这是不能安于停止而急于渡济。只有安于时势,稍作等待,不求速成,不急于追求,等到七日、爻位周转之后,自然会得到。七日后得到,是因为走的是中道。东西丧失后没有不去寻找的道理,但人也没有凭空自行得到的道理。为什么丧失了却不去追求?因为能够得到中道,安守先后次序,不与人争竞,不违逆外物。天道循环往复,车蔽将会自行得到,渡济也将成功;这些都是守中道所带来的结果。九三:高宗征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高宗是商王武丁,所说的是征伐之事。《诗经·殷武》略有记载。《楚世家》说陆终娶鬼方氏;《竹书纪年》说武丁征伐西戎鬼方;开寳年间又有鬼主阿伏入贡。“三年”是说时间久;敌人强大而最终战胜,叫“克”,如《春秋》所说“克叚于鄢”。《易》爻中九三、九四为什么没有取大君之象?大概是因为鬼方处在中国边境,而九三、九四居于上下两卦交界,所以姑且以鬼方来比附,并不是说九三、九四就是高宗。小人属于阴类;鬼方接近中国边境,自恃险阻,轻慢诸侯朝王的义理。高宗征伐它,是为了渡过时世的艰难。凭借重刚的才能,征伐三年才勉强取胜,并不是容易的事。祸害除去后利益应当兴起,百姓困苦后情绪应当安定;小人好功贪事,搜刮暴虐,难道不会挑起事端、滋生战乱之心,以贪财增加百姓祸患吗?“勿用”的戒诫怎么能不严厉呢?三年才战胜,是因为已经疲惫。“惫”是劳苦疲乏的说法。征伐鬼方、出征四国,都经历了多年的时间。以最仁义的一方讨伐最不仁义的一方,难道不能像雷霆轰击、电光扫荡那样迅速吗?只是不能忍心让百姓死于兵刃,所以宁可慢慢完成自己的事业。然而已经不免疲惫;即使疲惫,与长平、淝水相比,仍有天壤之别。高宗尚且如此,后世喜好用兵的人应当以此为戒。六四:有破裂的丝帛,也有衣服中的旧絮;终日戒备。“繻”是已经破裂的丝帛。《春秋》记载“裂繻”,字子帛。《汉书》说“军吏予繻者”,是撕裂丝帛作为符信。“衣袽”属于缯帛、絮物之类,是已经穿过的衣服中的旧絮,所以叫“衣袽”。破裂的丝帛便于堵塞缝隙,却不如旧絮牢固,所以说“繻有衣袽”。“终日”兼指白天和夜晚;“戒”是警戒、整饬。六四处在坎卦开始的位置,具有渡川的象。船有破损的缝隙,仓促之间都用破裂的丝帛和旧絮堵塞。六四重阴,刚开始涉险时,船桨未必牢固,众人未必强健,所以要准备应急之物,严密设置警戒防备。直到终日都不敢松懈,这样才可以渡过。终日戒备,是因为心中有所疑虑。破裂的丝帛已经足以堵住缝隙了,仍然认为它不如旧絮细密牢固,于是又准备旧絮,并且终日戒备。聪明的人看清利害的细微征兆,便预先戒备;察明事情能否成功,便在戒备之后作出决断。戒备而且终日疑虑,是因为事情变化的隐伏处有些来不及预料。九五:“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际得到它的福佑。” 《天地定位》章中,离在东,坎在西,两卦相邻,所以互称邻。牛是盛大的祭品;离卦说“畜牝牛”;禴是简略的祭礼,如坎卦所说的樽酒簋贰,福佑是神所赐予的。既济之时,离卦主持功用,坎卦因离卦而发生功用。譬如把水加到锅里,必须用火来加热,烹饪才能完成。所以祭祀时,东邻的祭礼丰盛,西邻的祭礼简薄。礼仪丰盛的,诚意有时反而衰减;礼仪简薄的,诚意却一定专一。用诚意与神交往,神才实际赐福。因此说杀牛不如禴祭,“实受”是重实质而略形式。东邻杀牛,不如西邻,是因为时机不同。实际得到福佑,是大吉将要到来。君子若没有适当的时机,就不举行某种礼仪。萃卦用大牲,损卦用二簋,礼仪有隆盛与简约的不同,各自顺应时势。与其杀牛而诚意不足,哪里如得上举行禴祭而诚意有余?所以贵在诚意,神灵便来享用。不是礼物齐备才享用、礼物微薄便拒绝诚意;只要专一守合时宜,就已经做到了。大吉大福将会到来,诚实的人得到实在的福,怠慢的人得到实在的祸。大吉来到,神灵享用祭祀,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上六:头部沾湿,危险。坎有沾湿的象,上有头部的象;“厉”是危险。上六以重柔居于既济之终,头部已经沾湿,虽然还没有到灭顶的程度,但与“水深则厉,水浅则揭衣涉水”的人相比,它的危险已经很明显了。头部沾湿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卦已经是“既济”,爻又处在它的极点;渡济到了终点而头部沾湿,时时害怕死亡,所以说怎么能够长久。【坎下离上】。卦变为离,重坎;爻变为三个阴爻的卦。六二与九五互相交换而变化,这一卦讲的是渡涉之道。初爻是刚刚开始渡过,还不知道结局;六二如同身处水中央,凭借忠信来渡过;六三将要渡过,不容许中途停止;九四逐渐渡过并前进,得到克伐之赏;六五是未济之所以能够亨通的原因。光明的德性普遍照耀天下,自然会相互诚信;沉溺于逸乐、听从逸乐的人,则会因此失去。火在水上,就是未济。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谨慎辨别万物,使它们各自居于适宜的方位。离为火,坎为水。火在上、水在下,是阴阳的形体彼此分辨而不相交,所以叫未济。既济说的是功用,功用贵在相交;未济说的是本体,本体忌讳混杂,所以要谨慎辨别,使各自处在自己的方位。所居之处,如同四民各有自己的居处:火趋向干燥,若处在低湿之地就会熄灭;水流向潮湿之处,若处在高燥之地就会干涸。谨慎辨别万物,使其各居其方,是为了保全本体而等待功用。本体完整,功用就广大;本体亏损,功用就微薄,不只是水火如此。君子和小人同生于这个世间,必须辨别忠诚与奸佞、正与邪,使小人不能乘隙向君子进谗,也不能伤害善良之人;这样善类才能聚集,我的正道才能光明。君子居于职位,小人退处民间,真正儒者的功效遍及当时,并流传到后世。这是圣人借水火相互辨别,来彰明任用贤人、去除邪人的象。未济卦,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
火泽皆隂卦,胥息而为睽,睽则不济。坎离以隂阳中气交,然乾坤之本性故存,未尝不流通。非不济也,未者有所待之辞,言有时而济,故卦名未济。事未济者,必求济。济则亨。小狐,狐之小者,汔几也。几济,犹未济也。狐尾丰于身,濡则身随以溺。老狐负之以渉,故能济。小狐力未强,几及于济,而尾为之濡。濡则不得终济,无攸利也。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六二升为五,得中也。既济以六二而亨,交水火以济,用也。未济以六五而亨,主济渉以明义也。柔进而得中,济乎坎水之外,未济所由以济也。狐善疑,小狐之疑尤甚。凡济者,皆要其终始。渉济之初,中流济之半,登岸济之终。身未出险,尾大而濡,何利之有?是不能续济之终也。六位之刚柔,虽皆不当,亦各以位应而合,是亦未济之一善也。圣人之于善恶,固曰瑕不掩瑜,而片善寸长,无一弃者,所以尽天下之才,劝天下之善。初六濡其尾吝濡尾象同既济吝小疵象与既济同,而无咎与吝不同者,既济之初已济而尾濡,无害也;未济之初,初渉于水,而尾不免焉,能无吝乎?濡其尾亦不知极也既济之时,初为渉之最后者;未济之时,初为渉之最先者。极终也,始渉而濡,不知其终能济否也。九二曳其轮贞吉曳轮象同既济贞正也九二,在坎之中,泛彼中流者也。陆行乗车,川行乗舟,曳轮于舟以求济,必守其正而后吉。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二以阳刚得下卦之中,居臣位之正,中以行正,吉其冝也。濡曳萃于既济之初,析于未济之初。二既济仅止,无咎;未济乃得吉者,既济安于后而已。今爻方在险中,时当半渡,求出而未遂,幸二有能济之资,必务行正乃能出险。傥固而执既济之安,岂不沦胥以败?又奚无咎之可冀?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三居坎极,是未济之终。过此则近于济矣,故特表以卦名,征进也。利,若利害之利。六三志求济而才不足,进而欲速,有凶而已然岂以力不能济,中止于鲸波之中?济渉自有道,唯在心诚。求之必如渉大川者,得济而后为渉者之利。大川犹可渉,况非大川者乎?征凶,恐其躁而致戒;利渉,恐其中止而加勉。未济征凶位不当也柔居刚为不当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贞吉,正吉也。悔亡,有悔而亡也。震者,震耀威武,犹诗言奋伐。未济为既济之反,亦有鬼方之象。有赏于大国,开国以赏克伐之功也。既济之九三,鬼方之所居也。未济之九四,王朝近臣奉髙宗之命,以伐鬼方者也。鬼方小丑,敢抗上国,师以众正而民从之,故吉也。吉则惫之悔可亡,三年而凯旋,舍爵防勲,分封大国,以昭武功。卦之未济者,至是济矣。贞吉悔亡志行也九二,中以行正,至是出险而志得,行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贞吉,正吉也。无悔,视悔亡者,善矣。诗称成王为君子,光离明也。有孚,孚于四也。六位之刚柔皆不正,爻于正吉,三致其意,勉之切矣。柔中之君,当世道将济之时,守正而行,以辑吉福,固已无有悔吝。明徳旁烛,虚懐无我,与建功立业之大臣交孚而无闲,吉之道也。上言正吉,自善之吉也;下言孚吉,及人之吉也。有君如此,未济又何患焉?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其明曰光,光之及物曰晖。光着于我,晖及乎人,故能有孚而致吉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有孚,孚于五也。饮酒交际之礼也。无咎,无咎我者,首上之象。濡其首,济之终也。是犹是非之是,失是失其是也。六五之光晖四达,若四与上罔不交孚。湛露既醉之君子,宴羣臣嘉賔,以迎世道之亨冝,无可咎者,若此则是矣。其或沉湎无度,濡首而不休,则有孚非所孚。前之已是者,今失之矣。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古者饮酒,百拜而三行,又有钟鼓献酬之节,故曰:“酒以行礼”,不继以淫。陶侃之饮酒有限,况未济之时乎?是亦不知饮之当有节也。竹林放逸,闻此足以戒。丰旅【反】巽兊【反】涣节【反】中孚小过【对】既济未济【反】
译火、泽都是阴卦,彼此停息而成为睽;睽则不能渡济。坎、离以阴阳中气相交,但乾坤的本性仍然存在,从来没有不流通的。并不是不能渡济,而是“未”表示有所等待,说明将来有时能够渡济,所以卦名叫未济。事情尚未成功,必然要求成功;成功便会亨通。小狐,是狐狸中年小的;“汔”是接近。接近成功渡过,仍然还没有真正渡过。狐狸的尾巴比身体丰大,尾巴沾湿,身体也会随之陷溺。老狐背负小狐渡水,所以能够渡过;小狐力量尚未强大,快要渡过时,尾巴却被水沾湿。尾巴沾湿,便不能最终渡过,没有什么利益。未济亨,是柔爻得到中位。小狐将要渡过却沾湿尾巴,是还没有离开水的中央。尾巴沾湿而没有利益,是不能继续完成渡济。虽然六爻都不当位,但刚柔彼此相应。六二上升为六五,得到中位。既济因六二而亨通,是水火相交而成济,讲的是功用;未济因六五而亨通,是以主持渡涉来说明义理。柔爻前进而得到中位,渡过坎水之外,这是未济所以能够渡济的原因。狐狸多疑,小狐狸尤其多疑。凡是渡济,都要看它能否始终完成:开始涉水是渡济的初段,在水流中央是渡济的一半,登上岸才是渡济的终点。身体尚未离开险境,尾巴又大而沾湿,有什么利益呢?这是不能继续完成渡济的终点。六爻的刚柔虽然都不当位,却都因位置相应而相合,这也是未济卦的一种优点。圣人对善恶,固然说瑕疵不能遮掩美玉,但片刻的善行、一点的长处,也没有一样舍弃;这是为了穷尽天下人的才能,勉励天下人的善行。初六:沾湿尾巴,羞吝。沾湿尾巴的象与既济相同;但既济说无咎,未济说羞吝,这是小小的过失。卦象与既济相同,但“无咎”和“吝”不同:既济之初已经渡过,只是尾巴沾湿,没有伤害;未济之初刚刚涉水,尾巴又不能避免沾湿,难道能没有羞吝吗?沾湿尾巴,也是因为还不知道最终结果。既济之时,初爻是渡涉中最后一个;未济之时,初爻是渡涉中最先一个。“极”是终点的意思;刚开始涉水就沾湿尾巴,还不知道最终能否渡过。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吉祥。拖住车轮的象与既济相同;“贞”是正、守正。九二爻处在坎卦的中间,正像漂浮在水流中央的人。陆地上行走要乘车,河川中行走要乘船;若在船上拖着车轮来求渡,必须坚守正道,然后才会吉祥。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行正道。九二以阳刚之德居下卦之中,又处在臣位的正位,能够居中而行正道,所以得到吉祥是适宜的。濡、曳分别聚于既济卦的初爻和未济卦的初爻。既济卦九二仅仅止于无咎,未济卦九二却得到吉祥,这是因为既济之后只求安定罢了。现在九二正处在险难之中,时势如同渡河渡到一半,想要脱离险境却尚未成功,幸而九二具有能够渡险的资质,必须努力行正道,才能走出险境。倘若固守并执着于既济之后的安逸,难道不会沉溺其中而失败吗?又哪里还能够希望无咎呢?六三:未济,出征凶险;利于涉越大川。六三处在坎卦的极点,是未济卦的终点。越过这里就接近成功渡过了,所以特别标明卦名。“征”是前进的意思。“利”是利害之“利”。六三的志向是求得渡险,但才能不足;贸然前进而想求速成,只会有凶险。然而,难道因为力量不足以渡过,就要中途停留在巨浪之中吗?渡水涉险自有方法,关键只在于心意诚笃。求得渡过,必须像涉越大川那样坚持;能够渡过之后,才算是涉水者获得的利益。大川尚且可以涉越,何况不是大川呢?说“征凶”,是担心他急躁冒进,所以加以告诫;说“利涉”,是担心他中途停止,所以加以勉励。“未济征凶”,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适当。阴柔之爻居于阳刚之位,所以位置不适当。九四:守正而吉,悔恨消失。震动并显扬威武,讨伐鬼方,经过三年,在大国受到赏赐。“贞吉”就是守正而吉;“悔亡”就是原有悔恨而后消失。“震”是震动、显耀威武,就像《诗》中所说的奋勇征伐。未济是既济的反卦,也有鬼方的象。“有赏于大国”,是建立封国,用来赏赐征伐成功的功劳。既济卦九三,是鬼方所居之处。未济卦九四,是王朝的近臣奉高宗之命讨伐鬼方。鬼方不过是小小的敌对势力,却敢于抗拒上国;军队因众人都奉行正道而出征,百姓也归顺,所以吉祥。既然吉祥,那么疲劳困惫所产生的悔恨也可以消除;三年后凯旋,举行饮酒庆功、记录功勋之礼,并分封大国,以彰明武功。未济卦所象征的未完成,到此时就完成了。