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辑闻卷四
咸本▯变,六三之柔上,上九之刚下,故曰柔上而刚下。隂阳二气,一感一应,彼此相与,隂阳皆感,咸之义也。良兊二徳,为止说,艮下兊上,为男下女,取女,婚姻之初也。古者昏礼,壻执鴈,亲迎,御轮三周,此下于女也。女子处室,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壻又亲迎而后从夫,如是乃亨,乃正,用以取女则吉也。人伦之道,莫大于夫妇,咸之兊艮,婚姻之初也。厥初不正,后将奈何?夫妇之初,咸感至真,男之心止而专,则女之心说而应。男之止,无蕲于女,而心自说者,此咸感之所以为妙,自然而然,不可以它求也。天地之感,气也,气感则万物化,化生生而不穷。圣人之感,心也,心感则天下和说而平夷。夫心之感,岂曰絷之维之以强其来也?天下固有人心之本同者,因其本同而感之,则天下无不说应。天地之感,非气则万物之生,如揠之而使长。圣人之感,非心则天下之从,将勉强而乖戾。观所感之本同,则可以见天地万物之情。见天地万物之情,则圣人之情从可见矣。于此言二气感应,所以▯诸卦,隂阳交感之例如天地交泰,天在山中,皆以气不以形。初六咸其拇拇》《说文》:“将指也。”人手四指骈生,唯大指在外。象初为卦之外,《大雅》“履帝武敏者”,乃足拇。今不可因腓股,遂谓拇为足大指。若尔,则何以象外?故曰:“观象玩辞,不得乎象,则失乎辞。”《艮》初六:“言艮其趾”,可以互见《当咸》之初。未渉吉凶,感于其拇,不越其位者也。咸其拇志在外也初不象足象趾而云拇者,初之志感在于外,故以拇象之,不安于所感者乎?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腓说文胫耑也居止也二于人身为胫耑感道贵止而腓为屈信运动之防不能止者也。动以求感,感必得凶。使能止而不行,则可以得吉。感之为道,本于自然。自然云者,非泛然无心之谓也。天下有同然之欲,吾所欲之人亦欲焉,是之谓同然之欲。因其同欲者而尽其在我,在我既尽,自有潜感黙应之道,不待动以求感也。茍拂其所同,而嚣嚣然以冀人之感我,益动彼益疑,求其面从且不可,况望其心感邪?虽凶居吉顺不害也感固以动而凶,能止则其凶可吉。何者?顺人心之同,则不害吾感也。其动而能止之感乎?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股上于腓为三之象,动于下体之上者也。以九居三,皆阳而动,故感于其股隂,则随阳是随者,柔之道也。九三之刚,不知以止为感,而固执其随人之道,往而求感,有吝而已。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亦云者,与六二同,以动为感也。不处,不能居也。九三为艮之主,固应能止,与二不同。以二咸感之时,遂违其素志,亦随人以为感。
译来,六三的柔爻上升,上九的刚爻下降,所以说“柔上而刚下”。阴阳二气,一方感而一方应,彼此相亲;阴阳都在感应,这就是咸的意义。艮、兑的两种德性,是止与悦;艮在下、兑在上,是男子谦下于女子。“取女”是婚姻的开始。古代婚礼,女婿执雁,亲自迎亲,驾车绕车门三周,这都是男子谦下于女子。女子居于内室,必须等待父母的命令和媒妁的话,女婿又亲自迎接,然后才随夫而去;这样才是亨通、正当,用来娶妻就吉利。人伦之道没有比夫妇更大的,咸卦的兑艮,象征婚姻的开始。如果开始就不正,以后又将怎么办?夫妇初成时,感应最为真实;男子之心能止而专一,女子之心便喜悦而响应。男子能够止,不向女子有所求,而内心自然喜悦,这正是咸卦感应微妙之处:自然而然,不能用其他方式求取。天地的感应在于气,气相感则万物化生,化生相续而不穷。圣人的感应在于心,心相感则天下和悦平顺。内心的感应,难道是说用绳索捆住、强迫它来吗?天下本来有人心相同之处,依据这种本来相同之处去感通天下,就没有人不喜悦响应。天地若不是通过气来感应,万物便无法生长,就像拔苗助长。圣人若不是通过内心感应,天下人的服从就会出于勉强而乖戾。观察感应的根本相同之处,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也就可以看见圣人的情怀。这里说二气相感相应,是用来阐发各卦中阴阳交感的例子,如天地交泰、天在山中,都是以气来说明,而不是以形体来说明。初六:感动了自己的拇指。“拇”,《说文解字》说:“就是将指。”人的手上四指并列生长,只有大拇指在外侧。初爻象征卦的外部,《大雅》所说“履帝武敏”,指的就是脚的大拇指。现在不能因为后文说腓、股,就断定这里的拇指是脚的大拇指。如果这样,那么又怎样象征卦的外部呢?所以说:“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如果不能得到卦象,就会失去卦辞的意义。”《艮》卦初六说“艮其趾”,可以与咸卦初爻互相参看。此时还没有涉及吉凶,只感动到自己的拇指,没有越过它所处的位置。感动自己的拇指,说明心志在外。初爻并不象征脚而象征脚趾,却说是拇指,是因为初爻的心志所感在外,所以用拇指来象征。难道不是因为它对所感之物已经不能安处了吗?六二:感动自己的腓,凶;安居不动,吉。“腓”,《说文解字》说是小腿的末端;“居”就是止。六二在人身上象征小腿末端。感应之道贵在止,而腓是屈伸运动的部位,不能止住。行动起来寻求感应,感应必然导致凶险;如果能够止步不行,就可以得到吉利。感应之道本于自然。所谓自然,并不是泛泛地说无心无意。天下有共同的欲求,我所希望的人也有同样的希望,这就叫共同的欲求。顺着彼此共同的欲求,把自己应做的事做到尽头;我这里已经尽力,自然会有潜在的感通和默契,不必行动去强求感应。如果违背共同的欲求,却喧闹不休地希望别人感应我,那么越是行动,对方越疑惑;想求得表面上的顺从尚且不可能,更何况希望对方内心感应呢?虽然行动求感会凶,但安止不动就能转凶为吉,因为顺应人心中共同的部分,就不会损害自己的感应。难道这不是行动而又能够止住的感应吗?虽凶而安居则吉,是因为顺应共同的人心而没有妨害。九三:感动自己的大腿,执意跟随别人前进,会有悔吝。大腿位于腓的上方,是九三的象;它是在下体之上活动的部位。九三以阳爻居阳位,都是阳而主动,所以感动到自己的大腿,阴爻便跟随阳爻;跟随是柔顺之道。九三刚强,不知道以止作为感应,却固执地采取跟随别人的做法,前往求取感应,只会有悔吝。感动自己的大腿,也就是不能安处。心志在于跟随别人,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说“也”,是因为它与六二相同,都是把行动当作感应。“不处”是不能安居。九三是艮卦的主爻,本来应当能够止住,与六二不同;但在六二感应的时势下,竟然违背自己的本来志向,也跟随别人来作为感应。
所执卑下,动而不能止,其致吝之道欤?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贞,正也。悔,追悔也。憧憧者,往来不定貌。四在上下卦之闲,故为往来朋众也。谓众阳也。尔,四也。思,心之象也。吉与悔为对,守正则吉,而悔可亡;失正则凶矣,何止于悔而已邪?此圣人敎人以处九四之方也。但四当往来之交,欲往而求感于人,欲人之来感于已,未免憧憧然,曽无定计。上下二阳之朋,又从四而求所思,思愈多而感之道愈乖矣。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
译所执守的很卑下,行动而不能止,这难道不是导致悔吝的原因吗?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往来不定,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贞”是正;“悔”是追悔;“憧憧”是往来不定的样子。九四处在上下卦之间,所以象征往来;“朋”指众多,也就是众阳爻。“尔”指九四;“思”象征内心。吉与悔相对:守正就吉,悔恨可以消失;失去正道就会凶,哪里只是悔恨而已呢?这是圣人教人处置九四的办法。但九四处在往来交接之际,既想前往求取别人对自己的感应,又希望别人前来感应自己,不免心思摇摆、往来不定,完全没有确定的计策。上下两个阳爻作为朋友,又跟随九四寻求它所思虑的东西,思虑越多,感应之道就越偏离。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还没有受到感应之害;往来不定,是因为感应之道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
感以正感之吉也,感不以正感之害也。四能正则,是未感于害,悔冝可亡。何乃心思往来而弗宁乎?则咸感之道湮晦而狭隘矣。其以心求感者乎?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此圣人平时与门弟子讲论之语,止以一爻曲畅其义,非如释爻者必通贯诸爻之情以立言也。天下何思何虑四句,专释思字;日往月来以下,专释往来二字。夫子尝言:君子有九思,学之不可不思,尚矣。今云何思何虑,非使人不思不虑也。天下之涂虽殊,及其所归未始不同;天下之事一致于理,人自百尔其虑,则亦何所事于思虑哉?人之思生于是非之多岐,人之虑怵于利害之交战。茍因其殊者之同归,悟其百虑之一致,则唯理是从,所守者约而思非妄思,宪非徒虑矣。自太极既判,如日月运于天,寒暑变于地,与夫人物之情状,莫非往来屈信之故。推极其妙,为致用,为崇徳,为穷神知化,皆是物也。然圣人释爻不满于往来之憧憧,至是乃究极其妙用如此。岂自为矛盾者?故曰:平时讲论,止就一爻曲畅其义,不必通贯诸爻之情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脢,《说文》:背肉也。今俗谓之脊。心在胷之后,心之上,为五之象。悔亡,有悔而亡也。无悔则直无可言者。艮称“艮其背”,一身之最止者也。感于其所止,何悔之有?然乃无情之止,则亦不能为感矣。故亦不言吉。咸其脢志末也脢为身之末位,已渐髙,志存于末,仅能免悔而已。上六咸其辅颊舌辅説文人颊车也上为首下五爻象人之身,其吉凶悔吝在动与止,至背而极矣。若上之动,则出于身之上,犹首之辅颊舌,持此为感人,谁信之?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施命敷诰,帝王所不敢轻言,固不可已也。使载以诚信,则大哉王言,人皆丕应。今上六,唯口说是滕,乃簸弄簧鼔之人,不足与言感,不足与较吉凶矣。滕与腾通。▯【巽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巽于爻变为三阳爻卦。▯初、四互易而变,释彖虽云刚柔皆应,然诸爻皆无应之象,但各随爻位以明吉凶。盖皆应者,特指爻之一端,若全卦则以久为义者也。应当有时,而不当久,故六爻无应之象。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震为雷,巽为风。二物至不能久,而天地之化所以能久者,雷风也。方所也,君子卓然有立,不易其所是可以体卦之徳。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男下女者,好合之暂;夫尊妇卑者,可久之道。故卦名《恒》。纯亦不已者,久也。久故能通,通则无凝滞之咎。然通久或有弊,必利于守正。守正而自画,亦不可以久。必利有攸往,而后其道为不息也。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释《▯之辞,唯此卦最详。圣人于《干》以“常”对“恒”立言,则“恒”“常”自为二义。于《需》言“未失常”,乃取用“恒”之义,“常”未必能“恒”,“恒”则包“常”变为言。若“常”可训“恒”,圣人当云“恒常”也。盖“恒”之训“久”,乃久逺之义,非常变之义。今人辟讳改曰“常”,据义当曰“久”。初九之刚上为四,六四之柔下为初,故曰“刚上而柔下”。刚上柔下,则上下之位为可久。震巽胥遇,故曰“雷风相与”。“与”犹“可”者,“与”之“之与”,雷与风则威烈,风与雷则声逺,是相与之▯为可久。巽而动者,二卦之徳,不懦不画,其巽可以久。刚柔皆应者,六爻之情,不拒不疑,其交可以久合。是四者,故曰“恒”。已上释成卦之由与卦象卦徳爻位,此下乃释卦辞。事有因革,道无变迁;时有今古,道则长存。久必于其道而后可,傥非其道,则亨者否而咎且生矣。天久于覆,地久于载,天地之道何有穷已?所贵于“攸往”者,谓事虽有终,我行不已,则终者复有始,所以体天地之道也。日月得天,运动不息,故能久照;四时代谢,变化不息,故能久成。圣人法日月四时之所以久者,久于其道而天下之化以成。观其所以久者如此,则天地之所以化生万物,与万物之所以流行而不穷者,其情可以见矣。故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初,在下为巽之主,有浚入之义,贞固也。
译感应以正道进行,这是感应的吉利;感应不合正道,这是感应的祸害。九四能够守正,就还没有受到感应之害,悔恨本来应当可以消失。为什么内心的思虑却往来不定、不得安宁呢?这样,咸卦感应的道理就被遮蔽而变得狭隘了,难道是用心思去求取感应吗?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的呢?天下的道路虽然同归而途径不同,最终一致而思虑各异。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的呢?太阳西去,月亮东来;月亮西去,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前往的是屈,归来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实现应用;善于利用事物、安顿自身,是为了增崇德性。超过这些道理以后,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穷究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性的盛大。”这些是圣人平时同门弟子讲论的话,这里只是借一爻曲折地充分阐明其中的意义,并不像解释爻辞那样,必须贯通各爻的情理。“天下何思何虑”四句,专门解释“思”字;“日往月来”以下,专门解释“往来”二字。孔子曾说君子有九种思虑,学习不可不思考,这是很重要的。现在说“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并不是叫人不要思考、不要忧虑。天下的道路虽然不同,但到达归宿时从来没有不同;天下的事情在道理上本来一致,只是人自己产生各种各样的思虑,那么又何必专门思虑呢?人的思考产生于是非的分歧,人的忧虑受利害交战的惊惧。若能由不同途径而同归,领悟百般思虑其实归于一致,就只听从道理;所守持的简约,思考不是妄想,忧虑也不是徒然顾虑。自从太极分化以后,就像日月运行于天、寒暑变化于地,以及人与万物的情状,无不由往来屈伸所造成。推究到它的极致妙用,可以实现事功、增崇德性、穷究神妙而知晓变化,这些都属于同一事理。然而圣人解释爻辞时不满足于说往来不定,到这里却把它的妙用推究到了极致。难道这是自相矛盾吗?所以说,平时讲论只是就一爻曲折地充分说明其义,不必贯通各爻的情理。九五:感动自己的脢,没有悔恨。“脢”,《说文解字》说是背部的肉,现今俗称脊背。心在胸腔后面,心的上方象征九五。所谓“悔亡”,是有悔而后消失;若说“无悔”,就是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艮卦说“艮其背”,背是一身最能止住的部位。感动到最能止的地方,还有什么悔恨呢?但如果只是无情地止住,也就不能构成感应,所以这里也不说吉。感动自己的脢,说明心志在末端。脢处在身体的末端位置,已经逐渐接近上部;心志只存留在末端,所以只能免除悔恨而已。上六:感动自己的面颊和舌头。“辅”,《说文解字》说是人的颊车;上爻象征头部。下五爻象征人的身体,吉凶悔吝取决于行动与止息,到了背部便达到止的极点。至于上六的行动,已经超出身体之上,如同头部的颊车和舌头;拿这个来感动别人,谁会相信呢?感动自己的颊、面颊和舌头,是夸夸其谈。发布命令、颁布诰令,是帝王也不敢轻率说出的事情,本来不能没有言辞。如果把言辞建立在诚信之上,就是伟大的王者之言,人人都会大为响应。如今上六只是口头说个不停,不过是摆弄簧片和鼓舌的人,不值得同他谈感应,也不值得论其吉凶。“滕”与“腾”相通。恒卦:巽在下,震在上。就卦变来说,这是震卦;就爻变来说,是重巽卦变为三阳爻的卦,初爻与四爻互换而发生变化。《彖辞》虽说刚柔都相应,但各爻都没有相应的象,只是分别根据爻位说明吉凶。所谓“都相应”,只是指某一爻的一方面;若从全卦来说,则应当以恒久为意义。相应应当有适当的时候,却不应当长久如此,所以六爻都没有相应的象。雷在风上,这是恒卦;君子由此领会,应当树立自己的立场而不改变方向。震为雷,巽为风。这两种事物本身都不能长久,但天地的变化之所以能够长久,正因为有雷风。方是处所。君子卓然自立,不改变自己的处所,这就可以体会恒卦的德性。恒:亨通,没有过错;利于守正;有所前往则有利。男子谦下于女子,是婚姻初始时的相亲和合;丈夫尊贵、妻子卑下,才是能够长久的道理,所以卦名为“恒”。纯一而不停止,就是长久。因为长久,所以能够通达;能够通达,就没有凝滞的过错。但通达长久有时也会产生弊病,所以必须有利于守正。只守正而自我限制,也不能长久;必须有所前往,这样以后道才不会停止。恒,就是长久。刚爻上升、柔爻下降,雷与风相互配合,巽顺而行动,刚柔六爻彼此相应。恒卦意味着长久,能够亨通,没有过错,利于守正,是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天地之道长久而不停息。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因为终结之后又会开始。日月得到天的运行之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完成生化。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于是天下教化得以完成。观察其所恒守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解释《彖辞》的文字,只有恒卦最为详尽。圣人在乾卦中用“常”与“恒”相对来立论,因此“恒”和“常”本来是两个意义。在需卦说“未失常”,是取用“恒”的意义;“常”未必能够“恒”,而“恒”则包含“常”,并且还涉及变化。如果“常”可以解释为“恒”,圣人就应当说“恒常”。大概“恒”解释为“久”,是长久、久远的意义,并不是常规与变化的意义。现在有人因避讳而改说“常”,按意义应当说“久”。初九的刚爻上升为九四,六四的柔爻下降为初六,所以说“刚上而柔下”。刚上柔下,上下的位置就可以长久。震与巽彼此相遇,所以说“雷风相与”。“与”有相配、相合的意思;雷与风相配就有威势,风与雷相配就能使声势传播远方,这种相互配合的势态可以长久。“巽而动”是两个卦的德性:既不懦弱,也不自我限制;巽顺而又行动,所以能够长久。“刚柔皆应”是六爻的情状:彼此不拒绝、不猜疑,交往就能长久相合。因为这四点,所以称为“恒”。以上解释了成卦的原因、卦象、卦德和爻位,下面解释卦辞。事情有因革变化,道却没有变迁。时代有古今不同,道却长久存在。必须长久坚持正道才可以;如果不是正道,那么原本的亨通会变为闭塞,过错也会随之产生。天长久地覆盖万物,地长久地承载万物,天地之道哪里会有穷尽呢?所谓“有所前往”之所以可贵,是说事情虽然会终结,但我的行动不停息,终结之后又会有开始,这样才是体察天地之道。日月得到天的运行,运动不停,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轮替变化不息,所以能够长久完成生化。圣人效法日月四时之所以长久的道理,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于是天下的教化得以完成。观察它为何能够长久,就可以看见天地化生万物以及万物流行不穷的真实情状。所以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初六:过分深入地求取恒久,守正也凶,没有什么可以有利。初爻处在下位,是巽卦的主爻,有深入之义;“贞”是固守。
六爻各因其位为久,在初而浚,未为久也。事当渐致,或固执以行,宜底于凶。卦辞言利有攸往,久以其道也。爻辞言无攸利,久不以其道也。浚恒之凶始求深也行逺自近始,求深自浅始。一锸,岂有及泉之功?经始而遽欲求深,固执以致凶而已。九二悔亡以阳居隂为有悔处不当位,悔也。悔而亡,必有攸自。九二悔亡能久中也始有悔而终可亡者,以九之阳能久于二之中也。若四,则有非位之讥。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或者,有时而然之辞,三居巽极,进退之象,承接也。羞,可耻也。贞固也,吝悔之小者。重刚则勇于为善,巽懦则择善不固。其于为徳,必不能久。不能久,则或承之以羞耻矣。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巫医执技以事上,出乡不与士齿者,尚不可作,其羞可知。”傥固而不变,吝道也。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今日为善,明日为不善,是之谓不久其徳。方其为善,则善人容之,不善者拒之。及其为不善,则不善者容之,善人拒之。若是,何所容吾身哉?九四田无禽田田猎也禽▯兽之緫名田猎志于得禽,以九居四,其守株以待者乎?故无禽。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居而当位,虽暂可以得禽;苟非其位,虽久奚益?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贞固也,妇人六之象;夫子五之象。吉凶备者,隂阳之义反也。能久其徳,又守之以固执,宜若可嘉。第五为阳刚之位,君道也。夫道也,乃居以隂柔,如妇人当之则吉,夫子反是而凶。恶其以隂柔久于夫子之位,而不知顺辟也。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一者纯而不贰也,妇人能一于柔顺,终身不渝,斯其为吉也。若夫子者,齐家典则之主,刑寡妻,至兄弟,御家▯,皆于我乎取正。要必以刚徳制义,正已以正家。傥久于柔顺,唯妇是从,则牝晨家索,乌乎而不凶?或曰:以乾坤为天地,而首上篇卦各具一象也。以咸恒为夫妇,而首下篇,审曰男下女为夫妇,则咸卦足以尽之,何为兼恒卦并言?盖以男下女不过蹔行于初婚,夫岂可久之道?故吾孔圣因妇人夫子吉凶之爻而▯制义之训。始而男下于女,所以致其感,否则情睽;终而夫刚妇柔,所以制其义,否则道悖。咸之时固不得不示以下女之说,然忧深思逺,则又汲汲乎正夫妇之义。必合二卦而后夫妇之道始全,不容独以咸为夫妇也。或曰:长少既象乎夫妇,中男中女,何独不然?曰:乾坤具天地之体,而用未彰;坎离通天地之中,而用始着。妙而隂阳之气交,明而日月之迭运,奠于方南北位焉,寓于物水火象焉。何莫非坎离之用?或要诸男女,则夫妇之心之中也。心之中统乎始终,为止说为从,一为制义,皆是中也。《易》道变易无方,固而求之,非善学《易》者。上六振恒凶振,震极之象,义同振衣。亟动不宁也。四久于静则吝,上久于动,是以凶。振恒在上大无功也以重卦则上穷,以经卦则动极振厉,以求功有时而然,则可今久动乎?上其为无功大矣。▯【艮下干上】于卦变为干,重艮于爻变为二隂爻。变之始卦,以四阳遯二隂为义。六二为致遯之主,初在二后,不可遯。三切近于二,若有所系而不得遯。四已在外,五居尊上,居外卦之外,故其于遯皆吉利。而上则真遯者也。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干为天,艮为山,干上艮下,故曰“天下有山”。山嵂崒,峻极,▯欲上陵,而天更穹然,若为山而遯之之象。君子之逺小人,亦然。小人逺之则怨,今遯而去之,不与为恶,则不我怨。近之则不逊,今严恭自持,不与防近,则不可狎。不怨不狎,莫可亲踈,此君子之遯而亨也。夫子之遇阳货,以之天孙山之髙为不恶,而非山可及为严。遯亨小利贞二隂浸长四阳遯之故卦名遯隂有必盛之▯,阳有将衰之兆,逆而与敌,秪取辱耳。遯世髙举,迹遯而道亨。当是时,唯小利于正,大正则隂激而伤阳。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译六爻各自因所在位置而表示长久,初爻却一开始就深入,并不是真正的长久。事情应当逐步发展,如果有人固执地强行推进,就应该导致凶险。卦辞说“有所前往则有利”,是说依循正道而长久;爻辞说“无所利”,是说不依循正道而求长久。过分深入地求取恒久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求得太深。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求深处要从浅处开始。只挖一铲,哪里能有挖到泉水的功效?事情刚开始就急于求深,只会因固执而导致凶险。九二:悔恨消失。阳爻居于阴位,所以有悔。所处位置不当,所以有悔;有悔而能消失,必定有其原因。九二之所以悔恨能够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开始时有悔,最终却能够消除,是因为九二的阳刚能够长久守持六二的中位。若是九四,就会受到居位不当的讥评。九三: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有时会因此受到羞辱;即使守正也有悔吝。“或”是表示有时如此的语气;九三处在巽卦的极点,有进退之象。“承”是承受;“羞”是可耻;“贞”是固守;“吝”是悔恨中较轻的一种。重重刚强会勇于行善,巽顺柔弱却选择善道而不能坚定。就德行而言,必定不能长久。不能长久,就有时会因此承受羞耻。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巫医凭技艺侍奉君上,离开乡里还不能同士人并列,何况不能做巫医的人,其羞耻可想而知。”如果固执不变,便是悔吝之道。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今天行善,明天行恶,这就叫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正在行善时,善人容纳他,不善之人拒绝他;等到行恶时,不善之人容纳他,善人拒绝他。像这样,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九四:田猎却没有捕获禽兽。“田”是田猎;“禽”是所捕获的鸟兽的总称。田猎的目的在于捕获禽兽。九四以阳爻居阴位,难道是在守株待兔吗?所以没有捕获禽兽。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处在适当的位置,即使时间短也可以捕获禽兽;如果不在适当的位置,即使长久又有什么益处呢?六五: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守固则妇人吉、丈夫凶。“贞”是固守;六阴象征妇人,九五阳位象征丈夫。吉凶同时出现,是因为阴阳之义相反。能够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又以固执的方式守持它,看起来似乎值得嘉许。但九五是阳刚之位,是君道、夫道的位置,却以阴柔之爻居之;如果是妇人居此则吉,若是丈夫这样便凶。厌恶的是让阴柔长久占据丈夫的位置,却不知道顺应并避让。妇人守贞而吉,是因为专一而终身不改;丈夫以义制定规范,如果反而顺从妇人,就会凶。“一”就是纯一而不二。妇人能够专一于柔顺,终身不改变,这就是她的吉利。至于丈夫,是整治家庭、制定规范的主人:约束妻子,进而推及兄弟,治理家国,一切都要由我树立正则。一定要以刚健的德性制定义理,端正自身来端正家庭。如果长久处在柔顺之中,只是一味听从妻子,就会出现母鸡报晓、家庭衰败,怎么会不凶呢?有人说:以乾坤为天地,是因为上篇各卦开头都各自具备一种象;以咸恒为夫妇,是因为下篇以夫妇开头。若仔细说男子谦下于女子就是夫妇,那么咸卦已经足以说明,为什么还要兼说恒卦呢?大概男子谦下于女子只适用于新婚之初,难道是可以长久实行的道吗?所以孔圣人借妇人、丈夫吉凶的爻辞,发明了制定义理的教训。开始时男子谦下于女子,是为了造成感应,否则感情就会乖离;最终丈夫刚强、妻子柔顺,是为了制定义理,否则道就会悖乱。咸卦的时势固然不得不显示谦下于女子的道理,但忧虑深、思考远,又急切地要端正夫妇之义。必须合看咸、恒二卦,夫妇之道才完整,不能只把咸卦看作夫妇之道。有人问:长男、少女既然象征夫妇,中男、中女为什么不这样?回答说:乾坤具备天地的形体,但作用还没有显现;坎离贯通天地的中道,作用才开始显著。阴阳之气精妙地交合,日月明亮地交替运行,安置在东南西北等方位,寄托于水火等事物的象征,哪一样不是坎离的作用?如果一定要用男女来说明,那就是夫妇之心的中道。心的中道统摄始终,包含止与悦、顺从与制定义理,这些都属于中道。《易》的道理变化无方,如果固执地寻求唯一固定的解释,就不是善于学习《易》的人。上六:震动不安地求取恒久,凶。“振”是震动到了极点的象,意义与抖动衣服相同,表示急剧行动而不得安宁。九四长久处于静止,所以有悔吝;上六长久处于行动,所以凶。震动不安地求取恒久而处在上位,最终必然大无功。从重卦来说,上六已经走到穷极;从经卦来说,它是行动达到极点而震动激厉。为了求取功效,偶尔这样做尚可,怎么能长久不停地行动呢?上六这样做,必然大大没有功效。遯卦:艮在下,乾在上。就卦变来说,这是乾卦;就爻变来说,是重艮卦变为二阴爻。作为变卦的开始,以四个阳爻退避于两个阴爻为意义。六二是导致退避的主爻,初六在六二之后,不能退避;九三紧邻六二,好像有所牵系而不能退避;九四已经处在外部,九五居于尊位,上九居在外卦之外,所以它们退避都吉利。至于上九,则是真正退避的人。天下有山,这是遯卦;君子由此领会,应当远离小人,却不憎恶他们而保持威严。乾为天,艮为山,乾在上而艮在下,所以说“天下有山”。山高峻险拔,形势仿佛要向上凌越,而天空更加高远,像是山自行退避的象。君子远离小人也是这样。疏远小人,小人就会怨恨;如今退避离去,却不与他们作恶,因此小人不会怨恨我。接近小人,小人就会不谦逊;如今严肃恭敬、自我持守,不同他们混杂亲近,因此小人不能轻慢。既不使其怨恨,也不让其狎近,不论亲近还是疏远都把握得当,这就是君子退避而亨通。孔子遇到阳货时,以天上孙山的高大来说明“不恶”,以山不可企及来说明“严”。遯:亨通;小事利于守正。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四个阳爻退避,所以卦名为“遯”。阴势必然强盛,阳已经出现将要衰弱的征兆;逆势同敌人争斗,只会自取其辱。退隐于世、远走高举,行迹虽然退避,道却能够亨通。在这种时候,只有小事利于守正;如果大规模正面抗争,反而会激起阴势而伤害阳道。遯卦所说的亨通,是退避而获得亨通。刚爻居于适当的位置并有所应和,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小利贞”是因为阴势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道义,意义多么重大啊!
