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九边考卷第一
镇戍通考一、我国家驱逐胡元混一寰宇，东至辽海，西尽酒泉，延袤万里。中间渔阳、上谷、云中、朔代以至上郡、北地、灵武、皋兰、河西，山川联络，列镇屯兵带甲四十万。据大险以制诸夷，全盛极矣。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镇守皆武职大臣，提督皆文职大臣。又以山西镇巡统驭偏头三关，陕西镇巡统驭固原，亦称二镇，遂为九边。弘治间设总制于固原，联属陕西诸镇。嘉靖间高总督于偏同，联属山西诸镇。镇戍之严未有过于今日矣。一、总镇一方者曰镇守，独守一路者曰分守，独守一城一堡者曰守备，有与主将同处一城者曰协守，又有备倭、提督、提调、巡视等名。其官挂印专制者曰总兵，次曰副总兵，曰参将，曰游击将军，旧制俱于公、侯、伯、都督、指挥等官内推举充任。永乐间始命内臣镇守辽东、开源及山西等处，自后各边以次添设，至嘉靖十八年五月为星变事奉特旨裁革。
右沿革一、镇戍莫重于巡抚，余皆待其人而后行耳。重巡抚有四，曰慎其选，曰久其任，曰假其权，曰明其功罪。盖边方巡抚责任至重，不同腹里，必有通变之材、坚忍之性、奋迅之志而后可以有为。先年最重其选不肯泛授，近则视为常阶不论所宜，倘失其人则非徒无益而反害之。愚谓于无事之时先令科道及吏部各举所知以备简用，遇有员缺即于所举之内酌量才力会推选补。庶众论攸同，真才效用。是为慎巡抚之选。夫官久任而后威惠洽，事久练而后剂量审，功久积而后庶务成。今之巡抚甫至任而即望迁官，焉有固志？无固志焉有远图？无远图焉有善政？无善政则朝廷将焉用彼也。边事因循正坐此弊，若自今限年为例，非两考者不迁，六年之内利害切身规避无由，虽欲不极力以为之不可得已。是为久巡抚之任。选慎矣，任久矣，而信之不专终亦无益。近日边臣奏议多见龃龉，而言官苛举细过，悍将动輙抗衡，每每令其束手。是虽有颇牧之才何所用之？必也，朝廷之上不惑浮议，本兵之地推以同心，言之得行，行之得至，无牵制，无掣肘，庶几其有济乎？是谓重巡抚之权。权重矣，而劝惩不立，何以奔走天下之豪杰？愿着为令：凡巡抚三年以上，兵食有赖地方无虞者，加升正卿职衔，仍令巡抚。六年以上即取掌台部。其有失机偾事悉从败军之法，如先朝制，纵得末减，不废禁锢。如是则人将忧其败而希其成，边防失计自知所以图之而所谓最可忧者，不烦圣主之外顾矣。是谓巡抚之功罪。俱见《九边图论》。右巡抚一、镇戍莫重于将臣。重将臣有四，曰求实用，曰慎武举，曰广任使，曰惩欺玩。夫将才所须本将战阵，况于边方杀贼之外岂有别事？
译镇戍通考 一、我国驱逐胡元、统一天下，东到辽海，西至酒泉，延展绵亘万里。其间从渔阳、上谷、云中、朔代直到上郡、北地、灵武、皋兰、河西，山川相互连接，排列设置镇戍，屯驻披甲士兵四十万。凭借大险要来控制各夷，盛大强盛达到极点。起初设置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后来又设置宁夏、甘肃、蓟州三镇。镇守都由武职大臣担任，提督都由文职大臣担任。又以山西镇的巡抚、巡按统辖偏头三关，以陕西镇的巡抚、巡按统辖固原，也称为二镇，于是合称九边。弘治年间在固原设置总制，联属陕西各镇；嘉靖年间在偏头、大同设置高总督，联属山西各镇。镇戍的严密，没有超过今天的。一、总领一方的称为镇守，单独守卫一路的称为分守，单独守卫一座城或一座堡的称为守备，与主将同处一城的称为协守，此外还有备倭、提督、提调、巡视等名目。官员挂印而拥有专制权的称为总兵，其次是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旧制都是从公、侯、伯、都督、指挥等官员中推举充任。永乐年间开始命令内臣镇守辽东、开原以及山西等处，此后各边依次增设，至嘉靖十八年五月因星变之事奉特旨裁撤革除。以上为沿革。一、镇戍事务没有比巡抚更重要的，其余都要等到遇到合适的人才能施行。重视巡抚有四点：一是慎重选择，二是延长任期，三是授予权力，四是明确功过。边地巡抚责任极重，不同于腹里地区，必须有通晓权变的才能、坚忍不拔的性情、奋发迅疾的志向，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从前最重视对巡抚的选择，不肯泛泛授予；近来却把它看作寻常升迁阶梯，不论是否适合。倘若用错人，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造成危害。我认为，在无事时，应先命令科道和吏部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以备选用；遇到职位空缺，就在被举荐的人中衡量才力，会同推选补任。这样或许众人的意见能够一致，真正的人才得以发挥作用。这就是慎重选择巡抚。官员任职久了，威信恩惠才会普遍施行；事情经历久了，处理尺度才会审慎；功劳积累久了，各项事务才会完成。如今巡抚刚到任就希望升官，哪里会有坚定的志向？没有坚定志向，哪里会有长远谋划？没有长远谋划，哪里会有良好政绩？没有良好政绩，朝廷还要他做什么？边防事务因循敷衍，正是由于这个弊病。如果从今以后以任期年限作为惯例，不经过两次考核不得升迁，那么六年之内，利害都切身相关，就没有办法回避；即使想不竭尽全力去做，也不可能。这就是延长巡抚任期。选择慎重了，任期长久了，但如果信任不专一，最终仍然没有益处。近来边臣的奏议多有抵牾，言官又苛刻地罗列细小过失，强悍的将领动不动就抗衡，使巡抚常常束手无策。即使有颇牧那样的才能，又有什么用呢？一定要做到：朝廷之上不被浮泛议论所迷惑，主管兵事的部门推心置腹地支持他；所说的能够实行，所实行的能够贯彻到底，没有牵制，没有掣肘，或许才会有所成效吧。这叫作重视巡抚的权力。权力重大了，但奖赏和惩罚不能确立，又凭什么驱策天下豪杰呢？希望制定法令：凡巡抚任职三年以上，军粮有保障、地方安宁无事的，加升正卿职衔，仍然让他担任巡抚；任职六年以上，就选取他掌管台省或六部。至于贻误战机、败坏事情的，一律按照败军之法处置；即使依照先朝制度得到末减，也不得废除禁锢之刑。这样一来，人们将忧虑失败而希望成功；边防失策，自然知道应当设法改进，而所谓最令人忧虑的事情，也就不必烦劳圣明君主向外顾虑了。这叫作巡抚的功过。以上都见于《九边图论》。以上为巡抚。一、镇戍事务没有比将领更重要的。重视将领有四点：一是求取实用，二是慎重武举，三是扩大任用，四是惩治欺骗玩忽。将才所需要的，本来就是统领军队、临阵作战，何况在边地，除了杀敌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吗？近年来倡导儒将的说法，以至于武职不从事本业，争相追求浮华夸饰：说着雅言，迈着方步，雕