“贞吉悔亡”,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九二居中而行正道,到这里已经走出险境,志向得以实现并付诸行动。六五:守正而吉,没有悔恨;君子的光明,能够取得诚信,吉祥。“贞吉”就是守正而吉;“无悔”比“悔亡”更好。诗中称成王为君子。“光”是离卦光明的意思。“有孚”是对九四守信。六爻的刚柔都不处正位,卦爻却反复强调守正而吉,可见勉励之意十分恳切。阴柔而居中的君主,正当世道将要成功之时,守正而行,以此聚集吉祥福祉,本来就不会有悔恨和忧吝。道德光明,照耀四方;胸怀虚静而无私我,并且与建立功业的大臣彼此信任、毫无隔阂,这就是致吉的方法。前面说“正吉”,是自我修善而得的吉祥;后面说“孚吉”,是使他人也得到吉祥。有这样的君主,未济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君子的光明”,是说他的光辉能够照临他人,所以吉祥。自身的明亮称为“光”,光明照及万物称为“晖”。光明显现在自身,光辉惠及他人,所以能够取得诚信并带来吉祥。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过错;但如果沾湿了头,还有诚信也会失去正确的原则。“有孚”是对六五守信。“饮酒”是交际往来的礼仪。“无咎”是说没有可以归咎于自己的过失;“首”是上位的象。“濡其首”是渡水到了终点。“是”如同是非之“是”,失去这个“是”,就是失去正确的原则。六五的光辉照达四方,仿佛九四和上九没有不彼此交信的。像《湛露》所说那样,君子饮酒至醉,宴请群臣嘉宾,以迎接世道通达的时局,这样就没有什么可责怪的,这才是正确的。倘若沉溺饮酒而没有限度,沾湿了头还不停下来,那么虽然说有诚信,所守的却不是应当守的诚信。先前已经正确的事情,现在反而失去了。饮酒饮到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古人饮酒,行礼要百拜而饮三行;又有击钟奏鼓、献酒酬酢的节度,所以说:“酒是用来施行礼仪的”,不能接着饮到放纵无度。连陶侃饮酒都有限度,何况是在未济之时呢?这也说明不知道饮酒应当有节制。竹林七贤那种放逸的作风,听到这话也足以受到警戒。丰旅【反】巽兑【反】涣节【反】中孚小过【对】既济未济【反】
周易辑闻卷六
<经部,易类,周易辑闻__易雅》>
易雅原序
尔雅》训诂之书也。目张而彚聚,读之事义,物理秩然在前。富哉书也!经之翼乎。厥后《广雅》《博雅》《埤雅》,虽依放为书,大槩于道无所益。《易雅》之作,则异于是。《易》,变易也。卦殊其义,爻异其旨,万变毕陈,众理丛载。学者如乍入清庙,目▯于尊彛币玉,体烦于升降盥奠,耳乱于钟鼓磬箫。凡礼之文,乐之节,且不暇品名,况能因之以知其实乎?又若泛沧海而罔识乡往之方,游建章而不知出入之防。汝楳尝病焉,乃复熟画辞而为此书,庶几縁是指入《易》之迷津,求体《易》之实用。或曰:「子何沈锢辞画,不能融浑希微若是哉?」余曰:「程子论为学之害曰:『昔之害乘其迷暗,今之害因其高明。自谓之穷神知化,实则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徧,实则外于伦理。』嗟夫!浅深非二水,体用非二物,精粗无二理也。《易》之为书,言近而指逺,不知言,何以知其指?通乎近则逺固在是。傥慕逺而失诸近,吾知两失之而已。」尔世或外辞画以求《易》,则此书为赘;否则不易吾言矣。程子之论,真为学之大闲欤?汴水赵汝楳叙
易雅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易雅 宋 赵汝楳 撰通释第一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明道也。道无形,曷从而明之?唯寓之象数而已。象数非所以为易,非象数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道何由而明哉?是故求道者必于易,求易者必于象数。象数之于易,犹木之本,水之源也。一隂一阳之谓道,竒耦其寓也。像之为象,阳竒而隂耦。数之为数,阳一而隂二。过此以往,则有辞焉。辞也者,圣人所以▯象数之緼而明此道也。夫易之卦有体焉,有名焉。体以数成,名以象得。易之爻有位焉,有吉凶焉。位以数列,吉凶以象显。何谓体?仪象递生,八卦成列,因而重之,六画成卦,岂非以数成体乎?何谓名?乾坤是也。积六阳,有天之象,天行健,故曰干。积六隂,有地之象,地势顺,故曰坤。岂非以象得名乎?何谓位?初三五为阳,二四上为隂。六爻既备,六位成章,岂非以数列位乎?何谓吉凶?潜龙安于下则冝履霜至于冰则殃。豕一也,吉于豮牙,凶于蹢躅。车一也,积载于二,曳轮于初。岂非以象显吉凶乎?卦有六十四,一卦一名,一名一时。爻有三百八十四,一爻一位,一位一变。彖辞统一时之义,以断其情。爻辞辨六位之情,以尽其变。释彖所以明卦下之辞,错综其辞所以极卦爻之变。小象以明诸爻,大象以明两体。使世无古今,人皆圣知,则道不待传言,且可废,又奚象数辞义之足云?包牺御上古,真朴未漓之时,已不能不见之画。况当中古忧患之日,圣人能坐眂生人之颠越,而独吝于言乎?故辞所以明象数,象数所以形道。道固非囿于象数之中,象数则未尝出于道之外。是故求象数者必本于道,求辞者必本于象数。谓得道而象数在其中则可,必欲遗象数而求道则逺矣。是故象数者,余之所谓水之源,木之本也。卦有定名,犹水之滥觞,木之芽。甲定为某水、某木也。六爻则流派枝叶也。流派有通塞,枝叶有华瘁,则诸爻之吉凶也,辞则水之经,木之谱也。学者观水经、木谱,而不寻其源,察其本,故不及者因习而讹,经谱过之者牵合经谱以证已说,此易道所以不明也。易道贯通万古之变,易书该括万变之情。玩画而不探得名之原,是谓不知卦;玩辞而不循名卦之义,是谓不知言。不知卦,不知言,而谓之知易,吾未之信也。知卦矣,知言矣,然后以卦为吾所遇之时,以爻为吾所居之位,以爻象为吾所为之事,深思而详处之,然后玩辞之吉凶以验已之所行,则一卦、一爻、一辞皆吾受用。大君之宰制宇内,大人之参赞化育,逹而尊主庇民,穷而俭徳,遯世无入而不自得,此圣人观象玩辞之学,洗心忧世之方也。吁!言象数于今之世者,亦难矣。汉儒累之也,汉儒累之故虚无者得以荒之,浮辩者得以乱之,占验者得以讹之。余今所云者,圣人之象数,非汉儒之象数也。以之进徳修业,以之▯道觧惑,庶或取诸。
译《周易辑闻》卷六。《经部,易类,周易辑闻__易雅》。《易雅》原序。《尔雅》是训诂之书。它分列条目并汇聚材料,读者阅读其中的事义,事物的道理便秩然呈现在眼前。这部书多么丰富啊!它可以说是经书的羽翼。后来有《广雅》《博雅》《埤雅》,虽然仿照这种体例成书,大体上对大道没有什么增益。《易雅》的写作却不同于此。《易》就是变化。各卦有各卦的意义,各爻有各爻的旨趣,万般变化全部陈列,众多道理汇聚其中。学习者仿佛刚进入清庙,眼睛被尊彝、币帛、玉器弄得应接不暇,身体因升降、盥洗、祭奠而疲惫,耳朵又被钟鼓磬箫搅乱。凡是礼仪的文饰、音乐的节度,尚且来不及分别品评,何况能够由此进一步了解其中的实质呢?又像漂浮在沧海之上却不知道归往的方向,游览建章宫却不知道出入的门径。汝楳曾经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又熟读卦画和卦辞,写成这部书,希望借此指引人走出学习《易》的迷津,求得体会《易》的实际功用。有人说:“你为什么如此沉溺拘泥于卦辞卦画,不能把握其浑融精微之处呢?”我回答说:“程子论述为学的弊害说:‘从前的弊害,是被迷昧蒙蔽;现在的弊害,是因自以为高明。自称能够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实际上却不足以开通万物、成就事务;说起来似乎无所不包,实际上却脱离了伦理。’唉!浅与深不是两种水,体与用不是两种事物,精与粗也不是两套道理。《易》这部书,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如果不懂得它的言语,又凭什么知道它的旨意?通晓浅近的言语,深远的旨意本来就在其中。倘若一味仰慕深远而丢失浅近,我知道这样只会两方面都失去罢了。后世如果有人离开卦辞卦画去求《易》,那么这部书就是多余的;否则,我的话并不容易改变。”程子的论述,确实是为学的一大关隘啊!汴水赵汝楳撰序。《易雅》原序。钦定《四库全书》。《易雅》,宋代赵汝楳撰。通释第一。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用它来阐明大道。大道没有形体,从哪里可以阐明它呢?只能把它寄托在象数之中罢了。象数不是《易》的全部,但没有象数就无法显现《易》。如果《易》无法显现,大道又凭什么得到阐明呢?所以求道必须通过《易》,求《易》必须通过象数。象数对于《易》,就像树的根本、水的源头。一阴一阳叫作道,奇偶就是道的寄寓。形象作为象,阳为奇、阴为偶;数作为数,阳为一、阴为二。再往后,便有卦辞了。所谓辞,就是圣人用来发明象数的深意、阐明大道的东西。《易》的卦有卦体,有卦名;卦体由数构成,卦名由象得到。《易》的爻有爻位,有吉凶;爻位由数排列,吉凶由象显现。什么叫卦体?两仪、四象依次产生,八卦排列出来,再由八卦相重,形成六画之卦,这难道不是由数构成卦体吗?什么叫卦名?就是乾、坤。积累六个阳爻,有天的象;天的运行刚健,所以称为乾。积累六个阴爻,有地的象;地势柔顺,所以称为坤。这难道不是由象得到名称吗?什么叫爻位?初、三、五为阳位,二、四、上为阴位。六爻齐备,六位形成文理,这难道不是由数排列爻位吗?什么叫吉凶?潜龙安处于下位就适宜,踏霜而发展到坚冰便会有灾祸。猪只有一头,阉割它的牙会吉祥,任它跳跃躁动则凶险。车也只有一辆,九二适合积载,初九却要拖着车轮。这难道不是由象显现吉凶吗?卦有六十四个,一卦一个名称,一个名称代表一个时势;爻有三百八十四个,一爻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包含一种变化。《彖辞》统摄一卦时势的意义,以判断其情势;《爻辞》辨析六位的情势,以穷尽其变化。《释彖》是为了阐明卦下的卦辞,错综其辞是为了穷尽卦爻的变化。《小象》用来阐明各爻,《大象》用来阐明上下两个卦体。假如世上没有古今之分,人人都是圣人而且明智,那么大道不必靠言语传授,甚至可以废弃,又哪里还需要谈象数辞义呢?包牺处在上古、真朴未衰之时,尚且不能不把大道显现在卦画中;何况处于中古忧患的时代,圣人难道能够坐视百姓颠沛失所,却吝惜言语吗?所以卦辞用来阐明象数,象数用来呈现大道。大道固然不局限在象数之中,但象数从来没有超出大道之外。因此求象数必须以大道为根本,求卦辞必须以象数为根本。说得到大道而象数自然包含其中,这可以;如果一定要抛弃象数去求大道,那就远离大道了。所以象数就是我所谓的水之源、树之本。卦有确定的名称,就像水的发源处、树木的嫩芽;好比甲预先确定它是某种水、某种树。六爻则像水的支流、树的枝叶。支流有通有塞,枝叶有荣有枯,这就是各爻的吉凶;卦辞则像水的经书、树的谱牒。学习者观看水经、树谱,却不寻找它们的源头和根本,所以不能达到深处,反而因沿袭旧习而产生错误;经谱本已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人,却牵强附会经谱来证明自己的说法,这就是《易》道不能明白的原因。《易》道贯通万古的变化,《易》书包罗万变的情势。玩味卦画却不探究卦名的根源,这叫不知道卦;玩味卦辞却不遵循卦名和卦义,这叫不知道言语。不知道卦,不知道言语,却说自己知道《易》,我不相信。知道卦了,知道言语了,然后把卦当作自己所遇到的时势,把爻当作自己所处的位置,把爻象当作自己所要做的事情,深入思考、详细处置,再通过玩味卦辞中的吉凶来验证自己的行为,那么一卦、一爻、一辞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受用。大君治理天下,大人参与并辅助化育;得志时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困穷时节俭修德,即使隐退避世,也能无所不在地自得其乐,这就是圣人观象玩辞的学问,也是洗心自修、忧虑世事的方法。唉!在今天谈论象数,也确实困难啊。汉代儒者使它变得繁杂了;因为汉儒的繁杂,虚无之学得以荒疏它,浮夸的辩说得以扰乱它,占验之学得以讹误它。我现在所说的,是圣人的象数,不是汉儒的象数。用它来增进道德、修习事业,用它来传道解惑,或许可以有所取用。
书释第二易独得全,非幸也。非幸者,何?圣人所尝忧也。圣人乐天知命,夫奚忧?由其与民同患,故圣人之忧天下甚于天下之自忧,而易所以作也。易为忧世而作,讵肯自寘于不自忧之域?则掌于大卜者,圣人自忧之深也。是以苛法之禁,虐焰之燬,凡足以经理天地纲纪王国之书,皆烬灭而灰絶,唯易得免焉。夫易之存,圣人非有扼制之术,甘诱之具也。圣贤逹观夫吉凶之理,则安行于易;凡人谬迷于利害之中,则不知有易。唯暴强无良之人,弃灭仁义,残刻祸贼,外若无所忌惮,然其降衷以生,疑成虑败,趋吉避凶,均有是心,倚易为命,期自▯乎怵惕之场。意秦皇之私,必有甚于众人,则秦之存易,直以自存。圣人虽忧之,若弗与焉。呜呼!周兴而易以兴,周亡而易不亡,则夫卜世卜年,圣人岂徒欲知其享国之数而已?不然,蓍以灵,艾▯以灵,刳圣人,岂若败株枯介之不自灵邪?故曰:易独得全,非幸也。汉兴,羣经残阙,或曰传于老生,或出自屋壁,诸儒专门世守,鹄首穷研,虽断编遗简,犹将曲通其义,唯易为全书,探讨最易,孰谓其纷揉反甚于他经?刘向以中古文易经校施、孟、梁丘经,或脱去无咎、悔亡,独费氏经与古文同,施、梁丘高氏亡于西晋,孟、京亦不传。陈元、郑众皆传费学,马融、郑▯、荀爽、王肃、王弼皆为之注。今易乃费氏经也,马、郑诸书已不全见,今孤行者王弼本尔。唐郭京作举正,自以为得王弼、韩康伯手写注定传授真本,于今易有所损益,凡一百三条。坤初六象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京本无「坚冰」二字。案此乃举爻辞以通释文义,谓言履霜而遽及冰者,霜为隂凝之始,冰为隂凝之极,故言始凝以明坚冰之渐。傥去坚冰,但云始凝,则「始」字无因而▯。或者京因魏许芝之对而云尔。卜史一时之言,可据以改经邪?比六五象曰:舍逆取顺,失前禽。也,京本失前禽,在舍逆取顺之上意。彼以释辞在上,爻辞在下,乃倒颠之案。小象类此颇多。恒九四曰:「田无禽」,象曰:「乆非其位,安得禽也。」解初六曰:「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旅九三曰:「丧其僮仆」,象曰:「以旅与下,其义丧也。」凡是与比正同,此圣人互文明理之妙,庸可臆改?夫《易》全书也,后人犹挟王、韩之名,以更古文,他经何望焉!况自保氏失官,书不同文,汉、魏以来,家自为书,书自为说,固有一字而数音,一音而数字,数义而一字,数字而一义者。学者求之今《易》,而不通,乃参以他本,甚至或改或损益,如郭京軰,使学者无所取裁。其用心字学者,则断以许氏《说文》。不知先秦文简,每多假借,不特《易》经为然。彼《说文》作于东都至魏、晋间,世人未之程式。如「大过枯杨生稊」之类,考之字书,曽靡有定,乌可执以为据?唯求音义于经防,则可信矣。余既幸《易》为全书,故粗论字义之误于此。学释第三书所以载道,易所以名书也。包牺阐道而寓之画,画则书之权舆也。三代皆有书,夏首艮曰连山,商首坤曰归藏,周首干曰周易。今之易,周易也。文王爱世之所演也。上篇始乾坤,天地之体也;终坎离,天地之用也。下篇始咸恒,人事之体也;终既未,人事之用也。是乃三极之道也。周公系爻,倚物象以明理。物象者,画之证者也。夫子系传,本之以性命道徳居则观象玩辞,动则观变玩占。盛徳大业由此乎出,于是文王、周公之防大明矣。自秦垢莫汚其书,传授厯厯可考。传言商瞿受易于圣人,厯桥庇、馯臂、周丑、孙虞、田何,不闻有所述作。何传王同、周玉、孙丁、寛服生,皆着易传。丁将军学最盛,有施、孟、梁丘三家。又费直以彖象、系辞觧说上下经。高相亦传丁将军学,然其书皆亡,所可考者,梁丘贺以占筮显名。汉宣时,费直长于卦筮,高相专说灾异。其后虞翻、闗子明之徒,尤注意于占。至管辂虽分筮卜卦,乃絶口不及易中辞义矣。嗟夫!夫子系易之书,幸传于汉世,而诸人大率皆主于筮卦灾异,而反遗性命道徳何邪?商瞿在孔门,非名弟子,意者止受占筮于夫子,故其所传仅如是邪?太史公自序谓受易于杨何,乃止云易着天地隂阳四时五行,则自商瞿以来所传益可见矣。易专为筮,未经吾夫子之手之说也。言灾异则筮卜之遗意也。若焦延夀不祖田,阳不用筮卜,自成一家。京房传之,专明卦气占验,极而至于苏竟、郎顗、杨由、景鸾、樊英之徒,则以易兼河洛图纬、风角七政,而易侪于防纬矣。西汉之末,向长、范升诸人好谈老易。东都则折像,魏则何晏、王弼、崔徽皆以▯说易。后至杜弼、王希夷、王绩、武攸绪軰皆好之。