进于学则徳亨,敏于行则旅亨。遯退也,退遯何由而亨?隂▯方进,我止而不去,则隂将剥我,必遯而后亨也。九五之刚徳当其位,彼六二者,实致羣阳之遯,麾而絶之,谁曰不宜?而当遯之时,彼挟其方张之▯,犹以位应,知仰承乎我,何可拒而不受?五之应之,盖与时而行,非常行之道也。陈太丘防张让之葬,是已。人皆曰遯之世,阳尚盛而隂未强,然不知自一隂而二隂,如水之浸淫,必至稽天,不可谓其但止于此。君子而小正之,彼犹以渐而进,不然决裂奔轶,为吾害不细。临曰「大亨」,正遯曰「小利贞」。唯其时之不同,故其正有大小。是以君子之遯,非辟祸也,非畏小人也。二气不能无隂,生人不能皆君子。小人之道,始于遇,盛于否,极于剥。今二隂矣,其▯方来,其气甚锐。及是而遯,以至否之不乱,羣观之,神道设教。剥之顺而止之于消息盈虚之际,处得其道,则可反而为复,而六阳朋来,出入无疾。此遯之时义,所以为大,非小智鄙夫所能为。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六爻偃观,则初为后,为尾,厉危也。勿用,不可用也。初居二后,尾之象也。徳隂而位则阳,其不幸而伍于小人者乎?二乗其上,欲遯不可,宁不危惧?夫与二同▯而位未尊显,亦安之而已耳,何可遯而去之邪?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遯而居尾,虽曰危厉,傥安时处顺,混迹于众人之中,人不我知,则亦不我害,何灾之有?夫素与小人踈,见几先事而辟之,则可以免祸。今居二之后,▯迫情见,始求退辟,彼且疑我背,已忌我洁身而祸至,无日矣。故不往,而后可以免灾。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说,读若滕,口说,始恱切】黄隂中之色,牛隂顺之兽,生曰革,熟曰韦。以革维物,固莫加焉。陈以犀革裹宋万。六二当位,居中,深明以隂承阳之理,见阳之遯,欲絷之维之,如用黄牛之革,以挽羣阳,不胜言辞之切也。阳因二而遯,故二独不言遯。执用黄牛以固志也黄牛之革,取其坚固。隂之挽阳,非固其身,固其志也。志留,则身不遯矣。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系,聨系也。三为艮止之主,故系而不能遯。疾,隂阳不和所生,厉危也。臣妾,两隂爻也。
译在学业上不断进取,便能亨通;在行动上敏捷果断,便能如《旅》卦般亨通。《遯》就是退避。退避为什么能亨通?阴势正在增长,我若止步不退,阴就会逐渐剥蚀我,所以必须退避,然后才能亨通。九五以刚德居尊位,六二实际上促成群阳退避;挥手拒绝它、与它断绝,谁能说不合宜?但在应当退避的时候,六二挟着正在增长的势头,又因为与九五有位相应,知道仰承我,怎么可以拒绝而不接受?九五应接它,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并不是通常的常道。陈太丘防备张让下葬一事,就是这样。人们都说处在《遯》卦之世时,阳气仍然旺盛而阴气还不强,却不知道阴气由一阴增至二阴,就像水逐渐浸润扩散,最终必会漫天而来,不能说它只会止步于此。君子如果稍稍抑制小人,小人仍会逐渐进逼;否则一旦决裂奔逸,对我们的祸害就不小。《临》卦说“大亨”,而正确退避只说“小利贞”,只是由于时势不同,所以守正有大小之别。因此,君子的退避,不是为了躲避灾祸,也不是因为害怕小人。阴阳二气不可能没有阴气,世上的人也不可能全是君子。小人之道,开始于《遇》,盛于《否》,极盛于《剥》。现在已有二阴,势头正要到来,气势非常锐利。趁此时退避,直到《否》卦之时而不致混乱;群臣共同观望,这就是以神道设教。顺应《剥》卦的趋势,在消息盈虚的关头加以遏止;处置得合乎正道,就可以转而成为《复》卦,于是六阳成群而来,出入都没有疾病。正因为如此,退避这一时势和道理才显得重大,不是小聪明的鄙陋之人所能做到的。初六:退避落在末尾,有危险;不可有所前往。把六爻倒过来看,初爻就是后面,也就是尾部;“厉”是危险。“勿用”就是不可有所行动。初六处在六二之后,有尾部之象。它德性属阴而所居之位属阳,难道不是不幸地与小人为伍吗?六二压在它上面,想退也退不了,难道不危险恐惧吗?它与六二同类而地位又不尊显,也只能安然处之罢了,怎么能够退避离去呢?退避落在末尾的危险,不前往就没有灾祸。退避而处在末尾,虽然说是危险,如果能安于时势、顺应形势,混迹在众人之中,使别人不了解我,那么别人也不会加害于我,哪会有什么灾祸?如果一向与小人疏远,能见微知著,在事情发生以前就避开,便可以免祸。如今处在六二之后,形势逼迫、情势显露,才开始求退避,他们将怀疑我背叛,又忌恨我洁身自守,灾祸很快就会到来。所以不前往,之后才能免除灾祸。六二:把它抓住,用黄牛皮制成的绳带捆缚它,没有什么力量能使它挣脱。【“说”读作“滕”,即口说,切音始、恱。】黄色是阴气居中的颜色,牛是阴性而柔顺的兽类;生皮叫“革”,熟皮叫“韦”。用皮革捆缚东西,牢固得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陈国曾用犀牛皮包裹宋万。六二居正位,又处于中位,深深明白以阴承阳的道理。看见阳爻退避,便想把它系住、维系住,好像用黄牛皮来牵挽群阳,恳切得不是言辞所能胜任。阳因六二而退避,所以六二独独不说“遯”。捆缚它而用黄牛皮,是为了坚定心志。黄牛皮取其坚固。阴爻牵挽阳爻,不是要固守它的身体,而是要坚定它的心志。心志被留住了,身体也就不退避了。九三:被系住而退避,有疾病和危险;畜养臣妾则吉。“系”是联结、系住。九三是艮卦止的主爻,所以被系住而不能退避。“疾”是阴阳不和所产生的病;“厉”是危险。“臣妾”指两个阴爻。
传曰:「男为人臣,女为人妾。」三迫于二,于遯最急,而与隂同体,若连鸡然,不得絶二而去,身不得去,心实不留,君子小人不胥得,如隂阳不和,有疾而可危也,尚幸俯视二隂,犹我臣妾,因而畜之,不与为仇,亦可得吉。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欲留则失已,欲去则系于人,蹢躅于进退,疾且惫也。大事当决于贤者,岂臣妾所当与闻?虽吉也,而可与于大事乎?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芳九切】好,好尚也。君子,阳之称;小人,隂之称。否,读若可否之否。四犹在中爻未出卦外,其于遯也,固其所好。若夫子从吾所好,是也好,则终于必遯。此唯君子之吉,小人则不然。九四以阳居隂,已非纯刚,而位与隂应,是以君子而渉乎小人者也。圣人惧其牵诱于小人,或变其好尚,故兼举君子小人以为戒。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小人好进者也,傥当此时,必将顾恋徘徊,为固位苟存之计,虽迫逐之,且不忍去,况肯先几而从所好乎?九五嘉遯贞吉嘉美也贞正也九五君位,非可以遯。唯嘉美君子之能遯者耳。二隂之时,上有纯刚之君,羣阳若不必遯然。隂浸而长,为大君者,虽小正以止其进,下应以欵其情。然其▯终将尽剥羣阳,与其祸至而后逃,曷若见几而先遯?五之嘉之美,其能逺害以全君子之▯也。小人柔邪佞媚,易以惑人。以大君而小正,非曰畏之以纯刚;而下应,非曰与之。所以少缓其来,使君子得从容引去而已。一有不正,则小人之计得行,而为君子害。正而后吉,圣人之意逺矣。嘉遯贞吉以正志也志正而后事正。正志云者,正其致吉之源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肥,充腴,暇裕貎。义与家之肥同,反乎惫也。上九,身在卦外,最逺于隂,焉往而不得吾志?孟子曰:「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余裕?」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四阳之中,三系于隂,四五应于隂,皆不能不自疑。至上则疑虑尽亡,盖无有不利者矣。▯【干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干于爻变为二隂爻卦▯,初与五,二与上互易而变阳,虽刚必动而后壮。卦之所以为大壮者,九四也。四居羣阳之首,前无勍敌,三阂于四,二与初尚微而未壮,此四阳之情也。六五徳虽不刚,位则大君,故下可以丧羣羊之壮,外可以縻狠躁之羊,此二隂之情也。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震为雷,干为天,上震下干,故有雷在天上之象。泽中地中,潜伏之雷也;出地山下,泽上山,上初出之雷也。不可以言壮,天下而合于风云雨电中天之雷,也可以言壮而未大。今在天之上,乃可以言大壮。雷在天上,非所宜履。犹壮者之行,易越礼度,故圣人戒之以「非礼弗履」。大壮利贞隂阳皆有少,有壮,有老。经卦初为少,二为壮,三为老。重卦初、二为少,三、四为壮,五、上为老。壮者,盛也,强也。四阳骈集,故卦名大壮。独刚,犹惧其失正,况四刚乎?宜有利贞之戒。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阳为大圣人曰:大者壮,谓三阳之卦,小大均等。至四阳则大壮于小,此通六爻释卦名之大。干为刚,震为动,刚若不动,则止于三阳,何由而壮于隂?故刚而止则为大畜,刚以动则为大壮,此析两卦以明大之所以壮。此下乃释卦辞:「大者正也」,谓壮虽大,必利于正也。阳道舒达宏伟,故言大;隂道揫静翕密,故言小。既大既正,斯天地之情也。雨露之润濡,神气之▯育,皆天地生物之情也。无偏党,无畛域,此其为情公平溥博。观正大之理,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易》于咸、于恒、于萃,言天地万物之情,而此不及万物者,万物之情正者未必大,大者未必正,不得与天地并也。不言大正,而言正大,别于大正、小正也。复言天地之心,大壮言天地之情。心緼于中,情则外见。复,雷在地中,天地生物之功伏而未露,圣人有以见其心;大壮,雷在天上,天地生物之心已达于外,圣人有以见其情。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初,在下为趾。趾,有止之义。征,往也。孚,交信也。初之刚在下,其壮仅在于趾,壮而未强也。前有三阳,欲往何之?固宜有凶。然与九四位应而徳同,故曰有孚。壮于趾其孚穷也初九之欲征,固将求孚于四,然不知与四敌应,四方务上进,何有于初,故其孚亦穷。若随之,初九九四亦孚于敌应而得吉者,初四之情胥从也,故曰: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九二贞吉二为下卦之中臣位之正易》以当位为正。凡不当位而言正者,非戒之以正,则为其能守正,如此爻是也。二在羣刚之间,鲜不为气▯所迁,使过于用刚,则失大壮之正。故正者,吉之原;不正者,凶之媒也。九二贞吉以中也
译《传》说:“男子作为人臣,女子作为人妾。” 九三被六二逼迫,在退避之中最为急迫,又与阴爻同体,好像连在一起的鸡,不能与六二断绝而离去;身体不能离开,心里却确实不愿留下,于是君子和小人彼此都不能相安,就像阴阳不和,产生疾病而且危险。幸好它还能俯视二阴,把它们看作自己的臣妾,因而加以畜养,不与它们结仇,也还可以得到吉祥。被系住而退避的危险,是有疾病而疲惫。畜养臣妾则吉;但不可参与大事。想留下便会失去自我,想离去又被他人系住,在进退之间徘徊,所以既有疾病又很疲惫。大事应当由贤者决断,哪里是臣妾所应当参与、听闻的?虽说可以吉祥,又怎能参与大事呢?九四:喜好退避。君子吉,小人不然。【“否”切音芳九。】“好”是喜好、崇尚的意思。君子是阳爻的称呼,小人是阴爻的称呼。“否”读作可否的“否”。九四还在内卦之中,尚未出于卦外;对于退避来说,本来就是它所喜好的。比如孔子顺从我所喜好的事,这就是所喜好;既然喜好退避,最终必定会退避。这只对君子是吉祥,对小人则不是这样。九四以阳居阴,已经不是纯粹刚健,又与阴爻相应,因此是君子而涉入小人之中的情况。圣人担心它受小人牵引诱惑,或许改变自己的喜好,所以兼说君子和小人,用来作为警戒。君子喜好退避,小人则不然。小人是喜好进取的。如果正处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会顾恋徘徊,谋划保住职位、苟且求存;即使驱逐他,他还不忍离去,更何况肯在事变之前察觉并顺从自己所喜好吗?九五:赞美退避,守正则吉。“嘉”是美好、赞美;“贞”是守正。九五是君位,不是可以退避的地位,只有赞美、嘉许君子能够退避。二阴出现的时候,上面有纯刚的君主,群阳似乎并不一定要退避。阴气逐渐浸润增长,作为大君,虽然要稍稍抑制小人以阻止其进逼,又要在下面应接它以缓和它的情势;然而它的势头最终将要剥尽群阳。与其等祸患临头以后才逃走,哪里比得上见到几微便先退避?九五之所以赞美退避,是赞美它能够远离祸害,保全君子的同类。小人柔弱邪佞而且谄媚,容易迷惑人。大君稍稍抑制小人,并不是说害怕它而以纯刚压制;在下面应接它,也不是说要与它同流,只是稍稍延缓它到来的势头,使君子能够从容引退罢了。一旦不守正,小人的计谋便能得逞,反而成为君子的祸害。守正之后才吉祥,这就是圣人的深远用意。赞美退避而守正得吉,是因为端正了心志。心志端正以后,事情才会端正。所谓端正心志,就是端正获得吉祥的根源。上九:宽裕地退避,没有不利。“肥”是充实丰厚、闲暇宽裕的样子,意义与《家人》卦中的“肥”相同,与疲惫相反。上九的身体处在卦外,距离阴气最远,哪里去不得而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孟子说:“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宽裕有余吗?” 宽裕地退避而无所不利,是因为没有什么疑虑。四个阳爻之中,九三被阴爻系住,九四、九五与阴爻相应,都不能不产生自我疑虑。到了上九,疑虑全部消失,所以大概没有什么不利了。【下乾上震】在卦的变动中成为《震》卦,重叠乾卦;在爻的变动中,成为二阴爻的卦,初爻与五爻、二爻与上爻互相交换而变为阳爻。即使刚健,也必须行动以后才会壮盛。《大壮》卦之所以成为大壮,关键在九四。九四处在群阳之首,前面没有强敌;九三受九四阻隔,九二与初九还微弱而未壮,这是四个阳爻的情势。六五德性虽不刚健,地位却是大君,所以在下可以消损群羊的壮盛,在外可以牵制凶狠躁动的羊,这是两个阴爻的情势。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卦。君子因此做到不合礼的事不去践履。震为雷,乾为天,上为震、下为乾,所以有雷在天上的象。雷藏在泽中、地中,是潜伏的雷;雷出于地、在山下,或在泽上、山上,是刚开始出现的雷,还不能说是壮盛。天下之雷与风云雨电相合、运行于中天,才可以说是壮盛但还不算大。如今雷在天之上,才可以说是大壮。雷在天上,不是适宜践履之处;这就像壮盛之人的行动,容易越过礼法尺度,所以圣人告诫说“不合礼的不去践履”。《大壮》卦利于守正。阴阳都有少、壮、老三个阶段。经卦初爻为少,二爻为壮,三爻为老;重卦初、二爻为少,三、四爻为壮,五、上爻为老。壮就是盛、强。四个阳爻并列聚集,所以卦名为《大壮》。单独一个刚爻尚且担心它失去正道,何况有四个刚爻?所以应当有利于守正的告诫。“大壮”就是大的壮盛。刚健而能行动,所以壮盛而广大。“壮利贞”就是大的应当守正。正大之理彰显以后,天地的情实也就可以看见了。阳代表大,圣人说“大者壮”,是说三阳的卦中,大小相等;到了四阳,便是大胜过小,这里是通释六爻而说明卦名“大”的意义。乾为刚,震为动;刚如果不动,便止于三阳,怎么会强盛到胜过阴呢?所以刚而止就是《大畜》,刚而能动就是《大壮》,这是分别说明两卦,以阐明“大”为什么能够壮盛。以下才是在解释卦辞“大的应当守正”:就是说,壮盛虽大,也必须有利于守正。阳道舒展通达而宏伟,所以说“大”;阴道收敛安静而闭合,所以说“小”。既大又正,这就是天地的情实。雨露滋润,神气发育,都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情实。没有偏党,没有界限,这种情实公平而广大。观察正大之理,天地的情实就可以看见。《易》在《咸》《恒》《萃》卦中,说天地万物的情实;这里不说万物,是因为万物的情实正的未必大,大的未必正,不能与天地相并论。不说“大正”而说“正大”,是为了区别于“大正”“小正”。又说《复》卦是天地之心,《大壮》卦是天地之情。心蕴藏在内部,情则显露于外。《复》卦是雷在地中,天地生育万物的功用潜伏而未显露,圣人由此看见了天地之心。《大壮》卦是雷在天上,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已经显露在外,圣人由此看见了天地之情。初九:壮盛在脚趾;前往则凶,有诚信。初爻在下,象征脚趾。“趾”有止的意义。“征”是前往。“孚”是彼此交往而有信用。初九的刚健在下,壮盛只在脚趾,虽壮却还不强。前面有三个阳爻,想前往又能到哪里去?本来应当有凶。但它与九四位相应而德性相同,所以说“有孚”。壮盛在脚趾,它的诚信也会穷尽。初九想前往,本来是要向九四求取诚信,却不知道自己与九四是敌应;九四正一心向上进取,哪里顾得上初九?所以它的诚信也会穷尽。若依《随》卦,初九与九四同样是敌应,却能因彼此相从而得到吉祥,所以说:不可把它作为固定的准则,只能随着变化而适应。九二:守正则吉。九二是下卦的中爻,也是臣位的正位。《易》以居于当位为正。凡是不当位却说“正”的,有的是告诫它要守正,有的是说它能够守正,九二这一爻属于后者。九二处在群刚之间,很少有不被同类的气势改变的;如果过分使用刚健,就会失去《大壮》的正道。所以守正是吉祥的根源,不守正便是凶祸的媒介。九二守正得吉,是因为处在中位。
二之能守正,非但以刚居柔也,谓其居下卦之中也。圣人特举以中为释,其示后世甚明。卦辞之言利正,唯二足以当之。圣人于隂阳消长之故,一隂言女壮,先事而虑,以晓天下也。二隂则阳遯,三隂则道消,至于四隂、五隂,圣人盖忧深而意切。今反为四阳,宜可为君子之幸,而诸爻多戒勉之辞。唯二以中正而吉,非抑之也,爱之也。爱之以养其壮,乃无决躁之失,然后隂小不得乗闲窥隙,而刚之为壮无穷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小人位不中也。壮,重刚也。罔,无也。犹有若无,实若虚也。羝羊,牡羊也。牡羊尤善触藩维也。阳画之象。九四在前,犹三之藩羸絓也。三为下卦之上,有角之象。壮非可用也。用壮则失,故干之用九以无首,明非可用也。用明则察,故明夷以用晦而明。九三本未为壮,小人恃其重刚,矜而用之。若君子所用罔然,如无方且守正而危厉,若不能顷刻安者。彼小人岂能若是哉?居健之极,欲进从乎上六,而九四在前,藩维甚壮。九三以其障已之涂,犹羝羊性狠怒角以触之,以遂其行,不知反为所絓。是用壮之过也。九四真壮者也,虽不必用,而壮莫加焉。圣人勉九二之辞约,戒九三之辞详,抑以见圣人哀矜小人,委曲敎之之仁。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圣人虑后世疑爻辞两用字,为君子、小人皆有所用,故特去其一。盖君子以不用为壮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贞,正也。悔亡,本有悔而亡也。六五,隂画中,断有藩决之象。震为动,舆所以行也。大舆,阳之象。輹,车轴缚也。大壮,此爻为最。九四为壮之首,似宜有悔。然以刚为动,主必守其正,然后为正大之壮,故其悔可以亡。况五为之藩,柔而易决,无事于触其角,不羸。于是驾我大舆,其輹坚壮,震动之亨,孰有能御之者?二与四皆言贞吉,二止吉于其身,其独善者欤?四壮于大舆,引羣阳进而为干,其兼善者欤?藩决不羸尚往也羸角则尼,吾行藩决则尚于往,积四阳之壮,至是而后遂刚,其可妄动乎?六五丧羊于易无悔丧失也,易平易也,无悔,本无有也。五为君位,傥以刚居之,必可下制羣刚。今居之以六,是过于平易也。大君以柔道理之,而羣刚詟伏,故曰「丧羊于易」,羣刚不敢侵陵,其何悔之有?丧羊于易位不当也刚克不足,至于用柔,此岂大君之常道?直以位不当,不得已而然耳。若五亦刚,则与羣阳决一隂,何止丧其壮而已?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上为震动之极,亦有羝触之象,退就三也。语云:「遂事不諌,因而终之。」曰遂,艰敬谨也。九三重刚,冒昧触藩,尚有羸角之灾。况上六重柔,庸可恃其动极,效九三所为乎?退则碍于五,遂则位已极。虽不言羸角,盖为六五之柔羁绊纒缚,有进退维谷之患,固宜无攸利也。苟能自抑而却,思艰难,敬谨不敢自肆,亦可反而为吉。有以见圣人未尝不开小人以自新之门也。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不详,不详,审时位之可否也?上六本无可用之壮,使能以九三为监,详度时宜,安于时极,不为触藩之妄,则可免不能退遂之患。然其才柔易悔,能知艰畏,则一时之咎,何长之有?▯【坤下离上】于卦变为离,重坤于爻变为二阳爻,卦▯二与上,初与四互易而变卦,以柔进得名。然初极下,二犹在地,皆欲进而未能。至三始出地上,率众柔与之俱进,晋之为晋。六三当之,五为接柔之主。四以刚居下,以畏伏如鼠为正。上以刚居外,不得不伐以正之,此六爻之情也。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离为明,坤为地,上离下坤,有日初出地进而上行之象。日月之光入地则晦,方其晦时,明未尝灭,迨其出地则复明耳。犹人之明徳,本吾固有,无以昭之,则其明亦晦。然日月运行,岂有推挽之者?君子体之,自昭其明,非由于人可也。自昭其干之自强者欤?昭明徳,其大学之明明徳者欤?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离自坤出,有上进之象,故卦名晋。
译九二能够守正,不只是因为以刚居柔,还因为它处在下卦的中位。圣人特意以“中”来解释,向后世显示得十分清楚。卦辞所说的“利贞”,只有九二足以当之。圣人对于阴阳消长的原因,在一阴时说“女壮”,预先考虑事情而告诫天下;二阴时阳气退避,三阴时正道消退,到了四阴、五阴,圣人的忧虑更深、用意更为恳切。现在反而成为四阳,理应是君子的幸运,但各爻多有告诫勉励之辞。只有九二因为中正而吉,这不是压抑它,而是爱护它。爱护它,是为了养成它的壮盛,使它不犯决躁的过失;这样阴气和小人就不能乘隙窥伺,刚健所成的壮盛也就无穷无尽。九三:小人使用壮力,君子却不用;守正仍有危险。公羊撞击藩篱,角被缠住。小人所居之位不中。壮,是重叠的刚健;罔,是无,即有如无、实如虚。羝羊是公羊,公羊尤其善于用角撞击并缠住藩篱。这是阳爻的象。九四在前面,就像九三的藩篱,使它的角被缠住。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有角的象。壮力不是可以任意使用的;使用壮力便会失败,所以《乾》卦“用九”以“无首”说明不可任意使用。使用明察便会过分苛察,所以《明夷》以“用晦而明”为道。九三本来还没有达到壮盛,小人依仗重叠的刚健,自负而使用它。至于君子所使用的,却好像什么也不使用,像无所作为而守正,处在危险之中,仿佛片刻也不能安宁;小人哪里能这样做呢?九三处在健卦的极点,想向上六前进,但九四挡在前面,藩篱非常坚固。九三把它看作阻挡自己道路的东西,像性情凶狠暴怒的公羊一样用角去撞击,想通过自己的行动,却不知道反而被它缠住了,这就是使用壮力过分的过错。九四才是真正壮盛的爻,虽不必使用壮力,其壮盛也没有谁能超过它。圣人勉励九二的辞简略,告诫九三的辞详细,正可看出圣人怜悯小人、委曲教导他们的仁心。小人使用壮力,君子不用壮力。圣人担心后世疑惑爻辞中两个“用”字,以为君子、小人都有所使用,所以特意删去其中一个。大概君子正是以不使用壮力为壮盛。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决裂而角不被缠住,壮盛如同大车的车轴。“贞”是正。“悔亡”是本来有悔而后消失。六五是阴画居中而断开,有藩篱决裂的象。震为行动,车是用来行进的。大车象征阳爻。“輹”是捆缚车轴的部分。《大壮》卦中,这一爻最为壮盛。九四是壮盛的开始,似乎应当有悔;然而它以刚健来行动,必须守住正道,然后才是正大之壮,所以悔可以消失。何况六五是它的藩篱,柔弱而容易冲破,不必用角去撞击,也不会被缠住。于是驾着我的大车,车轴坚固壮实;震动而通达,谁能抵御它?九二和九四都说“贞吉”:九二只在自身修养上得吉,是独善其身吗?九四壮盛如大车,带领群阳前进而成为乾,是兼善天下吗?藩篱决裂而角不被缠住,崇尚前进。角若被缠住,行动就会受阻;我前进时藩篱已经决裂,便可以继续前往。积累了四个阳爻的壮盛,到此才完全发挥刚健,难道可以妄动吗?六五:在平易处丧失羊群,没有悔恨。“丧”是失去;“易”是平易;“无悔”是本来就没有悔恨。六五是君位,如果以刚爻居之,一定可以在下面制伏群刚。如今以六居之,便是过于平易。大君用柔道治理,而群刚畏惧伏服,所以说“在平易处丧失羊群”;群刚不敢侵犯欺凌,哪里会有什么悔恨?在平易处丧失羊群,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刚健克制的力量不足,才用柔顺之道,这难道是大君的常道吗?只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不得已才这样罢了。如果六五也是刚爻,那么与群阳决战的就只有一个阴爻,哪里只是丧失壮盛而已?上六:公羊撞击藩篱,不能退后,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而能谨慎则吉。上爻是震动的极点,也有公羊撞击的象;退,就是退到九三那里。俗语说:“事情已经完成,就不再进谏,而因势把它做到底。”这里说“遂”,就是艰难而恭敬谨慎。九三重刚,冒失地撞击藩篱,尚且有角被缠住的灾祸,何况上六重柔,怎么可以依仗自己处在震动的极点,仿效九三的行为呢?退后就会受六五阻碍,前进则地位已经到了极点。虽然没有说角被缠住,大概是被六五的柔弱所牵制束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本来就没有什么利益。如果能够自我抑制而退却,想到艰难,恭敬谨慎而不敢放纵自己,也还可以转为吉祥。由此可见,圣人从来没有关闭让小人自我更新的门。不能退后,不能前进,是因为没有详细审察。处境艰难而谨慎则吉,灾咎不会长久。所谓“不详”,就是没有详细审察时势和地位是否可行。上六本来没有可以使用的壮力;如果能以九三为鉴,详细衡量时势是否适宜,安于时势的极限,不妄自撞击藩篱,就可以免除不能退、不能进的祸患。然而它才质柔弱,容易悔恨;如果能够知道艰难而有所畏惧,那么一时的灾咎又怎么会长久呢?【下坤上离】在卦的变动中成为《离》卦,重叠坤卦;在爻的变动中成为二阳爻的卦,二爻与上爻、初爻与四爻互相交换而改变卦象,因柔爻前进而得名。然而初爻处在最下,二爻还在地中,都想前进却还不能。到了三爻才出现在地上,率领众阴与自己一同前进,这就是《晋》卦成为“晋”的原因。六三处于这一位置,六五是接纳柔爻的主爻。九四以刚居下,像老鼠一样畏惧伏藏才是正道。上九以刚居外,不得不征伐来纠正它,这就是六爻的情势。光明从地上升起,就是《晋》卦。君子因此自我昭明自己的明德。离为光明,坤为地,上离下坤,有太阳刚从地面升起、不断向上运行的象。日月的光进入地下就显得昏暗,正当昏暗时,光明并没有消灭,等到它出地便又恢复明亮。这就像人的明德,本来是我固有的;没有把它彰明出来,光明也会昏暗。然而日月运行,哪里需要有人推挽?君子体会这个道理,自我昭明自己的明德,并不依靠他人。自我昭明,是否就是乾卦所说的自强?昭明明德,是否就是《大学》所说的明明德?《晋》卦:康侯用以进献的马很多,白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离卦从坤卦中出来,有向上进取的象,所以卦名为《晋》。