近年倡为儒将之说，以至武职不务本业，竞为浮夸。雅言而矩步，绘句而缡章。抚按以是为荐扬，本兵因之而任用。堕国家神武之威，销英雄感慨之气，为害非浅。况鸾刀解牛岂其适用？急须洗此颓风还其本业，作之新之，如拭怒蛙。宁粗直猛暴之失，勿从容文雅之是。庶得跅弛之士，克广鹰扬之任矣。夫是之谓求实用。且武举所以选将才也，今退学生员缘此以影避差徭，白丁快余假名而希图进用，岂有韩彭之良在此阘茸之内？就使侥幸挂名便无可用之地。边方赞画骚扰，居多挂印，登坛从来未见。不若罢去闲人，止许武官应选。仍分边方腹里，如会试之南北卷。更多其名数以广贤，勿偏重浮词以遗骁。果夫然则既是见官即可推委，亦自知重不肯苟同。边方腹里均有所赖，得人为盛矣。夫是之谓慎武举。又，国家推用武职止许指挥以上官，而千百户不与。将不隳堕人心阻遏贤路乎？使得程功积事以次而升。既足任使之资，亦广忠良之劝，不亦可乎？夫是之谓广任用。先朝军机法重，边官不敢欺蔽，否则祸出不测。今乃造为活套规避任情，巡抚将臣同然一律。本属阵亡而云回营身故，本是败失而云走死官马，袭杀老小而云入寇斩获，戎马在门而云追袭出境，杀掠至万而不以闻，连城陷没而报无事，死者含冤而不蒙恩，生者愤懑而无控诉。若不痛惩些弊，赏罚何以得明？赏罚不明则边事未可知也。必申严败军之法，更为欺玩之例。使将臣畏而惧败，败而不敢隐。则警耸之下人自求全，边事或可兴矣。夫是之谓惩欺玩。呜呼！百步之矢激于寸括，千钧之运转在双轮。今之论者孰不知巡抚将臣为急哉！顾言之不得不行，行之不得至苟简，因循遂至于此。若非圣天子锐意讲求，大臣极力赞襄，必赏必罚，一洗积习之弊，则虽言官谔谔朝议谆谆而因循之根终不可拔，苟简之为又复延蔓矣。如九边何哉！俱见《九边图论》。右将领一、镇戍莫急于边墙。盖胡人以畜牧为生骑射为业，侵暴边境，出没无常，大举深入，动至数万。历代以来，屯兵戍守，寡则艰于应敌，多则困于转输。是故，虏众易合而势常强，我兵难聚而势常弱。惟其弱也故有与之和亲为之纳币而不耻者。其甚至于陷没疆土臣事犬羊，如五胡乱华蒙古灭宋，夷狄之祸于斯极矣。若夫英雄之君，愤夷狄之侵凌，竭天下之财力，穷兵远讨，犂庭扫穴，中国强矣。然而内自困敝，甚至亡国，如秦隋之为亦非计之得也。是以论者谓御戎无上策，盖谓此耳。《易》曰：“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御戎上策其出此乎？然险而曰设，必因地势之险而用人力以修为之也。又曰以守者盖守不可以无险，而险不可无兵以守也。
译琢文句，缀饰文章。巡抚、巡按因此加以荐举褒扬，兵部又因此任用他们。这样败坏国家神武的威势，消磨英雄慷慨激昂的气概，危害不浅。何况解剖牛的鸾刀，哪里适合用来作战？必须赶快洗涤这种衰颓风气，使他们回归本业，重新锻炼、更新他们，如同擦拭发怒的青蛙。宁可容忍粗直、勇猛、暴烈的缺点，也不要取从容文雅的长处。这样或许能得到放纵不羁的壮士，充分承担鹰扬奋击的职责。这样的做法就叫求取实用。武举本来是用来选拔将才的，如今退职的学生员借此隐避差役赋税，平民和闲散人员也借用假名，希图得到任用；韩信、英布那样的良将，难道会在这些卑劣庸才之中吗？即使侥幸挂上名，也没有可以任用的地方。边地的赞画官扰乱事务，多数人都挂着印信，却从未见他们登坛统兵。不如裁去闲散人员，只允许武官应试；仍然把边方和腹里分开，如同会试分南北卷；增加名额以广泛选取贤才，不要偏重浮华言辞而遗漏骁勇之士。果真这样，那么既然已经见到在任官员就可以推诿责任，也会知道事情重大而不肯苟且附和。边方、腹里都有所依靠，得到人才就是盛况。这就叫慎重武举。又，国家推举任用武职，只允许指挥以上的官员参加，而千户、百户不在其中。这样难道不会败坏人心、阻塞贤才进身之路吗？应当让他们按照功绩和事功逐级升迁。这样既足以提供任用人才的资历，也能扩大对忠良之士的鼓励，不是很好吗？这就叫扩大任用。先朝军机法令严明，边官不敢欺骗蒙蔽，否则灾祸会出人意外。如今却制造各种灵活套语来逃避责任、任意作假，巡抚和将臣都一样。本来是阵亡，却说成回营后死亡；本来是战败失利，却说成追赶敌人时死于战马；明明是袭击杀死老弱，却说成入寇斩获；敌军已经逼近城门，却说成追击敌人出境；杀掠达到数万人，却不向上报告；连续城池陷落，却报告说平安无事。死者含冤，得不到恩恤；活着的人愤懑，也没有地方申诉。如果不严厉惩治这些弊端，赏罚凭什么能够分明？赏罚不明，边防事务就不可知了。必须申明并严厉执行败军之法，另外制定欺骗玩忽的条例，使将臣害怕而担心失败，失败了也不敢隐瞒。这样在警戒震慑之下，人们自然会设法保全自己，边防事务或许可以振兴。这就叫惩治欺骗玩忽。呜呼！百步之外射出的箭，力量由箭头上寸许的括处激发；千钧重物的运转，关键在一对轮子。如今议论的人，谁不知道巡抚和将臣是急务呢？只是所说的不能实行，实行的又不能贯彻到底，苟且因循，于是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圣明天子锐意讲求，大臣尽力辅佐，做到有赏必赏、有罚必罚，彻底清除积久习气的弊端，那么即使言官正直进谏、朝廷议论恳切，因循的根源最终也无法拔除，苟且敷衍的做法还会再次蔓延。九边怎么能够治理好呢！以上都见于《九边图论》。以上为将领。一、镇戍事务没有比边墙更紧迫的。胡人以畜牧为生，以骑射为业，侵扰边境，出没没有常规，大规模深入时，动辄达到数万人。历代以来，屯兵戍守，兵少就难以应敌，兵多又困于运输供给。因此，敌众容易聚合，势力常常强大；我军难以集中，势力常常弱小。正因为我军弱小，所以有人同他们和亲、向他们纳币，却不以为耻。更严重的甚至陷没疆土，向犬羊般的夷狄称臣，如五胡乱华、蒙古灭宋，夷狄造成的祸患在此达到极点。至于英雄之君，愤恨夷狄侵凌，竭尽天下财力，穷兵黩武，远道征讨，中原固然强盛了；然而内部自行困弊，甚至导致亡国，如秦、隋所为，也不是正确的谋略。所以议论者说，抵御戎夷没有最高明的策略，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易经》说：“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自己的国家。”抵御戎夷的上策，难道就出于这里吗？但是说险要需要“设置”，就必定是依靠地势的险要，再使用人力修筑经营。又说“以守”，是说防守不能没有险要，而险要也不能没有军队来守卫。