译书释第二。《易》独能完整保存下来,并不是偶然的幸运。说不是幸运,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圣人曾经忧虑的事。圣人乐天知命,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正因为他与百姓共同承受忧患,所以圣人忧虑天下,比天下人自己忧虑还要深,《易》也因此产生。《易》是为忧虑世道而作的,难道肯把自己置于不必忧虑的范围之外吗?因此它掌管于大卜之官,正说明圣人忧虑得深。苛酷法令的禁毁、暴虐火焰的焚烧,凡是足以治理天地纲纪和王国制度的书,都被烧成灰烬,只有《易》得以免除。《易》能够保存,并不是圣人有什么扼制或诱导的手段。圣贤通达地观察吉凶的道理,就会安然遵行《易》道;普通人迷乱地陷在利害之中,反而不知道有《易》。只有那些暴强无良的人,抛弃仁义、残酷刻薄、制造祸害,表面上似乎无所忌惮,然而他们禀受天性而生,也会疑虑成功、忧虑失败,趋吉避凶,同样具有这种心思;他们倚赖《易》来决定命运,希望自己在恐惧警惕之中有所警醒。我想秦皇的私心,一定比众人更强,所以秦朝保存《易》,其实只是为了保存自身。圣人虽然为此忧虑,却仿佛没有参与其中。唉!周朝兴盛,《易》也兴盛;周朝灭亡,《易》却没有灭亡。那么所谓卜问世代、占问年数,圣人难道只想知道国家享有天下的年数吗?如果不是这样,蓍草之所以灵验,艾草和龟之所以灵验,难道剖取圣人的书,反而不如败株枯介那样不能自行显灵吗?所以说,《易》独能完整保存,并不是偶然的幸运。汉朝兴起时,各部经典残缺,有的说传自老儒,有的说出自屋壁;诸儒各守专门之学,穷首研求,即使只剩断编残简,也还要曲折贯通其中的意义。只有《易》成为完整之书,探讨起来最容易,谁能说它的纷乱反而比其他经典更严重呢?刘向曾用中古文字的《易经》校对施氏、孟氏、梁丘氏的《易经》,其中有的脱去“无咎”“悔亡”等字,只有费氏经与古文相同。施氏、梁丘氏、高氏之学在西晋灭亡,孟氏、京氏之学也没有流传下来。陈元、郑众都传授费氏学,马融、郑玄、荀爽、王肃、王弼都为它作注。今天流行的《易》就是费氏经,马融、郑玄等人的书已不能完整看到,现在独自流行的只是王弼本。唐代郭京作《举正》,自以为得到王弼、韩康伯亲手抄写、校定并传授的真本,于是对今本《易》有所增删,共一百零三条。坤初六《象》说:“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郭京本没有“坚冰”二字。考察起来,这其实是引用爻辞来贯通解释文义:说踏霜却突然涉及冰,是因为霜是阴气凝结的开始,冰是阴气凝结的极点,所以说“始凝”,用来说明形成坚冰的渐进过程。倘若删去“坚冰”,只说“始凝”,那么“始”字便没有缘由而出现。也许郭京是因魏许芝的对答才这样说。卜史一时的言论,难道可以据此改动经文吗?比六五《象》说:“舍逆取顺,失前禽。”郭京本把“失前禽”置于“舍逆取顺”之上,他的意思是解释性的文辞在上,爻辞在下,于是认定这是颠倒。小象中类似的例子很多。恒九四说:“田无禽。”《象》说:“久非其位,安得禽也?”解初六说:“无咎。”《象》说:“刚柔之际,义无咎也。”旅九三说:“丧其僮仆。”《象》说:“以旅与下,其义丧也。”凡是这些例子,都与比卦的次序相同,这是圣人以互文阐明义理的妙处,怎么可以凭臆测改动呢?《易》是完整的一部书,后人尚且借着王弼、韩康伯的名义来改换古文,其他经书还能指望什么呢?何况自从保氏失去职官之后,文字书写各不相同;汉魏以来,各家自行成书,各家自行立说,本来就存在一个字有几个读音、一个读音写成几个字、几个意义用一个字表示、几个字表示一个意义的情况。学习者在今本《易》中求解而不能通,于是参照其他版本,甚至像郭京一类人那样任意增删改动,使学习者无从取舍裁定。那些用字学来考证的人,便以许慎《说文》作为裁断标准,却不知道先秦文字简略,常有通假,不只是《易经》如此。《说文》成书于东汉至魏晋之间,那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把它当作固定规范。像“大过枯杨生稊”一类词句,考察各种字书,曾经没有确定说法,怎么可以执着地把它当作依据呢?只有从经文的语音和意义中求取解释,才可信。我既然庆幸《易》是完整之书,所以在这里粗略讨论文字意义方面的错误。学释第三。书是用来承载大道的,《易》又是经典中专门阐明大道的书。包牺阐明大道,把它寄托在卦画中;卦画就是书籍的起源。三代各有自己的《易》:夏代以艮卦为首,称《连山》;商代以坤卦为首,称《归藏》;周代以乾卦为首,称《周易》。今天所说的《易》,就是《周易》,是文王因忧爱世人而推演出来的。上篇从乾、坤开始,讲天地之体;以坎、离结束,讲天地之用。下篇从咸、恒开始,讲人事之体;以既济、未济结束,讲人事之用。这就是三才之道。周公为爻系辞,借助事物的形象来阐明道理;物象就是卦画的证明。孔夫子作《系传》,以性命道德为根本;居处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盛大的道德和事业由此产生,于是文王、周公的旨意便大为彰明。自秦代污损而没有污染这部书以来,它的传授历历可考。传说商瞿从圣人那里接受《易》,此后经过桥庇、馯臂、周丑、孙虞、田何,没有听说他们有所著述。田何传给王同、周玉、孙丁、宽、服生,这些人都著有《易传》。丁将军的学说最盛,形成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费直又用《彖》《象》《系辞》解释上下经。高相也传授丁将军的学说,但这些书都已亡佚,现今能够考察的,只有梁丘贺以占筮而显名。汉宣帝时,费直长于卦筮,高相专门讲说灾异。后来虞翻、关子明一类人尤其重视占筮。到了管辂,虽然区分筮法、卜法和卦法,却绝口不谈《易》中的辞义。唉!孔夫子关于《易》的著述有幸流传到汉代,而这些人大多以筮卦、灾异为主,反而遗弃性命道德,为什么呢?商瞿在孔门弟子中并不是著名弟子,或许他只从孔夫子那里接受了占筮,所以所传不过如此吧?太史公《自序》说自己从杨何那里学习《易》,却只说《易》讲天地、阴阳、四时、五行,那么从商瞿以来的传授情况就更加可以看见了。认为《易》专门用于筮占、没有经过我夫子之手的说法,是不对的。谈论灾异,是筮卜遗留下来的意思。至于焦延寿,他不以田何为祖,不采用筮卜,自成一家。京房传承焦延寿之学,专门阐明卦气占验;发展到苏竟、郎顗、杨由、景鸾、樊英一类人,就把《易》和河洛、图纬、风角、七政结合起来,使《易》沦为图谶之学。西汉末年,向长、范升等人喜欢谈老子和《易》。东汉则有折像,魏代有何晏、王弼、崔徽,都用玄理解释《易》。后来又有杜弼、王希夷、王绩、武攸绪等人都喜好这种学说。
唐开元初,诏张说举通易老庄者,则易又侪于老庄矣。孙盛论王弼曰:叙浮义则丽词溢目,造隂阳则妙赜无问,至于六爻变化羣象。所效日、时、嵗、月,五气相推弼,皆摈落,多所不闗。玩辞、玩占,二者可偏废乎?隋世弼注盛行,诸家微絶。孔頴逹为弼作疏,自是流入文辞,不唯举观变、玩占之事,鄙之为星翁卜祝之学,且并圣人观象之妙理而弃之。夫《易》画备于包牺,辞详于三圣,性命道徳之緼,夫子画以▯之,顾乃灾异于西汉,图纬于东都,老庄于汉魏之交,隋絶图纬,唐祖▯元,故老《易》独行,学者澜倒,吁可叹已。頼我朝王昭素、胡安定诸儒挽而回之,伊洛益闳其说,究极指归,然后始复为性命道徳之书,后学何其幸邪?然犹有旁支疑似《易》以惑人者:互体非象也,而或取以释象;图纬、老庄非辞也,而或取以释辞;游魂、归魂非变也,五行、纳甲非占也,而或取以用之,变占何异端而多岐邪?然《易》固无恙也。若扬子云拟《易》以作太▯,而主于厯;魏伯阳假爻象以作参同契,而主于养生。他如洞极、元包,皆依彷占筮而作,下焉越方、考鬼家,亦窃取之,又何害于《易》哉?《易》家有子夏传,儒先多引以断疑,虽于其书不于其人,然亦不容不辨。盖由隋志以为卜商,故后人承而弗察,信之者以为京房为之笺,疑之者以为近世人以王弼本冒为之。传世有两书,今观诸儒所引二书中语,皆不类洙泗气象,纵微后人冒作,亦决非卜商之书。孙坦氏曰:世有子夏传,以为亲得孔子之緼,观其辞间或取《左氏春秋》传语,证之晚,又得十八占,称天子则曰县官,尝疑汉杜子夏之学,窃以为卜商但尝言《诗》,未闻明《易》。案钦邺与邓彭祖、王商、万章、禽庆之徒,皆字子夏,二杜于《易》未闻师授。孙氏之论尚为可疑,唯彭祖传梁丘之学,如以子夏为彭祖,犹有彷佛,以为钦邺则无所依据,余未敢以隋史为信,世之说经者更详之。情释第四吉凶悔吝生乎动。动者,何?情也。情者,何?性之动也。一气判而隂阳分。钟之为物,得阳者刚,得隂者柔。人生而静,天之性也。静故不动,不动则吉凶悔吝之故泯矣。静不能无动,故▯而为善恶邪正爱恶暌合之情。情动于中,物应于外,以是则吉,以是则凶,以是而悔吝。茍能知几先见,有吉而已,否则反是。圣人虑后世溺于情而不自制,故设卦而类万物之情,以尽其情伪,以示后世。且经卦既重,虽纯干犹贵于利正,以其不免于动也。利正者,性情也。况八卦相荡而情已交,则一卦自有一卦之情。六爻▯挥,虽纯干犹事于旁通,亦以其不能免乎动也。旁通者,通其情也。况刚柔相推而情愈繁,则一爻自有一爻之情。卦之情显于名,爻之情象于物。乾坤之合,干下为泰,上为否。震坎之合,震下为屯,上为解。合卦一而义胥反者,情不同也。刚居三,在干则厉,在谦则吉。柔居四,在小畜为畜徳,在剥为剥肤。刚柔一而事胥反者,情不同也。情之不同如是,岂纷散无所统一者?五为君位,端拱于上,其经纶宰摄乃属之臣。彼爻画变动,周流六虚,或屈伸内外,或得失当否,其为某卦某时,则自有主时之爻。故诸爻乡背其情,悉系于此爻,然后六位旁通,脉络综贯,六爻交胥为用,固自秩然不紊。是故卦之时,爻之位,皆因情以成吉凶。三圣人之辞,皆因情以明吉凶。故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又曰:圣人之情见乎辞。学者当玩圣人之辞,以求卦爻之情,即卦爻之情以制己之情,庶几情复于性,此圣人系辞之情也。位释第五易阐于三画而三才之象显,卦重于六画而三才之位备。位也者,所以列贵贱,明外内,虚之以待刚柔之迭居,辨之以定趣变之吉凶者也。夫两仪形太极之判,四象为两仪之衍,合两仪四象而象三才,故上为天,中为人,下为地。天人地三才显矣,而位犹未备,兼而两之,故六位而成章。上五为天,四三为人,二初为地。天天人人地地【大畜上九何天之衢亨,干九五飞龙在天,九四九三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九二见龙在田,初九潜龙勿用】三才之道如是,析而六之,则六位各有所配。以类人事,则五为君之正位,又为阳之正位;二为臣之正位,又为隂之正位。隂□隂阳□阳【需位乎天位以中正也,蹇六二王臣蹇蹇】四为近臣,三为公,初上为外诸侯□○□公○□【泰上六开国承家,豫九四由豫大有得,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屯初九利建侯】上又为髙尚之臣,初又为民及未仕之贤□○○○