康侯有康功之诸侯,即冬官梓人所谓宁侯康侯,在外朝觐,则进于王畿,故系以康侯之辞。锡马蕃庶,侯享王之礼。锡犹师锡、锡贡之锡,马地▯也,蕃衍也,庶富也。觐礼曰:「庭实唯国所有,奉束帛匹马,卓立九马随之。」是锡马蕃庶之类也。昼日三接,王接侯之礼。凡称日者,兼昼夜为言,日不及夜也。离之象也。觐礼奠王,奠币,王劳之,皆延升即三接之▯也。三接行于终昼之时,见其情亲而礼缛也。康功之侯进而朝王,其用以锡贡之马盛多若此,天子乃于昼日之间三接以抚劳之。此晋之所以为晋也。他卦彖辞率有亨、利、贞、吉等语,此独无之者,卦以晋为名,晋以柔进,立义君明臣顺,交际各尽其礼,他固有不待言者。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火在天上,中天之日,如光;天之下,天子之象。明出地上,初出于地,如显于西土,诸侯之象。明出地上,通两卦而言,谓康侯也;大明析上卦而言,指六五也。离为丽,坤为顺。大明在上,诸侯被盛徳之辉光,守臣道之顺,上附于大君。大君因而抚接之,遂得日亲于王所,是以卦辞云尔。周礼之上公三问三劳,与晋之三接,皆盛礼也。柔之上行,凡四见,如噬嗑、如睽、如鼎,皆言得中。唯晋不言,盖三卦之六五本在初与二进五而得中,故知上行为六五。晋六五不动,无所谓得。是六五为俯接康侯之君,三隂为上行近君之侯,故上行不得指为六五。况圣人于六三有上行之辞乎?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晋,进也。摧,退也。如者,欲进而未遂也。贞,正也。罔孚,与我应者,不我孚也。裕,寛绰貌。无咎,善补过也。卦取柔进,初之柔乃在极下,若有抑之者也,时位使然,何可躁进?必安分守正,乃可得吉。仰视九四,虽我之正应,然彼之务进方鋭,意气不孚,宁有俯焉?汲引之心,唯当寛绰厥心,自乐▯▯之中,乃免觊荣干禄之咎。世之贤哲,见摈于小人,傥不安义命,由径以希进,小人必怒其平时之不吾附,而谴责之,此固已不可。其或适有故人,近在君侧,以其绨袍之义已寒,我乃悲愤频顣,不克自寛,亦徒有羁穷而已。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独谓罔孚行正,谓贞吉。初虽无应援,乃能不易乎世,介然行正,是以吉也。初在三隂之下,未接于君,是未受命之臣也。古者不为臣,不见优游休裕,泊然与世若不与焉者,其无官守、言责者之所为欤?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愁忧,慼也;贞正也。介福,大福也。王母,六五之象。合三爻为大明,析一爻为王母。圣人于六五,必严君位之辩。卦或不取君位为象,则巳。傥象于君,未尝以臣之象当之。母而称王,犹王后也。不必因王父之文,指为祖妣。王后之接下,如天官内宰致后之賔客之位。注云:谓诸侯来朝觐及女賔之賔客。汉世有命妇朝请长秋之事。二为在田,未出地上。当晋之时,犹滞于下卦。自昧者处之,不能固穷,或致骚然。唯君子则以守正而得吉。盖以二视初位,已不同。五为晋接之主,二与之位应者也。自可受非常之福于王母之尊,夫何愁之有?受兹介福以正中也二为下卦之中,以柔居之为正,即爻辞所谓贞吉,不然有愁而已,福安在哉?六三众▯悔亡众,三隂也。允信而见从也。悔,小疵也。亡者,有悔而可亡也。三与初二同体,初二欲进而未能,三之位巳髙,为众隂之长,彼方依我以上进,三茍不顾其下,冒然独进,则咎怨归之矣,唯能率以朝王,则众信而见从,悔乃可亡。众▯之志上行也三隂▯同之志,非茍合也,为其能成顺丽之道,上行以亲大君也。三之位下,不在田正,明出地上之时,所谓柔进而上行,晋。唯此爻足以当之。九四晋如鼫鼠贞厉九之阳为大鼠,昼伏夜动,四之象,鼫鼠,犹云硕大之鼠也。子夏传作「硕鼠」,《尔雅》作「田鼠」,许叔重、蔡邕作「五技鼠」。然《荀子》「五技鼠」本作「鼯鼠」,疑吾石易讹贞正也。厉,危也。五为君,四则王畿也。诸侯朝觐已至王畿,将入朝王之时也。六五虽柔,君也;九四虽刚,臣也。大君尊临乎上,人臣当翼翼小心,畏天子之明威,犹鼫鼠虽大而畏人可也。圣人诲之,必守臣道之正,不然而有震主之威,可不危惧自持以保臣节邪?汉宣非柔主也,大将军骖乗,帝若背负芒刺,使知以功髙名盛为惧,复辟而退,则必无覆宗之祸。不学无术,固如是夫。鼫鼠贞厉位不当也以九居四者多矣,圣人特于晋明不当之戒者,六五居尊,九四上进,有迫君之渐,圣人恶其迫也,故以正厉戒之,谓晋昼卦也。鼠夜物也,当晋进之时,以九居四,则位不当,若他卦固有九四而吉者矣。
译康侯是有安定功绩的诸侯,也就是《冬官·梓人》所说的宁侯、康侯。他在外朝觐见时,进入王畿,所以附上康侯的辞。赐予马匹很多,是诸侯享献于王的礼仪。“锡”与“师锡”“锡贡”的“锡”相同;马属于地类,“蕃”是繁衍,“庶”是丰富。觐礼说:“庭中陈设的贡品,只取本国所有,奉上束帛和一匹马,后面高高站立着九匹马随从。”这就是赐马繁多之类。白天三次接见,是王接待诸侯的礼仪。凡是说“日”,兼指昼夜,但这里说白天而不涉及夜晚,也是离卦的象。《觐礼》中诸侯向王献礼、陈币,王慰劳他们,都让他们升堂,属于三接之类。三次接见在一整天将结束时进行,可见情意亲厚而礼仪隆重。有康功的诸侯前来朝见王,所用来进献的马匹如此盛多,天子于是就在白天之内三次接见并慰劳他。这就是《晋》之所以为“晋”。其他卦的彖辞大多有“亨”“利”“贞”“吉”等字,这一卦独独没有,是因为卦以“晋”为名,而“晋”以柔爻前进为义,君主明、臣下顺,彼此交往各尽礼数,其他意义本来就不必再说。《晋》就是前进。光明出现在地上,顺从而依附于大明之上。柔爻向上前进,所以康侯用来进献的马匹繁多,白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火在天上,是正当中天的太阳,像光明;在天之下,是天子的象征。光明出现在地上,是刚从地面升起,如同显现在西土,是诸侯的象征。“明出地上”合起来说上下两卦,是指康侯;“大明”分别说上卦,是指六五。离为依附,坤为顺从。大明在上,诸侯承受君主盛德的光辉,守持臣下之道的顺从,向上依附于大君。大君因此慰劳接纳他们,使他们能够日益亲近王室,所以卦辞这样说。《周礼》中的上公三问三劳,与《晋》卦的三接,都是隆盛的礼仪。柔爻向上运行,凡是四次出现,如《噬嗑》《睽》《鼎》,都说取得中位;只有《晋》不说,大概因为那三卦的六五本来在初、二爻,后来进到五爻而得中,所以知道“上行”是指六五。《晋》卦六五没有移动,也就无所谓取得中位。六五是俯身接待康侯的君主,三阴是向上前进、接近君主的诸侯,所以“上行”不能指六五。何况圣人在六三明明有“上行”的辞呢?初六:进退欲进而又受挫;守正则吉,没有人信任我,宽裕自处则没有灾咎。“晋”是前进;“摧”是退却;“如”表示想前进却尚未实现。“贞”是正。“罔孚”是与我相应的人不信任我。“裕”是宽舒从容的样子。“无咎”是善于弥补过失。卦取柔爻前进之义,初六的柔爻却处在最下,好像有人压制它,这是时势和地位造成的,怎么可以急躁冒进?一定要安守本分、坚持正道,才可以得到吉祥。抬头看九四,虽然是我的正应,但它正锐意进取,意气并不与我相合,哪里会俯身来提携我?我只应当使自己的心胸宽舒,在清静自乐之中自处,才能免除企求荣耀、求取俸禄的过失。世上的贤哲被小人摒弃,如果不能安于义理和命运,走旁门小道以求进取,小人一定会恼怒他平时没有依附自己而加以责罚,这本来就已经不可取。即使恰好有旧友近在君主身边,因为他与我的绨袍之交已经冷淡,我却悲愤叹息、频频皱眉,不能自我宽解,也只会落得羁困穷蹙罢了。想前进却受挫,仍能独自实行正道;宽裕自处则没有灾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所谓“独”,是说即使没有人信任,也能实行正道,也就是“守正则吉”。初六虽然没有应援,却能不改变自己、不随世俗,坚定地实行正道,因此得吉。初六处在三阴之下,还没有接近君主,是尚未接受任命的臣子。古代不做臣子时,不受官职束缚,悠然宽裕、淡泊自守,仿佛与世俗无涉,大概就是没有官守和进言责任的人所做的事吧。六二:想前进却忧愁;守正则吉。接受这大福,来自王母。“愁”是忧愁、悲伤;“贞”是正;“介福”是大福;“王母”是六五的象。三爻合起来是大明,单独分析其中一爻就是王母的象。圣人谈到六五时,必定严格辨明君位。卦象有时不取君位来作象,那就罢了;如果取君为象,从来不会把臣的象强加给它。母而称王,就如同王后;不必根据“王父”的文字,把它指为祖母。王后接待下臣,就像《天官·内宰》所说安排王后接待宾客的位次,注释说是诸侯前来朝觐以及女宾的宾客。汉代有命妇朝见长秋宫的事情。六二象征在田野中,还没有出地面。在《晋》卦的时势中,它仍滞留在下卦。昏暗之人处在这种情势下,不能安守穷困,可能会骚动不安;只有君子能够守正而得吉。因为六二与初六相比,地位已经不同。六五是接纳晋进者的主爻,六二与它有位相应,自然可以从王母的尊位接受非常的大福,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守正而居中。六二是下卦的中爻,以柔居之而得正,这就是爻辞所说的“贞吉”;否则便只有忧愁,福从哪里来呢?六三:众人信从,悔恨消失。“众”指三个阴爻。“允”是诚信、得到信从。“悔”是小的过失;“亡”是本来有悔而能够消失。六三与初六、六二同体,初、二想前进却还不能;六三的地位已经较高,是众阴之长。它们正依靠我向上前进,六三如果不顾念下面,冒然独自前进,那么咎责和怨恨就会归到自己身上。只有能够率领它们一起朝见君王,众阴才会信任并跟从它,悔恨于是可以消失。众阴的志向是向上前进。三阴相互信从的志向,不是苟且相合,而是因为能够成就顺从并依附大明之道,向上前进以亲近大君。六三的地位在下,不是在田野中守正;在光明出地之时,所谓柔爻向上前进,就是《晋》。只有这一爻足以当得上这种意义。九四:进取如同鼫鼠,守正也有危险。九爻的阳性象征大鼠,白天伏藏、夜间活动,是九四的象;“鼫鼠”就是大鼠。子夏传写作“硕鼠”,《尔雅》写作“田鼠”,许叔重、蔡邕写作“五技鼠”。但《荀子》的“五技鼠”本作“鼯鼠”,怀疑“吾石”是讹误。“贞”是正;“厉”是危险。六五是君位,九四则是王畿。诸侯朝觐已经到达王畿,正要入朝见王。六五虽柔,却是君主;九四虽刚,却是臣子。大君尊临在上,人臣应当小心翼翼,畏惧天子的明威,就像鼫鼠虽然大,却仍然畏惧人一样。圣人教诲它,必须守住臣下之道的正当性,否则便有威势震慑君主的嫌疑,难道不应当戒惧自持,以保全臣节吗?汉宣帝并不是柔弱的君主,大将军陪乘时,皇帝好像背负芒刺,使他知道功劳高、名声盛也会成为忧惧;如果他复归君位并退让,就一定不会有覆灭宗族的祸患。不学习而没有权术,当然就是这样了。鼫鼠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以九居四的情况很多,圣人唯独在《晋》卦中特别明说地位不当的告诫,是因为六五居尊位,九四又向上进取,已经有逼近君主的趋势;圣人厌恶这种逼迫,所以用守正而危险来告诫它。并且《晋》是昼卦,鼠是夜间活动之物,在进取之时以九居四,就是地位不当;至于其他卦,当然也有九四而得吉的情况。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悔亡,有悔而亡也。失得勿恤,谓有失有得,皆不必恤也。失得自是两事,非谓既失而复得往之也。与进不同,盖进退皆可以言往。五为君位,不容更进也。六五介二阳之闲,四偪而上抗,宜有悔也。今三隂上进来享,甚勤,则其悔可以亡。君臣之大分已严,其闲小小得失,可置而勿问,务全其大体可也。自是以往,君臣亲附,上下交懽,不特日趋于吉,而大政小事,自王朝而侯国,旁行四达,将无乎而不利。六爻唯三、五不动,故不言晋。失得勿恤往有庆也吉无不利非庆而何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角在首,可以觝触,阳居上之象,维执之,伐讨之也。厉,危也。无咎,善补过也。贞,固也。吝,小疵也。六五柔中,所可接者三隂耳。若刚暴之人,岂六五所能制?其在王朝,则有胁君之嫌,四是也;其在外服,则有角敌之患,上是也。故泛驾跅弛,不为汉患;王敦、桓温,卒贻晋忧。上九头角崭然,视柔中之君,若有不屑臣伏者,所谓不宁侯,不属于王所,故抗而射女者也。六五维而伐之,以讨不庭,又必危厉敬谨,乃可得吉,而免过柔之咎。然事止即已,固执而黩武,则吝矣。维用伐邑道未光也道徳之威不足,而事征伐,此所谓谋动干戈于▯内,于御下之道为未光也。唐室之强藩悍镇,天子优礼无节,卒至骄蹇跋扈,不免移师以伐之,幸而克防,犹非盛世之事,况其不济乎?▯【离下坤上】于卦变为坤,重离于爻变为二阳爻,卦▯二三互易而变离。三爻明者也,坤三爻昏者也。合而言之,昏离之明者坤也。五为时之主,初去五最逺,故可飞举以辟世。二与五正应,虽不可去以得助,而幸免。三居公侯之位,代五以除昏。四近于五,知不可依而自逺。上则昏之终也。然则六五何以言箕子曰:「以君道不以君位」。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离为明,坤为地,坤上离下,故有明入地中之象,莅众临下也。君子因明夷之昏体而用之,吾本明也,而用以晦,用以晦所以保吾明也。莅众之云,不特昏世为尔,凡临下之道,无不尔。众多之情,难以遽,一人恶于太察,水恶于太清。傥察察以为明,则百姓无所措其手足。舜垂旒黈纩而能明目达聦,则用晦所以为明也。明夷利艰贞夷,平也。日出地上则明,下与地平则晦,况入于地乎?故卦名《明夷》。然日之入,特人见其晦耳。明,朱始伤也;利,冝也;艰,敬谨也。艰则操心危而虑患深,贞,正也。正则穷不滥,而遯无闷。此《明夷》之世之所冝也。文王身亲尝之,故以其自处者为后世训。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内离为文明,外坤为柔顺,蒙覆其上也。大难,君臣之闲也;内难,亲亲之闲也。正志不为难所迁也。人有愚昧,不能自拔于为善者,固不暇;唯君子之是忌。唯天资强敏者,岂不知为善之可尊,为恶之可贱?特以刚傲积习,不肯飜然而改图,于是忌明嫉贤之念日勃勃乎其中。穷则以善恶之胥形,达则以名位之胥廹。况时方昏乱,明者祸之的,刚者敌之媒。以纣之昏忌,文王之明,羑里拘焉。明入地中之象,大难也。唯内明外顺,故可以免。文王之处明夷以之,此以证两卦之徳,艰正之利,本以晦吾明也。亲为骨肉,徉狂自晦,犹不免囚奴之辱,内难也。不殒身以存道,不枉道而遂臣,正志也。箕子之处明夷以之,此以证卦辞。周公于六五称箕子,不于六二称文王者,时已追王,不得于二称之。故圣人于释彖,以文王、箕子并言,以足周公之意。自昔处变遭难之圣贤,亦多矣。文王以服事殷,箕子不臣于周,志遂而臣节不亏,斯可以为万世法。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飞引而去之也,垂其翼,不速髙飞也。于行将行也,初丧水浆不入于口者三日,哀之至也。三日不食,忧之至也。有攸往,决于行也。四内为主,初外为客。主人六四也,有言四责初也。君子内秉明徳,当昏乱之世,道不可行,是以引退于草莽之闲,犹鸟飞而逺乎人也。不得已而去,方且迟迟吾行,三宿出昼,其不忍轻去,犹鸟飞而垂翼,不欲遽有遐心也。君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而暇食乎?夫逡循而去,忧蹙眷眷,至于不食,君臣之义尽矣。于是遂行而不留。六四与初为正应,四亦有去意,初在下而先之,彼将诮初以为宜应不应而先我,着鞭也。其伯夷在海濵之事乎?君子于行义不食也不家食,吉禄养,岂吾志哉?为福天下也。于行而不食,失禄何足为吾悲?不遇故去,揆以事君之义,则不安于食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译六五: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则吉,无所不利。“悔亡”是本来有悔而后消失。“失得勿恤”是说有失有得,都不必忧虑。“失”“得”本来是两件事,不是说已经失去又重新得到后再前往。这里与“进”不同,因为进退都可以说“往”。六五是君位,不能再向前进。六五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九四逼近而在上面抗拒,理应有悔。如今三阴向上前进来朝享,十分勤勉,所以它的悔可以消失。君臣的大分已经严明,期间的小得小失可以置之不问,务必要保全大体。从此以后,君臣亲近依附,上下交相欢悦,不仅日益趋向吉祥,而且大政小事,从王朝到侯国,旁行四达,将没有什么地方不利。六爻中只有六三、六五不动,所以不说“晋”。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便有喜庆。吉祥而无所不利,不是喜庆又是什么呢?上九:进取到了角部;只可用于征伐自己的城邑,虽有危险而能得吉,没有灾咎;若固执守持则有吝。角在头部,可以用来抵触,是阳爻居上的象;“维”是拘执、牵制;“伐”是征讨。“厉”是危险;“无咎”是善于弥补过失;“贞”是固执;“吝”是小的过失。六五柔顺而居中,所能接纳的只是三个阴爻。如果遇到刚暴之人,哪里是六五所能制伏的?在王朝中,就有胁迫君主的嫌疑,九四就是这样;在外服诸侯中,则有以角相敌的忧患,上九就是这样。所以放纵不羁的骏马,并没有成为汉朝的祸患;王敦、桓温最终却给晋朝留下忧患。上九头角峥嵘,看待柔中之君,好像不屑于臣服,正如所谓“不宁侯”不归属于王所,因此抗拒而射击君主。六五牵制并征伐它,以讨伐不朝之邑,又必须危险警惕、恭敬谨慎,才可以得到吉祥,免除过分柔弱的过失。但事情一停止就应当罢休;如果固执而滥用武力,就会有吝。牵制它而用兵征伐城邑,说明道德之威还没有光明盛大。道德威势不足,却采取征伐,这就是所谓在国内谋划动用兵戈,在驾驭下属的道理上还不够光明。唐朝的强藩悍镇,天子优礼过度,最终发展到骄横跋扈,不得不调兵征伐;即使侥幸能够克服它,也仍不是盛世的事情,何况不能成功呢?【下离上坤】在卦的变动中成为《坤》卦,重叠离卦;在爻的变动中成为二阳爻的卦,二爻与三爻互相交换而成为《离》卦。三爻是光明的,坤的三爻是昏暗的;合起来说,就是使光明昏暗的坤卦。六五是时势的主爻,初六距离六五最远,所以可以飞腾而起、避开乱世;六二与六五正相应,虽不能离去而得到帮助,却幸而能够免祸;六三处在公侯之位,代替六五除去昏暗;六四接近六五,知道不能依附它而主动远离;上六则是昏暗的终极。那么六五为什么说是箕子呢?因为这里取的是君道,而不是君位。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卦。君子因此治理众人时,运用晦暗来保全光明。离为光明,坤为地,下离上坤,所以有光明进入地中的象。“莅众”是临近众人、处在下位。君子根据《明夷》昏暗的体势来行事:我本来是光明的,却采用晦暗的方式;采用晦暗,正是为了保全我的光明。这里说治理众人,不只是昏暗时代如此,凡是临御下属的道理,都无不如此。众人的情形复杂,不能一下子处理;人忌讳过于明察,就像水忌讳过于清澈。如果处处苛察而自以为明,百姓便会手足无措。舜垂下冠冕前的旒和耳边的黈纩,却能明察事物、通达听闻,正说明运用晦暗是为了成就光明。《明夷》卦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夷”是平。太阳出现在地上便光明,下降到与地面相平就昏暗,何况进入地下呢?所以卦名为《明夷》。然而太阳落下,只是人在地面上看见了昏暗罢了。明,是朱明开始受伤;利,是适宜;艰,是恭敬谨慎。处境艰难,就会内心警戒、深思祸患;守正,就是正直。守正便会在困穷时不失度,也能退避而不忧闷。这是处在《明夷》之世所适宜的做法。文王亲身经历了这种情况,所以把自己的处置方式作为后世的训诫。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卦。内在文明,外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内有忧患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内卦离是文明,外卦坤是柔顺,像有东西覆盖在它上面。大难,是君臣之间的祸难;内难,是亲属之间的祸难。端正心志,就是不因患难而改变。有人天性愚昧,不能从恶中自拔而趋向善,这本来就不必说;真正应当警惕的,是君子。那些天资刚强敏锐的人,难道不知道为善可尊、为恶可鄙吗?只是因为刚傲的积习,不肯突然改变计划,于是嫉妒光明、憎恨贤者的念头,日益在心中蓬勃增长。困穷时,善恶都会显露;通达时,名位又会彼此逼迫。何况当时正值昏乱,光明的人是祸患的目标,刚强的人是树敌的媒介。纣王昏暗而嫉忌,文王光明,于是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这就是光明进入地中的大难之象。只有内在光明而外表顺从,所以能够免祸。文王处在《明夷》之世,就是这样;这是用来证明两卦之德,而“艰贞”的适宜,本来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光明。亲属是骨肉,箕子装作癫狂来隐藏自己,仍然免不了囚禁为奴的耻辱,这就是内难。不牺牲自身来保存道义,不委曲道义来成就臣节,这就是端正心志。箕子处在《明夷》之世,就是这样;这是用来证明卦辞的。周公在六五称箕子,不在六二称文王,是因为当时文王已经被追尊为王,不能在六二称作文王。所以圣人在解释彖辞时,把文王、箕子并列来说,以补足周公的用意。自古以来处在变故、遭遇患难的圣贤很多。文王以臣礼服事殷,箕子不向周称臣;志向能够实现而臣节不亏,这才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初九:光明受伤而飞走,垂下翅膀。君子要离去,三日不进食;有所前往,主人便有责言。“飞”是引身而离去;“垂其翼”是不迅速高飞。“于行”是将要出行。初九丧失水浆,三日不能入口,是悲哀到了极点;三日不食,是忧愁到了极点。“有攸往”是决定出行。四爻在内卦,对初九来说是主人;初九在外卦,是客。主人就是六四,“有言”是六四责备初九。君子内心秉持明德,处在昏乱的时代,道不能实行,因此引退到草野之间,就像鸟飞翔而远离人群。不得已而离去,起初还迟迟不忍动身,像“在昼住了三宿”才出行;他不忍轻率离去,就像鸟飞翔时垂下翅膀,不愿突然产生远去之心。君子三个月见不到君主,便会惶惶不安,哪里还有闲心进食?他迟疑退去,忧愁蹙迫而眷恋不舍,直到不吃饭,这时君臣之义已经尽了,于是终于出行而不再留恋。六四与初九是正应,六四也有离去之意;初九处在下面却先离开,六四将责怪初九,认为本应相应却没有相应,反而先于我离去,就像挥鞭催促一样。这大概就是伯夷在海滨的事情吧。君子要离去,按义理便不应进食。不在家中进食,靠吉祥的俸禄供养,难道是我的志向吗?我所求的是天下受福。既然要离去而不进食,失去俸禄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因为不被任用而离去,按照侍奉君主的义理,便不能安然享食。六二:明夷,伤害到了左大腿,凭借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