战国时天下冠带之国七，而秦、赵、燕边于夷狄。诸戎亦各分散，自有君长，莫能相一。其后义渠今邠宁州，隋改为北地郡。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灭之，始于陇西、北地、上郡今绥德州。筑长城以拒胡。赵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燕破东胡，却地千里，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北平、辽东郡。秦始皇三十二年巡北边，遣蒙恬将兵三十万伐匈奴，收河南地，为四十四县，筑长城，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恬居上郡统治之。唐中宗景龙二年，初，朔方军与突厥以河为境。时，黙啜悉众西击突骑施。朔方总管张仁愿请乘虚夺取漠南地。筑三受降城，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灵武，东城南直榆林，皆据津要，置烽堠千八百所。由是突厥不敢度山南牧，减镇兵数万人。我朝扫除夷虏，恢复中原，复申命致讨以靖边宇。一时虏酋远遁穷荒，仅存喘息。于是设东胜城于三降城之东，与三降城并东联开平、独石、大宁、开元，西联贺兰山、甘肃北山，通为一边。地势直则近而易守。后多失利，退而守河，又退而守边墙。今按，河套边墙自国初耿秉文守关中，因粮运艰远已弃不守，城堡、兵马、烽堠全无。成化八年，巡抚延绥都御史余子俊奏修榆林东、中、西三路边墙崖堑一千一百五里。十年，巡抚宁夏都御史徐廷章奏筑河东边墙，黄河嘴起，花马池止，长三百八十七里。已上即先年所弃河套外边墙也。弘治十五年，总制尚书秦綋奏筑固原边墙。自徐斌水起迤西至靖虏营花儿岔止，六百余里；迤东至饶阳界止，三百余里。已上即今固原以北内边墙也。正德元年，总制杨一清修筑徐廷章所筑外边墙。高厚各二丈，墙上修盖暖铺九百间，墙外浚旧堑，亦深阔各二丈。于是外边之险备矣。嘉靖九年，总制王琼修筑秦綋所筑内边墙。西自靖虏卫花儿岔起东至饶阳界，开堑斩崖筑墙，各因所宜。又自花儿岔起西至兰州枣儿沟止，开堑三十四里。总制刘天和加倍修筑。于是内边之险备矣。内外二边之中清水、兴武、花马、定边各营地方，又套虏充斥纵横往来必由之路。总制王琼自黄河东岸横城起，迤东转南，抵定边营南山口，开堑一道，长二百一十里，筑墙一十八里。后总制唐龙改修壕墙四十里，总制王 接修壕墙一百三十四里，总制杨 初修壕墙四十里。皆依前墙堑止于定边营北。嘉靖十五年，总制刘天和因都督梁震奏筑定边营南至山口一带壕墙，长六十里，亦依前墙堑。十六年，总制刘天和奏筑迭堤一道，亦西自横城南抵南山口，并壕墙为二道。于是套虏入内之路有重险矣。本年，总制刘天和又筑铁柱泉、梁家泉等处城堡，以据水源。十七年，都御史毛伯温奏筑大同五堡及边墙。边险俱备，非大举不能入，真驭戎上策也。右边墙
译战国时，天下以冠带为礼的国家有七个，其中秦、赵、燕与夷狄接壤。各个戎族也都分散开来，各有君长，没有谁能够把他们统一起来。后来义渠，即今邠宁州，隋代改为北地郡，筑城郭来自守；秦国灭掉义渠后，开始在陇西、北地、上郡，即今绥德州，修筑长城抵御胡人。赵国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沿阴山山麓直到高阙作为关塞，于是设置云中、雁门、代郡。燕国击破东胡，向后推地千里，也修筑长城，从造阳直到襄平，设置上谷、渔阳、北平、辽东郡。秦始皇三十二年巡视北部边境，派蒙恬率领三十万军队攻伐匈奴，收取河南之地，设置为四十四县，修筑长城，从临洮起，直到辽东，延展绵亘一万多里。蒙恬驻在上郡统治这片地区。唐中宗景龙二年，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边界。当时默啜率全部兵众向西攻打突骑施，朔方总管张仁愿请求乘其空虚夺取漠南之地。于是修筑三座受降城：中城正对朔方以南，西城正对灵武以南，东城正对榆林以南，都占据渡口要地，并设置烽堠一千八百处。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南放牧，镇守军队减少了数万人。我朝扫除夷虏、恢复中原后，又申明命令出兵征讨，以安定边境。一时间虏酋远逃到荒远之地，只剩下喘息之力。于是，在三受降城以东设置东胜城，与三受降城一同向东连接开平、独石、大宁、开原，向西连接贺兰山、甘肃北山，连成一条边防线。地势平直，路程较近而容易防守。后来多次失利，退而防守黄河；又退而防守边墙。现在考察，河套边墙自开国初年耿秉文守关中时起，因为粮运艰难而路远，已经弃置不守，城堡、兵马、烽堠全都没有。成化八年，延绥巡抚都御史余子俊上奏修筑榆林东、中、西三路的边墙、崖堑，共一千一百零五里。成化十年，宁夏巡抚都御史徐廷章上奏修筑河东边墙，从黄河嘴起，到花马池止，长三百八十七里。这就是先前所弃置的河套外边墙。弘治十五年，总制尚书秦纮上奏修筑固原边墙：从徐斌水起向西曲折延伸，到靖虏营花儿岔为止，六百多里；向东到饶阳界为止，三百多里。这就是今天固原以北的内边墙。正德元年，总制杨一清修缮筑造徐廷章所修的外边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一百五里〕 墙和壕沟的高度、深度、宽度各为二丈；墙上修盖暖铺九百间，墙外疏浚旧壕沟，深、宽也各为二丈。这样，外边的险要防备就完备了。嘉靖九年，总制王琼修筑秦纮所修的内边墙。从西面的靖虏卫花儿岔起，向东到饶阳界，开挖壕沟，削平崖壁，修筑城墙，各依适宜情况办理。又从花儿岔起向西到兰州枣儿沟为止，开挖壕沟三十四里。总制刘天和加倍修筑。这样，内边的险要防备就完备了。内外两道边墙之间的清水、兴武、花马、定边各营地区，是套虏纵横充斥、往来必经的道路。总制王琼从黄河东岸横城起，向东转向南，抵达定边营南山口，开挖一道壕沟，长二百一十里，修筑墙十八里。后来总制唐龙改修壕墙四十里，总制王〔姓名缺〕接着修筑壕墙一百三十四里，总制杨〔姓名缺〕起初修筑壕墙四十里。都沿用前面的墙壕，止于定边营北面。嘉靖十五年，总制刘天和根据都督梁震的奏请，修筑定边营以南至山口一带的壕墙，长六十里，也沿用前面的墙壕。嘉靖十六年，总制刘天和上奏修筑一道迭堤，也从西面的横城向南抵达南山口，与壕墙合为两道防线。这样，套虏进入内地的道路就有重重险阻了。同年，总制刘天和又在铁柱泉、梁家泉等处修筑城堡，以控制水源。十七年，都御史毛伯温上奏修筑大同五堡及边墙。边地险要全都具备，不经过大规模进攻就不能进入，实在是驾驭戎夷的上策。以上为边墙。
经略总考一、今之四夷北虏为急，国初设大宁都司屯重兵镇之。其地绕出山后与辽东、宣府、大同势相连属，自偏头关逾河跨西北，大虏之警守在东胜今河套之北近受降城即其地。，河套之南又有榆林今在延安府绥德州北境。，实为六镇。后弃大宁移置都司于保定，而宣府、辽东势始分矣。正统以来，有司又失守东胜，大虏乃得逾河，而偏头关迤西遂有河套之虞。因循既久，有司又不肯以时巡套内地，形势愈弱。于是，所赖以卫京师防边虏者不过辽东、宣府、大同、榆林四镇而已。夫四镇所领各堡亦有精壮，苟足其粮饷，守备等官勤加巡哨，为之牵连援救，自足以各守地方督率耕牧，从古备边之道也。今则抚臣假调操以自固，将帅假按伏以为奸，军士乏正支之粮，而将帅等官反以克减行粮为务，地方屡失粮饷屡乏实此之故矣。若哈密之失守，吐鲁番之拒命，则由置制失宜，不足为虑。而亦不剌一种窜于陕之西海地方，蔓延至于西宁，使一带地土不得耕种，士民不得安业，直抵洮岷，颇难制御。则其势有不可不虑者。今惟有痛革调操按抚之弊，坚壁固守，勤加巡哨，为耕牧长计而无狃，近（？）利乃可为也。一、又闻兵无定形，古人云：“五指之更弹不如合拳之一抶音出击也。。”故择要害之地，选良将统精兵数万。贼来分散抢掠，聚者不过数千。我常以数万逐数千，其策（？）不为不是，但今边将多不知兵，所为俱被贼诱而覆之。