译唐开元初年,诏令张说荐举通晓《易》、老子、《庄子》的人,于是《易》又与老庄并列了。孙盛评论王弼说:“叙说浮泛义理时,华丽辞藻充满眼前;探究阴阳时,精妙深奥无所不谈;至于六爻变化和万物之象,以及所效法的日、时、岁、月、五气相互推移等内容,王弼全都排斥,很多地方都不涉及。”玩味卦辞和玩味占断,这两件事难道可以偏废一项吗?隋代王弼的注盛行,各家学说逐渐断绝。孔颖达为王弼作疏,从此《易》流入文辞之学,不但不提举观察变化、玩味占断的事情,还把它鄙视为星翁卜祝之学,甚至连圣人观象的精妙道理也一并抛弃了。《易》的卦画由包牺完备,卦辞由三位圣人详定,性命道德的深意由孔夫子通过卦画和卦辞加以发明;可是后来西汉专讲灾异,东汉专讲图纬,汉魏之际转讲老庄,隋代断绝图纬,唐代尊奉玄元,因此老庄之《易》独自流行,学术潮流颠倒,实在可叹。幸亏本朝王昭素、胡安定等儒者挽回并纠正,伊洛诸儒又使这种学说更加宏大,穷究其旨归,于是《易》才重新成为讲性命道德的书,后世学者是多么幸运啊!然而仍有一些《易》的旁支和似是而非之说迷惑人:互体并不是卦象,却有人取它来解释卦象;图纬、老庄并不是卦辞,却有人取它们来解释卦辞。游魂、归魂不是卦的变化,五行、纳甲不是占断方法,却有人拿来使用;变化和占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端和分歧呢?然而《易》本身并没有受到损害。比如扬子云仿拟《易》而作《太玄》,以历法为主;魏伯阳借用爻象而作《参同契》,以养生为主。又如《洞极》《元包》,都是仿照占筮而作;更下等的《越方》《考鬼家》,也窃取其中内容,这对《易》又有什么损害呢?《易》家有《子夏传》,儒家前辈常引用它来裁断疑难。虽然应当重视其书而不必重视其人,但也不能不加以辨析。大概因为《隋志》认为它是卜商所作,所以后人承袭而不考察;相信它的人认为京房曾为它作笺,怀疑它的人则认为是近世人拿王弼本冒充的。流传于世的有两部书。如今考察各儒者所引用的两书中的话,都不像洙泗之间的气象;即使不是后人冒作,也决不是卜商的书。孙坦说:世上有《子夏传》,人们认为它亲自得到孔子的精微,然而观察其中的文辞,有时采用《左氏春秋》的传文;从时代考察,它又很晚,并且还有十八条占断,称天子为“县官”,所以曾怀疑这是汉代杜子夏的学术,私下认为卜商只曾讲说《诗》,没有听说他明通《易》。考察起来,钦邺、邓彭祖、王商、万章、禽庆等人都字子夏;但二位杜氏在《易》方面没有听说有师承。孙氏的论述仍然有可疑之处。只有彭祖传承梁丘氏之学,如果把子夏看作彭祖,还稍有相似之处;若认为是钦邺,则毫无根据。我不敢把《隋史》的记载当作定论,世上研究经书的人还应当进一步详察。情释第四。吉凶、悔吝产生于运动变化。所谓运动变化,是什么?就是情。所谓情,是什么?就是本性的发动。一气分判,阴阳分开。钟这种器物,得到阳气便刚,得到阴气便柔。人刚出生时处于静止状态,这是天赋的本性。因为静止,所以不动;不动,吉凶悔吝产生的原因也就消失了。但静止不可能永远不动,所以发动之后便表现为善恶、邪正、爱恶、乖离与会合等情状。情在内心发动,外物便在外部响应;这样做就吉祥,这样做就凶险,这样做就产生悔恨和忧吝。如果能够预先知道事物的征兆,就只有吉祥;否则便相反。圣人担心后世沉溺于情而不能自我约束,所以创设卦象,类比万物的情状,穷尽其中的真伪,以此向后世示范。况且八经卦重叠之后,即使纯乾卦仍然重视利于守正,因为它不能避免运动变化。“利正”就是性情。何况八卦相互激荡,情势已经交会,那么每一卦自然有每一卦的情势。六爻发挥其义,即使纯乾卦仍然要讲旁通,也是因为不能避免运动变化。旁通,就是使情势彼此贯通。何况刚柔相互推移,情势更加繁复,那么每一爻自然有每一爻的情势。卦的情势显现在卦名中,爻的情势则取象于事物。乾坤相合,乾在下为泰,乾在上为否;震坎相合,震在下为屯,震在上为解。卦相合而意义全然相反,是因为情势不同。阳刚居第三爻,在乾卦中便危险,在谦卦中却吉祥;阴柔居第四爻,在小畜卦中是畜养德行,在剥卦中却是剥落肌肤。刚柔相同而事情全然相反,也是因为情势不同。情势的不同如此,难道会纷乱分散而没有统一的纲领吗?五爻是君位,端坐拱手居于上位;治理、经营和掌摄天下的事情,则属于臣下。那些爻画的变化,周遍流转于六个虚位之间,有时在内外之间屈伸,有时涉及得失、当位与否;当它形成某卦、处于某一时势时,自然有主宰该时势的爻。因此各爻趋向或背离的情势,全都联系于这个主时之爻;这样六位彼此旁通,脉络交错贯通,六爻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本来就秩序井然、不会紊乱。所以卦的时势、爻的位置,都因情势而形成吉凶;三位圣人所作的辞,也都因情势而说明吉凶。因此说:八卦用象来告知,爻辞和彖辞用情势来说明。刚柔错杂居处,吉凶就可以看见了。变化用“利”来说明,吉凶随着情势而转移。所以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由此产生;远近相互取用,悔吝由此产生;真实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由此产生。《易》所说的情势,大凡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便凶险,或者互相伤害,因而产生悔恨和忧吝。又说:圣人的情意显现在卦辞中。学习者应当玩味圣人的辞,以求得卦爻的情势;又根据卦爻的情势来约束自己的情感,希望情感能够复归于本性,这就是圣人系辞中所体现的情意。位释第五。《易》从三画开始阐明,三才之象由此显现;卦重为六画,三才之位由此完备。所谓位,是用来排列贵贱、分明内外的;它空置出来,等待刚柔交替居处;又通过区分爻位,确定趋向变化的吉凶。两仪是太极分判后形成的形体,四象是两仪的演化;合两仪、四象而形成三才之象,所以最上为天,中间为人,最下为地。天地人三才虽已显现,爻位还没有完备;把三才各分为两层,所以有六位而形成文理。上、五为天,四、三为人,二、初为地。天天、人人、地地【大畜上九何天之衢亨,乾九五飞龙在天,九四九三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九二见龙在田,初九潜龙勿用】三才之道就是这样。再把三才分别析为六位,则六位各有相配。类比人事,五是君主的正位,也是阳的正位;二是臣下的正位,也是阴的正位。阴□阴阳□阳【需位乎天位以中正也,蹇六二王臣蹇蹇】四是近臣之位,三是公卿之位,初、上是外部诸侯之位□ ○□公。○□【泰上六开国承家,豫九四由豫大有得,大有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屯初九利建侯】上爻又是高尚之臣,初爻又是百姓以及尚未出仕的贤者□ ○ ○ ○
○□【蛊上九不事王侯,姤九四逺民也,民指初六,干初九潜龙】析上下卦而论,则上为天,下为地,天天天地地地【否天地不交】初为内,三为外为终○○□○○内【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谓刚自二来初,干九三知终终之】二五为中为内○□○○□○【大有大中而上下应之,指五蒙时中也,指二比六二比之自内指二五】合六爻而论,五四三二为中,初上为外为初终为上下□中中中中□【子曰则非中爻不备,指五四三二需初九需于郊,同人上九同人于郊,师初六师出以律,以出为初,否上九否终则倾,干初九潜龙勿用下也,井上六元吉在上】四为互纯爻之中隂隂中隂隂阳【复六四中行独复】由下而上为往,由内而外亦为往□□□□□□【泰小往大来为由下而上,屯六四往吉由四往初为由内而外】由上而下为来,由外而内亦为来,由主视客亦为来□□□□□□【复七日来复,为由上而下;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为由外而内;需三人来上为主,三人为客】其为是参错不一者,所以极六位之变,此爻位之别也。刚居阳,柔居隂,为当位;反是为不当位。柔刚,柔刚,柔刚【既济刚柔正而位当,未济踓不当位】刚自隂之阳,柔自阳之隂,为得位;反是为失位○○□○○○【渐六四进得位,小过九四刚失位而不中】刚柔合为应,刚柔,刚柔,刚柔【未济刚柔应也】纯为敌应,刚柔,柔刚,柔柔【艮上下敌应】上临下为乗,下奉上为承○○□○□□【七乗马班如,谓乗初六;四乗马班如,谓应初而乘之;蛊初六意丞考也,谓承五】是故互则大明中天,临制万国,如飞龙在天,火在天上之类是也。二则得时行志,尊主庇民,如在师中吉,包荒得尚于中行之类是也。三、四居危疑之地,故多虞于凶惧;初、上为始终之际,故罕系乎吉凶。此居位之常也。然诸爻有当位而反疑,不当位而反利者:贲为刚柔交贲之时,四乃舍三而贲初;则九三、六四虽当位而反疑,噬嗑用狱之象,柔上进而得中,则六五虽不当位而反利。此居位之变也。九四之萃,羣隂既大吉矣,以其近君而擅民,圣人必严不当之戒;九三之劳谦,屈天道矣,以其有功而不徳,圣人乃明有终之吉。此又吉凶无常,唯时是适。斯易所以能周万变而不穷者欤?王氏略例曰:“干上九文言云‘贵而无位’,需上六云‘虽不当位’,若以上为隂位邪,则需上六不得云不当也;若以上为阳位邪,则干上九不得云‘贵而无位’也。隂阳处之皆云非位,然则初、上者是事之终始,无隂阳定位也。”吁!殆未足以论位之变也。圣人言位,有指本爻者,有指他爻者,有析六爻者,有緫三爻者。萃九五曰萃有位谓九四,已萃羣隂,九五仅有位而无民,此指本爻之位。干上九曰“贵而无位”,谓上九居飞龙之上,无财成辅相之位,此指他爻之位。既济曰“刚柔正而位当”,谓六位之隂阳皆当,此析六爻之位。需上六曰“虽不当位”,谓上三爻为天阳之象,于隂为不当,此緫三爻之位。爻位之变不同,故爻位之辞亦不同。傥拘于析位之隂阳,而遂谓初上无隂阳定位,则蒙九二、晋六三、豫九四、大有六五,不闻以不当位为嫌,是中爻亦无定位,庸止于初上乎?略例谓之无定位,而需爻直注云“无位”,益舛矣。虽然,此圣人吉凶与民同患之故尔。至于范围辅相所贵,又不止此。刚居二而帅师,犹有毒天下之忧;至五则比辅而下顺从矣。柔居二而同人,则有伏戎乗墉之吝;至五则大中而上下应矣。此由居五而有功者也。豫之世,臣强君弱而得常不死者,幸居中而未亡;需之时,阳碍于险,其得不困穷者,以有九五天位之君。此由居五而免咎者也。然则圣人之大寳曰位,讵非五乎?象辞变占緫释易》者,道徳性命之书也。三《易》掌于大卜,《易》固专于占也。圣人为之辞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易》岂专于占也哉?观于卦余,知象之所存乎?玩其象,余知辞之所由▯也。观其蓍,余知变之所存乎?玩其变,余知占之所由立也。是故求占者必于变,求辞者必于象。或曰:「得象可以忘言,知变则又奚假于占?」然而必贵乎是者,变、占以前民用,象、辞以同民患,皆道徳性命之故也。余惧或者偏倚于一,故掲圣人之言,析而明之。象释第六
译○□【蛊上九不事王侯,姤九四远民也,民指初六,乾初九潜龙】分析上下卦而论,上卦为天,下卦为地;天天、天地、地地【否天地不交】。初爻为内,三爻为外,也为终。○ ○□ ○ ○内【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谓刚自二来初,乾九三知终终之】二、五为中,也为内。○□ ○ ○□ ○【大有大中而上下应之,指五;蒙时中也,指二;比六二比之自内,指二五】合六爻而论,五、四、三、二为中,初、上为外,也为初、终,为上、下□中中中中□【子曰则非中爻不备,指五四三二;需初九需于郊,同人上九同人于郊,师初六师出以律,以出为初;否上九否终则倾,乾初九潜龙勿用下也,井上六元吉在上】。四爻是互卦纯爻的中位。阴阴中阴阴阳【复六四中行独复】。由下往上是往,由内向外也是往□□□□□□【泰小往大来,是由下向上;屯六四往吉,是由四往初,由内向外】;由上向下是来,由外向内也是来,由主方观察客方也叫来□□□□□□【复七日来复,是由上向下】。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是由外向内;需卦三爻说“人来”,上爻为主,三爻为客。之所以有这些交错而不完全一致的情形,是为了穷尽六位的变化,这就是爻位的区别。刚爻居阳位、柔爻居阴位,叫作当位;相反则叫不当位。柔刚、柔刚、柔刚【既济刚柔正而位当,未济虽不当位】。刚从阴位来到阳位,柔从阳位来到阴位,叫作得位;相反则叫失位。○ ○□ ○ ○ ○【渐六四进而得位,小过九四刚而失位且不中】刚柔相合便构成相应:刚柔、刚柔、刚柔【未济刚柔相应】;纯阴纯阳则构成敌应:刚柔、柔刚、柔柔【艮上下敌应】。上爻临下爻叫乘,下爻奉承上爻叫承。○ ○□ ○□□【七爻乘马班如,是说乘在初六之上;四爻乘马班如,是说与初爻相应而乘在它之上;蛊初六意承考也,是说承奉九五】所以,四爻互体便如太阳高悬中天,临制万国,像飞龙在天、火在天上之类;二爻便是得时而施行志向,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像“在师中吉”“包荒得尚于中行”之类。三、四处在危险疑惧之地,所以多有凶惧忧患;初、上处在始终的关节点,所以很少直接系以吉凶。这是居位的常态。然而各爻也有处当位反而疑惧、处不当位反而有利的情况:贲卦处在刚柔交错修饰的时势中,六四舍弃九三而亲近初爻;所以九三、六四虽然都当位,却反而有疑惧。噬嗑是施用刑狱的象,柔爻向上进而得到中位;所以六五虽然不当位,却反而有利。这是居位的变化。萃九四时,众阴已经聚集,按理大吉;但因为它接近君位而擅自掌握民众,圣人必定严加告诫其不当。谦九三有劳而谦,能够屈己以顺天道;因为它有功而不自以为德,圣人于是明示其有善终之吉。这又说明吉凶并不固定,只以适合时势为准。这大概就是《易》能够周遍万般变化而不穷尽的原因吧?王氏《略例》说:“乾上九《文言》说‘贵而无位’,需上六说‘虽不当位’。如果把上爻看作阴位,那么需上六就不应说不当位;如果把上爻看作阳位,那么乾上九就不应说‘贵而无位’。阴阳处在上爻,都说不是正位;那么初爻和上爻就是事情的始终,并没有固定的阴阳之位。” 唉!这恐怕还不足以讨论爻位的变化。圣人说“位”,有时指本爻,有时指其他爻;有时分析六爻,有时总括三爻。萃九五说“萃有位”,是指九四:九四已经聚集众阴,九五只是有君位而没有民众,这是指本爻的位。乾上九说“贵而无位”,是说上九居于飞龙之上,却没有成就财物、辅助君主的职位,这是指其他爻的位。既济说“刚柔正而位当”,是说六位的阴阳都各得其位,这是分析六爻的位。需上六说“虽不当位”,是说上卦三爻属于天、阳的象,处于阴爻便不适当,这是总括三爻的位。爻位的变化各不相同,所以关于爻位的辞也各不相同。倘若拘泥于分析阴阳之位,便说初、上没有固定的阴阳位,那么蒙九二、晋六三、豫九四、大有六五,也没有听说因“不当位”而被视为嫌疑;这样看来,中爻也没有固定之位,难道只是初、上没有吗?《略例》说它们没有固定之位,而《需》爻下直接注为“无位”,就更加错误了。不过,这正是圣人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的缘故。至于规范、辅助万物以及居位所能成就的功用,意义还不止这些。阳刚居二而统率军队,仍有毒害天下的忧患;到了五位,就能亲比辅佐,下面的人也顺从了。阴柔居二而与人相合,却有伏兵登城的忧吝;到了五位,就居于大中之位,上下都来响应。这是由于居五位而能够建立功业。豫卦的时代,臣强君弱而君主能够长久不死,只是因为居中而尚未灭亡;需卦的时代,阳刚被险阻所困,它之所以没有陷入困穷,是因为有九五居天位为君。那么圣人的大宝叫作位,难道不就是五位吗?象辞、爻辞、变化与占断总释。《易》是讲道德、性命的书。三种《易》掌管于大卜之官,《易》固然专门用于占断。圣人为它作辞说:“君子平居时观察卦象而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而玩味占断。”《易》难道只是专门用于占断吗?观察卦体之外,便能知道卦象的存在吗?玩味卦象之外,便能知道卦辞由何而发吗?观察蓍草之外,便能知道变化的存在吗?玩味变化之外,便能知道占断如何建立吗?因此求占断必须从变化入手,求卦辞必须从卦象入手。有人说:“得到卦象就可以忘掉言辞,知道变化又何必借助占断?”然而之所以必须重视这些,是因为变化、占断是为了预先引导民众的行动,卦象、卦辞是为了与民众共同承担忧患,而这些都关乎道德性命。我担心有人偏执于其中一端,所以引用圣人的话,加以分析说明。象释第六。