左不用之地,犹左次也。股下体之上,二之象。人所以行者,蹶张用左,以右为主也。夷于左股,主尚无恙,虽不强于行,犹不害于行也。极,说文作抍,上举也。马,阳兽,指二阳,二阳辅之,故马壮。离以二为明,明夷之时,愈明者愈当晦,二当辟世者也。居臣位之正,欲行而不可,将若何而辟其咎?幸丽于二阳之闲,能拯我以壮马,则可蒙大难而无害。文王身为西伯,非可如太公、伯夷之举,故不免羑里之拘。赖有四辅之贤,是以卒免于难。吉者,免难之谓。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君以昏徳临于上,臣之明徳晦于下,此岂得吉之时而六二独吉者?以能顺受其正,不失为臣之则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及身拘羑里,演易自安,其得顺受之义欤?不然,不安于难,马虽壮,何能挟哉?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南向,明也。九,为阳明之象,狩田也。搜、苗、狝、狩,因田猎以习战;向明以除昏也。大首,渠魁也。不可疾,宜舒徐也。贞,正也。三为臣之髙位,盖赐弓矢、鈇钺,得专征者也。君徳既晦,或有昏谬之诸侯、方伯,阳明从而狩之,殱其渠魁以除民患,此西伯戡黎之事也。然羣隂在外,昏昧者多,朱可旦暮晓化,傥恃我昭昭急而正之,适滋其乱,是以昏伐昏也,而可乎?命康叔之辞曰:「勿庸杀之,姑惟敎之。」周公非允言之,亦允蹈之。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以至明伐至昏宜乎志之大得六四入于左腹。▯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入,言内也。左,无用之地。腹,腹心也。左腹,言腹心之无所用者也。▯得也。明夷之心,当时昏主之心也。出门庭,稍违之也。六四与六五同体,其殆居腹心之地,而不受腹心之托者乎?唯居腹心之地,故知昏主之心,必有贼虐忠良之事;唯不受腹心之托,故出门庭以自踈。其微子去之者欤?入于左腹▯心意也心意云者,緼诸内而未形诸外也。必为肺附之亲,而后▯之。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箕子,王子也。司马迁曰:「纣亲戚。」马融、王肃以为纣之诸父。服虔、杜预以为纣之庶兄。利贞,宜于守正也。五为君位,位乎天徳者也。纣之昏,不足以当天徳之位。盖致明之夷者纣也。今不曰「纣之明夷」,而曰「箕子之明夷」,犹言箕子之处明夷,利于正。言王子犹在,王所以存君位也。或曰:「三仁皆王子也。」比干已矣,胥余为元子,何以不见称?曰:「微子去之,弃其先也。箕子徉狂而不去,甘于囚奴,不背宗国,正也。微子受封,箕子不臣,正也。」故曰:「利贞,斯事也。」有箕子之志,则可。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爻辞舍纣而言箕子,圣人惧后世以箕子当君位也,故曰「明不可息」,盖谓周公以明徳言箕子,不以箕子当君位。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用晦者,吾本明也,不明晦则真晦而已。初登于天,犹飞龙在天,言上六本六五,初尝为天下王;后入于地,犹城复于隍,言六五后为上六,昏极而颠越。此爻专指纣之始终,周公目击其事而有忧焉,乃特▯之于上,而托以升沈之象,盖有不忍言者。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照四国者,正位以君天下之初,则者,犹云为人君止于仁,谓以明徳为君天下之则也。失则者,自取灭亡耳。六二之顺,以则为事君之则;上六之失则,为君人之则。▯【离下巽上】于卦变为巽,重离于爻变为二隂爻,卦▯初四互易而变卦。以九五六二正位为义,全卦犹九五之家,六二乃家之人也。若旁通诸爻,则五四又为父母,三二又为子妇,下上二阳又为兄弟,初则有家之始,上则正家之终。始于闲家,终于反身,家人之道尽矣。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巽为风,离为火。火之始然,本无风也。及其燎原,至于飘烬,风自火出也。君子观风自火出之象,知天下之风化自一家而出,一家之风化自一身而出。身之所出者,言行也。物可以章物也,恒久也。言有物则不妄,行有久则不渝。故《周南》之风出于后妃,后妃之化出于其父母,言行出于闺门邃密之闲,风化行于四方万里之逺。是故君子谨之。家人利女贞隂当位于内,阳当位于外,有家人之象,故卦名家人。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男未授室,家政未立,迨其配耦,则鹊巢鸠居。主家政于内者,女也,故利于女正。女正则家道正,不正则家道乖。《诗》曰:「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又曰:「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妇人岂皆为厉为乱哉?不正故耳。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译左边是无所用的地方,也就是左次。大腿在下体的上部,是六二的象。人之所以能够行走,蹶张时用左腿,而以右腿为主。伤害到左大腿,说明主要部分还没有受损;虽然行走不够有力,但仍不妨碍行走。“拯”,《说文》作“抍”,是向上举起的意思。马属阳,指两个阳爻;二阳爻辅助六二,所以说马壮。离卦以六二为明。处在明夷之时,越是明亮,越应当收敛晦藏;六二正是应当避世的人。它居于臣位之正位,想要施行自己的志向却不可能,那么应当怎样避开灾祸呢?幸而它处在两个阳爻之间,能够用强壮的马来救助我,就可以蒙受大难而不受伤害。文王身为西伯,不能像太公、伯夷那样行动,所以免不了被拘禁在羑里。依赖四位贤辅,因此最终免于灾难。所谓吉,就是免除灾难的意思。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君主以昏暗的德行居于上位,臣下的明德在下位受到遮蔽,这哪里是应当得吉的时势,而唯独六二能够吉利呢?因为它能够顺从地接受自己的正位,没有失去做臣子的法则。文王使天下三分而有其二,后来自己被拘禁在羑里,便推演《周易》来安顿自己,这大概就是顺受之义吧?不然,如果不能安处于患难之中,马即使强壮,又怎么能够挟持他脱身呢?九三:明夷,在南方出征,擒获敌人的大首领,不可急进,应当守正。向南,是光明的方向。九为阳明之象。狩,是田猎。搜、苗、狝、狩,都是借田猎来练习作战;向着光明,是为了铲除昏暗。大首,就是首领、渠魁。不可疾,是说应当从容缓慢。贞,就是正。九三是臣下的高位,大概相当于获得弓矢、鈇钺,可以专门征伐的人。君主的德行已经昏暗,或者有昏昧荒谬的诸侯、方伯,阳明之臣于是出征讨伐,消灭他们的渠魁,以除去百姓的祸患,这就是西伯戡黎的事情。然而群阴在外,昏昧的人很多,不可能在早晚之间使他们醒悟教化;假如倚仗自己的明察,急于把他们纠正过来,反而恰好会增加混乱,这就是以昏暗去讨伐昏暗,怎么可以呢?周公告诫康叔说:“不要轻易杀他们,姑且只教导他们。”周公不只是口头上这样说,也确实这样实行了。南方出征的志向终于大有收获。以最光明去讨伐最昏暗,志向当然能够大有收获。六四:进入左腹,获得明夷之心,从门庭中出来。“入”,是说进入内部。“左”,是无所用的地方。“腹”,是腹心。左腹,是说腹心之地却无所用。“▯”通“得”,是获得。明夷之心,是当时昏暗君主的心意。出门庭,是稍稍违离他。六四与六五同属一个卦体,它大概处在腹心之地,却没有接受腹心的托付吧?正因为处在腹心之地,所以知道昏暗君主的心意,必然会有残害忠良的事情;正因为没有接受腹心的托付,所以离开门庭来疏远自己。这不就是微子离去的情形吗?进入左腹,是获得了他的心意。所谓心意,是郁积在内而尚未显露于外的东西。一定要成为肺腑亲近之人,之后才能获得它。六五:箕子处在明夷之中,利于守正。箕子是王子。司马迁说:“是纣的亲戚。”马融、王肃认为他是纣的叔父。服虔、杜预认为他是纣的庶兄。“利贞”,是说适宜守正。六五是君位,处在天德之位。纣的昏暗,不足以配当天德之位。大概使光明受到伤害的人是纣。现在不说“纣的明夷”,而说“箕子的明夷”,就像说箕子处在明夷之中,利于守正。说王子还在,就是王室仍保存君位的原因。有人说:“三位仁人都是王子。”比干已经不在了,胥余是长子,为什么不称说他呢?回答说:“微子离去,是抛弃了他的先祖。箕子假装疯癫而不离去,甘愿成为囚徒和奴仆,不背叛宗国,这是正。微子接受封国,箕子不臣服,这也是正。”所以说:“利贞,就是指这件事。”如果有箕子的志向,就可以这样做。箕子的正道和光明,是不可熄灭的。爻辞舍弃纣而称说箕子,圣人担心后世把箕子当作君位,所以说“光明不可熄灭”;大概是说周公以明德来称说箕子,而不是把箕子当作君位。上六:没有光明,陷入昏暗;起初登上天,后来落入地。采用晦藏,是因为本来具有光明;如果本来就不明而陷入昏暗,那就是真正的昏暗罢了。起初登上天,就像飞龙在天,是说上六本来就是六五,起初曾经成为天下的王;后来落入地,就像城墙坍塌回到城壕,是说六五后来变成上六,昏暗到了极点而颠覆败亡。这一爻专门指纣的一生始终,周公亲眼看见这件事而忧虑,于是在上爻特意发明此义,假托升降沉浮的象,大概是有不忍明说的地方。起初登上天,是照临四方之国;后来落入地,是失去了法则。照临四国,是说初居正位而君临天下;所谓法则,就像说做人君应当止于仁,是说以明德作为君临天下的法则。失去法则,就是自取灭亡罢了。六二的顺从,是把做臣子的法则作为事情;上六的失去法则,是失去做人君的法则。▯【离下巽上】卦变为巽,重离在爻变中成为两个阴爻,卦▯的初爻与四爻互相交换而变成此卦。以九五、六二处于正位作为义理,全卦就像九五的家,六二是家中的人。如果旁通各爻,那么五、四又是父母,三、二又是儿子和媳妇,下、上两个阳爻又是兄弟;初爻是家庭的开始,上爻是端正家庭的终点。从开始防范家庭,到最后反省自身,家人的道理就完整了。风从火中产生,君子因此懂得说话要有实质,行为要有恒常。巽为风,离为火。火刚开始燃烧时,本来没有风;等到火势燎原,甚至把灰烬吹散,风就从火中产生了。君子观察风从火中产生的象,知道天下的风俗教化从一个家庭产生,一个家庭的风俗教化又从一个人的自身产生。自身所发出的,就是言语和行为。“物”可以理解为使事物彰明;“恒”是长久。说话有实质,就不会妄言;行为能够长久,就不会改变。所以《周南》的风化出自后妃,后妃的教化出自她的父母;言语行为从闺门深密之处发出,风俗教化却施行于四方万里。因此君子必须谨慎。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阴在内居于正位,阳在外居于正位,有家人的象,所以卦名为家人。男子出生,就希望将来有妻室;女子出生,就希望将来有家庭。男子尚未娶妻,家政还没有建立;等到配偶成婚,就像喜鹊筑巢而斑鸠居住。主持家庭内政的是女子,所以说利于女子守正。女子守正,家道就正;女子不正,家道就乖乱。《诗》说:“妇人有长舌,是祸乱的阶梯。”又说:“祸乱不是从天降下,而是由妇人产生。”妇人难道全都造成祸害和混乱吗?只是因为不正罢了。家人卦,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守正位,是天地间的大义。家人中有严正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
九五正位乎外,六二正位乎内,上夫下妇,天尊地卑之大义也。已上专释两卦,此下错综诸爻。正位之初,刑于寡妻而已。及乎嗣续,则有父母之道,又将示家法于一门。自父子观之,则父母为严君,君主也。父主外,母主内也。或曰:父义母慈,母何以亦称严?曰:母不严,家之蠧也,渎上下之分,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嫚帷簿之仪。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尊严,内外齐肃,然后父尊子卑,兄友弟恭,夫制妇听。父子兄弟夫妇各尽其道,而家道正。家道正,则始于家,▯终于四海,皆家之推也。若卫之辄、聩,郑之庄、段,鲁之文姜,则反是。或又曰:家人何以不若他卦?曰:明以巽,曰家人,主齐家以立义。巽非可以齐家也,他卦不举卦徳者,放此可以▯推。初九闲有家悔亡闲,马闲也。郑氏注:“廋人云:騬其蹄齧者闲之。”今廏中每马以木闲其四旁,使不得蹄齧,是也。初九在六二之外,犹以木闲马于中也。震无咎,存乎悔,悔亡,始有悔而亡也【廋,所求反;騬,音缯】初九、六二为咸“琴瑟友之”之始。语云:“敎妇初来”,谓闲之于其初也。夫妇狎而易流,唯于其初而闲之,则义立而好不乖。迨其既纵,而后刚制,则反目而已。闲若闲马然,寛其羁絷,使得周旋于皁▯之中,乃不逾越吾闲牿之外。不然则迫束蹄齧,将毁吾闲而不可制矣。闲家者,外严轨范,内实从容,不近之以纳侮,不逺之以致怨。如是而后为闲也。闲之于始,若不近人情者,疑于有悔。及乎优游习熟于礼度之中而不自觉,则其悔乃亡矣。初即九三“齐家”之始。闲有家志未变也言闲于初爻者,谓配耦之初,未渉世故,其纯一之志未变故也。若鲁桓、隋文,防于既变之后,卒至殒身之祸,何止不能亡其悔而已邪?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遂终事也。春秋大夫无遂事,中者二,在下卦之中。宿賔馈食,男子之事也。精五饭羃酒浆,以事舅姑者,妇之务也。贞,正也。二,在下为妇。妇人既嫁,则从夫。乌乎而遂事?唯处中闺,共馈事而巳是以吉也。卦之利,女贞。此爻足以当之。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此释无攸遂之义。二所以得吉者,隂之徳既顺,又能巽乎阳。盖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也。使其刚悍骄敖,与夫为敌,何能安于闺中以主馈事乎?其凶有不待言矣。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家人九三也。嗃嘻,说文无此二字。篇韵之字义自为背驰。先儒音释亦多异。嗃嗃以爻义求之,当作严毅之声,厉危也。妇子,犹言妻子。诗曰:妻子好合,六二也。嘻嘻,悲叹声。汤曰:嘻,尽之矣。夫子曰:嘻,其甚也,终吝。要其终也,九三者六二之夫,即初之阳也。三之刚,明知齐家之尚于严,故俨其顔色,盛其辞气,是以声色齐家者也。家庭之闲,严毅如许,宁免于悔?然自初至三,有家既久,恩易以夺,义情足以胜礼。始焉闲家之道,至是易亏。故嗃嗃虽有悔,也能危厉,自谨不敢过用其刚,则子严父诏,妇顺夫指,下至耕奴织婢,莫敢不恪共乃事,是家道之吉也。傥恃其重刚而过于严,则室家将不堪其忧,变和协而为嗟叹,则始之吉者终于吝。与蒙初六以往吝之义略同。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齐家固尚乎严,亦戒乎过严。嗃嗃,齐家之节也。虽悔而未失,或甚而至于嘻嘻,则失其节矣。节犹竹节,竹于虚之中以实为节,过于实则阏其生意;家于恩之中以嗃嗃为节,过于嗃嗃则乖其辑睦。三之刚与五同,而失节与交爱异者三,不中也。六四富家大吉六四在上,为母;以天下言,有母仪天下之象。牝鸡晨索其家者也,夫妇和,肥其家者也。六四九五,为久富其家者也。有家之吉,孰大于此?唐中宗之在房陵,与韦后有不胥制之约,及复位,遂斜封以隳国纲,佚游以乱家法,终之以大逆。中宗不能闲,而韦后两失之。富家大吉顺在位也柔而居隂,以顺在位,乃能致富家之吉。故知富家云者,非若寡妇清之为放利以谋财贿之谓。自昔家富而贾祸者多矣,吉且不可得,况大吉乎?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九五为大君,假大也。丰曰:「王假之,尚大也。」勿恤,无忧也。九五,君父之位,家政所由以出,刚而居中,齐家有道,故能大其有家。凡初之悔,三之悔,厉终吝,皆不必有所忧恤。以礼义齐家者也,是以得吉。文王为君,大姒为妃,王季为父,大任为母,武王为子,邑姜为妇。文王其何忧乎?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爻言「王假有家」,而不言其所以吉。圣人释之,以为父子兄弟夫妇各尽其道,交相亲爱,有以见九五之克大其家,无忧而吉也。或曰:「九五何以不言天下而言家?」曰:「尧之协和时雍,始于睦族。故一家交爱,而一国交爱;一国交爱,而天下四海无不交爱。此王家之所以为大。」
译九五在外居正位,六二在内居正位;上为丈夫,下为妻子,这正是天尊地卑的大义。以上专门解释两卦,下面则错综说明各爻。最初端正位置,不过是使自己的妻子受到规范罢了。等到有了后代,就有父母之道,还要把家法显示给全家。从父子关系来看,父母就是严正的君主,君就是主宰。父亲主持外部,母亲主持内部。有人问:父亲以义为主,母亲以慈为主,母亲为什么也称为严?回答说:母亲不严,是家庭的蛀虫;她会混淆上下尊卑,包庇子弟的过错,扰乱内外的区别,轻慢闺门帷帐之间的礼仪。父亲虽然严厉,也有不能完全察知的地方;必须父母都尊严,内外都整肃,然后父亲尊贵、子女卑下,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制约、妻子听从。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尽到自己的道,家道才会端正。家道端正,就会从一家开始,终于邦国、四海,这些都是家庭道德的推展。像卫国的辄、聩,郑国的庄、段,鲁国的文姜,就正好相反。又有人问:家人卦为什么不同于其他卦?回答说:明而能巽,称为家人,主张以整齐家庭来建立义理。巽并不是整齐家庭的方法;其他卦不举出卦德的,都可以依此类推。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失。“闲”,是拦住马的意思。郑氏注说:“《廋人》说:马的蹄子会踢、牙齿会咬,就把它拦住。”现在马厩中每匹马的四周都用木栏拦住,使它不能踢咬,就是这个意思。初九在六二之外,就像用木栏把马拦在里面。震卦没有灾害,关键在于悔;“悔亡”是说起初有悔而后来消失。【“廋”读作所求反切;“騬”读作缯。】初九、六二,是“琴瑟友之”的开始。有句话说:“教妇初来”,就是说要在开始时加以防范。夫妻亲昵而容易流于放纵,只有在最初加以防范,义理才能确立,感情也不会背离。等到已经放纵之后才用刚强手段制约,就只会彼此反目。防范家庭就像拦马一样,放松缰绳,使马能够在马厩中回旋,却不越过栏杆之外;否则逼迫束缚它的蹄子和牙齿,它就会毁坏栏杆而无法控制。治理家庭,外在要有严格的规范,内里却应当从容;不能靠过分亲近而招致轻侮,也不能过分疏远而造成怨恨。这样以后才叫作防范。在开始时加以防范,看起来似乎不近人情,难免使人怀疑会有悔恨;等到人在礼法中从容熟习而不自觉时,悔恨就消失了。初九就是九三“齐家”的开始。防范家庭始于最初,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说在初爻时加以防范,是因为夫妻刚刚结合,还没有经历世故,纯一的志向还没有改变。像鲁桓、隋文那样,等到双方的志向已经改变之后才防范,最终导致丧身的祸患,哪里只是不能消除悔恨而已呢?六二: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亲自完成,处在中位而主持饮食,守正则吉。“遂”是完成事情。春秋时大夫没有擅自完成的事情。“中”指六二,它位于下卦之中。招待宾客、供给饮食,是男子的事情;调和五饭、羃酒浆,以侍奉舅姑,是妇人的职责。“贞”就是正。六二居下卦,是妇人的位置。女子既然出嫁,就要跟随丈夫,哪里能够擅自完成事情呢?只能处在内闺,共同主持饮食罢了,因此吉利。卦辞说利于女子守正,这一爻完全可以与之相当。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顺从而又柔顺。这里解释“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亲自完成”的意义。六二之所以得到吉利,是因为阴的德性本来顺从,又能够对阳保持柔顺。大概就是不违背丈夫,以顺从作为正道。假如刚强凶悍而骄傲自大,把丈夫当作敌人,怎么能够安处闺中而主持饮食呢?它的凶祸就不必说了。九三:一家人声色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利;妻子儿女嬉笑叹息,最终会有吝。“家人”指九三。“嗃”“嘻”这两个字,《说文》没有收录,篇韵中的字义也彼此不合,前代儒者的音义解释更有许多不同。根据爻义推求,“嗃嗃”应当是严厉刚毅的声气;“厉”是危险。“妇子”就是妻子儿女。“《诗》说:妻子和顺相合”,指六二。“嘻嘻”是悲叹声。商汤说:“嘻,事情已经完了。”孔子说:“嘻,这太过分了。”所谓“终吝”,是说最终的结果。九三是六二的丈夫,也就是初九的阳爻。九三刚强,明知整治家庭崇尚严厉,所以严肃容色,声气强盛,是用声色来整顿家庭。家庭之间严厉到这种程度,难道能免于悔恨吗?然而从初爻到三爻,家庭已经维持很久,恩爱容易压过义理,感情足以胜过礼法。起初防范家庭的原则,到这里就容易亏损。因此“嗃嗃”虽然会有悔恨,但如果能够警惕戒慎,不敢过分施用刚强,子女严肃地接受父亲教诲,妻子顺从丈夫的指示,直到耕作的奴仆、纺织的婢女,也都不敢不恭敬地完成自己的事情,这就是家道的吉利。假如倚仗过分刚强而太严厉,家庭将承受不了这种忧苦,和睦变成悲叹,那么开始的吉利最终就会变成吝。与《蒙》初六“前往则有吝”的意义大致相同。一家人声气严厉,还没有失去家道;妻子儿女嬉笑叹息,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整治家庭固然崇尚严厉,也要戒备过分严厉。“嗃嗃”是整治家庭的节度;虽然会有悔恨,却还没有失去节度。若过分而到了“嘻嘻”,就是失去了节度。节度如同竹节,竹子在空虚之中以坚实为节;过于坚实,就会阻塞它的生机。家庭在恩爱之中以“嗃嗃”为节,过分严厉,就会违背和睦。九三的刚强与九五相同,但它失去节度而不同于相互亲爱,是因为九三不居中位。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利。六四居于上位,是母亲;从天下来说,有母仪天下的象。母鸡报晓,是索取并掌管家庭;夫妻和谐,家庭就会富足。六四、九五,是能够使家庭长久富裕的象。家庭的吉利,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唐中宗被安置在房陵时,与韦后订有彼此不相控制的约定;等到恢复帝位,便随意封官而毁坏国家纲纪,放纵游乐而扰乱家法,最终导致大逆。中宗不能防范家庭,而韦后在这两方面都失误了。使家庭富裕而大为吉利,是因为顺从并居于正位。柔顺而居于阴位,以顺从的德性居于正位,才能导致家庭富裕的吉利。所以要知道,所谓“富家”,并不是像寡妇清那样放纵逐利、谋求财货。自古以来,家庭富裕却招致祸患的很多,连吉利都尚且得不到,何况大吉呢?九五:王使家庭广大,不必忧虑,吉利。九五是大君,“假”是大的意思。《丰》卦说:“王假之”,是说崇尚广大。勿恤,就是没有忧虑。九五是君父的位置,是家政发出的地方;刚强而居中,整治家庭有道,所以能够使自己的家庭广大。凡是初九的悔恨、九三的悔恨,以及危险最终导致吝,都不必忧虑。因为以礼义整治家庭,所以得到吉利。文王为君,大姒为妃,王季为父,大任为母,武王为子,邑姜为妇,文王还有什么忧虑呢?王使家庭广大,是因为彼此相亲相爱。爻辞说“王使家庭广大”,却没有说明为什么吉利。