故（下缺）先远探贼往之处，我乃提兵间道而往，伏于要害，诱而取之，乃为得策。今皆不揣敌情不分奇正，一概鸣鼓遽出，兵未集而形已露，曾何益乎？故将不得人凡调操按伏反为边防弊政，故不得不痛革者。况帝王之道以全取胜，此固在所不讲者也俱见。《舆图要览》。一、方今沿边之守有营、有堡、有墩、有空、有巡探、有按伏、有备御以分其任；有将领以总其权，有游击以备调发，有总领以司机权，防守之道备矣。而地方抄虏之失未见息肩，此其故何也？攻守无策而偷惰之风相袭也，文法大密而巧避之术大多也，斥堠不立而勇敢之气未倡也，功赏不明而激劝之道未尽也。兵法曰：“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夫谨斥堠、练士卒、据地形、利器械、信赏罚、厚储峙、先自治者皆其为不可胜也，以是形人而后敌无可胜之兵。今之将领安居而巡警无方，精锐买闲而疲病秉障，不为不可胜之算。而勤于勾当词讼若有司，然不练之兵，无谋之士，有生之气，无死之心，偷惰相仍，自卫且莫之能，况驱之使战也哉？假今五路备御，各率所部分干近边要害，无影射，无买闲，无役占，无市法，身先士卒，捍卫有法，练习有时，可以横行匈奴矣。夫墩空者烽火之缓急也，今之远斥堠、时巡逻、严哨探本以防范也。即不幸有卒然之虏过而掠之，驱而处刑片戈杀之，则死者不论其功，而守者先当其罪，降责戍遣而刑辱之。若不与焉，人见以此迨罪也。则举墩空之人巡探之卒环而坐之坚城之中、沟壑之间，出入若罔闻知。即虏抄掠袭其老弱以还，丧失损伤匿不以闻。虚文巧饰扶揑勘报则终焉，无事矣。夫绳人以法而不谅之情，何乃自若取罪哉！夫法以防奸，情以逮下，可相循而治也。今不缘情以论法，而拘拘焉惟勘委是听，人且求避之之术矣。爵赏者奔走豪杰之大机，非明与决亦徒焉耳。兵法曰：“军赏不踰月。”经曰：“赏延于世。”功懋懋赏下至末世犹知爱敝袴也。今乃冒功有法，买功卖功有法，其它条格亦甚备矣。边人之亲冒矢石幸而成功者盻盻焉无所控诉，而升职世袭率势豪纨绮之徒固已失志矣。万一获纪录焉而又苦于勘验之搜求，刑法之逼迫，打点之需索，日益不足已。是故，恩每滥于平人而威恒加于下卒，此之谓废赏而失刑。文法不弛则巧避之术生，功赏不明则偷惰之习长。而斥堠之不立，勇敢之不倡，自上玩之也。余所谓弛文法者非置之不问也，审其事机之所由来也。一、法者今之枢也，令者所以权法而加乎民也。法之不立自上玩之，令之不行自上废之。语曰：“有治人，无治法。”盖伤之也。今之镇边士马之耗惫，钱谷之侵渔，边堑墩空之废坠，无弗有法，法无弗严且善，固已朝夕令之矣。当事者曾不一阅历而检勘之，承委辗转惟文移之与凭。巧文塞责虚诞诡密固已堕其术中矣。信耳贱目积蛊蓄蠧所由来非一日也，要在春秋行边，拣精锐汰老弱，兵何以不强？去瘸瘠烙脿壮，马何以不健？攒局造阅坚利，器械何以不备？城堑欲其高深，钱谷稽其出纳。崩塌倾圯侵渔滥耗者置之法，惩一而戒百焉。设险足食计日而效也，一切付勘报而不棕核自为之，此孟子所谓以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夫！见《东戍录》。
译经略总考 一、如今四夷之中，以北虏最为紧急。开国初年设置大宁都司，屯驻重兵镇守。其地绕出山后，与辽东、宣府、大同的形势相互连接；从偏头关渡过黄河，跨向西北，大虏的警备要地在东胜，即今河套以北、靠近受降城的地方，就是那里；河套以南又有榆林，即今延安府绥德州北部边境，实际上构成六镇。后来放弃大宁，把都司迁置到保定，于是宣府与辽东的形势才开始分开。正统以来，有关部门又失守东胜，大虏于是能够渡过黄河，偏头关以西也就有了河套的忧患。因循日久，有关部门又不肯及时巡视河套以内的地区，形势更加削弱。这样，所能依靠来保卫京师、防御边虏的，不过是辽东、宣府、大同、榆林四镇罢了。四镇所统辖的各堡也有精壮士兵，只要粮饷充足，守备等官勤加巡哨，并为各处相互联络、援救，完全可以各自守卫地方，督促耕种放牧；这就是自古以来备边的办法。如今抚臣借调集操练来巩固自己，将帅借按伏之名作奸，士兵缺少按定额发给的粮饷，而将帅等官反以克扣行军粮食为要务，地方屡次失去粮饷、粮饷屡次不足，实在就是这个缘故。至于哈密失守、吐鲁番拒绝命令，是由于设置处置不合适，不足以成为忧虑；但亦不剌这一部逃窜到陕西以西的西海地区，蔓延到西宁，使这一带土地不能耕种，军民不能安居从业，直达洮、岷，颇难控制，因此其势态有不能不忧虑的地方。如今只有痛下决心革除调操、按抚的弊端，坚固营垒、牢牢防守，勤加巡哨，为耕种放牧作长远打算而不因〔字疑〕近利，才可以有所作为。一、又听说用兵没有固定的形势，古人说：“五根手指轮流弹击，不如合成拳头的一击〔‘抶’音，意为击打〕。”所以应选择要害之地，选良将统率数万精兵。敌人来时分散抢掠，聚集起来不过数千人。我常常用数万军队追击数千敌人，这个策略〔字疑〕并不是不对，但如今边将多半不懂用兵，所作所为都被敌人诱骗而覆败。所以 （下文缺失） 先派人远远侦察敌人前往的地方，然后我再带兵从间道赶去，埋伏在要害处，诱骗敌人后予以擒取，这才是正确的策略。如今都不揣度敌情，也不区分奇兵和正兵，一概擂鼓仓促出兵；军队还没有集中，形迹已经暴露，这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将领不得其人，凡是调集操练、按伏等事，反而成了边防的弊政，这正是不得不痛加革除的原因。何况帝王之道以保全自身取胜，这本来就是不应当讲求的。以上见于《舆图要览》。一、如今沿边的防守设置有营、堡、墩、空、巡探、按伏、备御，分别承担不同职责；有将领总领其权，有游击将军准备调遣，有总领掌管军机，防守的办法可谓完备了。然而地方上抄掠、虏患造成的损失，却没有见到减轻，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攻守没有策略，而偷懒怠惰的风气相互承袭；文法过于严密，而巧妙逃避的办法很多；侦察瞭望没有建立，而勇敢奋战的气气尚未倡导；功劳赏赐不明确，而激励劝勉的办法没有完全实行。兵法说：“善于作战的人，先使自己不可战胜，以等待敌人可以战胜。”谨慎设置侦察哨，训练士卒，占据地形，改进器械，赏罚分明，厚实储备，先治理好自己，这些都是使自己不可战胜的办法；用这些办法造成对敌的形势，敌人就没有可以取胜的军队。如今将领安居不出，巡查警戒没有方法；精锐士兵花钱买闲，疲病士兵却手执障碍物，不作不可战胜的谋划。他们勤于办理诉讼事务，像主管政务的官吏一样；可是士兵没有训练，军士没有谋略，有生存的气势，却没有拼死的决心，偷懒怠惰彼此相承，连自我防卫尚且不能做到，何况驱使他们作战呢？假如今天五路备御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分驻靠近边境的要害之处，不互相推诿，不花钱买闲，不被役使侵占，不违反军法，亲自带头与士卒同甘共苦，防卫有法，训练有时，就可以横行匈奴了。所谓墩空，是指烽火报警有缓有急；如今设置远处的斥堠、按时巡逻、严密哨探，本来都是为了防范。