太极混融,道函三才之象。太极既判,道寓三才之中。是以三才有象,而至道无形。夫天运于上,日月丽焉;地载于下,山川出焉。人物生其间,动植分焉,莫非象也。然则要其所以为象者,非道而何?故道虽无形,而见象即可以见道。凡至神至赜之理,皆寓于可指可索之象。象即理,理即象也。夫理寓于三才,在在昭露。圣人通之,凡人迷之。圣人欲天下后世洞明无形之道,故即有形之象而示之。且设卦之初,将以周万变而尽情伪,似若疲精竭神,穷搜而冥讨者然。迹其仰观俯察,近取逺取,曽不过天地人物之象,未尝为希夷竒秘之说,以惊世▯俗,使人不可思而得,学而至也。然象至显也,亦至微也。自夫人求理于深僻,遂目象为浅鄙。由其浅鄙视物象,而象之理遂不暇明。象之理不明,而曰知易,未之或知也。是故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包牺观象而作卦,文王、周公因象而系辞。故曰:「易者,象也。」纯阳象天,象不止天,而刚健之理可求;纯隂象地,象不止地,而柔顺之理可得。震巽以动巽之理,象风雷;艮兊以止说之理,象山泽;坎离以虚明流行之理,象水火。互乘而六十四卦变动,而三百八十四爻,物物有象,象象具理。触类而格之,象不可胜穷,理不可胜用,则精粗一贯,穷逹一致。其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非诬我也。圣人谓言不尽意,故立象以尽意,则象非可卤莽而定也。物理精微,格知其极,然后可得而定也。乾坤隂阳敻殊也,而坤上称龙;户庭门庭几近也,而吉凶胥反。履之虎不咥于卦,而咥于爻;小畜之云雨于爻,而不雨于卦。言桎梏于蒙之初,而言校于噬嗑之上下;言鸿于渐之六爻,而言飞鸟于小过之初上;蹇之五二不称徃来;中孚诸爻象皆不类。木取枯杨,金别黄金,水指井谷,火极焚巢。圣人防理以象物,其精。微若是虽疑似之间,断乎其不可易。奈何汉儒习闻《春秋》以来筮易之辞,不察圣人象物之意,于是以象为象,不以象为理,玩辞以辞,不玩辞以象。甚而取筮家▯体与术家卦气五行诸说而附益之,其淫流蔓茹,罔知纪极。王辅嗣病其然,则为“得意忘象,得象忘言”之论以通之。其说曰:“义茍合顺,何必坤乃为牛?义茍应健,何必干乃为马?”然质诸圣人之言,马乃一画刚之象,健则三画干之徳。在需,干居坎下,以刚健而免险陷之灾;至重坎虽各具一阳,而六爻终无出险之象。傥指一画之刚为三画之健,不亦违圣人之情,而谬失得之几乎?圣人因卦爻而立物象,卦爻所无,圣人不轻象以物也。辅嗣尤汉儒之案文责卦,乃欲忘象以求义。且圣人设卦观象,舎象无所观也。象既忘矣,何义之可求?使义可忘象而得,则圣人何为立象以尽意?是汉儒病于固滞,辅嗣则流于荒忽矣。夫三才有是理,则包牺有是象;卦爻有是象,则文王、周公有是辞。夫子所谓刚柔当否之类,盖指观象之法,以探三才之理。然则辞也,象也,理也,一物而异名者也。至若《说卦》之象与诸卦之象不同:乾卦不言马,而《说卦》为马;震卦不言龙,而《说卦》为龙;大畜称牛豕,《说卦》干艮不为牛豕;大过称茅杨,《说卦》巽兊不为茅杨;至为布、为大涂、为心痛、为蚌等,皆诸卦所无。若以《左传》筮易之象参之,疑《说卦》后章为占家玩占之象,后人或取以附夫子《说卦》之末,犹诸纬皆称夫子之笔,是也。况此文失于汉初,至孝宣时,河内女子▯老屋得之。又荀、郑、马、虞诸家之象多寡不同,以故不能不起后世之疑。唯得象之理者,可以无惑。辞释第七。天何言哉?言不尽意,而犹曰系辞焉以尽其言,辞殆不可已也。辞诏于当时,书传于万世。圣人非浮于辞,圣人之情见乎辞者也。子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此又易之道也。时有忧乐,故圣人之辞亦有忧乐。时乐时忧,圣人何容心哉?得时则乐,得位当位则乐,有应有比则乐。乐之中有戒焉,有惧焉。不得时则忧,失位不当位则忧,无应无比则忧。忧之中有慎焉,有幸焉。乐之辞畅以约,戒之辞法,惧之辞严,忧之辞惧以微,谨之辞危,幸之辞寛。连山、归藏已亡,其辞莫考。若周易,则文王之彖,周公之爻,皆以▯其忧乐之情。乾元亨利贞,乐辞也。丰亨则示日中之戒,临元亨而犹惧八月之凶,剥不利有攸往,忧辞也。明夷则艰贞以致谨,遯则犹幸利贞而致亨,随孚于嘉吉,乐也。
译太极浑融一体,大道包含三才之象。太极分判之后,大道寄寓在三才之中。因此三才有形象,而至高的大道没有形体。天在上方运行,日月附丽于其中;地在下方承载,山川从其中出现。人物生长在天地之间,动物和植物由此分开,没有一样不是象。那么追究一切成为象的根本,不就是大道吗?所以大道虽然没有形体,但看见卦象就可以看见大道。凡是至神至深奥的道理,都寄寓在可以指认、可以求取的形象中。象就是理,理就是象。道理寄寓于三才,到处都明白显露。圣人能够通达它,普通人却迷失它。圣人想使天下后世彻底明白无形的大道,所以借助有形的卦象来显示它。况且创设卦象的起初,本来是要周遍万种变化、穷尽真伪之情,好像耗尽精神、深入冥搜一样。考察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所取不过天地人物之象,从来没有制造幽深奇秘的说法来惊世骇俗,使人无法思考、无法通过学习达到。然而象最为显明,也最为精微。自从有人向深僻处寻求道理,便把卦象看作浅陋鄙俗;由于以浅陋鄙俗的态度看待物象,象中所含的道理便无暇阐明。象的道理没有明白,却说自己知道《易》,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真正知道的。所以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的事理,便模拟它们的形态,取象于事物适宜的方面。包牺观察万物之象而创作卦,文王、周公依据卦象而系辞。因此说:“《易》就是象。”纯阳象征天,但所象征的不只是天,还可以由此求得刚健的道理;纯阴象征地,但所象征的不只是地,还可以由此得到柔顺的道理。震、巽体现发动和顺入的道理,所以取象于风雷;艮、兑体现止息和喜悦的道理,所以取象于山泽;坎、离体现虚通、光明和流行的道理,所以取象于水火。互体相乘,六十四卦随之变化,三百八十四爻中每一物都有象,每一象都具备道理。触类旁通、推究它们,象不可穷尽,理也不可穷尽地运用,于是精微与粗显贯通一致,穷困与通达也归于一致。卦辞所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并不是欺骗我们。圣人认为言语不能穷尽心意,所以创立卦象来穷尽心意;因此卦象不能草率地确定。事物的道理精微,要推究认识到极致,然后才可以确定。乾坤、阴阳相距极远,坤上爻却称龙;户、庭、门、庭相差很近,吉凶却完全相反。履卦的虎在卦辞中不咥人,却在爻辞中咥人;小畜卦的云雨出现在爻辞中,却不出现在卦辞中。蒙初六说桎梏,噬嗑上下爻说校具。渐卦六爻都说鸿,小过初、上两爻却说飞鸟;蹇卦九五、六二不称说往来;中孚各爻所取的象也都不相同。木取枯杨,金区别黄金,水指井谷,火发展到焚烧鸟巢。圣人依据道理为事物取象,精微到了这种程度,即使处在相似可疑之间,也断然不能任意更改。无奈汉儒习惯听闻《春秋》以来筮《易》的言辞,不考察圣人取象于物的本意,于是只把象当作表面形象,不把象当作道理来理解;只玩味卦辞的字面,不通过卦象来玩味卦辞。甚至又取用筮家玄体、术家卦气五行等说法附会增益,流弊泛滥蔓延,完全不知道限度。王辅嗣忧虑这种情形,于是提出“得意忘象,得象忘言”的说法来疏通它。他说:“如果义理已经符合柔顺之意,何必一定要坤才可以说是牛?如果义理已经符合刚健之意,何必一定要乾才可以说是马?”但是拿圣人的言论来验证,马是一个阳爻刚健的象,健则是三画乾卦的德。在需卦中,乾居坎下,凭借一画的刚健而免于陷险之灾;到了重坎卦,虽然各卦都各有一个阳爻,六爻最终仍没有走出险境的象。倘若把一画之刚指作三画之健,岂不是违背圣人的情意,错误地丧失了其中得失的关键吗?圣人依据卦爻建立物象;卦爻中没有的象,圣人不会轻易把某物附会进去。王弼尤其反对汉儒拘泥于文字、责求卦义的做法,竟想舍弃卦象来求取义理。况且圣人创设卦象,是为了观察卦象;舍弃卦象便无从观察。既然连卦象都忘了,还能求取什么义理呢?假如义理可以脱离卦象而得到,那么圣人为什么还要树立卦象来穷尽意旨呢?汉儒的问题在于拘泥固执,王弼则流于荒疏忽略了。三才既有这样的道理,包牺氏就有这样的卦象;卦爻既有这样的卦象,文王、周公就有这样的卦辞爻辞。孔子所说刚柔当否之类,大概是指观察卦象的方法,用来探求三才的道理。这样说来,辞、象、理其实是一回事,只是名称不同。至于《说卦》的卦象与各卦本身的卦象不同:乾卦没有说是马,《说卦》却说是马;震卦没有说是龙,《说卦》却说是龙;《大畜》称牛、豕,《说卦》中乾、艮却不称牛、豕;《大过》称茅、杨,《说卦》中巽、兑却不称茅、杨;至于称为布、称为大涂、称为心痛、称为蚌等,也都是各卦本身没有的。若参考《左传》中用《易》占筮的卦象,恐怕《说卦》后面的章节是占筮家玩味占法所用的卦象,后人或许把它附在孔子《说卦》的末尾,就像各种纬书都说成是孔子的著作一样。况且这篇文字在汉初已经失传,到了孝宣帝时,河内女子从破旧房屋中发现了它。又如荀氏、郑氏、马氏、虞氏诸家的取象多少各不相同,因此不能不引起后世的疑问。只有掌握卦象的道理,才能不感到迷惑。这是对“辞”的第七章解释。上天还说什么呢?言语本来不能穷尽心意,但仍然说要系上辞来穷尽它的言语,可见辞大概是不可废止的。辞可以告诫当时的人,文字可以流传万世。圣人并不是浮泛地重视辞,圣人的情意正是通过辞显现出来的。孔子说:“《易》兴起,大概是在殷代末世、周德盛大之时吧?是在文王与纣王相遇的时代吧?所以《易》的辞很有危惧之意。使危险者趋于平安,使安易者转为倾覆,这也是《易》的道理。”时势有忧有乐,所以圣人的辞也有忧有乐。时而快乐、时而忧愁,圣人怎么会存有私心呢?得时便快乐,得位而居位适当便快乐,有应有比便快乐。快乐之中包含戒备,也包含畏惧。不得时便忧愁,失位或居位不当便忧愁,无应无比便忧愁。忧愁之中包含慎重,也包含侥幸。快乐之辞畅达而简约,戒备之辞合于法度,畏惧之辞严厉,忧患之辞以畏惧为主而含意隐微,谨慎之辞显出危惧,侥幸之辞宽缓。《连山》《归藏》已经亡佚,它们的辞已无法考察。至于《周易》,文王的彖辞、周公的爻辞,都用来抒发他们忧乐的情感。“乾,元亨利贞”是快乐之辞;“丰,亨”却显示太阳当中的戒备;“临,元亨”仍然畏惧八月的凶险;“剥,不利有攸往”是忧患之辞。“明夷”以艰难守正来表示谨慎;“遯”仍以利贞而致亨为侥幸;“随,孚于嘉,吉”是快乐。
泰三戒于勿恤其孚,鼎四惧于折足覆餗,师或舆尸,忧也。遯初谨于勿往,豫五幸于不死。凡此皆事明而辞显。至于变动不居,忧乐迭见,其微辞奥义,皆可涉涯涘而窥浩渺。坤之五欲显然辞之曰君,而卦为纯隂,其言黄裳者,取居中处下之义,示坤之当下于干,隐然有后妃之象。他如泰之归妺,剥之宫人,明夷之箕子,皆有深意以垂万世之训。玩文周之辞,至此无余緼矣。奈何圣哲少而中才多,故吾夫子为之辞,或▯凡,或辨疑,或足其微旨。如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以拟其象,健顺动巽明险止说以体其徳,性失得以纪变,当否以辨爻,中正以立本,乗承应此以明位。立卦而观,则为上下首足本末升降偃;卦而观,则为内外前后往来始终消长。若是皆▯凡之类:无咎一也,有谁咎,有不可咎;当位吉也,有当位而疑,有不当位而利。若是皆辨疑之类。萃九四无咎而尚严位不当之戒,离六五出涕戚嗟而特尊为王。公之离若是,皆足其微旨之类。若夫辞严义明,以片言别知蒙而不失之畧【蒙曰险而止,蒙蹇曰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只益一能字而知蒙分】辞众理备,句为之释而不失于详【此五六爻】义有错综,如归妹则上下文不嫌于异【上言天地之大义,下言天地不交,文似背驰】理不可易,如震则彖象辞不嫌于同【释彖释初九爻】若此者,非一所当深玩而密求之也。嗟夫,三圣人之辞,或因画之象,或因象之义,皆有攸本。画之象有通一卦为象者,有析上下卦为象者,有指一爻为象者,有合数爻为象者。象之义有通一卦起义者,有析上下卦起义者,有指一爻起义者,有合数爻起义者。各释之本文难以枚举。大抵有画即有象,有象即有义。曰象,曰义,名虽不同,其为系辞之本一也。子曰:「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此又圣人以易观人之要。玩易君子,当更求其所以为辞。变释第八至哉变乎!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无形者不变,有形而后变。厥初何形?亘万古而长存。洎隂阳判而变以生:在天则四时变通,在地则变盈流谦,人物则逰魂为变。举天地人物,皆囿于变而不自已。而神则妙乎其中。变也者,其生生不熄之理欤?是以圣人化而裁之,裁此变也;神而明之,明此变也。据防要,观方来,使天下之人趣时不倦。既成万物,而参賛化育矣。圣人知变,凡人昩变。彼祸福之倚伏,吉凶之胥禅成矣,而败忽继焉。是矣而非,或胎焉。况时有污隆,政有损益,盖将日异而月不同。推而百千万年之后,其变有不胜纪者。于是圣人作《易》,画卦,刚柔相推,以尽天下之变。揲蓍求卦,爻象变动,以逆天下之变,而天下之能事毕矣。且自蓍而言,自分二,挂一至三变而一爻成,十有八变而六爻备。此蓍变而成爻者也。六爻成矣,爻之中凡得七八者不变,九变隂六变阳。一卦之变,六十四通,为四千九十六卦。此因爻而变卦者也。方未分蓍之初,隂阳之爻犹未别。至分二而始寓于两握之中,虽寓也而犹未见。至三变而后见。既见矣,卦未备也。十有八变而后备。既备矣,卦遇九六者,至互变而后定,而吉凶可得而占焉。嗟夫!揲蓍之法,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之者也。然圣人能立法以尽变,而不能逆知其变。当分二之后,未揲之前,莫辨爻之为阳为隂虽至十有七变,犹未别为何卦。是以其变不测,而蓍之神为无穷。然非荒诞茫昩,无有条理也。详玩静索,实由自然。故分挂揲归,若参错不齐,而初变不五则九,次变三变不四则八,未始少紊。三变之余,为九者十二,为七者二十,为六者四,为八者二十八。其多寡敻絶如是,而类之为隂阳各三十二,緫之为六十四,正与卦数等。于至变之中,有不变者存,以其不变,此至变之所由出也。是谓变卦。复自卦而言,其变凡二。有卦变,有爻变。经卦互重,以成六十四卦之体,此卦变也。爻重为六,因各有变。自卦下隂阳之纯者为始,上下互易,而极三百八十四爻之变,此爻变也。乾坤重卦交,而为六▯▯,为一隂一阳之始。凡爻之一阳五隂与一隂五阳者,皆由此次第互易而变。各五卦▯▯为二隂二阳之始,变如上各十四卦▯▯为三阳三隂之始,变如初各九卦。卦变之辞,如健而巽,止而说。爻变之辞,如刚来而下柔,柔进而上行,皆圣人作易之所取也。六卦之变,先后有序,秩然一定。傥一循其变而索之,圣人释彖之意,昭然义见矣。或曰:六十四卦自八卦而变,今震、坎、艮皆自临变,巽、离、兊皆自遯变,岂先有临、遯而后有六子邪?曰:合经卦重卦而论,则三重为六,是八卦为先,六十四卦为后。