圣人解释说,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尽到自己的道,彼此亲近爱护,由此可以看出九五能够使家庭广大,所以无忧而吉。有人说:“九五为什么不说天下而只说家庭?”回答说:“尧使天下协和、时世和乐,也是从亲睦宗族开始的。因此一家彼此相爱,一个国家就彼此相爱;一个国家彼此相爱,天下四海就没有不彼此相爱的。这就是王家之所以广大。”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有孚,一家皆孚于其主也。威如,如有威而非猛,▯也终吉,要其终也。卦至上而终,家道亦至上而终。天下事固有始吉而终凶,治家者亦易始严而终防。唯上九当家政既成,彼此孚信之时,道徳之威曽不渝变,是以始终皆吉也。上即九五,齐家之终。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爻于初言闲,三言嗃嗃,上言威。圣人虑后世以为威严有余而亲睦不足,故特释之以反身。谓威如云着,非严厉以为威,不过反求诸已而已。盖身必行道,乃可行于妻子。傥子妇之未孝未敬,当自反于慈于义何如也?不然而徒事于威严,则父子相夷,兄弟防墙,夫妻反目矣。故知闲非拘制,嗃嗃非怒骂呵责,至上特以反身终之。▯【兊下离上】于卦变为离重兊,于爻变为二隂爻卦▯二,与五初与三互易而变,睽乖背也。乖背则无情伪,无爱恶,而吉凶悔吝皆泯矣。然▯之合者必易睽,▯之睽者必务合,人情之常也。故穴爻皆以遇见为象,初见四为恶人,四遇初为元夫,二遇五为主,五视二为宗,三见上疑而无初,上遇三隂阳和而▯吉。此六爻之情之大略,不以比爻立义。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离为火,兊为泽。离兊同索于坤,而炎上就下,其趋不同。犹之四时同于一元,而春生秋杀,其用不同。君子体之,同于为善,而制行则殊。故伯夷、下惠,夫子之同者圣也,异者清和时也。微子、箕子、比干之同者仁也,异者生死也。同人之▯族,辨物别其异,所以为同。睽之同而异,因其同不可不考其异。同异之故,圣人散言于诸卦,学者防而观之可也。他卦象辞多以一二字贯通两卦之义,唯此直言上下而睽之义已见。睽小事吉二卦之性上下睽违故卦名睽大有则元亨,睽则小事吉,固其所也。是以圣人贵合不贵异,上而七政欲其齐,下而四海欲其防,车书之文轨,律度量衡之制,无一不致意焉。今而曰睽,盖人情事势之适然,圣人固自有御时之方。小事者,就其睽异之中,有以善处之,则亦吉也。其屯之小贞,洪范之作,内之时乎?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眀,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也。睽之时用,大矣哉。火生于木,与泽同附于地。火宿未见其炎上,迨夫然而动,而后炎上之形始见。泽潴未见其就下,迨夫流而动,而后就下之势始见。此以二象言睽。二女居室,未见其异,然志之所之,其行不同。此以二卦言睽。火泽之睽,因乎动;二女之睽,由乎行。不动不行,未尝睽也。是以父子天性,兄弟同气,夫妇瑟琴,天伦之至也。一有闲之睽阻生焉。然火泽不能不动,二女不能不行,是以君子谨其初也。兊说也,离明也。柔性和说,必丽乎明,乃免防行之患。否则失所丽,谬于说而流入于邪矣。卦自▯变,六二之柔进而上行,以居于五得位之中,而下应乎九二之刚,是为柔中之君,当睽违之世。徳不刚明,无以开人心之疑,合天下于大同。仅能委任刚中之臣,与之共图小事,而徐理之,或者可以得吉。此治睽之道也。卦以柔中,故不可大事。若博观天地人物之睽,天髙地下而同化育之事,男外女内而通治家之志,万物之洪纎、华实自□自色、参错不齐,而养生利用之事,皆以类而成。盖必有睽也,然后其用可以溥徧。使天地不睽,则清浊淆渎;男女不睽,则外内无别;万物不睽,则生化糅乱;火泽不睽,则胥息而为害。睽者其体,合者其用。卦言小事,以六五用睽之才,不足以大事也。若圣人用之,其大固如是哉。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悔亡,有悔而亡也,丧失之也。马,阳兽,九之象,初所乗也。恶人,九四也,无咎,善补过也。初与四宜应而敌焉,悔也。而悔有可亡之理。初阳也,阳欲上进,乗马以行,而四拒之。拒之云何?二刚敌也。初不可行,故有丧马之象。然非四夺之也。位应而交孚,则马当自复。初何事于逐之哉?此悔之所以亡也。或不待交孚而逐之,则四将不甘于夺马之诬。孚者疑,而丧者不可复得矣。初当位而进,四不当位而敌之,恶人也。初偶胥遇,回车而辟之,宜也。其奈徳适与同位,则与应有欲辟不可者,不得已与之班荆而语,斯无咎之道也。故曰:迫斯可以见。见恶人以辟咎也
译上九:一家人都有诚信而且威严端正,最终吉利。“有孚”,是全家人都对家中的主人有诚信。“威如”,是有威严却不凶猛、不暴虐。“终吉”,是说最终吉利。卦到了上爻便结束,家道也到了上爻而终结。天下的事情固然有开始吉利而最终凶险的,治理家庭的人也容易开始严厉而最终失去防范。只有上九处在家政已经成就、彼此诚信的时期,道德上的威严始终没有改变,所以始终都是吉利。上九对应九五,是整治家庭的终点。威严而得吉利,说的是反省自身。爻辞在初九说防范,在九三说严厉,在上九说威严。圣人担心后世认为威严有余而亲睦不足,所以特别解释为反省自身。所谓“威如”,不是靠严厉来树立威势,而只是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罢了。因为自身必须实行正道,才能把正道施行于妻子儿女。假如子女、媳妇没有做到孝敬,应当先反省自己是否尽到了慈爱和义理;否则只是一味施加威严,就会父子互相伤害,兄弟反目成仇,夫妻彼此反目。所以要知道,“闲”不是拘束控制,“嗃嗃”不是怒骂呵责;到了上九,特别以反省自身来作结。▯【兑下离上】卦变为离,重兑;爻变为两个阴爻,卦▯的二爻与五爻、初爻与三爻互相交换而变成此卦。“睽”是乖离、背离。彼此背离,就没有情伪、爱憎,吉凶悔吝也都消失了。然而,形势相合的必然容易转为睽离,形势睽离的又必然努力求合,这是人情的常态。因此各爻都以相遇相见为象:初爻见四爻为恶人,四爻遇初爻为元夫,二爻遇五爻为主,五爻看二爻为宗,三爻见上爻而怀疑,上爻遇三爻则阴阳和合而获得吉利。这是六爻情势的大略,不以相邻之爻立义。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因此懂得在根本相同中保持差异。离为火,兑为泽。离、兑都取象于坤,但火向上炎,泽向下流,趋向不同。就像四时都同出于一个根源,但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作用不同。君子体察这一点,在行善上相同,而具体行为则有差别。所以伯夷、柳下惠与孔子相同之处,是都达到了圣;不同之处,是伯夷清高、柳下惠和顺而且合乎时宜。微子、箕子、比干相同之处,是都有仁德;不同之处,是有的求生、有的求死。同人卦说类聚族群,辨别事物的差异,正是为了形成共同。睽卦所说的同中有异,是因为既然考察相同之处,就不能不考察不同之处。同异的道理,圣人分散说在各卦中,学习者应当防备并观察它。其他卦的象辞多用一两个字贯通两卦的意义,只有这里直接说上下,而睽的意义已经显现。睽卦,小事吉利。两个卦的性质上下相互乖离,所以卦名为睽。大有卦则元亨,睽卦则小事吉利,本来就是它的性质。因此圣人重视相合而不重视差异:上至七政,希望它们协调;下至四海,希望它们统一;车轨、文字、法度、度量衡的制度,没有一样不加以用心。现在说睽,是因为人情和事势偶然处于这种状态,圣人自然有驾驭时势的方法。所谓小事,是说在彼此睽异之中,如果能够妥善处理,也仍然可以吉利。这大概就是《屯》的小贞、《洪范》的制作所针对的时势吧?睽卦: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室,但她们的志向不同行。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居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利。天地虽然睽离,所共同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有别,志向却相通;万物虽然各不相同,所成就的事情却同类。睽的时势和作用,意义真是大啊!火产生于木,与泽一样都依附于地。火停留时还看不出向上炎烧,等到燃烧运动起来,向上炎烧的形态才显现。泽水积聚时还看不出向下流动,等到流动起来,向下的势态才显现。这是从两个象来说明睽。两个女子居住在室内,还看不出差异,但她们志向所趋不同,行动也不同。这是从两个卦来说明睽。火与泽的睽离,是由于运动;两个女子的睽离,是由于行动。不运动、不行动,就不曾睽离。因此父子有天性,兄弟同气,夫妻琴瑟和谐,这是天伦中最亲厚的关系;一旦有阻隔,睽离就会产生。然而火与泽不能不运动,两个女子不能不行动,所以君子要谨慎对待开始。兑是喜悦,离是光明。柔顺和悦,必须依附于光明,才能避免走入险途的祸患;否则失去所依附的光明,在喜悦上发生错误,就会流入邪道。此卦由卦▯变化而来,六二的柔顺向上前进,居于五位而得中得位,并且向下与九二的刚爻相应,这是柔顺居中的君主,处在睽离的时代。德性不刚健明达,就没有办法打开人心的疑惑,使天下归于大同;只能任用刚健而居中的臣子,与他共同谋划小事,慢慢治理,或许可以得到吉利。这就是治理睽离的方法。卦以柔中为主,所以不能办理大事。如果广泛观察天地、人物之间的睽离,天高地下却共同完成化育之事,男子在外、女子在内却共同实现治理家庭的志向;万物有大有小,有花有实,自然有颜色,参差不齐,而养生、利用的事情都按类别形成。大概一定要有睽离,然后它们的作用才能广泛遍及。假如天地不睽离,清浊就会混杂;男女不睽离,内外就没有区别;万物不睽离,生化就会混乱;火泽不睽离,就会彼此停滞而造成祸害。睽离是形体,合是作用。卦辞说小事,是因为六五运用睽离的才能不足以办理大事。假如圣人来运用它,它所成就的广大作用当然就是这样了。初九:悔恨消失。丢失了马,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见到恶人,没有灾害。“悔亡”是有悔而消失;“丧”是丢失。马属阳,是九的象,也是初九所乘的。恶人指九四;没有灾害,是因为善于弥补过错。初九与九四本来应当相应,却彼此为敌,这是悔恨;但这种悔恨有可以消除的道理。初九属阳,阳爻想要上进,乘马前行,而九四阻挡它。为什么阻挡?因为二爻的刚性相敌。初九不能前进,所以有丢失马的象。然而马并不是九四夺去的;既然双方位置相应而彼此取得信任,马自然会回来,初九何必追赶呢?这就是悔恨能够消失的原因。假如还没有取得信任就去追赶,九四就不会甘心被诬说成夺马;彼此便会怀疑,丢失的马也无法复得。初九居正位而前进,九四不居正位却与它为敌,所以是恶人。初九偶然遇到他,掉转车子避开他,本来是适宜的;可是因为道德性情恰好与他处于同位,和他相应,便有想避开却不能避开的地方,只好与他在路旁铺荆而坐交谈,这才是无咎的办法。所以说:处于逼迫之中,就可以相见。见到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
所贵于圣贤者,为其识利害于几先,而达人已之权也。四之恶人而初见之昧者,处此唯务全身以逺害,不知彼方刚暴,必以不得见而怨怼咎之招也。唯圣人知之,故姑与泛然一见,以消其▯戾之气,斯止以辟咎,非以求福也。阳货恶人也,夫子不欲见之,故时其亡而拜烝豚之归,不幸而遇诸涂,▯问两端,语甚不孙。夫子方自引其非,而以将仕许之,阳货卒不能加无礼焉。后世固有一见可免,乃托圣言以文其由径之过,吾知贾祸而已。九二遇主于巷无咎遇者,适胥邂逅。杜预氏所谓草次之期,是也。主者,二视五之称,其分尊也。《诗》云:「隘巷巷之湫隘者」;《记》云:「委巷巷之委曲者」。今但云「巷」,则如《说文》所云「邑中道」,盖二五中之象,犹比之二五,言自内也。君就谋于臣,则当适臣之室;臣面内于君,则当觐王于朝。今遇于巷,虽曰二五共由之涂,然当睽之时,五得中而下,应急于合睽,弗暇俟之于朝,而往从二,不嫌遇之于巷,也是以无咎。遇主于巷未失道也五下应于二,二不出里巷而遇焉。在五则为下贤,在二不为诡遇。虽非朝觐之正要,未失治睽之道。然谓之未失,则唯睽时为可。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舆所以行也,曳者轮败,徒曳之而已;掣者牛纵逸而不调,不可服以引车。天且劓,如巫尫若,天将去其鼻,鼻窍下俯,故可引气。劓则引气无力,舆之能行,以轮运牛引而人乗之也。今若此,皆不可行之象。初本爻也,终上爻也。初四敌应曰:恶人,曰睽,▯宜也。五二正应曰:无咎,曰何咎,亦宜也。三上正应,何此爻之象如许?曰:三为兊之主,说而求上,其行不由乎道,故愈睽而不合。凡是皆无初也,而有终合之理焉。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以六居三徳,不当位,此舆之所以曳无初也。及乎遇刚,获其正应,而睽者合,故曰有终。九四睽▯遇元夫交孚厉无咎与初徳敌而不合曰▯元初也。夫男子之伟称,曽子称子游为夫夫,是也。元夫,初九也。交孚,初与四交信也。厉,危也。初四之徳敌而致▯,初四之位应而有遇。遇则初之阳,四之隂,遂交孚矣。然应终非正,必危厉自持,始可免咎。睽无不合之理,然其求合有难有易。正则易,徳位俱应,如二五是也;不正则难,位应徳敌,如初四是也。学者而适逢斯时,可不审所处哉?交孚无咎志行也四欲应初限,于时而不得遂。今交孚无咎,则应初之志可以有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悔亡。有悔而亡也。二五同居中,故视二为宗。犹同人之于宗,其情亲也。噬肤,言柔而易噬也。往应二也。何咎?何得而咎之也。五为大君,不能合天下之情,冝有咎也。然五以柔居中,二以刚居中,刚柔徳合,其胥与也。犹噬肤之易,故其悔可亡。于是五往应二,睽违既协,往则必受,夫何咎之有?厥宗噬肤往有庆也爻止,言何咎?释遽许以有庆者,睽异之时,患不得合耳。五固能下二,二亦能承五,刚柔合徳,君臣鱼水。于时而攸往,则人情可以大同,庆誉可以大来,岂止何咎而已哉?上九,睽,▯见豕负涂,载▯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睽▯无与也。豕隂兽,负犹负嵎。涂,六爻之所往来者也。负嵎则依险,负涂则当道。三为往来之涂,以六据之,犹豕负涂也。▯隂物也。古者每车三人乗之,一车言其众也。▯即六之隂,车即三之舆。张弧欲射也,说弧不射也。匪寇婚媾者,始疑为寇,今知为婚也。往应三也。雨,隂阳和也。三与上本胥应而云「▯」者,位乎卦外,又上穷也。「▯」则愈疑矣。三之驾车者,牛而上疑为负涂之豕;乗车者,人而上疑为盈车之鬼。睽于心,疑于目者也。虎负嵎,人则畏之;豕负涂,则人怒之矣。君子乗车,人则敬之;车载▯,则人怪之矣。始而疑,故张之弧;近而即之,知其求我,故说之弧。此以物言也。取诸人情,方其睽也,疑婚姻以为寇,不特▯贝丘之矢,施竹堂之射;及其合也,匪寇雠而为婚,不特释怨耦之仇,且将鼓瑟琴之欢矣。所以然者,以其正应往而求之,遇必有合,犹隂浊充塞宇宙,昏曀狐狸为之嘷舞;及乎隂阳浃洽于太空之闲,云行而雨施,而宇宙为之一清矣。诸卦爻辞,唯睽之三上,其辞枝离谲怪如许,故曰「中心疑者,其辞枝」。遇雨之吉羣疑亡也豕负涂,亦已怪矣。复有盈车之▯,羣疑也。睽疑者不一,故可怪之事多端。一旦而隂阳协比,则睽者合,疑事虽多,悉可亡也。齐桓见鬼而病,疑也。管仲一言而愈,疑亡之谓欤?怪力乱神,圣人所不语,而此卦言之甚详。故圣人断之曰:「疑。」盖心疑则境见,心明则疑亡。知此者,志怪之书可焚,无鬼之论可熄。▯【艮下坎上】
译圣贤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够在事机尚未显现之前看出利害,并通达应对人的权宜之道。九四是恶人,而初九若昏昧地见他,处在这种情形下只想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就不知道对方刚暴,必然会因为见不到自己而怨恨,并把罪过归咎于自己。只有圣人知道这一点,所以姑且同他泛泛一见,以消除他的暴戾之气;这只是为了避免灾祸,不是为了求取福分。阳货是恶人,孔子不愿见他,所以趁他不在家时去拜谢他送来的蒸豚;不幸在路上遇见他,便从两方面发问,说话很不恭顺。孔子于是主动承认自己的不是,并用将要出仕来答应他,阳货最终不能对孔子施加无礼。后世本来有些事情见一面就可以免祸,却借圣人的话来文饰自己走便道的过错,我知道那只会招来祸患。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害。“遇”是恰好彼此偶然相逢。杜预所谓草率仓促的约会,就是这个意思。“主”是九二称六五的说法,因为双方名分上有尊卑。《诗》说“隘巷”,是狭窄曲折的巷子;《礼记》说“委巷”,是弯曲的巷子。现在只说“巷”,就如《说文》所说的“城邑中的道路”,大概取九二、九五都居中的象,就像《比》卦的二、五爻,是说从内部而来。君主到臣下那里谋划事情,本应当到臣下的居室;臣下朝向君主,面见君主,本应当在朝廷觐见大王。现在却在巷中相遇,虽说是九二、九五共同经过的道路,但在睽离的时代,九五居中而向下响应,急于弥合睽离,来不及在朝廷等待九二,于是前往跟从九二,不计较在巷中相遇,因此没有灾害。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失去正道。九五向下响应九二,九二没有走出里巷而与它相遇。对九五来说,这是礼贤下士;对九二来说,并不是不合正道的相遇。虽然不是朝廷觐见的正式方式,却没有失去治理睽离的道路。不过说“没有失去”,也只是因为处在睽离的时代才可以这样。六三:看见车子被拖住,牛被牵制;车上的人额头受刑又被割鼻;开始没有好处,最终会有结果。车是用来行走的;“曳”是车轮坏了,只能徒然拖行;“掣”是牛纵逸而不受调御,不能驾驭它来拉车。“天且劓”,就像巫尫那样,额头受刑,又将鼻子割去;鼻孔向下,所以还可以引气。割鼻之后,引气没有力量。车能够前进,要靠车轮转动、牛来牵引、人乘坐在车上。现在这些条件都不具备,是不能前进的象。初是本爻,终是上爻。初九与九四相敌而不能相应,所以说恶人、说睽离、说孤独,都是适宜的。九五与九二正当相应,所以说无咎、说有什么灾害,也都适宜。六三与上九正当相应,为什么这一爻的象却如此严重?回答说:六三是兑的主爻,喜悦而求上,它的行动不依循正道,所以越发睽离而不能相合。凡此都是开始没有好处,但仍有最终相合的道理。看见车子被拖住,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处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六三以阴爻居于三位,德性与位置不相称,这就是车子被拖住、开始没有好处的原因。等到遇到刚爻,获得正当的相应,睽离得以相合,所以说最终有结果。九四:处在睽离中而孤独,遇到元夫,彼此取得信任;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害。与初九德性相敌而不能相合,所以说孤独。“元”是初的意思。“夫”是对男子的美称,曾子称子游为“夫夫”,就是这个意思。元夫,就是初九。交孚,是初九与九四彼此取得信任。厉,是危险。初九与九四的德性相敌,所以导致孤独;初九与九四的位置相应,所以能够相遇。相遇之后,初九属阳、九四属阴,于是彼此取得信任。然而这种位置上的相应终究不是正当的相应,必须以危险来约束自己,才能免于灾害。睽离没有永远不能相合的道理,但求合有难有易。正当的相应就容易,德性和位置都相应,如九二、九五;不正当的相应就困难,位置相应而德性相敌,如初九、九四。学习的人如果恰逢这种时势,怎么能不审慎自己的处置呢?彼此取得信任而没有灾害,是因为求合的志向得以实行。九四想要响应初九,却受到时势限制,不能实现。现在既然彼此取得信任而没有灾害,那么响应初九的志向就可以实行了。六五:悔恨消失;把自己的同宗看作柔嫩的肉,前往相应,会有什么灾害呢?“悔亡”,是有悔而消失。九二、九五都居中,所以九五把九二看作同宗,就像《同人》卦所说的宗族,彼此感情亲近。“噬肤”是说肉柔嫩,容易咬断。“往”是前往响应九二。“何咎”,是说有什么可以责怪的呢?九五是大君,不能使天下人的情感相合,本来应当有灾害。然而九五以柔居中,九二以刚居中,刚柔德性相合,彼此亲近相助。就像咬柔嫩的肉一样容易,所以悔恨可以消失。于是九五前往响应九二,睽离已经协调;前往就一定会受到接纳,哪里会有灾害呢?把自己的同宗看作柔嫩的肉,前往相应,就会有喜庆。爻辞说到“有什么灾害”便停止了,解释却立即许诺会有喜庆,因为在睽异的时代,最担心的就是不能相合。九五固然能屈尊下交九二,九二也能承接九五;刚柔德性相合,君臣如鱼得水。在这种时候有所前往,人情就可以达到大同,喜庆和声誉也会大量到来,哪里只是没有灾害而已呢?上九:处在睽离中而孤独,看见猪背负着泥,车上装满鬼;先张弓要射,后来放下弓;不是盗寇,而是婚姻对象。前往相应,遇到雨就吉利。“睽孤”是没有同伴。猪属阴,负就像依靠险隅;涂,是六爻往来的道路。依靠险隅就是依凭险处,背负泥土则是占据道路。三爻是往来的道路,六三占据它,就像猪背负泥土。“▯”属阴,是阴物。古代每辆车由三人乘坐,说一车,是说人数众多。鬼就是六三的阴,车就是六三的车。张弧,是想射;说弧,是不再射。不是盗寇而是婚姻对象,是起初怀疑是盗寇,现在知道是婚姻对象。往,是前往响应六三。雨,是阴阳和合。六三与上九本来彼此相应,却说“孤独”,是因为上九处在卦外,又处在终极位置;孤独就更加疑惑。六三驾车的是牛,上九远看还以为是背负泥土的猪;车上乘坐的是人,上九远看还以为是一车的鬼。心中睽离,眼中就会疑惑。老虎依靠险隅,人会害怕;猪背负泥土挡在路上,人就会恼怒。君子乘车,人会尊敬;车上装着鬼,人就会感到奇怪。开始时怀疑,所以张弓;接近而看清,知道对方是在求取自己,所以放下弓。这是从事物方面来说的。推及人情,正在睽离时,会把婚姻对象误认为盗寇,不仅会发出贝丘之矢、施行竹堂之射;等到彼此相合,知道不是仇寇而是婚姻对象,不仅会解除怨偶之仇,还将享受鼓瑟弹琴的欢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正当的相应者前往求取对方,相遇就必然相合;这就像阴浊充塞宇宙时,昏暗的狐狸为之号叫起舞;等到阴阳在太空之间融洽,云行雨施,宇宙便因此清明。各卦爻辞中,只有睽卦的三、上两爻,辞义如此支离诡怪,所以说:“内心疑惑的人,言辞就会支离。” 遇到雨而吉利,是因为群起的疑惑都消失了。猪背负泥土,已经够奇怪了;又有装满一车的鬼,这是种种疑惑。睽离和疑惑不止一种,所以奇怪的事情有许多端绪。一旦阴阳协调,睽离者就相合,疑惑的事情虽多,也都可以消失。齐桓公见到鬼而生病,是疑惑;管仲一句话便使他痊愈,大概就是疑惑消失的意思吧?关于怪异、勇力、悖乱、鬼神,圣人本来不谈,但这个卦却说得很详细。所以圣人断定它说:“疑。”大概心中有疑惑,外境就会显现为可疑;心中明白,疑惑就会消失。懂得这一点,记载怪异的书就可以焚烧,主张无鬼的议论也可以停止。▯【艮下坎上】