即使不幸有突然经过的虏骑前来劫掠，驱逐并处置、用短兵器杀死了他们，死者的功劳暂且不论，守边者却要先承担罪责，或降职、责罚、充军，或遭受刑罚和羞辱。若不这样做，人们就会认为这是因此而获罪。于是，所有负责墩空的人和巡探的士卒，都被围困在坚城之中、沟壑之间，出入行动仿佛谁也不知道。即使虏骑抄掠袭击了他们的老弱后离去，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失也隐瞒不报。只要用空洞的文书巧加粉饰，捏造勘报，事情就算结束，仿佛平安无事。把人拘绳于法律之下，却不体察实情，为什么竟要自己这样招来罪责呢？法律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实情是用来体恤下情的，二者可以相互配合而治理。如今不根据实情来论法，却拘泥于一味听凭勘验结论，人们于是只求想办法逃避责任。爵位和赏赐，是驱使豪杰效力的重要手段；如果不能明确而果断地实行，也只是徒然罢了。兵法说：“军中的赏赐不得超过一个月。”经典说：“赏赐要延及后世。”功劳大就应厚赏，即使到了末世，人们还知道珍爱破旧的裤子。如今却规定冒领功劳有法可治，买功、卖功也有法可治，其他条文规章也已经十分完备。边地亲自冒着箭石、侥幸立功的人，长期没有申诉之处；而升职、世袭的，多是凭借权势的豪门子弟和纨绔之徒，这已经使真正立功者失去志气了。即使万一能够获得记功，又苦于勘验时的搜求刁难、刑法上的逼迫以及打点费用的索取，日子也越来越难以维持。因此，恩典常常滥施于普通人，而威势总是加在下层士卒身上，这就叫作废弃赏赐、丧失刑罚的作用。文法不放宽，巧于逃避的办法就会产生；功赏不明确，偷懒怠惰的习气就会增长。斥堠不能建立，勇敢之士不能受到倡导，都是上面的人自己轻慢造成的。我所说的放宽文法，并不是置之不问，而是要审察事情发生的缘由和实际情势。一、法律是当今治理的枢纽，命令是用来权衡法律并施加于百姓的。法律不能确立，是因为上面的人轻慢它；命令不能实行，是因为上面的人废弃它。俗话说：“有能够治理的人，却没有能够自行治理的法律。”这正是对此的痛惜。如今镇守边地的士马疲敝，钱粮被侵吞盗取，边地壕堑和墩空废坏坠毁，没有一项没有法律规定，而且法律没有不严厉、没有不完善的，本来已经日日下令了。主管者却从未亲自阅历检查，只是层层承接委任，辗转凭靠文书和凭据。用巧饰的文辞塞责，以虚妄诞谬、诡秘隐晦的办法应付，已经落入这种伎俩之中了。只相信耳闻而轻视亲眼所见，积弊滋长、蛊虫蠹虫由此产生，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关键在于春秋两季巡行边地，挑选精锐、淘汰老弱，这样军队怎么会不强？去掉跛弱、瘦病和烙伤的马，留下健壮的，马怎么会不健？整顿编组，制造并检阅坚固锋利的器械，军械怎么会不完备？城墙和壕沟应当使其高而深，钱粮应当查核其收入和支出。凡崩塌倾圮、侵吞盗取、滥用耗费的，都依法处置，以惩罚一个来警戒百人。设置险要、储备粮食，按日计算就能见效；如果把一切都交给勘报，却不亲自核查办理，这正是孟子所说的患了七年病才去寻找三年生的艾草啊！见《东戍录》。
一、我国家之制兵律莫重于丧师，故将帅多以保全自计。贼至则合兵入城，既求免于败亡，贼去则尾之出境，又求免于退缩。于是朝廷薄其责，议者略其罪。而地方之俘戮不问罪，岂当乎？夫丧师失律罪固不贷矣，而地方之残破，人民之杀虏亦必以闻。虽使师旅获全，罪在不赎，则将帅无敢为保全之计矣。一、虏情虚实未易窥测，故必得亡命之士深入胡地觇伺机密而为之处。今边尘以烽火为候，传报以出境为度。胡马临城而将未闻，虏骑分掠而民不知。虽有勇敢莫得而用备，孰预乎？夫奋勇毕力未始无人也，则听其留畜以备爪牙，编之卒伍以厚粮赏。如养廉，有地虽多不夺官租，有入虽厚不征，则可以养勇敢而得其力矣。一、环数千里之地，要害非一，以疲卒万人分守之，及其调发则空垒而去，黠虏乘间剽掠，如入无人之境，虽数十骑可以横行而莫之御也。夫崇岗峻岭绵亘不绝，天之所以限华夷。而其势中断两岸如关者贼所由入之路也，于此而设关置垒，增其卑使崇，筑其虚使坚，然后精兵以守之，矢石以临之，贼何由而入乎？高城深池坚厚不拔国之所以卫生聚，而民居散乱远在郊外者则贼所必掠之地也。于些而掘堑增墉，为之关键，为之守护，则室家亲戚并力自保，贼可得而掠乎？入则坚壁清野以困其锐，去则伏兵险隘以乘其衅。功守互用，不得志于夷狄未之有也。一、兵出（？）战危呼吸之间存亡系焉。昔李牧以市租养军，赵充国日享士卒，故能战胜攻克。今民逋常赋而军士之粮赏不充，将士守常禄而士卒之克削，不免怨望且兴，而何有于用命乎？国家制兵有额而逃亡之清审无实，于是军数少而兵力衰，则召募不可以不讲也。国家之定税有数而上下之冒滥无稽，于是乎粮数少而军食缺，则储蓄不可以不论也。查兵粮之额而求其实在实用之数，以召募之兵而抵其冒名冒支之滥，则兵何有不备而食何有不足乎？见边策。右明战守一、人相忘于土风安于习也。胡貉之民不能暑，扬粤之民不能寒，平居且然矧介胄鞬橐耶？国初徙腹里军民以充边卫，厥后点殁流移，营伍日耗，于是勾取解发以继之。夫以数百千万里之外驱丁男以徙塞下，离乡去井居止不习。重之以科罚之扰，笞辱之苦，又多置之墩空瞭哨，恒见其十死八九矣。虽有存，焉能挽强执锐周旋锋镝哉！同里之人追妻佥解丧身破产十且三四，盖自是民始疲矣。夫各边之民衣皮饮酪与虏相习，若募之填其伍而时练习之，外可以御胡寇，内可以联保伍。因之停清解之令以苏疲民，一举而二善具矣。一、成化初，差御史李纲前去陕西延、庆二府招募土兵。每名量免纳税粮六石，常存二丁帮贴。当选回土兵四千八百六十六名，编成排甲，差委有司佐二官员管领听调杀贼。一、成化七年，例要将陕西清出远年无勾同名同姓奏告，不曾着伍军人及本省清解云南、两广、福建、浙江卫所不服水土军人收充各边补伍。一、成化十年，总制都御史余子俊题将前项土兵审勘有愿入伍当军者，将本户税粮二十石以下者并差役尽行蠲免，二十石以上者免二十石，其余照旧征纳，存留本处并附近（？）去处不许远起边粮。本军收发榆林卫入伍食粮差操，听总兵等官调用杀贼。一、弘治十五年，大（太）仆少卿王质题于陕西、甘肃、凉州各官库内查取见在官银。每二镇共辏五万两以备召军之用。若系召募者每名给银五两，系册内查出抽选者每名给银三两五钱，仍免空闲舍余一名帮贴，就与关文粮赏。其见任官员百户召一百名与升副千户，副千户召一百名升正千户，正千户二百五十名升指挥佥事，指挥佥事二百名升指挥同知，指挥同知二百名升指挥使，俱月加俸粮一石。都指挥佥事召二百五十名升都指挥同知，都指挥同知召二百五十名升都指挥使而止。若有为事立功及革职闲住官员能召百名，悉与复职。该升官员抚按官会同给与公文执照，乃类总具奏。其所召土兵就令原召之人管领。杀贼有功之日照例并功升职。一、军官之外若舍余军民土人素有力量能召军者，每召一名给赏银一两，十名赏银十两，至百名赏银百两，以类而推，俱照此格。一、其总小旗召军一百名者照例升级，舍人召军一百名者与做寇带，小旗后有军功俱照级升授，其召军不及原拟之数[者]照原拟扣数给银以酬其劳。一、正德年间，提督尚书杨一清题：西人性气猛悍，尚勇善斗，且惯见虏贼，闻敌不惧。设法召募，不拘卫所军余、舍余、村野土民，但系年力精壮、骑射闲熟者籍名在官。愿领马者给银伍两，步军给银三两，令其置备军装弓矢器具。团成队伍，听总兵守备等官统领训练，不许委用贪刻官员用强副勒以失人心，亦不许滥收不堪之人，徒费官钱无益于事。