译“泰”六三戒备不要忧虑其诚信;“鼎”九四畏惧鼎足折断、倾覆鼎中食物;“师”上六说舆载尸体,都是忧患之辞。“遯”初六谨慎于不可前往;“豫”六五侥幸在于不会死亡。以上这些,都是事情明白而辞意显著的例子。至于卦爻变动而没有固定居处,忧乐交替出现,其中隐微的辞意和深奥的义理,都可以循其边际而窥见其广大深远。坤卦六五本来想显明地称为“君”,但卦体为纯阴,所以辞中说“黄裳”,取居中处下的意义,暗示坤应当处于乾之下,隐约含有后妃的象征。又如泰卦的归妹、剥卦的宫人、明夷卦的箕子,都有深刻的含义,用来垂示万世的教训。玩味文王、周公的辞,到了这里就没有剩余的奥蕴了。无奈圣哲少而中等才智的人多,所以孔夫子为《易》作辞,有时发明通例,有时辨析疑义,有时补足其中隐微的旨意。例如以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来比拟卦象,以健、顺、动、巽、明、险、止、说来体现卦德,以性情的得失来记录变化,以当否来辨别爻,以中正来建立根本,以乘、承、应等来说明爻位。立卦而观察,就表现为上下、首足、本末、升降、偃仰;从卦本身观察,就表现为内外、前后、往来、始终、消长。像这些属于发明通例的内容:“无咎”是同一种情形,也有“谁咎”“不可咎”的区别;居位适当通常吉利,也有居位适当而仍有疑虑、居位不当而反获利益的情况。像这些都属于辨析疑义的内容。“萃”九四说无咎,却还特别严厉地保留了居位不当的戒告;“离”六五说流泪、忧戚而叹息,却特意尊称为王。孔公在《离》卦中的这些解释,都属于补足隐微旨意的内容。至于有些辞语严厉而义理明白,只用片言就区别出智慧与蒙昧,却没有失去简略,如“蒙”说“险而止”,蒙卦、蹇卦都说遇见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只增加一个“能”字,便把蒙与蹇区别开来;有些辞句众多而道理完备,即使逐句解释也不失于详尽,如此处的五、六爻;有些义理彼此错综,如“归妹”,上下文即使看似不同也不妨碍,上文说天地的大义,下文说天地不交,文字似乎相背;有些道理不可更改,如“震”卦,彖辞与象辞即使相同也不妨碍,因为是在解释彖辞和初九爻辞。像这些地方,并非只有一处,应当深入玩味、仔细寻求。唉,三位圣人的辞,有的依据卦画的象,有的依据卦象的义,都各有根本。卦画之象,有贯通全卦而成为象的,有分开上下卦而成为象的,有指一个爻而成为象的,有合数爻而成为象的。卦象之义,有贯通全卦而起义的,有分开上下卦而起义的,有指一个爻而起义的,有合数爻而起义的。各项解释原文难以一一列举。大体上,有卦画就有卦象,有卦象就有义理。称为象,称为义,名称虽然不同,但都是系辞的根本。孔子说:“将要反叛的人,言辞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言辞枝蔓。吉善之人的言辞少,急躁之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浮游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这又是圣人用《易》观察人的要领。玩味《易》的君子,应当进一步探求言辞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这是对“变”的第八章解释。变化的道理伟大啊!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知道神明所作所为吧?没有形体的东西不发生变化,有了形体以后才发生变化。最初是什么形体呢?它贯通万古而长存。等到阴阳分判,变化便由此产生:在天上就是四时的变化运行,在地上就是盈满者转为亏损、流动而归于谦下,在人物则是游魂成为变化。天地人物,全都受变化限制而不能自行停止,而神明就在其中显妙。变化,难道就是生生不息的道理吗?所以圣人以变化教化万物并加以裁制,裁制的就是这种变化;使它神妙而明白,明白的就是这种变化。圣人依据变化的关键,观察将来的趋势,使天下人顺应时势而不倦怠,于是成就万物,参与赞助化育。圣人知道变化,凡人却昧于变化。祸福相依、吉凶相互转化已经形成,失败忽然又接续而来;本来正确的又可能变成错误,错误之中也可能孕育正确。何况时势有污浊有隆盛,政事有损有益,大概要一天一个变化、一个月一个不同。推到百千万年以后,其变化更是多得无法记载。因此圣人创作《易》,画出卦象,使刚柔相互推移,以穷尽天下的变化;通过揲蓍求卦,使爻象发生变化,以预知天下的变化,于是天下的事情就没有遗漏了。单从蓍草说起,从分二、挂一开始,经过三变而成一爻,经过十八变而六爻完备。这就是通过蓍草的变化而成爻。六爻形成后,爻中凡是得到七、八的就不变,九变为阴,六变为阳。这是一卦因爻而变化;六十四卦全部相通,共成为四千九十六卦。蓍草最初尚未分开时,阴阳之爻还没有区别;分为两把之后,才开始寄寓在两握之中,虽然已经寄寓其中,却仍然看不见;经过三变以后才显现出来。显现出来后,卦还没有完备;经过十八变才完备。完备以后,卦中遇到九、六的爻,还要经过相互变化才最终确定,然后才能占断吉凶。唉!揲蓍的方法,是圣人幽暗地承助神明而产生出来的。然而圣人能够建立法则来穷尽变化,却不能预先知道它将怎样变化。分二以后、揲蓍以前,无法分辨爻是阳是阴;即使到了十七变,仍然不能确定是什么卦。因此它的变化不可预测,蓍草的神妙也无穷无尽。但这并不是荒诞昏昧、毫无条理。详细玩味、静心考察,实际上都出于自然。所以分、挂、揲、归,看似参差不齐,第一次变化不是五就是九,第二次、第三次变化不是四就是八,从来没有稍微紊乱。三变之后,成为九的有十二,成为七的有二十,成为六的有四,成为八的有二十八。它们的多少相差如此悬殊,而分类后阴阳各三十二,总数为六十四,正好与卦数相等。在极度变化之中,仍有不变者存在;正因为有不变,极度的变化才由此产生。这叫作变卦。再从卦本身说,变化总共有两种:有卦变,有爻变。经卦相互重叠,形成六十四卦的形体,这是卦变;爻重叠为六个,各爻又各自发生变化,这是爻变。从上下卦阴阳纯一的卦开始,上下相互交换,直到穷尽三百八十四爻的变化,这就是爻变。乾、坤重卦相交,成为六画卦,是一阴一阳的开始。凡是一阳五阴和一阴五阳的卦,都由此依次互相交换而变化;各有五卦,是二阴二阳的开始,变化同上,各有十四卦,是三阳三阴的开始,变化同上,起初各有九卦。卦变的辞,如“健而巽”“止而说”;爻变的辞,如“刚来而下柔”“柔进而上行”,都是圣人作《易》时所取用的。六十四卦的变化先后有序,整齐而固定。假如循着这种变化去探求,圣人解释彖辞的意思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有人说:六十四卦由八卦变化而来,如今震、坎、艮都由临卦变化,巽、离、兑都由遯卦变化,难道先有临、遯,后来才有六子卦吗?回答说:若合经卦、重卦来讨论,三画重叠为六画,所以八卦在先,六十四卦在后。
但指六画而论,则八卦互重,一时同变,岂复有先后之分?圣人于噬嗑曰:「颐中有物」,曰「噬嗑」,非先有颐而后有噬嗑也。况卦变爻变例各不同,乌可比而壹之邪?或曰:包牺画卦,目击道存,卦变之外,复有爻变,回视包牺之画,何繁简若是?曰:包牺虽未命辞,而忧世之根柢已寓于画。文王、周公因卦爻之变而辞之,良由万古之变无穷,而易之变包乎万变之表。虽中古所无,后世未有之事,而易中已先具其理。卦变之外复有爻变,乃自然之故,圣人讵容特秘之?故世有此事而易无此变,则非所以为易;易有此变而不能明此变,则不足与言易。非圣人之不惮烦也。圣人因变而命辞,若文王释卦,周公释爻是也。至夫子则兼卦与爻,极其变以错综之,文王、周公之辞可知已。夫子兼极卦爻之变,请举隅以明之。讼之辞曰:「上刚下险」者,释干上坎下之体也。曰「刚来而得中」者,讼二隂爻卦自▯变,九三来为九二而得中▯,此释二、三两爻之变。他卦皆然,特辞有显晦未易。卦为之释尔,无妄之辞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此析经卦而论,三为外,初为内。盖无妄初爻之阳自▯下卦九三变来,初▯而为主于内。凡是通谓卦变。若夫复即是剥,夬即是姤,以至三隂三阳之卦,特在反覆升降之间尔,实一理也。其他如李之才相生图,邵康节反对升降之说,义皆几近。若朱汉上所载虞仲翔卦变,则错杂而无统。《左传》蔡墨所举,止为一爻变之例,一世二世之变,流于术矣。衞元嵩取之为《元包》,又其末也。焦延夀所变,虽与蓍合,其辞不经,要非圣人之意。苐细玩三圣人之辞,皆有自来,触类而长,其变不可胜穷,岂止三百八十四而已乎?又岂止四千九十六而已乎?其他象位之变,各具本篇。占释第九心扄虚灵,物来先觉,占何为者哉?自利欲炽良,性不君,乃有溷吾清明者,故辨妍丑不若镜,别轻重不若权。且昭然一定者犹尔,况是非凶吉伏于几先,其趣舍殊轨,欲决疑似而断羣惑,乌得不托诸物之灵?夫蓍,物之无心而灵者也。圣人神明其徳,心洞隐赜,固不假蓍。自夫吉凶与民同患,以易洗心,于是取物之灵者立为占法,非其避就惑乱于胷中,特借是以断天下之疑尔。舜之禅禹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而后问之▯筮。成王之黜殷也,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寜武图功,而后恊之梦卜。是禹可禅,殷当伐,固已灼知于未占之先,岂非托诸占以一人心,而成天下之亹亹乎?迨箕子之陈畴,则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凡以揆诸己而当理,又以允惬于人心。或有疑焉,不能不事于占。且人谋鬼谋,圣人固有先后,岂曰图回未审事,欲冥行羣情之逆顺,不暇计时位之当否,不复防苐,冀事之必成,而一诿之占邪?夫蓍未能自灵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使其人明不烛理,识不逹时,是其心方自懵懵,岂能玩爻象之变,定吉凶之占哉?又岂能即已之神,合物之神,以开人心之神哉?又岂能使人趋吉避凶,以慰圣人忧世作易之心哉?《洪范》曰:「择建立卜筮人。」又曰:「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周官》占人歳终则计其占之中否,择其人审于听而严于课,计其谨之重之如此。自包牺作卦厯,虞、夏、商未闻其说,至周乃班班可考。大卜掌三易,占人占八,颂八,故簭人辨九簭与相簭之时,共簭之职无不毕具。独惜其法不传,犹幸从《左传》《国语》可见其略。大抵筮虽掌于卜史,至玩占则间出名大夫之议论。子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隂阳而立卦,▯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徳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则筮者,性命道徳之事故,上圣神其法,春官率其属贤者,序其占。自圣人没,道散于九流,或者乃擅之以名家,而不统于儒。岂唯斯徒自贱其业,将并其法有贱之者矣。夫儒者命占之要,本于圣人,其法有五:曰身,曰位,曰时,曰事,曰占。求占之谓身,所居之谓位,所遇之谓时,命筮之谓事,兆吉凶之谓占。故善占者,既得卦矣,必先察其人之素履与居位之当否,遭时之险夷,又考所筮之邪正,以定占之吉凶。姑以衞孔成子所筮论之:孟絷与元皆嬖人婤姶之子,则身也;孟长元次,则位也;襄公死社稷无主,则时也;筮享衞国,则事也;筮元得屯,筮孟得屯之比,则占也。