于卦变为坎,重艮于爻变为二阳爻,卦▯二与五,初与三互易而变,初三、四上皆以往而致蹇,来则▯免为义,初之誉为知几,三之反为薄于险,四连于三则得刚之助,上来附五为硕,若九五、六二居君臣之正位,任济蹇之责,二不为一蹇而止,五能合羣爻以皆来,则不必他往,而蹇有可济之时矣。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水止于山,上潴而为泽,咸也。水出于山下,流而为泉,蒙也。今水在山上,虽与咸同,然坎流水也,非山之所能止,唯有屈折回旋而后通,故为蹇之象。君子体之,犹行乎艰难险阻之世,治人而人未必治,礼人而人未必荅,盍亦反求诸身,以自修其徳。大学之絜矩,孟子「我必不仁不义之▯」是也。盖唯知自反者,乃能自修,不然则直情径行,唯有责人不责已,徳之害也。或曰:「释彖言险在前,主艮而言,今曰水行山上,主坎而言,何哉?」曰:「圣人大象之辞,专指两卦,他义咸所不及,与卦爻之辞义各有主,固有偶同者,亦有偶异者。曰山上有水,立卦以起义,曰险在前,偃卦以起义,能止之,知遇蹇之方也。往得中,往有功,济蹇之道也。往与止并言,而理不胥悖,非圜机之士难以语此。」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阳欲进,阻于险,而难遂,故卦名蹇。西南坤方,平夷之所也。东北艮方,险阻之所也。行乎平地,则可以四达,行者之利也。东北山也,故不利大人。九五也,用蹇之主也。当蹇之时,所利见也。大人用蹇,必守正而后吉也。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蹇之为言难【去声】也,事之难易曰难【平声】为物所难【平声】曰难【去声】圣人既以难释卦之名,又申之曰:蹇之所以为难者,以坎之险在我之前也。险在吾前,见之而能止,能止云者,非适然而然,谓阳本务进,能与时而止也,斯其所以为知。知者知【平声】其险而能止之,名也。利西南,指九五之阳爻之未变,上卦为坤,今九二变而往五,则得上卦之中,所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可以济蹇也。不利东北,指九三之阳,谓自初进至三,为下卦之终,入于阨塞,故其道穷也。利见大人,指诸爻,谓九五在上,冝见之以济蹇也。当位正吉,指九五,谓徳当其位而吉也。吉则蹇难通矣。吃于言者曰蹇,跛于行者曰蹇,非不能行,不能言也。防于口则期期,躁于进则僵仆,徐行缓语,虽难而亦通。君子之处蹇,亦然。始而不审,冒险以前,固有陷溺之忧。傥以知止而遂安焉,不求济险之方,则终不能出险,其与陷溺者等尔。九五往而得中,诸爻往而有功,君臣徳合,协心以图济,所谓正心,正朝廷,正百官,而天下罔有不一于正。圣人之用蹇,其大有如此哉。初六往蹇来誉往前进,也。初、二、三在艮体上,居险极,皆未尝往。圣人特言「往」,以戒于未往之先耳。来,对「往」之辞。初本无「来」,以不「往」为「来」。往则蹇,险在前也。来有誉,能止也。三薄于险,初最逺于险。薄于险而止者,人谓之不得已,免于毁耳。逺于险而先止,则为知几。先见其知【去声】莫加焉。人斯咸誉之。往蹇来誉宜待也宜待云者,待时而往,非终于止而不行也。终于止,何誉之有?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二,为臣之正位,故曰“王臣一往则一蹇蹇蹇”。云者,反复于蹇也。匪躬之故,不縁已计而然也。国有险难,正臣子图济之时,况五方在险中乎?二非不知往则必蹇也,其奈君臣义重,众皆视险为难,我则视险若夷,不以一蹇为惮,不为一险而沮。若是者,固将鞠躬尽瘁,以济天下之难,而非以固位也,非以利权也。周公之遭变也,商奄叛,二叔流言,成王疑,▯君御事咸曰艰大,蹇亦众矣。周公勤劳三年,曽不回挠,而卒安周室。观《鸱鸮》、《破斧》诸诗,则知周公匪躬之节矣。诸卦六二,独于此称王臣者,蹇难之时,畏其艰而退辟者有之,始于锐而终怠者有之。其往也,致一身之蹇;其来也,免一身之难而已。王臣云者,正名以示警,谓当尽扫趋利辟害之心,絶去往来迁就之计,周旋蹇蹇之中,乃可有济耳。王臣蹇蹇终无尤也蹇蹇而行,不顾危难。其初,盖有尤之,如金縢未啓之时者矣。唯于其国,不于其身,故其终也,天彰之,大夫美之。孰有尤之者乎?九三往蹇来反往来之义同初卦以九三成义,居乎险止之闲,往则陷,止则免。闲不容发,往来之当谨,莫谨于此爻也。身薄于险,冒危而轻赴,则陷溺其身,有不得反焉者矣。唯艮之性本止,知夫往而蹇也,故幡然而来,反安于故位,虽百险不能陷也。反与反身之义同,反身则反其善不善,来反则直可以免险。
译卦变为坎,重艮;爻变为两个阳爻,卦▯的二爻与五爻、初爻与三爻互相交换而变成此卦。初三、四上各爻都因为前往而招致蹇难,回来则可以免除蹇难,这是本卦的意义:初爻的声誉在于知晓事机,三爻返回是因为不再逼近险境,四爻与三爻相连而得到刚爻的帮助,上爻回来依附五爻而成为大的助力。如果九五、六二处在君臣的正位,承担济助蹇难的责任,六二不因为一次蹇难就停止,九五能够联合各爻,使它们都回来,那么就不必向别处前往,蹇难也会有可以济助的时机。山上有水,就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水停留在山中,向上积聚成为泽,是咸卦;水从山下流出,流动成为泉,是蒙卦。现在水在山上,虽然与咸卦相同,但坎是流动的水,不是山能够阻止的;它只有曲折回旋之后才能通行,所以形成蹇的象。君子体察这一点,就像处在艰难险阻的时代:治理别人,别人未必接受治理;以礼待人,别人未必回应,为什么不也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以此自我修养德行呢?《大学》的絜矩之道,孟子所说“我一定先反省自己是否不仁不义”之类,就是这个意思。大概只有懂得自我反省的人,才能自我修养;否则便会任性直行,只责备别人而不责备自己,这就是德行的祸害。有人问:“《彖传》说险在前面,主要从艮卦来说;现在说水在山上,主要从坎卦来说,为什么呢?”回答说:“圣人大象的辞专门指向两个卦,其他意义都不是卦本身所能完全包含的;它与卦辞、爻辞的意义各有主旨,本来有偶然相同的,也有偶然不同的。说山上有水,是从立卦来发动意义;说险在前面,是从倒卦来发动意义。能够止步,就懂得应对蹇难的方法;前往而得中,前往而有功,是济助蹇难的道路。前往与止步同时说明,彼此的道理并不冲突;不是通达圆融机变的人,难以谈到这里。” 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阳爻想要前进,却被险阻挡住,难以顺利实现,所以卦名为蹇。西南是坤方,是平坦之地;东北是艮方,是险阻之地。在平地上行走,就可以四通八达,这是行走者的便利。东北是山,所以不利于前往。大人指九五,是运用蹇卦的主爻;处在蹇难之时,适宜去见它。大人运用蹇卦,必须守正然后才能吉利。蹇,是艰难;险阻在前。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走到了尽头。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处在正位而守正则吉,是因为能够以正道治理邦国。蹇的时势和作用,意义真是大啊!“蹇”这个字表示艰难【去声】;事情的难易说“难”【平声】,被事物所难说“难”【去声】。圣人已经用“难”解释卦名,又进一步说:蹇之所以成为难,是因为坎的险阻就在我的前面。险阻在我面前,看见它而能够停止;所谓能够停止,不是偶然如此,而是说阳本来致力于前进,却能够顺应时势而停止,这就是它所以明智的地方。“知”是知道险阻而能够使自己停止的意思。利于西南,指九五这个阳爻尚未变化时,上卦为坤;现在九二变化而前往五位,就得到上卦的中位,即所谓居于天下最宽广的居所,站在天下最正当的位置,可以济助蹇难。不利于东北,指九三这个阳爻,是说从初爻前进到三爻,到了下卦的终点,进入困厄闭塞之处,所以道路穷尽。利于见大人,指各爻,是说九五在上,应当去见它,以便济助蹇难。处在正位而守正则吉,指九五,是说德性与位置相称,所以吉利。吉利,蹇难就可以通达。说话口吃叫蹇,行走跛足叫蹇,并不是完全不能行动、不能说话。口舌受到阻滞就期期艾艾,急于前进就会跌倒;缓慢行走、从容说话,虽然艰难也仍然能够通达。君子处在蹇难之中,也是这样。开始时不审慎,冒着险阻向前,固然有陷溺的忧患。假如只因为知道停止便安于停止,不寻求济助险阻的方法,那么最终也不能走出险境,与陷溺没有什么区别。九五前往而得到中位,各爻前往而建立功业,君臣德性相合,同心协力谋求济助险阻,这就是所谓端正内心、端正朝廷、端正百官,于是天下没有不归于正道的。圣人运用蹇卦,作用之大就是这样。初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往”就是前进。初、二、三都在艮体之上,处在险阻的极点,本来都没有前往。圣人特意说“往”,是要在尚未前进之前加以警戒。“来”与“往”相对。初爻本来没有“来”,因为不“往”,所以就称为“来”。前往就会遇到蹇难,因为险阻在前面;回来就有声誉,因为能够止步。九三逼近险阻,初六距离险阻最远。逼近险阻而止步,人们会说是迫不得已,只能免于毁誉;距离险阻很远却先行止步,就是懂得事机。先看见这一点,它的明智没有谁能超过,于是人们都会称誉它。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有声誉,应该等待时机。所谓适宜等待云气,是等待时机再前往,并不是最终停留而不行动。若最终只是停留,又有什么值得称誉的呢?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六二处在臣子的正位,所以说“王臣一往则一蹇蹇蹇”。“蹇蹇”是反复处于艰难之中。“匪躬之故”,是说并不是因为考虑自身才这样做。国家有险难,正是臣子谋求救济的时候,何况九五正处于险难之中呢?六二并非不知道前往必然艰难,只是君臣之义重大。众人都把险难看成困难,我却把险难看得如同平地,不因一次艰难而畏惧,不因一重险阻而沮丧。像这样的人,固然将鞠躬尽瘁,以救济天下的灾难,而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也不是为了谋求权势利益。周公遭逢变故时,商奄叛乱,二叔散布流言,成王疑虑,邦君和御事都说事情艰难重大,蹇难也很多。周公辛劳了三年,始终没有回避屈挠,最终安定了周室。考察《鸱鸮》《破斧》等诗,就知道周公舍身为国的节操了。各卦的六二,只有这里称作“王臣”,是因为在蹇难之时,有人畏惧艰难而退避,有人开始锐意进取而最终懈怠。他前往,只造成自身的艰难;他回来,也不过免除自身的灾难而已。“王臣”二字,是正名以表示警戒,意思是应当彻底扫除趋利避害的念头,完全抛弃往来迁就的打算,在反复艰难之中周旋,这样才可以有所济助。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在艰难中前行,不顾危险艰难。起初大概会有人责怪他,如同金縢尚未开启之时那样。但他只考虑国家,不考虑自身,所以到了最后,天意彰明,大夫赞美他,哪里还有责怪他的人呢?九三:往蹇,来反。“往”“来”的意义,与初六相同。本卦以九三来形成卦义,它处在险与止之间,前往就会陷入险中,停留就可以免险。这里的差别极其细微,往来尤其应当谨慎,没有哪一爻比此爻更应谨慎了。自身迫近险境,却冒险轻率前往,就会使自己陷溺其中,甚至有无法返回的情形。艮的性质本来就是止,知道前往会陷入艰难,所以立即转身回来,安守原来的位置,即使有百重险难也不能使它陷溺。“反”与“反身”的意义相同;反身,是返回善与不善的选择;来反,则是直接因此免除险难。
往蹇来反内喜之也二为内卦之主,方蹇蹇不暇,以力济时艰,岂一手足之所能?内卦三爻,唯三为刚明,虽无济蹇之位,而有济蹇之才。今幸而知反,可资以共事,斯二所以为之喜也。《春秋》书「季子来归」,嘉之也,其来反之喜欤?六四往蹇来连往来义同初连者连于下卦也四在险中,故往则愈蹇,不往而来,则连于九三,可援三之刚,以免乎险也。往蹇来连当位实也以六居四,当位也。隂本虚,以连于三,故借之以得实。合初三四论之,三知反内,使六二有助其济蹇之望。初为不犯难之君子,有知几之誉,独善而已,不能及三也。四则依三以免险,曽初之不若矣。九五大蹇朋来大九之阳也在蹇之时,故云大蹇。书曰:「遗大投艰于朕身」,是也。朋诸爻也,来者皆朝宗于五也。五为君,诸爻为臣,臣来朝于君,故虽上进,亦称来。与需「三人来」同义。若上,则自以由外而内为来。诸爻之往者,求以出险也。九五得位,躬履至尊,以济蹇难。诸爻昔往而蹇者,今如朋斯来,如云斯合,皆依附大君以亨时艰。朋来之云,即彖所谓「利见大人」也。大蹇朋来以中节也诸爻皆憧憧于往来之闲,至是朋来于五,不复他往者,以九五之中实为之节也。节者,适其往来之则也。诸爻自下进而宗乎五,往不冥行,止不退懦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往来同初,上本无往,以不来为往,硕博硕也。犹剥之硕果,大人九五也。险至上可以出矣。以无出险之才,故往则仍蹇。往既蹇矣,来而从五,则有硕大之吉。上之硕,犹四之实,皆以来附于阳也。上居五之后,与下四爻之位不同,故特言利见大人以戒之。谓九五有济蹇之才,上六不可以位居五后,而不同诸爻利见之也。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玩志在内之辞,即知来硕为附于五,当蹇之时,六二躬蹇蹇之劳,而九五有朋来之盛,何哉?五贵为天子位,足以有临,▯足以有为也。上之言从贵,盖将以济蹇,非以三为正应而见之也。▯【坎下震上】于卦变为震,重坎于爻变为二阳爻卦▯,初四互易而变为时之悖者,六三也。九二▯之如狐,上六获之如隼。故六五柔中,坐享小人孚退之吉。九四以刚居柔,不能奏解悖之功。初六则刚柔交际之始,与三无渉而得无咎者也。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震为雷,坎为雨,上震下坎,故曰雷雨作。宇宙之闲,隂菀结而溽,阳偏胜而亢,雷雨一震涤之,则屯者散,蹇者解矣。凡人过误而陷于罪,入圜土,婴桎梏,亦难也。雷者,天之威;雨者,天之泽。威中有泽,犹刑狱之有赦宥。赦其所为之过,宥其所过之罪,所以体解之义,而故作者必刑也。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阳动而出险难之上故卦名解西南坤方义与蹇同难已解矣,无所往而来复则吉,不得已而犹有往焉,能朝而不暮则亦吉,谓其不乆往也,夙犹夙驾之义朝也,暮,夜之对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坎为险,震为动,故曰险以动,乡也。阳止乎险之下,则为难;今也阳动乎险之上,则险可免,故曰动而免乎险。解,谓险非无故而免也。解由▯变,上卦本坤,坤众也。初九往乎九四,为震之主,以主二隂,故曰得众。方卦之为兊,二阳偏聚于下,及六四来复为初六,则二隂拱一阳,阳始得其中,故曰得中。险难既解,众心归戴,得众以守▯,与人胥安于无事,宜矣。然不知复乎未往之时,则无所事事之中,即险难之肧胎,而凶之兆也。故难解而犹往,则失之过;无所往而不知复,则失之不及。是以得中而后吉,有攸往,指九四。盖遗患余衅,安能尽除,犹不免搜狝之力,必敏疾果断,不俟终日,犹迅霆之击,使人掩耳弗皇,而威已震,然后奸邪不得起谋,以闲我。此狐疑犹豫,窦武、何进所以逢害。夙吉之戒,垂监于未然如此。雷为阳,水为隂,坎上震下,隂阳交为屯,酿雨之象。震上坎下,隂阳分为解。雷奋雨滋,甲者皆坼,民之入此室处者,亦皆拆而东作。三才皆赖之,解之时岂不大防?离言百谷,此言百果者,四阳之月,百谷犹未芽甲也。初六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圣人方将解天下之险难,而初六、六三为险如故,隂之过也。然圣人许以无咎者,其知补之之道欤?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初由四变,非本为险者也。变而为初,能下于阳,与九二为刚柔之际,以成得中之美。其位则为过,其义则无咎也。九二田▯三狐得黄矢贞吉田地之上也,兽三为羣,言其众也。狐旦伏暮行,为隂兽,黄中色,矢喻其直贞正也。
译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六二是内卦的主爻,正忙于在艰难中竭力救济时局,哪里是一人一手一足所能完成的呢?内卦三爻中,只有九三刚健而明达,虽然没有救济蹇难的职位,却有救济蹇难的才能。如今幸而知道返回,就可以凭借它共同办事,这就是六二为之喜悦的原因。《春秋》记载“季子来归”,是赞美他;这大概就是来反之喜吧?六四:往蹇,来连。“往”“来”的意义与初六相同;“连”是指连系于下卦。六四处在险中,所以前往就会更加艰难;不前往而回来,就能连系于九三,借助九三的刚健,从而免除险难。往蹇来连,当位实也。六居于四,属于当位。阴本来是虚的,因为连系于九三,所以借助九三而获得充实。合并初六、九三、六四来考察,九三知道返回内卦,使六二有了助其救济蹇难的希望。初六是不冒犯险难的君子,有知晓先机的声誉,但只能独善其身,不能达到九三的程度。六四则依靠九三来免除险难,已经比不上初六了。九五:大蹇,朋来。“大”是指九的阳刚。九五处在蹇难之时,所以说“大蹇”。《尚书》说:“把重大的艰难降临到我的身上”,就是这个意思。“朋”指各爻;“来”是说它们都来朝见归附九五。九五是君,各爻是臣,臣来朝见君,所以即使是向上进,也称为“来”。这与需卦“ 三人来”的意义相同。若从上爻来看,则是由外向内,所以称为来。各爻前往,都是为了求得脱离险境。九五得位,亲自处在至尊之位,以救济蹇难。各爻从前前往而陷入艰难,如今都像朋友一样前来,像云气一样汇合,依附大君来共同渡过时局的艰难。“朋来”之意,就是彖辞所谓“利见大人”。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各爻都在往来之间徘徊不定,到这里却都来归附九五,不再向别处前往,是因为九五居中而且充实,能够加以节制。“节”就是使往来合乎适宜的准则。各爻从下方进而归宗于九五,前进时不盲目行动,停止时也不退缩怯懦。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往”“来”与初六相同。上六本来没有可前往之处,把不来视为前往;“硕”是广大、充实的意思,犹如剥卦所说的硕果。大人就是九五。险难已经到了上方,本来可以脱离了。由于没有脱离险难的才能,所以前往仍然艰难。既然前往艰难,那么回来而跟随九五,就有广大充实的吉祥。上六的“硕”,犹如六四的“实”,都是因为来归附阳爻而获得的。上六处在九五之后,与下面四爻的位置不同,所以特别说“利见大人”来警戒它。意思是九五有救济蹇难的才能,上六不能因为自己位居九五之后,就不同于各爻而不去求见大人。前往则艰难,回来则广大充实;这是因为心志在内。利于求见大人,是为了跟从尊贵者。玩味“志在内”这句话,就知道“来硕”是指归附九五。在蹇难之时,六二亲自承担艰苦劳作,而九五却有众朋来归的盛况,这是为什么呢?九五尊贵,处于天子之位,足以临御众人;又有形势和力量可以有所作为。上六所说的“从贵”,是要借助九五来救济蹇难,并不是因为九三是它的正应,所以去求见九三。【坎下震上】卦变为震,重坎;爻变为二阳爻卦▯,初四互换而变成“时之悖”者,是六三。九二像狐一样捕获它,上六像隼一样捕获它。所以六五柔顺居中,可以安坐而享有小人诚信退避的吉祥。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不能建立解除悖乱的功劳。初六则是刚柔交接的开始,与六三没有牵涉,因此能够获得无咎。雷雨兴作,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行。震为雷,坎为雨,上震下坎,所以说“雷雨兴作”。宇宙之间,阴气郁结而湿闷,阳气偏盛而亢奋,雷雨一经震荡洗涤,闭塞的就会散开,蹇难的就会解除。凡人因过错而陷入罪责,进入圜土,身受桎梏,也是一种艰难。雷是上天的威严,雨是上天的恩泽;威严之中含有恩泽,就如同刑狱之中有赦免宽宥。赦免他所犯的过错,宽宥他所犯的罪,是为了体现解卦的意义;但既然犯了罪,原本就必须施刑。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阳气发动,走出险难之上,所以卦名为“解”。西南是坤方,这一意义与蹇卦相同。险难已经解除,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回来恢复原位就吉祥;不得已仍有事情要前往,能够早去而不迟留,也同样吉祥,意思是不要长久在外奔走。“夙”犹如夙驾的意义,指早晨;“暮”是夜晚的对称。解,是因险难而行动,通过行动来免除险难。“解,利西南”,是说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其来复吉”,是说能够得中。“有攸往,夙吉”,是说前往能够建立功劳。天地解除闭塞,雷雨兴作;雷雨兴作,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所代表的时势,真是广大啊!坎为险,震为动,所以说“险以动”,是说趋向险中。阳气停留在险难之下,就是困难;如今阳气发动于险难之上,险难就可以免除,所以说“动而免乎险”。“解”是说险难并非无缘无故就能免除。解卦由▯变来,上卦本为坤,坤代表众人。初九变为九四,成为震卦之主,以此主持两个阴爻,所以说“得众”。卦原本为兑时,两个阳爻偏聚在下方;等到六四返回而成为初六,两个阴爻环抱一个阳爻,阳爻才得其中,所以说“得中”。险难既已解除,众心归附拥戴,得到众人来守护国家,与众人共同安享无事,是适宜的。然而如果不知道返回到尚未前往之时,那么在无所事事之中,就会孕育新的险难,成为凶祸的征兆。因此,险难解除而仍然前往,是过度;无所前往却不知道返回,是不足。所以得中之后才吉祥。“有攸往”指九四。遗留的祸患和余下的嫌隙,怎能全部除尽?仍然免不了搜捕清剿,必须敏捷迅速、果断决绝,不等到一天结束,就像迅疾的雷霆突然击下,使人来不及捂耳,而威势已经震动四方;这样奸邪才不能生出谋划来牵制我。狐疑犹豫,正是窦武、何进遭遇祸害的原因。“夙吉”的告诫,像这样把警示悬挂在事情发生以前。雷属于阳,水属于阴,坎在上而震在下,阴阳交合,是屯卦,是酝酿雨水的形象。震在上而坎在下,阴阳分开,是解卦。雷声振作,雨水滋润,果实草木的甲壳都裂开;百姓中那些进入房屋居住的人,也都拆除居舍而开始春耕。天、地、人三才都依赖它,解卦所代表的时势难道不重大吗?离卦说百谷,这里说百果,是因为四阳之月,百谷还没有萌芽破甲。初六:无咎。所谓无咎,是因为善于弥补过错。圣人正要解除天下的险难,而初六、六三仍然如故地处在险中,这是阴爻的过失。然而圣人却许它无咎,难道是因为它知道弥补过错的方法吗?刚柔相交,其义为无咎。初六由六四变来,并非本来就是险难之爻。变为初六后,能够处于阳爻之下,与九二形成刚柔交接,从而成就得中的美德。就爻位而言似乎有过失,就义理而言却没有过错。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田”指田野之上;兽以三只成群,是说数量众多。狐白天潜伏、晚上行动,属于阴类之兽;黄是中色;箭用来比喻直正,贞正就是正直。