译一、我国的兵律中，没有比丧失军队更重的罪，所以将帅大多把保全军队作为自己的打算。贼寇到来，就合兵进入城中，既想免于败亡；贼寇离去，又尾随追出境外，仍想免受退缩之罪。于是朝廷减轻对他们的责罚，议论者也略去他们的罪过。可是地方上的俘获和杀戮不追究罪责，难道合适吗？丧师失律，罪责本来就不可宽免；而地方被残破、百姓被杀戮掳掠，也一定要上报。即使军队得以保全，只要有罪而不能赎免，将帅就不敢再把保全军队作为自己的打算了。一、虏情的虚实不容易窥知，所以必须得到亡命之士，深入胡地侦察窥伺机密，并据此作出部署。如今边境的警报以烽火为标准，传递报告又以越出边境为限。胡人的马匹到了城下，将领还没有听到消息；虏骑分头掠夺，百姓还不知道。即使有勇敢之士，也来不及使用和防备，谁能预先料到呢？奋勇尽力的人从来不是没有，因此应当听任他们留下牲畜以备战用，并编入军队，厚给粮食和赏赐。就像养廉一样，有土地即使很多，也不夺取其官租；有收入即使丰厚，也不征收，便可以养成勇敢之士并取得他们的力量。一、方圆数千里的土地，险要之处不止一处，却把疲弱的士卒万人分散守卫；等到调发兵力时，营垒空虚而离去，狡猾的虏骑乘隙劫掠，像进入无人之境，即使几十名骑兵也能横行而无人抵御。高岗峻岭连绵不断，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华夷的形势；而山势中断、两岸像关隘一样的地方，正是贼寇进入的道路。在这里设置关隘、修筑营垒，把低矮处增高，把空虚处筑坚，然后用精兵守卫，以弓箭滚木礌石从高处压制，贼寇从哪里进入呢？高城深池，坚固厚实而不可攻拔，是国家用来保卫居民聚落的；散居在郊外的百姓住宅，则是贼寇必定劫掠的地方。在这些地方挖掘壕沟、增筑城墙，设置关钥并加以守护，那么家室亲戚便能合力自保，贼寇还能劫掠到吗？贼寇进入，就坚守壁垒、清空野外来困乏其锐气；贼寇离去，就在险要狭隘处埋伏兵力，乘其破绽进攻。攻守相互运用，未有不能使夷狄不得志的。一、军队出（原文疑缺）战，胜败安危就在顷刻之间，生死存亡都系于此。过去李牧用市场租税养军，赵充国每天供给士卒，所以能够战胜攻克。如今百姓拖欠常赋，军士的粮饷又不充足；将士守着固定俸禄，士卒却受到克扣，怨恨不免产生，又怎么会为国家效命呢？国家规定军队有定额，但对逃亡情况的清查核实没有实效，于是军队人数减少、兵力衰弱，那么招募就不能不讲求。国家规定税额有定数，但上下冒领滥支、侵吞混用无人核查，于是粮额减少、军粮缺乏，那么储蓄就不能不加以筹划。核查兵粮定额，求得实际可用的数量；用招募来的士兵抵补冒名冒支的弊端，这样军队怎么会不完备，粮食怎么会不足呢？见《边策》。以上论述明军的作战与防守。一、人们往往彼此遗忘，是因为安于本地风俗、习惯于旧有生活。胡地和貉地的百姓不能适应暑热，扬州、粤地的百姓不能适应寒冷，平时居住尚且如此，何况穿戴铠甲、背负弓囊呢？国初曾迁徙腹里地区的军民来充实边卫；后来军户死亡、逃亡和流徙，营伍日益减少，于是便勾取、押解人员来接续。把距离数百、数千乃至上万里以外的成年男子驱赶到塞下迁居，离开故乡和水井，居住生活又不习惯；再加上科罚的骚扰、鞭笞羞辱的痛苦，又多把他们安置在墩空和瞭哨处，常常十人中死去八九人。即使有人幸存，又怎么能拉开强弓、手执锐器，在刀箭之中周旋作战呢？同里的百姓为了追随妻子、被签点押解而丧身破产，十家中有三四家如此，大概百姓从此开始疲敝了。各边百姓穿皮衣、饮酪，与虏人习俗相近；如果招募他们来补充军伍，并且按时训练，向外可以抵御胡寇，向内可以联结保甲。因而停止清查押解的命令来使疲敝百姓得到休息，一举就有两种好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里〕 一、成化初年，派御史李纲前往陕西延、庆二府招募土兵。每名酌情免纳税粮六石，通常留下两名丁男帮助贴补。选定后返回的土兵共四千八百六十六名，编成排甲，派有司佐贰官员统领，听候调遣杀贼。一、成化七年，按例要把陕西清查出的远年没有勾取的同名同姓人员，以及已查出却未编入军伍的军人，还有本省清查解送云南、两广、福建、浙江卫所、因不服水土的军人，收充各边军伍以补足缺额。一、成化十年，总制都御史余子俊上奏：将前述土兵审查勘验，其中愿意入伍当军的，本户税粮二十石以下者，连同差役全部免除；二十石以上者免除二十石，其余照旧征纳。人员留在本地及附近（原文疑缺）地方，不许从远处起运边粮。本军收发到榆林卫入伍，领取粮食并承担差操，听总兵等官调遣杀贼。一、弘治十五年，太仆少卿王质上奏：在陕西、甘肃、凉州各官库中查取现有官银，每两个镇合计凑集五万两，作为招募军队的费用。招募者每名发银五两；从册籍中查出抽选者每名发银三两五钱；仍免除一名空闲舍余的帮贴，并发给关文、粮食和赏赐。现任官员中，百户招募一百名，升为副千户；副千户招募一百名，升为正千户；正千户招募二百五十名，升为指挥佥事；指挥佥事招募二百名，升为指挥同知；指挥同知招募二百名，升为指挥使；都按每月增加俸粮一石办理。都指挥佥事招募二百五十名，升为都指挥同知；都指挥同知招募二百五十名，升为都指挥使，到此为止。若有因事获罪而立功，或革职闲住的官员能够招募一百名，一律恢复职务。应当升官的人员，由巡抚、巡按官会同发给公文、执照，然后分类汇总具奏。所招土兵，就命原来招募他们的人统领。杀贼立功之日，照例连同功劳升职。一、军官以外，若舍余、军民和土人中素来有力量、能够招募军队的人，每招募一名赏银一两，十名赏银十两，达到一百名赏银一百两，按此类推，都依照这个标准。一、总旗、小旗中招募一百名军队的，照例升级；舍人招募一百名军队的，授予寇带职衔；小旗以后若有军功，都照等级升授。招募数量不及原定数目的，按原定数目扣减发银，以酬劳苦。一、正德年间，提督尚书杨一清上奏：西部人性情勇猛强悍，崇尚勇力、善于战斗，而且惯于见到虏贼，听到敌情也不害怕。应设法招募，不论卫所军余、舍余、乡村百姓，只要年龄、体力健壮，骑射娴熟，就登记姓名备案。愿意骑马的发银五两，步军发银三两，命他们置办军装、弓箭和器具。编成队伍，听总兵、守备等官统领训练；不许把他们交给贪婪苛刻的官员，强行压制勒索而失去人心；也不许滥收不堪使用的人，白白浪费官钱而对事情没有益处。