译但若只就六画来说,八卦相互重叠,同时变化,哪里还有先后的分别?圣人在噬嗑卦说“颐中有物”,说成“噬嗑”,并不是先有颐卦然后才有噬嗑卦。何况卦变与爻变的例子各不相同,怎么可以混在一起呢?有人说:包牺氏画卦时,亲自观察便能体认道理;在卦变之外又有爻变,回头看包牺氏的卦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繁简差别?回答说:包牺氏虽然还没有配定卦辞,但忧虑世事的根本已经寄寓在卦画中。文王、周公因卦爻的变化而作辞,实在是因为万古以来的变化无穷,而《易》的变化包含在万变的表面之中。即使是中古没有、后世尚未出现的事情,《易》中也已经预先具备了它的道理。卦变之外又有爻变,这是自然的缘故,圣人难道会特意把它秘密隐藏起来吗?所以世间有这种事情而《易》中没有这种变化,就不足以称为《易》;《易》中有这种变化而不能说明这种变化,也不足以谈论《易》。这不是圣人怕麻烦。圣人依据变化来命名、撰作辞,正如文王解释卦、周公解释爻。到了孔夫子,则兼顾卦与爻,把它们的变化推到极致并交错综合起来,文王、周公的辞就可以由此明白了。孔夫子兼而穷尽卦爻的变化,下面举一端来说明。讼卦的辞说“上刚下险”,是解释上为乾、下为坎的卦体;说“刚来而得中”,是说讼卦的两个阴爻由某卦变化而来,九三下来成为九二而处于中位,这是解释九二、九三两个爻的变化。其他各卦也都是这样,只是辞有明显和隐晦,不容易看出而已,都是对卦的解释。无妄卦的辞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这是分开经卦来讨论:三爻为外,初爻为内。大概无妄初爻的阳爻,是由某卦下卦九三变化而来,成为初爻而居内为主。凡此都可统称为卦变。至于复卦就是剥卦,夬卦就是姤卦,以及三阴三阳的卦,不过是在反复升降之间变化罢了,实际上是同一个道理。其他如李之才的相生图、邵康节反对升降的说法,其义理都差不多。朱汉上所记载的虞仲翔卦变,却错杂而没有统绪。《左传》中蔡墨所举的,只是一爻变化的例子;一世、二世的变化,则流于术数。衞元嵩取其说作《元包》,又是它的末流。焦延夀的变化,虽然与蓍法相合,但其辞不合经义,确实不是圣人的意思。只要细细玩味三位圣人的辞,就会发现都有所本,触类旁通而不断扩展,其变化不可穷尽,哪里只是三百八十四种呢?又哪里只是四千九十六种呢?其他象、位的变化,各自详见本篇。这是对“占”的第九章解释。人的心窍虚灵,事物一来便能先有所觉察,那么占筮是为了什么呢?自从利欲炽盛、善性不能作主,便有东西混淆我们的清明,所以辨别美丑不如镜子,区别轻重不如权衡。何况明白确定的事情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非、凶吉潜伏在事机出现以前,取舍各有不同,想要解决疑似、裁断众多疑惑,怎么能不借助万物中灵妙的东西呢?蓍草是无心而有灵的物。圣人使自己的德性神明,内心洞察幽隐,本来不必借助蓍草。只是因为圣人与百姓共同忧患,以《易》洗涤心灵,于是取有灵性的物来建立占法,并不是由于在胸中不能决定取舍而迷乱,只是借此裁断天下人的疑惑罢了。舜把帝位禅让给禹时,自己的志向早已确定,众人谋议也都一致,然后才询问龟筮。成王讨伐殷时,百姓献上十位贤士辅助自己,用以安定武王所谋求的功业,然后才以梦和卜筮相互印证。禹可以禅让、殷应当讨伐,本来在占筮以前就已经明白知道了,难道不是借助占筮来统一人心、成就天下勤勉进取的事业吗?到了箕子陈述《洪范》九畴时,就说:“谋议要问自己的心,谋议要问卿士,谋议要问庶人,谋议要问卜筮。”都是先在自己心中权衡而合于道理,又使它符合人心。有时仍然有所疑惑,就不能不求助于占筮。况且人谋与鬼谋,圣人本来就有先后次序,难道可以说谋划回旋尚未审察事情,却想暗中探究众人情势的顺逆,不顾时位是否适当,也不再防范,只希望事情必然成功,把一切都推给占筮吗?蓍草本身不能自动显灵,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占筮的人。假使这个人的聪明不能照察道理,见识不能通达时势,那么他的心正处于昏昧之中,哪里能够玩味爻象的变化、确定吉凶呢?又哪里能够把自己的神明与万物的神明相合,以开启人的心灵呢?又哪里能够使人趋吉避凶,来慰藉圣人忧虑世事、创作《易》的心意呢?《洪范》说:“选择任用卜筮之人。”又说:“三个人占筮,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周官》说,占人在年终统计占筮应验与否,选择那些善于听察而考核严格的人;对占筮者的谨慎和重视,到了如此程度。自从包牺氏创作卦历,虞、夏、商三代没有听说过这些说法,到周代才有清楚可考的记载。大卜掌管三易,占人负责占八卦并诵读八卦,所以簭人辨别九簭以及相簭的时机,共簭的职掌无不完备。只是可惜这些方法没有流传下来,幸而还可以从《左传》《国语》中看到大略。大体上,筮法虽然掌握在卜史手中,但玩味占辞时,常常还会有名卿大夫发表议论。孔子说:“从前圣人创作《易》,幽微地承助神明而产生蓍草,参照天为三、地为两而确定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建立卦,发挥刚柔而产生爻,使它和顺于道德、合乎义理;穷究道理、尽察性情以达到天命,这是筮法所涉及的性命、道德之事。因此上古圣人使这种方法神妙,春官统率属官,由贤者依次主持占筮。圣人去世以后,道术散入九流,有人便专凭此自立一家,不再统属于儒者。岂只是这些人自己轻贱自己的职业,连他们的方法也一同被轻贱了。儒者讲占筮的要领,本于圣人,其方法有五项:身、位、时、事、占。求占者的身份叫作身,所处的位置叫作位,所遇到的时势叫作时,所占问的事情叫作事,显示吉凶叫作占。所以善于占筮的人得到卦以后,一定先考察此人的一贯行为以及所处位置是否适当,考察所遭遇的时势是险是平,又考察所占之事是正是邪,以此确定占断的吉凶。姑且拿衞国孔成子所占的事情来说:孟絷与元都是宠臣婤姶的儿子,这是身;孟为长子,元为次子,这是位;襄公死后国家没有君主,这是时;占问谁能享有衞国,这是事;为元占得屯卦,为孟占得屯之比,这是占。”
夫继体为君,将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防朝而孟不良,能行成子虽不筮可也。疑而两筮之,皆得元亨。傥史朝以元为长,昧非人之义,而吉孟之占,是使跛躄为君,而蓍失其所以灵矣。孔成子筮立孟得屯之比,史朝以卦辞为占。毕万筮仕,亦得屯之比,辛廖兼本卦之卦两象为占,非卦同而占异也。立君与仕事之重轻已殊,孟絷、毕万之身与位时又殊,虽使百人千人同得此卦,其占乌乎而可同?南蒯将叛,筮得坤,黄裳元吉,子服惠伯以为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晋文筮有晋国得屯之豫,史以为不吉,司空季子以命筮之辞占之曰吉,孰大焉?是知吉凶无常,占由人事,固有卦吉占凶,卦凶占吉,亦有同卦异占,异卦同占,非参稽五物,无以得蓍之情而穷其神也。是故业不精不筮,志不诚不筮,谋不正不筮,事不疑不筮,喜不筮,怒不筮,渎不筮,不时不筮,离此八者而后筮可言也。不然,神亦不告。若其用卦,或以内外卦为贞悔【晋语:秦卜徒父筮遇蛊曰贞风也,悔山也】或以本卦之卦为贞悔【晋语:公子筮有晋国得贞屯悔豫】或用变爻【左传:哀九年,晋赵鞅卜救郑遇泰之需,曰:「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或不用变爻【晋语】,董因为公子筮得泰之八,是谓天地泰,亨,小往大来】或用本卦,不用之卦【左传昭十二年】,南蒯将叛,筮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或用之卦,不用本卦【左传襄九年】,穆姜筮往东宫,得艮之八,曰:「随,元亨,利贞】或本卦之卦并用【左传昭五年】,穆子之生庄叔,筮之遇明夷之谦,曰:「明夷之谦,明而未融,离火也,艮山也】或用二卦之下【左传闵元年】,毕万筮仕,遇屯之比,曰:「震为土,母覆之】或用二卦之上【左传僖十五年】,晋筮嫁伯姬,遇归妹之睽,曰:「震之离,亦离之震】其取象,或以八象【左传僖二十五年】,晋卜偃筮纳王,遇大有之睽,曰:「天为泽】或以互体【左传庄二十二年】,陈侯筮遇观之否,曰:「风为天,于土上山也,山取二三四互艮体】其断吉凶,或以卦辞【左传昭七年】,衞孔成子筮遇屯,又遇屯之比,亦曰:「元亨】或以爻辞【左传襄二十五年】,崔武子筮取棠姜,遇困之大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或用卦名【左传宣六年】,王子伯廖谓郑公子曼满:「无徳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贪有丰义,无徳有离义】或用当时占书【左传昭十二年】,子服惠伯释「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要在玩占者忠信正直,达权识变,而后其占不忒。若子太叔举复之颐,占楚子之将死【左传襄二十八年】王子伯廖举丰之离,占曼满之见杀,是专以人事逆其吉凶,有不待筮而知者。此春秋诸臣犹能得圣人观象玩辞之遗意。自时厥后,性命道徳之学不传,乃尽弃人事,虽悖礼越义者,一切求吉凶于筮,而占法遂变,至于纳甲五行时日六兽之类蠭猬而起。焦延夀作易林,以三百八十四爻之辞,不能周四千九十六变之吉凶,故外。易而别为之辞,乂杂以纳甲、飞伏之说,是舍人事义理而专于占者也。至《火珠林》、《轨革》流衍析之流,遂防溺于术。其别为相人、相地、壬遁、星命百家,自谓能定吉凶于人事未动之前,吁!视性命道徳之学为何事邪?子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方其未动,吉凶未兆,使虑善以动,则凶者可吉;谋用不臧,则吉者亦凶。今云定吉凶于人事未动之前,则中才无所劝,凶徳无所警。」此我生不有命在天,所以为鉴于万世。卦变释第十前所言变卦、卦变不同。盖卦变者,卦自为变;变卦者,变因乎蓍。惧学者混而为一,失圣人命辞之防,故析图之。太极两仪▯ ▯四象 □ □八卦▯干▯震▯坎▯艮▯坤▯巽▯离▯兊。仪者,一竒一耦之名,仪表也。有形之始,姑以此表隂阳也。象者,二竒二耦之名,自一竒一耦衍而成象,象像也,渐着于仪,未适于变也。卦者,三竒三耦之名,益着于象,以交以重,而万变备矣。曰仪,曰象,曰卦,由微至着,此说卦之义,与先天不同。说卦,乾坤生六子,先天八卦同成。八卦互乗变为六十四卦此无先后,今以说卦之序图之,仍卦附以释卦变之辞。▯【干下干上】干▯【干下坤上】泰。内健而外顺。▯【干下震上】大壮 刚以动▯【干下巽上】小畜 健而巽▯【干下坎上】需刚健而不陷。▯【干下离上】大有。刚健而文明。▯【干下艮上】大畜 健而止▯【干下兊上】夬 健而说▯【坤下坤上】坤▯【坤下干上】否。内柔而外刚。▯【坤下震上】豫 顺以动▯【坤下巽上】观 顺而巽▯【坤下坎上】比 下顺从也▯【坤下离上】晋。顺而丽乎大明。▯【坤下艮上】剥 顺而止之▯【坤下兊上】萃 顺以说▯【震下震上】震 震来▯▯
译继承先君之位成为国君,将要主持国家、亲临祭祀、奉养百姓、事奉鬼神时,若从防朝和孟两人中看,孟不贤良,能够成就孔成子所要做的事,即使不占筮也可以确定。因为有所疑惑而为两人分别占筮,结果都得到“元亨”。假如史朝把元当作长子,不明白选择贤人的道理,却认为孟的占筮为吉,这就等于让跛脚的人做国君,也使蓍草失去其所以灵验的根据。孔成子占问立孟为君,得到屯之比,史朝只依据卦辞来占断。毕万占问出仕,也得到屯之比,辛廖则兼取本卦和之卦的两个卦象来占断,并不是因为卦相同而占法不同。立君和出仕,事情的轻重本来就不同;孟絷、毕万的身份、地位、时势又不同。即使一百人、一千人都得到这个卦,他们的占断怎么可能相同呢?南蒯将要反叛,占得坤卦,辞说“黄裳,元吉”,子服惠伯认为,如果是忠信之事便可以成功,否则一定失败。晋文公占问能否拥有晋国,得到屯之豫,史官认为不吉,司空季子却根据所占问之事的辞意断为吉,哪一种更重要呢?由此可知,吉凶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占断要根据人事;确实有卦吉而占凶、卦凶而占吉的情况,也有同卦而占断不同、异卦而占断相同的情况。不综合考察身、位、时、事、占这五项,就无法体察蓍筮的真实情形、穷尽其中的神妙。因此,学业不精不占,心志不诚不占,谋划不正不占,事情没有疑问不占,欢喜时不占,愤怒时不占,亵渎时不占,不合时宜不占;离开这八种情况以后,才可以谈论占筮。否则,神明也不会告诉你。至于使用卦的方法,有的以内卦、外卦作为贞、悔【《晋语》:秦国卜徒父占得蛊卦,说贞为风,悔为山】;有的以本卦和之卦作为贞、悔【《晋语》:公子占问拥有晋国,得到贞屯、悔豫】;有的使用变爻【《左传》:哀公九年,晋赵鞅占问救郑,遇泰之需,说:“像帝乙嫁女那样,有吉祥福禄”】;有的不用变爻【《晋语》:董因替公子占得泰之八,说这是天地交泰,亨通,小的前往、大的归来】;有的使用本卦而不用之卦【《左传》昭公十二年】,南蒯将要反叛,占遇坤之比,说:“黄裳,元吉”】;有的使用之卦而不用本卦【《左传》襄公九年】,穆姜占问前往东宫,得到艮之八,说:“随,元亨,利贞”】;有的本卦、之卦并用【《左传》昭公五年】,穆子为庄叔出生占筮,遇明夷之谦,说:“明夷之谦,光明尚未融通;离是火,艮是山”】;有的使用两卦的下卦【《左传》闵公元年】,毕万占问出仕,遇屯之比,说:“震为土,坤母覆盖在上面”】;有的使用两卦的上卦【《左传》僖公十五年】,晋国占问嫁伯姬,遇归妹之睽,说:“震变为离,离也变为震”】。取象时,有的用八卦之象【《左传》僖公二十五年】,晋国卜偃占问迎纳周王,遇大有之睽,说:“天为泽”】;有的用互体【《左传》庄公二十二年】,陈侯占得观之否,说:“风为天,土上有山”,山取二、三、四爻组成的互艮体】。断吉凶时,有的依据卦辞【《左传》昭公七年】,衞国孔成子占遇屯,又遇屯之比,也说:“元亨”】;有的依据爻辞【《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崔武子占问娶棠姜,遇困之大过,说:“困于石上,依靠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有的使用卦名【《左传》宣公六年】,王子伯廖对郑国公子曼满说:“没有德行却贪婪,这表现在周易的丰变离;贪婪有丰盛之义,没有德行有离散之义”】;有的使用当时的占书【《左传》昭公十二年】,子服惠伯解释“黄裳,元吉”说:“黄是居中的颜色,裳是下身的服饰,元是善的首领。”】关键在于玩味占筮的人忠信正直、通达权变、懂得变化,这样占断才不会有差错。比如子太叔举出复之颐,占断楚子将死【《左传》襄公二十八年】;王子伯廖举出丰之离,占断曼满将被杀,这都是专门根据人事来预知吉凶,有些事情甚至不必占筮也能知道。这些春秋时期的臣子,还能得到圣人观象玩辞的遗意。此后,性命道德之学失传,于是完全抛弃人事,即使违背礼制、超越义理的人,也一概从筮法中求吉凶,占法于是发生变化,直到纳甲、五行、时日、六兽之类蜂拥而起。焦延夀作《易林》,认为三百八十四爻的辞不能涵盖四千九十六种变化的吉凶,所以超出《易》另作辞,又杂入纳甲、飞伏之说,这是舍弃人事义理而专门从事占筮。到了《火珠林》《轨革》以及流衍、析理一类的书,终于逐渐沉溺于术数。后来又分出相人、相地、壬遁、星命等百家,自称能够在人事尚未发生以前就确定吉凶,唉!那还把性命道德之学看作什么呢?孔子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事情尚未行动时,吉凶还没有征兆;如果考虑善道而行动,那么凶可以转为吉;” “谋划和使用的方法如果不善,那么吉也会转为凶。如今却说能在人事尚未行动以前就确定吉凶,这样中等才智的人就没有什么可以受到勉励,具有凶德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受到警戒。”这就是我所谓“人的一生难道没有天命存在吗”,用来作为万世的鉴戒。这是对“卦变”的第十章解释。前面所说的“变卦”和“卦变”并不相同。卦变,是卦自身发生变化;变卦,是由蓍筮引起变化。担心学习者把二者混为一谈,失去圣人命辞时的防范,所以把图分列出来。太极。两仪:▯ ▯。四象:□ □。八卦:▯乾、▯震、▯坎、▯艮、▯坤、▯巽、▯离、▯兑。所谓“仪”,是一个奇、一个偶的名称,也是仪表;这是有形之物的开始,姑且用它来表示阴阳。所谓“象”,是两个奇、两个偶的名称,由一个奇、一个偶推衍而成象;“象”就是形象,逐渐显著于仪,但还没有进入变化。所谓“卦”,是三个奇、三个偶的名称,比象更加显著,彼此交错、相互重叠,于是万般变化都具备了。称为仪、称为象、称为卦,是由微小到显著;这是《说卦》的义理,与先天说不同。《说卦》说乾、坤产生六子,先天八卦则同时形成。八卦相互重叠,变化为六十四卦。这里没有先后之分;现在按照《说卦》的次序绘图,并且仍然给每一卦附上解释卦变的辞。▯【下卦乾,上卦乾】乾。▯【下卦乾,上卦坤】泰。内卦刚健而外卦柔顺。▯【下卦乾,上卦震】大壮:刚健而行动。▯【下卦乾,上卦巽】小畜:刚健而能谦逊入理。▯【下卦乾,上卦坎】需:刚健而不陷入险中。▯【下卦乾,上卦离】大有:刚健而文明。▯【下卦乾,上卦艮】大畜:刚健而能止。▯【下卦乾,上卦兑】夬:刚健而喜悦。▯【下卦坤,上卦坤】坤。▯【下卦坤,上卦乾】否。内卦柔顺而外卦刚健。▯【下卦坤,上卦震】豫:柔顺而行动。▯【下卦坤,上卦巽】观:柔顺而谦逊入理。▯【下卦坤,上卦坎】比:下卦柔顺而从上。▯【下卦坤,上卦离】晋:柔顺而依附于大明。▯【下卦坤,上卦艮】剥:柔顺而能停止。▯【下卦坤,上卦兑】萃:柔顺而喜悦。▯【下卦震,上卦震】震:震动到来,声势很大。