狐妖幻媚,惑为计以害人,犹隂之为险以陷阳。九二,阳刚,恶其为害,田而▯之,是为去邪佞而得中直。然一阳陷于二隂之中,必守正而后吉。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九二所以正吉者,以得中道之故。使非得中,其为正亦难矣。甚哉,小人之不易去也。六三负且乗致寇至贞吝负者,以背负物。今蜀人犹尔。乗车也,致,自我致之也。寇,兵戎也。贞,正也。吝,小疵也。六本隂贱,分当负戴,而冒乗轩之贵,非据若此,必致寇戎之来。此以六居三,在九二之上,以致见▯之象。傥能安分义之正,舍车而徒,既知改过,遂杀而为小疵,亦云幸矣。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乗,致寇至。」盗之招也。知盗者,知致盗之由也。盗思者,负贩之家,盗所不介意;或非所当得而得之,盗始起夺攘之思,犹上慢下暴之思,慢藏冶容之诲,皆以喻其所自取,殆若招盗以入室者。解难之时,君子固欲与天下胥安于无事。六三犹不安分,而躐进于髙位,其为应比之所攻,自取之也。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车服所以旌有徳,负者而乗,秪以播恶,何足贵者?戎自我致于人,何尤所致者?寇则我为正,易寇以戎言,自致兵戎之灾,不以正予三罪之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而汝也,义犹抑而强与指四也?拇,手大指,握物之主也。朋,众隂也。至,到也。斯犹归,斯受之。孚,交信也。至者,斯孚;未至者,否。解以此爻成卦,下卦犹在险,故不言解;上卦已出险,乃可言解。下之二隂,九二主之;上之二隂,九四主之。故四象于拇,羣隂唯六三为时之害。九二既已▯之,故羣隂如朋之至。至则交信而无闲,盖因人成事者。解而拇未当位也九二得中,故能▯害人之狐。九四不中不当,徒以徳刚,为羣隂所归。于解悖之功,无能为役。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六五居尊,为君子维维持也;小人六三也。难解之后,小人遁逃,君于因而维持之,使不至于已甚,是其信加于小人。小人不为害,则难不生,吉也。柔中之君,其经济止如此,使为九五,当不若是。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二阳方夹攻小人,以解难,而君子维之。圣人虑后世姑息于小人,故戒之曰:「必小人退听,而后可。」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之,无不利。公为外诸侯之长,犹分陜之公也。隼鹰属,善搏击,象小人之能悖君子。狐隼皆指六三、二为田狐,穴居者也。三髙显,隼能髙飞者也。三为墉,上为髙墉,上与三位应,冝不忍于关弓,然与四五同体,故亦恶三而攻之。六三,位已髙,上六复乗髙射之一矢,而▯冝其无不利。隼之致射,犹三之致戎也。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语。成▯而动者也。鹰扬善逃,必上六更髙于六三,然后射必命中。此待时之义也。」公用射隼以解悖也小人而为悖于当世,射之所以解悖也。人皆知解之时,不复有难。不知阳虽免险,而险犹在。九二,猎之人,谓于刚中为冝九四虽刚,位适居柔,则与六五同孚乎隂亦冝也。岂料上六重柔,乃能助九二之刚邪?学者当知自勉。▯【兊下艮上】于卦变为艮,重兊于爻变为三阳爻卦▯三上互易而变损,下益上卦之义也。上卦得益则四有喜,五元吉,上正吉冝也。下卦当损而初酌损,二弗损,所损者三而已。后之剥下以奉上者,尚监兹哉。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艮为山,兊为泽。上艮下兊,故曰山下有泽。山泽通气者也。山上有泽,则气通而咸感;山下有泽,则气泄而减损。忿欲者,爱恶之私,损徳者也。惩之使勿肆,窒之使勿流。损之所以逺害而修吾徳,是以君子体之。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下卦三阳,今损其一,故卦名损。损下益上,非交孚,宁免厉?民茍交信矣,斯有元吉,无咎可贞,攸往四者之善,损时之用,曷所用哉?二簋礼薄,亦可以享,可仅辞,仅可而已。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译狐狸妖媚幻惑,设下计谋来害人,如同阴气造成险难而使阳气陷落。九二刚健属阳,厌恶它们造成祸害,于是到田野中捕获它们,这就是除去邪佞而获得中正刚直。但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间,必须守正之后才会吉祥。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九二之所以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假使不能得中,即使要守正也很困难。小人实在不容易除去啊。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负”是用背负载物;如今蜀人仍然这样。“乘”是乘坐车子。“致”是由自己招致。“寇”是兵戎。“贞”是正。“吝”是小的过失。六三本来是阴柔而卑下,按身份应当负载东西,却冒充乘坐轩车的尊贵者,这样不安于本分,必然招致盗寇兵戎前来。这里六居三,处在九二之上,形成招致被捕获的象征。倘若能够安守本分,舍弃车子徒步而行,既然知道改过,那么所犯的罪过就可以减小为小疵,也算幸运了。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吧?”《易》说:“负且乘,致寇至。”负载,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考虑夺取它。上位者傲慢,下位者暴虐,盗贼就会考虑攻伐。怠慢收藏就是教导盗贼,妖冶的容貌就是教导淫乱。《易》说:“负且乘,致寇至。”这是招来盗贼。所谓知道盗贼,就是知道招致盗贼的原因。盗贼所考虑的,是负贩之家;盗贼本来不会在意它。若有人得到本不应得到的东西,盗贼才开始产生夺取劫掠的念头。上位者傲慢、下位者暴虐的念头,疏忽收藏和妖冶容貌的诱导,也都是比喻祸患由自身招来,几乎如同招呼盗贼进入屋内。解脱险难之时,君子固然想与天下共同安享无事;六三却仍不安守本分,越级进到高位,受到与它相应或相邻者的攻击,完全是自取其祸。负载东西却乘坐车子,也实在可耻。兵戎是由我自己招来的,又能责怪谁呢?车服是用来彰显有德之人的;本应负载东西的人却乘车,只会传播恶行,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兵戎是我自己招致于他人的,又能责怪被我招来的人吗?这里说“寇”而改称“戎”,是说自己招来了兵戎之灾,并不是以正当之名为六三开脱罪责。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而”是“你”的意思;其义也可以理解为抑制而强行,指九四。“拇”是手的大拇指,是握取东西的主要部分。“朋”指众阴爻。“至”是到来。“斯”犹如归附、接受。“孚”是彼此交信。到来的,就能彼此信任;没有到来的,就不能如此。解卦由此爻形成卦义,下卦仍在险中,所以不说“解”;上卦已经脱离险境,才可以说“解”。下方的两个阴爻由九二主持,上方的两个阴爻由九四主持。所以九四以拇指作象,群阴中只有六三是当时的祸害。九二已经把它捕获,因此群阴如同朋友一样前来;来了就彼此信任而没有隔阂,大概是借助他人成事。解而拇,未当位也。九二得中,所以能够捕获害人的狐狸。九四既不得中又不当位,只是凭借刚健的德性,成为群阴归附的对象;对于解除悖乱的功业,却没有能力发挥作用。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六五处在尊位。“维”是维持;小人指六三。险难解除以后,小人逃散,君子于是加以维持,使事情不至于发展到过分严重,这就是把诚信施加于小人。小人不再作害,险难就不会发生,因此吉祥。柔顺而居中的君主,其经世济民的作用只能达到这种程度;假使六五是九五,应该不会只是这样。君子有所解脱,小人退避。两个阳爻正在夹攻小人,以解除险难,而君子却加以维持。圣人担心后世对小人姑息,所以告诫说:“一定要等小人退避听命以后,才可以这样做。”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公”是外诸侯的长官,犹如分陕的周公。隼属于鹰类,善于搏击,象征小人能够悖逆君子。狐和隼都指六三:九二把它比作田野中的狐狸,是穴居的;六三位置高显,隼则能高飞。三是墉,上六是高墉;上六与六三位置相应,本来不忍心张弓射它,但上六与九四、六五同属一体,所以也厌恶六三而攻击它。六三的位置已经很高,上六又在高处射它一箭,能够捕获它,当然无所不利。隼招致射击,就如同六三招致兵戎。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怎么会有不利呢?行动而不被阻塞,所以出动就能有所收获。”这是先制成器物、等待时机而行动。鹰善于高飞逃脱,必须上六比六三处得更高,然后射击才一定能命中。这就是等待时机的意义。公用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小人悖逆当世,射击它就是为了解除悖乱。人人都知道解卦代表险难解除,却不知道阳爻虽然脱离险境,险难仍然存在。九二是打猎的人,刚健而居中,当然适宜。九四虽然刚健,却处在柔位,因而与六五同样诚信于阴爻,也有其适宜之处。哪里料到上六重重柔弱,却能够帮助九二的刚健呢?学习者应当懂得自我勉励。【兑下艮上】卦变为艮,重兑;爻变为三阳爻卦▯,三、上互换而变为损,是下卦损减而上卦受益的意义。上卦得到利益,所以九四有喜,六五大吉,上九守正而适宜。下卦应当受损,初九斟酌损减,九二不损,真正受损的只有六三。后世那些剥削下民来奉养上位者,应当以此为鉴。山下有泽,损;君子因此惩戒忿怒,窒塞欲望。艮为山,兑为泽;上艮下兑,所以说“山下有泽”。山泽可以相互通气。山上有泽,气机相通而相互感应;山下有泽,气息泄散而有所减损。忿怒和欲望,是爱憎的私情,会损害德性。惩戒它,使它不放纵;窒塞它,使它不流溢。损卦可以借此远离祸害、修养自己的德性,所以君子以此自我体察。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下卦三个阳爻如今损去一个,所以卦名为“损”。损减下位而增益上位,如果没有彼此交相诚信,难道能免除危险吗?百姓如果彼此信任,就会有大吉祥;无咎、可以守正、前往有利,这四种善处都是损卦时势的作用。那它究竟要用在什么地方呢?礼器只用二簋,礼数虽然简薄,也可以用来祭享;只能这样说,是仅仅可以而已。损卦,是损减下方而增益上方,使其道向上运行。损减而有诚信,则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前往有利。它要用在什么地方呢?二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二簋应当有合适的时机,损减刚健、增益柔弱也应当有合适的时机。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
九三在下卦变而在上,以益纯隂,是其道能上行也。易言上行者六,唯谦与损言道。盖天尊地卑,而上行必以道乃可。损下益上,事由逆施,亦必以道乃可。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已也。」况损已益人,人情所难,不孚而能为之乎?上卦隂虚,不能不资乎下,而艮则知止而不妄取。下卦阳实,为兊,知上之不得已,而非过求也。故説顺以奉上,上下交信,不嫌于为损,是以元吉,是以无咎,是以可守之为正,是以有所作为而民从之矣。圣人举彖辞,自损而利有攸往,唯于有孚上加一「而」字,即数语之血脉昭然,知其下四事皆有孚基之。圣人既言损下之道矣,又复言用损之道,曷之用?▯语之端也。鼎簋十有二百牲皆具之盛礼也,二簋则凶,荒杀礼之类也。上方不足,下资于民,非用大牲之时,故杀礼亦可以为享,非若大貉小貉之为也。应损之时,有时而然,非荐享之常。阳欲盛,隂欲衰,损隂益阳可也。今九三为干刚之过,上六为坤柔之过,损过刚以益过柔,庶几适乎,亦有时而然,非损益之常。有时云者,有时而不然也。其损,其益,其盈,其虚,圣人初何容心,亦曰与时偕行耳。时乎当损而损之,损所以为益;时乎当盈而盈之,盈不至于溢。此章三致意于时,可以损,可以无损,可以益,可以无益,唯识时者能之。故知百世之损益者,圣人也。后世有事变倐起,上用不足,加赋于常法之外,事定而以为常者,损之罪人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己事,终事也。犹革之已,日遄往,速罢也,无咎。善补过也。酌,斟酌也。初为下民。小司徒之职,凡邦事,令作秩叙,防同田役、賔客、丧纪,皆事也。古者藏富于民,使之有时,故其力足以供役,其财足以奉上,犹九之富实也。役以事,则损民之力,宁能免咎?必己事即休咎,乃可免。不能不劳而不敢过劳,酌损也。不然,筑台而讴者不止,其不能酌损者欤?已事遄往尚合志也人情莫不喜逸而恶劳,故周之力政,丰年不过三日,遄往之举,所尚者合乎人之志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利冝也贞正也征往也进也什一,天下之正也。以之奉宗庙,备賔客,共王后之服用好赐公卿大夫之禄秩。九二为大君理财之臣,冝以正取之。或以恣奢侈之需,是征进无节,财聚民散,能无凶乎?初资民之力,曰酌损,是有损而不过耳。二资民之财,什取其一,民不知损而上自益,故曰「弗损益之」。岂若后世朘膏竭泽,而上下俱困者哉?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中者,取民必以中制,弗损于民,而上自益也。志在于中,则适乎取民之正。九二居中,故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三人行,指干三阳上进,损一人,指三之九变而为六,一人行,指九三,独行得友,指三上互易而进。三人行者,三阳之心;一人行者,九三之迹。自心而视其迹,若损其一;自迹而探其心,则一隂一阳,乃得其友。一人行三则疑也隂阳一则合,三则参而疑。子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天地人物之妙化,由于致一,况人之交际,可二三其徳乎?故士贰其行,诗人刺之。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疾,偏隂也。六四,重隂,故云遄速也。喜,疾愈也。犹言勿药有喜。卦本上坤下干,九三变坤为艮,损其隂,所以损其疾也。疾有一分之损,则有一分之喜。喜而曰遄,欲其速也。遄而曰使,言不能自速也。决于攻疾,则疾遄愈;勇于改过,则过速更。待来年以损攘鸡之过者,咎可免乎?损其疾亦可喜也合两卦为损己以益人,若六四为自损以自益,亦可之云,幸之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或益,非所当益而益也。《诗》“菁菁者莪,锡我百朋。”王莽作元▯、大贝十朋。郑氏云:“五贝为朋。”违辞辟也。元吉,大吉也。五为得益之君,而损三,非以益五也。上不敢当,推以益五,是为或益之。古者寳▯而货贝,十朋之▯,益以富盛之寳也。以上九之实,益六五之虚,何嫌?而孙辟无所求于下,而下以多仪享上,大吉也。六五元吉自上祐也上上爻也,非君上之上。此指或益之主名。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弗损益之,视九二,文同而义异,无咎,善补过也。贞,正也。攸往,益五也。无家不自有其家也。九在三则损,至上则弗损而可以益人,刚实有余而自居之,则有咎,推以益人则可免。傥益人以正,又可得吉,则冝于有攸往矣。九居爻之最上,然分则臣也。五得上九之臣,其益上如此。楚子文毁家纾国者,近之。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译九三在下卦中变动而处在上方,用来增益纯阴的上卦,所以说它的道路能够向上运行。《易》说“上行”的有六处,只有谦卦和损卦说“道”。这是因为天尊地卑,向上运行必须合乎道才可以;损下益上,事情是反向施行的,也必须合乎道才可以。子夏说:“君子先取得信任,然后才役使百姓;没有取得信任,百姓就会认为是在伤害自己。”何况损己来增益他人,是人情所难,如果没有诚信,怎么能够实行呢?上卦阴虚,不能不取资于下卦;但艮知道止,不会妄取。下卦阳实而为兑,知道上方是出于不得已,并不是过度索取。因此下方喜悦顺从而奉养上方,上下交相诚信,就不会嫌弃这种损减,于是大吉,于是无咎,于是可以守持为正,于是有所作为而百姓愿意跟从。圣人引用彖辞,从“损”说到“利有攸往”,只在“有孚”上加了一个“而”字,几句话的脉络就清楚了,可知后面四件事都以诚信为基础。圣人已经说了损下的方法,又再次说明使用损减的方法:“曷之用?”是发语的开头。鼎、簋俱全、百牲齐备,是盛大的礼仪;二簋则是凶年荒年减省礼数的礼仪。上方正不足,需要从下方取资于民,不是使用大牲祭祀的时候,所以减省礼数也可以用来祭享,并不是像大貉、小貉那样。应当损减的时候,只有在特定时机才这样做,并不是荐献祭享的常规。阳气想要盛大,阴气想要衰弱,损减阴而增益阳是可以的。如今九三是乾刚过盛,六五是坤柔过盛,损减过刚来增益过柔,或许可以调和适中;但这也是有时才如此,并不是损益的常规。所谓“有时”,也就是说有时并不这样做。损减什么、增益什么、使什么充盈、使什么空虚,圣人起初并不存私心,只是与时势一同运行罢了。时势应当损减时就损减,损减反而可以成为增益;时势应当充盈时就充盈,充盈也不至于满溢。这一章三次强调时势,可以损减,可以不损减,可以增益,可以不增益,只有懂得时势的人才能做到。因此,能够懂得百世损益之道的,就是圣人。后世如果事变突然发生,上方经费不足,便在常法之外增加赋税,事情平定后又把它当作常法,这是把损减之法变成常态的罪过。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已事”是事情已经结束。犹如革卦的“已”。“遄往”是迅速停止,因此无咎;这是善于弥补过错。 “酌”是斟酌。初九代表下民。小司徒的职掌中,凡国家的事务,如制定秩序和次序、防备会同、田猎、徭役、宾客、丧纪等,都属于事务。古代把财富储藏在百姓那里,使他们在有需要时提供,因此民力足以供给徭役,财物足以奉养上位,就如同九二的富足充实。以徭役来办理事务,就是损耗百姓的力量,哪里能免于咎责呢?必须事情一结束就停止劳役,才可以免咎。不能不役使百姓,但又不敢过度劳役,这就是斟酌损减。否则,筑台时百姓所唱的歌不停,大概就是因为不能斟酌损减吧?事情结束便迅速停止,这是尚且合乎民心。人情没有不喜欢安逸、厌恶劳苦的,所以周代的力役,即使丰年也不过三日。迅速停止劳役的举措,所重视的就是合乎人的心愿。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利”是适宜;“贞”是正;“征”是前往、进取。什取其一,是天下的正制。用它奉养宗庙,准备宾客之需,供给王后服饰器用,厚赐公卿大夫的俸禄等级。九二是替大君治理财赋的臣子,应当按照正制征取。若放纵满足奢侈的需求,就是征取进取没有节制,财富聚集而百姓离散,能不凶险吗?初九取用百姓的力量,说“酌损”,是有损耗但不过分。九二取用百姓的财物,十分取一,百姓并不知道受到损耗,而上位者自然得到增益,所以说“弗损益之”。哪里像后世那样榨取民脂、竭尽民力,结果上下都陷入困窘呢?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所谓中,是向百姓取用时必须以中道节制,不损害百姓,而使上位者自然得到增益。心志在于中道,就合乎取民的正道。九二居中,所以如此。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三人行”指乾卦三个阳爻向上进;“损一人”指九三变为六三;“一人行”指九三独行;“得其友”指六三与上九互换而向前推进。“三人行”说的是三阳的心志;“一人行”说的是九三的实际行动。从心志来看行动,仿佛损去其中一人;从行动来探求心志,则是一阴一阳,反而获得了朋友。一人独行;三人则会疑惑。阴阳为一就能相合,成为三就会相参而产生疑惑。孔子说:“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化生。”《易》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说的就是使其归于专一。天地、人物的精妙化育,都由于归于一,何况人与人交往,难道可以二三其德吗?所以士人改变操守,诗人讥刺这种行为。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疾”是阴气偏盛。六四重重属阴,所以说“遄”,即迅速。 “喜”是疾病痊愈,犹如所说的“不用药也有喜事”。损卦本来是上坤下乾,九三变动,坤变为艮;损减阴气,所以说“损其疾”。疾病减去一分,就有一分的喜悦。说“喜”又说“遄”,是希望它迅速痊愈;说“遄”又说“使”,是说它不能自行迅速痊愈。果断攻治疾病,疾病就会迅速痊愈;勇于改过,过错就会迅速改正。若等到来年才去改正偷鸡的过错,能免除咎责吗?损减它的疾病,也可以说是值得喜悦的。合两卦来看,是损己来增益他人;如果六四是损己而使自己受益,也可以这样说,是对它的认可和庆幸。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或益”是说并非本来应当得到增益,却有人来增益他。《诗》说“菁菁者莪,锡我百朋”。王莽制作元龟、大贝十朋。郑氏说:“五贝为一朋。” “违”是推辞、躲避。“元吉”是大吉。六五是得到增益的君位,而损减六三,并不是为了增益六五。上九不敢承当,把所得推来增益六五,这就是“或益之”。古人珍视龟,把贝作为货币;十朋之龟,是以富盛的珍宝来增益它。以上九的充实来增益六五的空虚,有什么可嫌疑的呢?六五谦逊退让,并不向下方索取,而下方用丰厚的礼仪奉养上方,这是大吉。六五元吉,是由于来自上方的保佑。“上”是指上爻,不是指君上的“上”。这里指的是增益六五的主体。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弗损益之”与九二的文字相同,但意义不同;“无咎”是善于弥补过错。“贞”是正。“攸往”是增益六五。“无家”是不把自己的家私据为己有。九在三位时应当受损,到了上位便不必损减自己而可以增益他人。刚健充实有余却据为己有,就会有咎;推让出来增益他人,就可以免咎。倘若以正道增益他人,又可以得到吉祥,那么就适宜有所前往。九处在爻位最上,但按身份仍是臣子。六五得到上九这样的臣子,它所受到的增益就是如此。楚子文毁坏自己的家产来宽舒国事,接近这种情形。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止言弗损益之者,此爻之义皆在是也。九三来于上卦,岂徒然者?方在下位,欲益五而弗能,今位乎上,则益君之志可大得矣。▯【震下巽上】于卦变为巽,重震于爻变为三隂爻卦▯,初四互易而变五为益下之君,三四为益下之臣,初为得益之民,二为得益之臣,用大作用凶事,用迁国,皆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故损下不竭民之力,损上不伤国之财,上九望益而益所不及者也。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巽为风,震为雷,上巽下震,故曰风雷。天地闭塞,将变化而通也。孟春先散以风,仲春继震以雷,万物咸被▯生之益。君子体之,善者徳之益,见而能迁,益矣。过者徳之损,过而不改,损矣。迁善之人,未能无过,改其损者,则益者日益。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损干以益坤故卦名益利往利渉之义,释彖已明。损彖戒之详而严,益彖予之约而确。圣人之情,可见矣。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二卦之损刚益柔,一也。何为下言损,上言益?取民,圣人之不得已,名曰损,识吾不得已,以示戒。厚下,圣人之本心,名曰益,着其本心以垂法。取民有制,民固说从,不若益下之说无疆。由下上行,固以其道,不若下下之道大光。九五、六二中正两全,以斯而往,冝有庆也。巽为木,震动为行,刳木以渉川,木之道乃可见。动而躁者不中止则退却,动而巽者虽日进不已,而无疆域之限。天施雨露,地生品物,此乾坤二爻上下之义也。天地何心?故极覆蟠载,其益无方所之拘。此章言大光,言无方,两言无疆,益之为大如此。乃终之曰: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盖损益盛衰不能钧等,损有余,益不足,而后适中。益而无时,则过于益者必过于损,不足有余,反覆仍在也。是以损益二卦皆言时行。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初为民大作者造都邑,亦震动于下之义,营洛而四方民大和,防是也。周官廪人,凡邦有防同师役之事,则治其粮与其食。元吉,大吉也;无咎,善补过也。民在田野,则自食其力;作民以趋役,则食于公。上得食于公,上益民之事也。是以元吉无咎。范文正守杭,防嵗饥,令诸佛寺大兴土木之役,仰食者日数万,人民无流徙,州境晏然,得大作之义。亢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损以有孚而得元吉,无咎。此爻乃与之同者,先王制赋,凡服用禄秩之余,积之以待颁予。其所积正自有限,安得人人而周之?亦曰行不费之惠耳。利用大作,以佚道使民,民之从之也轻。犹文王之台沼,庶民不日成之,不厚事者,作虽大而民不病其难也。其得元吉,无咎,固宜。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损四以益初,本非益二,故云或十朋之▯弗克违。义与损六五同。百朋为锡予之数,则十朋之▯不必泥《尔雅》十▯之说。二本隂虚,初来益之而富实。身居臣位,与五不同,非意得益,必永守其正乃可,此二之吉也。二五为正应,故九五用居中富实之贤,备礼享帝,以荐其明徳,此五之吉也。二五交胥为益,如此。或益之自外来也损于五言,上祐上九在六五之上也。益于二言,自外初九在六二之外也。圣人以象明理,其凡例明整如此。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凶事,凶荒之事也。大司徒以荒政十二聚万民,遗人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无咎,善补过也。有孚,上下交信也。古者用圭卒事,则反之以致信,禹以▯圭告成功是也。古者无苛征,民常富实,唯凶年而后虚之。上之人从而益之,何咎之有?况其凶事讲于平时,仁爱之心,上下素孚。六三酌其中以予民,如乡师赒万民之囏阨,以王命施惠。逮其卒事,用圭以告之。公上汲黯以节矫制▯廪,近之。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委积之储,皆他年取之于民者,乃下之所固有,还以予之耳。后世义仓,颇得此意,使知六三之义,决不耗蠧以供他用。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中行告公与三同依者,近依于五也。六四自初而上进,有迁国之象。六三告公,在用凶事之后,用而后告也。六四告公,在迁国之先,从而后迁也。六四为近臣,迁国重事,与赒民之急者不同。必待告之公上,得从而行之,犹周公营洛以图及献卜是也。益下而言迁国,犹盘庚迁亳,去河患而奠攸居,莫大之益也。告公从以益志也告而即从者,以上之益,民之志正,所欲闻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孚交信也,勿问,不必问也。我者,自称之辞。