一、嘉靖二十一年，都御史戴金题称，堤备之计大要固不外于将得其人，兵得其精。将可选也，而兵可以一律齐哉！如一阵之中得武艺闲熟骁勇出群者三五人以倡首敌，则率从者自有生气，而军势遂张。此兵法一定之机要也。但拘拘于行伍之中求之不无太狭？亦不必拘于西北。如淮徐、齐鲁、云贵、两广、川湖俱自古用武之地，岂得全无人哉！但人之抱才负勇如木之不齐也，不可兼得。故有长于智虑心通武略，而臂力不如骑射不足者；有身负强毅能挽钧石之弓发无遗矢，或一人可当三五人，有当一二十人者，乃不通于文墨；又有弓矢虽不精而力能荷戈持盾所向无敌而一字不识者。以上之辈俱可收录为用。仍分别三等，以精通武略或兼达文学者为武才，惯熟骑射或兼知阵势者为武艺，骁勇过人长于各项器械者为武勇。通行山东等处布政司并直隶地方，不论职官诸色人等但长于此等俱起送兵部斟酌所长调发紧要边方听用。武悍之人中间有过亦应略其短而取其长，如前汉陈汤少以贫故不为乡里所称，宋曹翰少为小吏，好使气凌人，人多恶之，比其除用俱立大功，顾在人驾驭之何如耳！一、要害之地墩堡虽设道里辽远，兵分则势自弱，时有警。少发则不足，多发则道远才至则胡已去。聚而不罢则费多，罢之则胡复入，非惟防守之难，抑且财费不赀矣。考之唐将李抱贞籍民户丁男，三选其一，农隙则分曹角射，岁终试以赏罚，三年皆善射，得劲卒二万，遂雄视一方。此一策也。宋将曹玮言，边民应募为弓努（弩）手者请给闲田蠲其徭役，有警亦足以守。此亦一策也。汉赵充国讨羌，留步士万人屯田部曲，以逸待劳。此又一策也。为今之计，当闲暇之时相度民居之便可选便选，须用李抱贞之计；可募则募，须用曹玮之计；可屯则屯，须用赵充国之计。或百十余家筑一大城，或五六十家筑一小堡。城堡之中民自为守，少者徙以附焉。侵渔有禁，使无所苦；皷舞有术，使乐于为。物力资产既切于己，前父母妻子复系其心。如是则相救，进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有也。尤必遴选知勇之 以司间谍，申明升赏之令以待觇逻，礼劳既隆探 必的虏之动静先知，我之战守有备。或劫营于彼以劳其逸，或坚壁于此以避其强。则御敌得坐制之策矣。右充卒伍一、国初，南京设太仆寺，各边设行太仆寺、苑马寺以养孽牧马匹。洪武二十八年，革两京监官，令有司孽牧，各边仍旧。每儿马一匹、骡马四匹为一群。南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处州县原额种马二万伍千群，每群每年取备用战马一匹，每年共该取战马二万五千匹，解部发寺验俵，寄顺天府所属州县及保定府易州等七州县、河间府静海等三县民户收养，候京营并各边缺马解给。一、各处牧马草场荒熟不一。前马既给有司民户领养，遗下草场荒者征地租银，熟者征子粒银。并各官军倒死马匹桩朋银及天下缺官银，俱解部转发太仆寺，在边者径解行太仆寺，各收贮以备京营各边缺马，解给买补。一、茶法。盖西虏畜牧为生，所利者中国之茶也。自唐回纥入贡以马易茶至宋熙宁间，乃有以茶易虏马之制，所谓摘山之利而易充厩之良。戎人得茶不能为我害，中国得马实为我利，计之得者宜无出此。至我朝初，制金牌，其牌额上篆文曰“皇帝圣旨”，其左下曰“今当差发”，右下曰“不信者死”。番族各给一百，一百收贮内府。三年一次，差大臣赍捧前去调聚番夷，比对字号收纳马匹，区一万四千五十一匹，谓之差发，如田之有赋，身之有庸，必不敢少。彼既纳马而酬以茶。我体既尊，彼欲亦遂。较之前代曰互市，曰交易，轻重得失较（皎）然矣。盖以外夷肉食非茶则病，故以茶饵之使之志向中国，不敢背叛。一或背叛则不得茶，无茶则病且死。制服西番以控北虏之上策无出此矣，独曰易马而已哉！但前茶俱出四川保宁等府，轮拨川、陕。军夫岁运一百万斤赴西宁等处茶马司收贮。后因边方有事军夫不充，止将汉中府岁办茶二万六千二百斤，兼以巡获私茶不过四五万斤易马，其于远地一切停止。至弘治间，都御史杨一清抚调各番兴复茶法。彼称未奉金牌不敢办纳。此盖商贩无禁彼得坐收茶利，特假此以为词耳。方今西番侵掠边民，当急拯救。制服之术孰有过于茶马乎？为今之计，惟严禁商贩，仍复军夫，斯为久利。伏读洪武三十年榜例内一款：“本地茶园人家除约量本家岁用外，其余尽数官为收买。私卖者茶园入官。”今宜申明此例，仍令前项军夫分地转运，以免直达之苦。收买园户之价或以太仆折色，或以牧厩地租运到茶马司。仍请金牌招番办纳，如此非惟戎马有备，亦得驾驭西番而不敢扰我边境矣。右修马政
译一、嘉靖二十一年，都御史戴金上奏说：筹划防备，最重要的原则本来不外乎将领要得到合适的人，士兵要得到精锐的。但将领可以选择，士兵难道能一律整齐吗？如同一阵之中得到三五名武艺娴熟、骁勇出众的人来率先迎敌，跟随者自然会有生气，军势也就壮大了。这是兵法中一定的关键。只是拘泥于行伍之中去寻找，未免范围太窄；也不必限于西北。淮徐、齐鲁、云贵、两广、川湖，都是自古以来尚武的地方，难道会完全没有人才吗？只是人的才干和勇力，就像树木高低不齐一样，不能同时具备。因此，有人长于谋略、心通武略，但臂力不如人，骑射又不足；有人身负强毅之力，能拉开钧石重弓，发箭没有不中的，有一人可抵三五人的，甚至可抵一二十人的，但不通文墨；又有人弓箭虽不精，却力能扛戈持盾，所向无敌，而且一个字也不认识。以上这些人都可以收录任用。仍应分别为三等：精通武略、或兼通文学的，称为武才；骑射娴熟、或兼知阵势的，称为武艺；骁勇过人、长于各种器械的，称为武勇。应通行于山东等处布政司及直隶地区，不论职官还是其他身份的人，只要长于这些方面，都起送兵部，由兵部斟酌其所长，调发到紧要边方听用。武勇强悍的人中间即使有过失，也应略去其短处而取用其长处。比如前汉陈汤年轻时因贫穷而不被乡里称许，宋代曹翰年轻时做小吏，喜欢意气用事、欺凌他人，很多人厌恶他；等到任用他们以后，都立下了大功，关键只在于驾驭使用他们的方法如何罢了。一、险要之地虽然设置了墩堡，但道路遥远，兵力分散，势力自然薄弱，且常有警报。派兵少了不足防守，派兵多了道路遥远，等他们赶到胡人已经离去。聚集军队而不解散，费用太多；解散军队，胡人又会再次进入。这不仅防守困难，而且财力费用也不可估量。考察唐代将领李抱贞的办法：登记民户中的成年男子，每三人选一人；农闲时分队进行角射，年终用考试决定赏罚，三年都成为善射者，得到精兵二万人，于是雄视一方。这是一种办法。宋代将领曹玮说，边民中应募担任弓弩手的，请给闲田并免除徭役；有警时也足以守卫。这也是一种办法。汉代赵充国讨伐羌人，留下步兵一万人分部屯田，以逸待劳。这又是一种办法。如今的计划，应当在闲暇时考察民居是否便利：可以选用的就选用，须采用李抱贞的办法；可以招募的就招募，须采用曹玮的办法；可以屯田的就屯田，须采用赵充国的办法。有时一百多户修筑一座大城，有时五六十户修筑一座小堡。城堡之中由百姓自行守卫，人数少的迁来附居。严禁侵吞骚扰，使他们不受苦；设法鼓舞，使他们乐于承担。既然财产和物力都与自身利害直接相关，前面的父母妻子又牵系着他们的心。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彼此救助，进攻时不躲避死亡，并不是为了报答上级的恩德，而是想保全亲戚、使自己的财产获利。尤其必须选拔有智谋和勇力的人来主管间谍事务，申明升迁赏赐的命令，以等待侦察巡逻人员；礼遇和慰劳既然优厚，探听到的虏情就一定准确，虏人的动静便能预先知道，我方的作战和防守也就有了准备。有时到敌方劫营，使其疲劳而我方以逸待劳；有时在这里坚守壁垒，以避开敌人的强势。这样就取得了制御敌人的主动策略。以上论述充实士卒队伍。一、国初，南京设置太仆寺，各边设置行太仆寺、苑马寺，用来繁殖牧养马匹。洪武二十八年，裁革两京的监官，命有司负责繁殖牧养；各边仍旧办理。