▯【震下干上】无妄 动而健▯【震下坤上】复。刚反动而以顺行。▯【震下巽上】益。损上益下,动而巽。▯【震下坎上】屯 动乎险中▯【震下离上】噬嗑 动而明▯【震下艮上】颐▯【震下兊上】随 动而说▯【巽下巽上】巽。重巽以申命。▯【巽下干上】姤 柔遇刚也▯【巽下坤上】升 巽而顺▯【巽下震上】恒 巽而动▯【巽下坎上】井。巽乎水而上水。▯【巽下离上】鼎 以木巽火▯【巽下艮上】蛊 巽而止▯【巽下兊上】大过 巽而说▯【坎下坎上】坎 重险也▯【坎下干上】讼 险而健▯【坎下坤上】师 行险而顺▯【坎下震上】解 险以动▯【坎下巽上】涣。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坎下离上】未济▯【坎下艮上】蒙 险而止▯【坎下兊上】困 险以说▯【离下离上】离。重明以丽乎正。▯【离下干上】同人》文明以健。▯【离下坤上】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离下震上】丰 明以动▯【离下巽上】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离下坎上】既济▯【离下艮上】贲 文明以止▯【离下兊上】革 文明以说▯【艮下艮上】艮 艮其止▯【艮下干上】遯 浸而长也▯【艮下坤上】谦。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艮下震上】小过,有飞鸟之象焉。▯【艮下巽上】渐 止而巽▯【艮下坎上】蹇。见险而能止。▯【艮下离上】旅。止而丽乎明。▯【艮下兊上】咸 止而说▯【兊下兊上】兊。说以先民,说以犯难。▯【兊下干上】履。说而应乎干。▯【兊下坤上】临 说而顺▯【兊下震上】归妹 说以动▯【兊下巽上】中孚 说而巽▯【兊下坎上】节 说以行险▯【兊下离上】睽说而丽乎明。▯【兊下艮上】损 损下益上爻变释第十▯六阳▯六隂六十四卦,一隂阳也。干,纯阳;坤,纯隂故为易之门。▯一阳 ▯二阳 ▯三阳▯一隂 ▯二隂 ▯三隂六爻两卦之重也,上卦乾坤之体,下卦乾坤之变,故此六卦为变之始。隂阳各从其类,互变各循其序。此重卦后之变,圣人取以系释彖之辞。今各释其下,与蓍变先天不同。▯师 刚中而应【初二互变】▯谦 谦尊而光【初三互变】▯豫刚应而志行【初四互变】▯比 以刚中也【初五互变】▯剥 柔变刚也【初上互变】右一阳爻卦▯明夷明入地中【二三互变】▯震,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二四互变】▯屯,刚柔始交而难生【二五互变】▯颐 自求口实【二上互变】右二阳爻卦九二爻变▯升 柔以时升【初三互变】▯解其来复吉,乃得中也【初四互变】▯坎,乃以刚中也【初五互变】▯蒙 山下有险【初上互变】右二阳爻卦初九爻变▯小过柔得中,刚失位而不中【二四互变,初三互变】▯萃刚中而应【二五互变,初四互变】▯观「中正以观天下」下观而化【二上互变,初五互变】右二阳爻卦,九二,初九,比爻同变。▯蹇往得中也【二五互变,初三互变】▯晋,明出地上,柔进而上行【二上互变,初四互变】右二阳爻卦,九二,初九,间一爻同变。▯艮上下敌应【二上互变,初三互变】右二阳爻卦,九二初九间两爻同变。▯归妹,征凶,位不当也【三四互变】▯节刚柔分而刚得中【三五互变】▯损 损下益上【三土互变】右三阳爻卦九三爻变▯丰 日中则昃【二四互变】▯既济》刚柔正而位当,柔得中也【二五互变】▯贲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二上互变】右三阳爻卦,九二爻变。▯恒刚上而柔下【初四互变】▯井,乃以刚中也【初五互变】▯蛊,刚上而柔下【初三互变】右三阳爻卦初九爻变▯同人》柔得位得中【初、二互变】▯履 柔履刚也【初三互变】▯小畜 柔得位【初四互变】▯大有柔得尊位【初五互变】▯夬「柔乗五刚也【初上互变】右一隂爻卦▯讼刚来而得中也【二三互变】▯巽,刚巽乎中正【二四互变】▯鼎柔进而上行【二五互变】▯大过刚过而中【二上互变】右二隂爻卦六二爻变▯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初三互变】▯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初四互变】▯离柔丽乎中正【初五互变】▯革 革而当【初上互变】右二隂爻卦初六爻变▯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二四互变初三互变】▯大畜刚上而尚贤【二五互变,初四互变】▯大壮大者壮也【二上互变,初五互变】右二隂爻卦,六二、初六比爻同变。▯睽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二五互变,初三互变】▯需险在前也【二上互变,初四互变】右二隂爻卦,六二,初六,间一爻同变。▯兊,刚中而柔外【二上互变,初三互变】右二隂爻卦,六二,初六,间两爻同变。▯渐 进得位【三四互变】▯旅柔得中乎外【三五互变】▯咸,柔上而刚下【三上互变】右三隂爻卦六三爻变▯涣,刚来而不穷【二四互变】▯未济柔得中也,刚柔应也【三五互变】▯困 以刚中也【二上互变】右三隂爻卦六二爻变▯益 损上益下【初四互变】
译▯【下卦震,上卦乾】无妄:行动而刚健。▯【下卦震,上卦坤】复:刚阳返回而发动,并且依顺道而行。▯【下卦震,上卦巽】益: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行动而谦逊入理。▯【下卦震,上卦坎】屯:在险难之中发动。▯【下卦震,上卦离】噬嗑:行动而光明。▯【下卦震,上卦艮】颐。▯【下卦震,上卦兑】随:行动而喜悦。▯【下卦巽,上卦巽】巽:重叠巽卦,以反复申明命令。▯【下卦巽,上卦乾】姤:柔顺者遇到刚健者。▯【下卦巽,上卦坤】升:谦逊而柔顺。▯【下卦巽,上卦震】恒:谦逊而行动。▯【下卦巽,上卦坎】井:巽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下卦巽,上卦离】鼎:用木来进入火中。▯【下卦巽,上卦艮】蛊:谦逊而能止。▯【下卦巽,上卦兑】大过:谦逊而喜悦。▯【下卦坎,上卦坎】坎:重重险难。▯【下卦坎,上卦乾】讼:处险而刚健。▯【下卦坎,上卦坤】师:行于险中而柔顺。▯【下卦坎,上卦震】解:因险难而发动。▯【下卦坎,上卦巽】涣:利于渡过大河,乘木舟而有所成就。▯【下卦坎,上卦离】未济。▯【下卦坎,上卦艮】蒙:处险而止。▯【下卦坎,上卦兑】困:处险而能喜悦。▯【下卦离,上卦离】离:重叠光明,以附丽于正道。▯【下卦离,上卦乾】同人:文明而刚健。▯【下卦离,上卦坤】明夷: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下卦离,上卦震】丰:光明而行动。▯【下卦离,上卦巽】家人: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下卦离,上卦坎】既济。▯【下卦离,上卦艮】贲:文明而能止。▯【下卦为离、上卦为兑】革:以文明而喜悦。▯【下卦为艮、上卦为艮】艮:止于所当止之处。▯【下卦为艮、上卦为乾】遯:渐渐滋长。▯【下卦为艮、上卦为坤】谦:天道向下施济而显明,地道处卑下而向上运行。▯【下卦为艮、上卦为震】小过:具有飞鸟的象。▯【下卦为艮、上卦为巽】渐:止而能谦逊入顺。▯【下卦为艮、上卦为坎】蹇:看见险阻而能够止步。▯【下卦为艮、上卦为离】旅:止而依附于光明。▯【下卦为艮、上卦为兑】咸:止而喜悦。▯【下卦为兑、上卦为兑】兑:用喜悦来先导民众,用喜悦来面对艰难。▯【下卦为兑、上卦为乾】履:喜悦而能应合于乾。▯【下卦为兑、上卦为坤】临:喜悦而顺从。▯【下卦为兑、上卦为震】归妹:以喜悦促成行动。▯【下卦为兑、上卦为巽】中孚:喜悦而谦逊入顺。▯【下卦为兑、上卦为坎】节:以喜悦来行于险境。▯【下卦为兑、上卦为离】睽:喜悦而依附于光明。▯【下卦为兑、上卦为艮】损: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爻变释第十。▯六阳。▯六阴。六十四卦,就是一阴一阳的变化。乾是纯阳,坤是纯阴,所以乾坤成为《易》的门户。▯一阳 ▯二阳 ▯三阳。▯一阴 ▯二阴 ▯三阴。六爻是两个卦重叠而成的;上卦是乾坤的本体,下卦是乾坤的变化,所以这六卦是变化的开端。阴阳各自依从同类,互相变化也各自遵循次序。这是重卦之后的变化,圣人取此来系联并解释《彖》的文辞。现在分别在各卦下面加以解释,它与根据蓍草变化所得的先天之卦不同。▯师:刚强者居中而有所应【初、二互变】。▯谦:谦居尊位而显光【初、三互变】。▯豫:刚强者有所应,志向得以施行【初、四互变】。▯比:因为刚强者居中【初、五互变】。▯剥:柔爻变成刚爻【初、上互变】。以上是一阳爻卦。▯明夷:光明进入地中【二、三互变】。▯震:出动之后便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二、四互变】。▯屯:刚柔开始交合,困难由此产生【二、五互变】。▯颐:自己求取口中的食物【二、上互变】。以上是二阳爻卦,九二爻发生变化。▯升:柔爻按照时机上升【初、三互变】。▯解:回来复归便吉祥,这是因为得到中位【初、四互变】。▯坎:这是因为刚爻居中【初、五互变】。▯蒙:山下有险阻【初、上互变】。以上是二阳爻卦,初九爻发生变化。▯小过:柔爻居中,刚爻失去正位而且不居中【二、四互变,初、三互变】。▯萃:刚爻居中而有所应【二、五互变,初、四互变】。▯观:“居中守正以观察天下”,从下方观察而受到感化【二、上互变,初、五互变】。以上是二阳爻卦,九二、初九这两个相邻爻同时变化。▯蹇:前往而得到中位【二、五互变,初、三互变】。▯晋:光明出现在地上,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二、上互变,初、四互变】。以上是二阳爻卦,九二、初九之间隔着一爻而同时变化。▯艮:上下两卦彼此为敌而不相应【二、上互变,初、三互变】。以上是二阳爻卦,九二、初九之间隔着两爻而同时变化。▯归妹:出征凶险,因为爻位不相当【三、四互变】。▯节:刚柔分别配置,而刚爻得到中位【三、五互变】。▯损: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三土互变】。以上是三阳爻卦,九三爻发生变化。▯丰:太阳到了正中便开始西斜【二、四互变】。▯既济:刚柔各居正位,柔爻得到中位【二、五互变】。▯贲:柔爻来到下方而形成文饰,刚爻分居上方而以刚文饰柔爻【二、上互变】。以上是三阳爻卦,九二爻发生变化。▯恒: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初、四互变】。▯井:这是因为刚爻居中【初、五互变】。▯蛊: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初、三互变】。以上是三阳爻卦,初九爻发生变化。▯同人:柔爻得到正位并居中【初、二互变】。▯履:柔爻践履刚爻【初、三互变】。▯小畜:柔爻得到正位【初、四互变】。▯大有:柔爻得到尊贵之位【初、五互变】。▯夬:“柔爻乘凌五个刚爻”【初、上互变】。以上是一阴爻卦。▯讼: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中【二、三互变】。▯巽:刚爻谦逊地居于中正之位【二、四互变】。▯鼎: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二、五互变】。▯大过:刚爻超过常度而居中【二、上互变】。以上是二阴爻卦,六二爻发生变化。▯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初、三互变】。▯家人:女子在内得到正位,男子在外得到正位【初、四互变】。▯离: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初、五互变】。▯革:变革而合乎时宜【初、上互变】。以上是二阴爻卦,初六爻发生变化。▯中孚:柔爻在内,刚爻居中【二、四互变,初、三互变】。▯大畜:刚爻在上而尊崇贤者【二、五互变,初、四互变】。▯大壮:大的力量强盛【二、上互变,初、五互变】。以上是二阴爻卦,六二、初六这两个相邻爻同时变化。▯睽: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得到中位并应合于刚爻【二、五互变,初、三互变】。▯需:险阻在前方【二、上互变,初、四互变】。以上是二阴爻卦,六二、初六之间隔着一爻而同时变化。▯兑: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二、上互变,初、三互变】。以上是二阴爻卦,六二、初六之间隔着两爻而同时变化。▯渐:前进而得到正位【三、四互变】。▯旅: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三、五互变】。▯咸:柔爻在上,刚爻在下【三、上互变】。以上是三阴爻卦,六三爻发生变化。▯涣:刚爻来到下方而不至于困穷【二、四互变】。▯未济:柔爻得到中位,刚柔相互应合【三、五互变】。▯困:因为刚爻居中【二、上互变】。以上是三阴爻卦,六二爻发生变化。▯益:减损上方而增益下方【初、四互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