译这里只说“弗损益之”,因为这一爻的意义全在这里。九三来到上卦,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它原来处在下位,想增益六五却做不到;如今处在上位,增益君上的心志就可以充分实现了。【震下巽上】卦变为巽,重震;爻变为三阴爻卦▯,初四互换而变。六五是增益下方的君主,九三、六四是增益下方的臣子,初九是得到增益的百姓,九二是得到增益的臣子。使用大作为,遇到凶事,迁徙国都,都是根据百姓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因此损减上方而不竭尽百姓的力量,损减上方而不伤害国家的财物;上九则希望得到增益,也增益那些尚未得到增益者。风雷,益;君子因此见到善就迁从,有了过错就改正。巽为风,震为雷;上巽下震,所以说“风雷”。天地闭塞,正将发生变化而通达。孟春先由风疏散,仲春继而由雷震动,万物都受到发动生长的增益。君子以此自我体察:善是德性的增益,见到善而能够迁从,就是增益;过错是德性的损害,有了过错却不改正,就是损减。迁从善道的人并非能够没有过错,但改正损害德性的过错,增益就会日益增长。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损减乾而增益坤,所以卦名为“益”。利于前往、利于涉越大川的意义,彖辞已经解释得很明白。损卦的彖辞告诫得详细而严厉,益卦的彖辞给予得简约而明确。圣人的情意,由此可以看见。益,是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喜悦无边。由上方向下施予,益道极其光明。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居中而正,必有庆贺。利于涉越大川,木制的道路于是可以通行。益卦是行动而又谦逊,日日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大地生长,它的增益没有固定范围。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两卦都是损减刚健、增益柔弱,意义相同。为什么这里对下方说“损”,对上方说“益”?取用百姓,是圣人不得已的事情,所以命名为“损”,认识到自己的不得已,以此表示戒慎;厚待下方,是圣人的本心,所以命名为“益”,彰明自己的本心,以此垂示法则。取用百姓有制度,百姓固然会喜悦跟从,但不如增益下方所带来的喜悦无边。由下向上运行,固然因为合乎道,却不如向下施予的道路大为光明。九五和六二都居中而正,以此有所前往,应当有庆。巽为木,震为动而为行,刳削木材来涉越河川,木道于是可以显现。行动而躁急,如果不能适可而止就会退却;行动而谦逊,即使每日不停进步,也没有疆域限制。上天施降雨露,大地生长万物,这是乾坤二爻上下运行的意义。天地有什么私心呢?所以覆盖、旋转、承载万物,其增益没有方所限制。这一章说“大光”,说“无方”,两次说“无疆”,益卦的广大就是如此。最后又说: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因为损益、盛衰不能始终平均,损有余、益不足,然后才能合于中道。增益如果不看时机,过度增益就必然变成过度损减;不足和有余反复变化,仍然不能调和。所以损卦、益卦都说要与时运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初九代表百姓;“大作”是营造都邑,也有震动在下的意义。营建洛邑而使四方百姓大为和协,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周官所说的廪人,凡国家有会同、防备、军队和徭役之事,就负责办理粮食供给。元吉是大吉,无咎是善于弥补过错。百姓在田野中,就靠自己的力量供养自己;役使百姓趋赴徭役,就由公家供给他们食物。上位者从公家取得食物,是上位者增益百姓的事情,因此元吉而无咎。范文正镇守杭州时,为防备灾年饥荒,命令各佛寺大兴土木,每天供养的百姓有数万人,百姓没有流徙,州境安定,这符合“大作”的意义。亢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损卦因为有诚信而得到元吉、无咎。此爻也与它相同。先王制定赋税,凡服用、俸禄等支出之外的余财,都积存起来等待颁发施予。但积存的财物本来就有限,怎么能够周济每一个人呢?也不过是施行不耗费财物的恩惠罢了。适宜用大作为,是用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百姓跟从起来就比较轻易。正如文王的台和沼,百姓没有用多少时间就建成了;所谓不使事务厚重,就是工程虽然大,百姓却不觉得艰难。因此得到元吉、无咎,本来就是应当的。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损减六四来增益初九,本来不是为了增益六二,所以说有人以十朋之龟来增益它而无法推辞。意义与损卦六五相同。百朋是赏赐的数目,因此十朋之龟不必拘泥于《尔雅》所说的十种龟。六二本来阴柔而空虚,初九来增益它,使它富足充实。它自身处在臣位,与六五不同;不是有意求取增益,必须长久守持正道才可以,这就是六二的吉祥。六二与六五是正应,所以九五任用居中而富实的贤臣,准备礼仪来祭享上帝,以荐献他的明德,这就是九五的吉祥。六二与九五彼此交相增益,就是这样。或者说,增益是从外部来的。《损卦》说“于五”,是说上九在六五之上;《益卦》说“于二”,是说初九在六二之外。圣人用卦象来阐明义理,其中所列的通例,像这样完整清楚。六三:在凶荒之事上施加增益,没有灾咎;心存诚信,依中道而行,告知公上,使用圭玉。“凶事”,就是凶荒之事。大司徒用十二项荒政聚集万民,遗人把县都的储积保存起来,以等待凶荒,因此说“无咎”,这是善于补救过失。心存诚信,是说上下彼此交相取信。古人用圭玉来完成事情,事毕便归还它,以此表示诚信;禹用玄圭告知治水成功,就是这个意思。古代没有苛细的征敛,百姓通常富足充实,只有遇到凶年才会使他们财物空虚。上位者随即给予增益,怎么会有灾咎呢?何况凶荒之事平时就有讲求,仁爱之心上下早已彼此信任。六三斟酌其中道,把物资给予百姓,就像乡师救济万民的艰难困厄,奉王命施行恩惠。事情完毕后,又用圭玉向他们告知。公上如汲黯持节矫制、发放仓廪,便与此相近。在凶荒之事上施行增益,本来就有这种道理。储存的积聚物资,都是往年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如今只是把下民本来固有的东西还给他们罢了。后世的义仓,很有些得到这个意思;由此可知六三的意义,决不是耗损侵蚀物资去供其他用途。六四:依中道而行,告知公上并得到同意;适宜用来作为依靠,迁徙国都。“中行,告公”与六三相同;“依”是说靠近六五。六四从初爻向上进升,有迁徙国都的象。六三是在施行凶荒救济之后告知公上,是先施行而后报告;六四则是在迁都之前告知公上,是得到同意后再迁徙。六四是近君之臣,迁国是重大事务,与救济百姓的急难不同。必须先等待告知公上,得到同意后才能施行,就像周公营建洛邑,谋划后又献上占卜结果。益卦说到益下而又说迁国,就像盘庚迁都于亳,避开黄河水患而安定居处,这是最大的增益。告知公上并得到同意,是为了表明增益下民的志向。报告之后立即得到同意,是因为上位者施益于下,正合百姓的心意,也是他们所希望听到的。九五:心存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不必询问,大吉。心存诚信,惠及我的德行。“孚”是彼此交相取信;“勿问”是不必询问;“我”是自称之辞。
上言有孚,指君臣三四,皆言告公;九五乃言勿问。盖惠下之心,交孚无间,臣下固尽告公之礼,君上则不必问而可行,所以大吉也。下言有孚,指君民,大作凶事,迁国皆利民之善政,故民之信之。以惠为徳,若移粟济人之小惠,民未必以为徳也。此爻两言有孚,益道之盛也。岂特损以有孚为贵哉?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勿问下加之矣。二字,言问则犹有未孚者。此以见三四之告,乃尽事君之礼。非九五吝于施舎,必待请问而后得行其惠也。九五志在益下,益下之事,条目万端,不出此三者。今民之信徳如此,则大得遂其益下之志矣。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莫益上谓五不益之也,或无所主,名之辞击击,上九也,恒久也。以上视五亦臣民也,不能不仰益于五,而位极且外,犹四凶之见黜,盖益所不及者,上九以为“莫我益之”,可谓昧于知己,于是行道之人,虽无仇怨,忽有击之者,是其立心不乆,所以致凶。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九五,益下之惠,溥徧无遗,而上九怀莫益之怨,乃不是揣度之偏辞也。自外释或字,谓从旁忽击之,此外与六二之外不同。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此圣人止摘此爻,以旁通其义。咸恒【反】遯大壮【反】晋明夷【反】家人睽【反】蹇解【反】损益【反】
周易辑闻卷四<经部,易类,周易辑闻>
译上文说“有孚”,指君臣三、四两爻,都说告知公上;九五却说“不必询问”。这是因为惠及下民的心意彼此完全信任、没有间隔,臣下本来已经尽了告知公上的礼数,君上则不必询问就可以施行,所以大吉。下文说“有孚”,指君民之间彼此信任。大规模办理凶荒救济、迁徙国都,都是有利于百姓的善政,所以百姓信任它。若仅把施惠看作德行,像运送粮食救济他人的小恩惠,百姓未必把它看作德行。这一爻两次说“有孚”,正是益道盛大的表现。难道只有损卦以有孚为可贵吗?有诚信而怀有惠民之心,就不必询问了;惠及我的德行,是说增益下民的志向得到充分实现。“勿问”二字加在这里,是说如果还要询问,就说明彼此仍有未完全信任之处。由此可见,三、四两爻的告知,是尽事奉君上的礼数,并不是九五吝惜施舍,非要等到有人请问后才肯施行恩惠。九五的志向在于增益下民,而增益下民的事务条目很多,不外乎这三种。如今百姓这样信任它的德行,九五增益下民的志向就得以充分实现了。上九: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长久,凶。“莫益”是说九五不增益上九;“或”是不指明具体对象的称谓;“击”是攻击,指上九;“恒”是长久。上九看待九五,也只是臣民,不能不仰赖九五的增益;但他地位已到极高之处,又处在外卦,就像四凶被黜退一样,是增益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上九却认为“没有人增益我”,可以说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于是行路之人虽然与他没有仇怨,忽然也有攻击他的人,这正是因为他立定的心志不能长久,所以招致凶祸。“没有人增益他”是偏颇的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部而来。九五增益下民的恩惠,广泛周遍而没有遗漏,上九却怀抱无人增益自己的怨恨,这正是不加揣度的偏颇之言。“自外”解释“或”字,是说从旁边忽然攻击他;这里的“外”与六二之外的“外”不同。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自己的心意平和,然后才说话;先使彼此的交情确定,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己。处在危险中而行动,百姓就不会同他合作;怀着恐惧而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情便有所求,百姓就不会同他合作。没有人同他合作,伤害他的人就来了。《易经》说:‘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长久,凶。’”这是圣人只摘取这一爻,用旁通的方式阐明它的意义。咸与恒互为反卦,遯与大壮互为反卦,晋与明夷互为反卦,家人与睽互为反卦,蹇与解互为反卦,损与益互为反卦。《周易辑闻》卷四。《经部,易类,周易辑闻》。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辑闻卷五宋 赵汝楳 撰▯【干下兊上】于卦变为兊,重干于爻变为一隂爻卦▯,初上互易而变,五刚有决柔之势,五君子皆有决小人之心,特以处位不同,其决亦异。初以位不足而不胜,四以才不足而狐疑,二仅自守,亦难于应九五。初比于隂,以中道行决,不系累于隂柔之举,犹幸上六穷隂,终自灭亡,决之至善有如此。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兊为泽,干为天。泽本在下,气腾而上于天,势必决而复下,为雨露之泽。禄本在上而施及于下,盖体天泽下沛之义。居若宠利,居成功之居,所谓有其善矜其能者,以徳自居,犹以禄自富。自富者人夺之,自居者人忌之。忌嫉也。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五刚决去一柔,故卦名夬。自五以下,王庭也。▯庭使左右皆知其当去也,孚号使国人皆知其当去也。告自邑,孚号之达自国邑而天下也。有厉之危,自邑之告,即戎之戒,其谨重如此。至于势所当往,则勉之甚顺,使人不因谨重而成瑟缩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夬之训,决以决柔也。健为之体,而行以说,决以柔也,而不过于暴。此去君侧之小人,故欲和说时,朝皆君子,独一小人居于王所,倚势以陵下,而君子中未免有陷溺于小人之计者。吾欲决而去之,必声其乗刚之罪,显行于公朝,使人明知小人之恶,以絶上下内外与众弃之,使虑疎谋忍▯,一不中其祸甚烈,有危可知。必诚意交孚,罔有间贰,▯号施令,警惕以行之,务为决去其事,乃可光明俊伟,无复晻暧不宣之患。卦六位而五阳,傥尚刚而不知节,则即戎有自焚之灾。行百里者半九十一,篑不复其曷济成终之功。自昔称兵以清君侧之恶者,国亦以亡,尚于刚则穷也。刚长始于一阳,至临有八月之凶,泰有复隍之惧,大壮有羸角之忧,积至夬良不易易,而一隂犹在,使不遂芟夷之寕保不覆出为恶。五刚犹唐五王,一柔犹一武三思,在宫中也。不幸而薛季昶之言中,惜哉,是以利于有终。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四阳为大壮,况五阳乎?初为前,下为趾。人行则趾有前后。大壮戒于用壮,故止云“壮于趾”。夬贵于往决,初九欲行,故云“壮于前趾”。行者身之动,而前趾先之,盖往之尤先者也。一隂居极髙之地,初阳势微而位居下,壮以决之。如度其强弱之力,较其髙下之势,其为不胜必矣。斯其为咎也。使得时得位,往必胜矣。何咎之有?不胜而往咎也智者防胜败于未战之先,知我之未必胜,而且往焉,咎也。杨震为太尉,攻阿母王圣辈,屡疏不省,已不胜矣,复救赵腾,卒以放归而死,露棺歳余,谪及诸子,咎莫甚焉,况在下位者乎?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惕号,警惧而告戒也。莫夜隂之时也。戎上六之党,如三是也。莫夜有戎,若今兵闲之刼寨,勿恤不为之动也。二为内卦之内有深沟髙垒之象,申儆军实,守备甚严。上六因三为道地,兴莫夜之戎以来宼。二唯当以静待之,勿恤可也。今军旅之帅,或骄或防,猝有敌警,又不能持重坚忍,一为所动,则扰乱溃败,不可支吾矣。周亚夫军夜惊,坚卧不动,卒胜吴楚。亚夫无备而惊,犹以坚卧致胜,况有备乎?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莫夜之戎,势本可畏,而云勿恤者,九之刚能前定,二之柔能敬谨,此中道也。必如是,而后可以勿恤,不然,何恃而弗恐?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頄,面颧骨。九三为下卦之上之象。壮于頄,严厉见于面色,厉而内荏者也。君子对野人之称。九三在髙位者也。夬夬,重刚也。独行,不与羣刚同志,独往应乎上也。遇雨,与上六隂阳和也。若,如也。濡,犹相濡以沫,不甚浃洽也。愠,怒也。遇雨之反,无咎,善补过也。当决柔之时,而位适居三,有凶也。其凶云何?已居髙位,视小人,当决而又决,乃系于位,应违众而独遇之,不免沾濡于小人之腻,乌得而不凶?使能悔其遇雨之失,反而为愠怒,则与上为应之过,斯可补矣。彖之▯庭有厉,盖惧诸此。温太真之于王处仲,近之。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九三始以位应,而若濡;终以重刚而过中,无咎。云者,幸其能悔过也。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四居上卦之后,为臀无肤,坐不能安,行次且不能遂。羊栖于棚,善升髙,肉补气,为阳类。羊牵挽则羣随之。大壮与夬,众阳羣进,皆刚决,不足悔亡。有悔而亡也。言如▯庭,孚号。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辑闻》卷五。宋代赵汝楳撰。【下卦为乾,上卦为兑】。按卦变说,夬卦由兑变来;按爻变说,重乾卦变为一阴爻之卦,初爻与上爻互换而成。五个阳刚有决去一个阴柔的形势,五个君子都有决去小人的心意,只是所处位置不同,决去的方法也不同。初九因为地位不足而不能胜任,九四因为才能不足而狐疑,九二仅能自守,也难以响应九五。初九接近阴柔,却能依中道行决,不被阴柔之人的举动牵累;幸而上六处于阴柔穷极之地,最终自取灭亡。决去小人的最好结果,正可以达到如此。泽水在天之上,就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施行禄赏直到下民;若把德行据为己有,就会遭人忌恨。兑为泽,乾为天。泽本来在下,水气蒸腾上升到天,势必决而重新下降,成为雨露的恩泽。禄本来在上而施及下民,正是体察天泽下沛的意义。“居”若解释为居有宠利、居有成功,就是所谓拥有善行便自我夸耀、拥有才能便自我矜恃;以德自居,就像以禄自富。自以为富有,别人会夺取他;自以为有德,别人会忌恨他。“忌”就是嫉妒。夬卦:在王庭上公开宣扬,诚信地发出号令并说明有危险;从自己的国邑发布告示;不利于立即用兵;利于有所前往。五个阳刚决去一个阴柔,所以卦名为“夬”。从九五以下,都是王庭的范围。在王庭公开宣扬,是使左右之人都知道小人应当被去除;诚信地发出号令,是使国人都知道小人应当被去除。“告自邑”,是说号令从国邑传达而至天下。“有厉”的危险、“告自邑”的告诫以及“即戎”的戒备,慎重到了这种程度。至于形势所应当前往之处,又要极力勉励、顺势而行,使人不因慎重而变得畏缩不前。夬,就是决断,是阳刚决去阴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平和。在王庭上公开宣扬,是因为阴柔乘凌五个阳刚。“诚信地发出号令并说明有危险”,是因为危险才显著。“从自己的国邑发布告示,不利于立即用兵”,是因为所崇尚的东西已经走到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阳刚增长最终会完成。“夬”的训义是决断,用来决去阴柔。以刚健为体,而以喜悦施行;虽然决去阴柔,却不至于过分暴烈。这是在去除君侧小人,所以要在和悦之时行动,使朝廷全是君子,只有一个小人居于王所,倚仗势力凌辱下民,而君子中又难免有人陷入小人的计谋。我想决去这个小人,必须声讨他乘凌阳刚的罪行,在公朝公开进行,使人明白小人的罪恶,从而断绝上下内外的联系,使众人共同弃绝他。若考虑不周、谋划迟缓而不及时发动,一旦失误,灾祸就会十分猛烈,危险是显而易见的。必须诚意相交、彼此信任,没有间隔和二心,发布号令,以警惕之心实行,务必把决去小人的事情办得光明正大,才能不再有隐晦不宣的忧患。卦有六位而五个阳爻,倘若只崇尚刚强而不知道节制,立即用兵就会有自焚的灾祸。行走百里,走了九十里才算一半;箕中土若不再加一筐,又怎么能完成最后的功业?从前自称举兵清除君侧之恶的人,国家也因此灭亡,这就是崇尚刚强而走到穷尽。阳刚增长始于一个阳爻;到临卦有八月的凶险,泰卦有城墙复毁的忧惧,大壮卦有羊角被困的忧患,积累到夬卦,实在不容易;但一个阴爻仍然存在,若不能把它彻底铲除,怎能保证它不会再次出现作恶?五个阳刚就像唐代的五王,一个阴柔就像在宫中的一武三思。不幸薛季昶的话被事实证明是对的,可惜啊!因此说,利于把事情做到底。初九:脚趾在前面显得强壮;前往不能取胜,就会造成灾咎。四个阳爻构成大壮卦,何况这里有五个阳爻呢?初爻处在下方,象征脚趾;人行走时,脚趾有前有后。大壮卦告诫不可任意使用刚壮之力,所以只说“脚趾壮”。夬卦贵在前往决去小人,初九想要前行,所以说“前趾壮”。行走是身体的动作,而前面的脚趾先动,是前往中最先行动的部分。一个阴爻处在极高的位置,初阳势力微弱又处在下位,却想以刚壮之力决去它。衡量双方强弱,比较彼此高下,初九必定不能取胜。这就是它的灾咎。如果时机和地位都合适,前往必然能够取胜,又有什么灾咎呢?不能取胜却仍然前往,这就是灾咎。有智慧的人,会在交战之前就防备胜败;明知自己未必能够取胜,却仍然前往,就是灾咎。杨震任太尉时,进攻阿母王圣等人,多次上疏却不被省察,已经不能取胜;后来又营救赵腾,最终被放归而死,棺材暴露在外一年多,祸患还牵连到诸子,灾咎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何况处在下位的人呢?九二:警惕地发出号令;夜深时发生兵乱,也不要忧虑。“惕号”是警戒恐惧并发布告诫。“莫夜”是阴暗的夜间。“戎”是上六的党羽,如九三就是这样。“夜深时有兵乱”,就像今天军队在夜间遭到劫营;“勿恤”是不要因它而动摇。九二处在内卦之内,有深沟高垒的象,军需与防守都安排得十分严密。上六借九三作为道路和凭借,发动夜间兵乱来进犯。九二只应当以安静等待它,不必忧虑。如今率领军队的将帅,有的骄傲,有的戒备;突然出现敌情,却不能持重坚忍,一旦被敌情动摇,就会扰乱溃败,无法支撑。周亚夫军中夜间惊乱,他安卧不动,最终战胜吴楚。亚夫在没有准备时受到惊扰,尚且能够靠安卧不动取胜,何况已有准备呢?有兵乱却不要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道。夜间的兵乱,形势本来很可怕,却说不要忧虑,是因为九二的刚健能够预先安定,六二的柔顺能够恭敬谨慎,这就是中道。必须如此,之后才可以不忧虑;否则凭借什么不感到恐惧呢?九三:面颧骨显得强硬,有凶。君子决断又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好像被沾湿,心中恼怒,没有灾咎。“頄”是面部的颧骨。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象征颧骨。“頄壮”是严厉显现在面色上,外表严厉而内心其实软弱。“君子”是相对于野人而言的称呼。九三处在高位。“夬夬”是重重刚决。独自行走,是不同众多阳刚者的志同道合,独自前去响应上六。遇到雨,是与上六阴阳相和。“若”是如同;“濡”如同相濡以沫,并没有完全融洽;“愠”是恼怒。遇雨的相反结果是没有灾咎,也就是善于补救过失。正当决去阴柔之时,九三恰好处在第三位,所以有凶。它的凶在哪里呢?已经处在高位,看待小人时本应决去,却又与之相决,反而受到地位的牵制,违背众人而独自与小人相遇,免不了沾染小人的污浊,怎么能不凶呢?如果能够悔恨自己遇雨的过失,反过来产生恼怒之心,那么与上六相应的过错就可以得到补救。《彖传》所说在王庭公开宣扬并说明有危险,大概就是担心这种情况。温太真对待王处仲,便与此相近。君子决断又决断,最终没有灾咎。九三开始因地位而与上六相应,仿佛被雨沾湿;最终凭借重重刚健而超过中位,所以没有灾咎。这样说,是庆幸它能够悔改过错。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牵引羊群,悔恨消失;听到言语却不相信。九四处在上卦的后面,象征臀部没有皮肤,坐不安稳,行走迟疑而不能前进。羊栖息在棚中,善于登高,羊肉能够补气,属于阳类。牵动一只羊,羊群就会跟随。大壮卦和夬卦都是众多阳刚一起前进,既然都刚健决断,本来不应有悔恨消失的问题;这里是说有悔恨而后消失。所说的就是在王庭公开宣扬、诚信发出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