每一匹公马配四匹骡马为一群。南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处州县原定种马二万五千群，每群每年取战备用马一匹，每年共应取战马二万五千匹，解送有关部门发交寺院查验分发，寄养在顺天府所属州县以及保定府易州等七州县、河间府静海等三县的民户家中，等候京营和各边缺马时解送补给。一、各地牧马草场有的肥沃茂盛，有的荒芜，情况不一。以前马匹交给有司和民户领养后，留下的草场中，荒地征收地租银，熟地征收子粒银。此外，各官军倒毙马匹的桩朋银，以及天下缺官银，都解送有关部门，再转发太仆寺；在边地的则直接解送行太仆寺，分别收存，以备京营和各边缺马时解给，用来购买补充。一、茶法。西部虏人以畜牧为生，他们所需要并能从中国获利的，是中国的茶。自唐代回纥入贡、以马换茶，到宋代熙宁年间，才有以茶交换虏马的制度，即利用山中产茶之利，换取充实马厩的良马。戎人得到茶不能伤害我们，中国得到马确实对我们有利；谋划这件事，利益没有能超过它的。到了本朝初年，制作金牌，牌额上篆刻“皇帝圣旨”，左下刻“今当差发”，右下刻“不信者死”。番族各发一百面，一百面收贮在内府。每三年一次，派大臣携带金牌前去调集番夷，比对字号后收纳马匹，共一万四千零五十一匹，称为差发，就像田地有赋税、人身有徭役一样，绝不敢少交。他们既然交纳马匹，我们便用茶酬答；我方体制尊严，他们的愿望也得到满足。与前代所谓互市、交易相比，得失轻重清清楚楚。这是因为外夷以肉食为生，没有茶就会生病，所以用茶诱导他们，使他们向往中国而不敢背叛。一旦背叛，就得不到茶；没有茶就会生病甚至死亡。制服西番、控制北虏的上策，没有能超过这一办法的，难道只可以说是换马吗？只是以前的茶都出自四川保宁等府，轮流拨给川、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四千五十一匹〕 军夫每年运送一百万斤茶到西宁等处茶马司收贮。后来因为边方有事，军夫不足，只把汉中府每年办理的茶二万六千二百斤，加上巡逻查获的私茶，不过四五万斤，用来换马；至于远处的茶，一概停止。到弘治年间，都御史杨一清抚慰调集各番，恢复茶法。他们说没有奉到金牌，不敢办理交纳。这大概是因为商贩没有禁令，他们可以坐享茶利，只是假借此事作为借口罢了。如今西番侵掠边民，应当赶紧救济。制服他们的办法，哪有超过茶马贸易的？现在的计划，只有严禁商贩，恢复军夫运输，才是长久有利的办法。谨读洪武三十年榜例，其中一条说：“本地茶园人家，除按约定数量供本家一年使用外，其余全部由官府收买。私自卖茶的，茶园没收入官。”如今应申明这条旧例，仍命前述军夫分区转运，以免直达运输的劳苦。收买茶园户的价格，可以用太仆寺折色银，也可以用牧场、马厩的地租，运到茶马司。仍请发给金牌，招集番人办理交纳。这样不但战马有准备，也能驾驭西番，使其不敢侵扰我国边境。以上论述整顿马政。
一、户部坐派各司府解纳边仓之粮岁有定数，而各司府荒欠之数常多。故问之户部则有，而取之边仓则无。近议要当秋收之时将太仓年例银每边预解若干，令有司于成熟之地收买积蓄，以待有警备用。是亦一策也。一、古者寓兵于农，无事则执耒以耕，有事则荷戈以战，而养军之费不以烦官。齐臣管子作内外政，而兵农始分，后来者遂不能复。我国家酌古准今立为屯政。洪武、永乐间每军给屯田一分，岁收粮米二十四石，内正粮十二石本军按月关（开，原写作关，应为开字之误）支。余粮十二石纳充本管官旗月俸。洪熙元年，正粮如旧，钦免余粮一半。宣德七年，诏书内开正粮与军自赡，止纳余粮六石，遂以为例。观此则国初军皆有田，养军之费尽出于田，诚得古人寓兵于农之意，而非后人竭天下之财以养军也。其田科则之重亦良有深意，而后人失之也。故其田日消矣。今之言军伍者不过曰清勾曰解补曰存恤而已，此固不可无，而大意则未有处也。言屯田者不过曰委官清查曰岁一造册曰盗买盗卖者有法而已，此固不可无，不知法立则弊生也。盖户有兴废，人有消长，其贫富众寡十年之内亦各不同，而况于久乎？试以一方观之，其初均一编户也，众者或至数百口，少者不过五七口，甚至丁尽户绝者亦多矣。人资田以养，田亦资人以耕。丁多而富者必须买田，丁少而贫者不免卖田。此亦理势之所必至也，故律有典卖之条。今之清军者曰：漏报户口者有法，其意岂不欲尽一家数百丁皆为军也？清田者曰：一人止许种屯田一分，一户不得过二分，违者有法。丁少可矣，数百口之家亦止于二分可乎？王者缘人情以立法，彼此背驰，于人情何？是以国初屯田每军一分，今之屯田十无一存。夫田非卷舒之物也，岂古有而今无哉？不过因贫而自相典卖，户绝而亲管典卖，或亲管田邻之强者占种。其田自在，但不能如昔之每户一二分也。至于屯粮就田征收亦安得有不纳者？第近年立法太重，今观见行条例云：“凡屯田人等将屯田转卖与典者，典卖主与买主俱比照用强占种屯田事例，官调边卫带俸差操，旗军人等发边卫充军，民发口外为民。如管屯指挥等官知情不举、受财容隐，一体参问。此为后来者戒。”诚如是也。又曰：“每年岁造青苗屯册一次。”此为新增者，设则得矣。不知隐种者畏法之重，乘其造册百计开除，或以积荒，或以水推沙壅尽开其粮者，或扣除原军重粮而报以开荒轻科者，或报民科者。新者日增旧者日减。亲管知因染手于交易之时，亦畏法而不敢言。岁月既久则并其粮而亡之矣。此屯田之所以十无一存也。至于军伍户有数百丁者虽役百丁不为劳，丁少者虽一丁不役不为逸。今之清军止论人，户丁少者孩提之童入册，丁多者虽报数十丁彼亦拂然曰：粮不及于新增，田亦拘于重例，而促吾役，吾何以为生？是以强者讨免弱者逋亡，而族大者亦小矣。至于解补，徒为虚文。乍到者利其归，亲管者利其粮。况得财买放之徒不少也。是徒重里甲之扰，虚增月粮之数，而终为无益矣。此军伍之所以不充欤？为今之计，军伍、屯田不当分为二事。有丁之家三丁抽一，许种屯田一分，虽户过数十分亦不禁。有田无丁田多丁少者始以前例责退，虽官户、民户见种屯田者俱以此法处之。许自首正而不究其私相和买之罪。凡此操丁，既无月粮，止令屯守更不差调，以养其乐从之心。至于造册将原额者监司清查一次，类造手册后湖（户）部院司、府卫所各存一本，名为旧册，永不更易。其后岁造止造该年新增之数，仍以编年为例，名为新册，岁报监司。积至十年，同有司黄册类造一次，将新册收入旧册，而严其原额、新增之数。监司按临，执旧册以查额粮，执新册以防开除。密访下情稽其隐蔽。如此则有丁者乐于从役，巧诈者无所售计，而屯田军伍不日增乎？至于存恤侵夺之例又当严之，于受役受田之后使之守而不失可也。一、国初屯者十之八守者十之二，率四人食一卒焉。自后边砦愈设则兵日增，兵日增则屯卒日耗。然人去地存，屯政如故也。奸豪乘势蚕食而影射之。于是逃绝沦没、水冲沙压之弊兴，边储之供仰给内帑矣。夫激利以邀名非功也，谋近而见小非计也。科粮则加屯粮则耗无说也。夫边州之民率隶尺伍，夫人皆兵也，其地皆屯也，谓曰科粮何为者哉！诚屯，按其屯堡，联其伍，即其上下旗军甲乙次第之，又安从影射耶？计五十亩量肥瘠远近时损益之而征其租，则无不耕之地不税之田，地不加多而屯政举矣。不此之计而曰抵补、曰纳银，以人而代税，政体当如是耶？若因萑苇之地垦而为田，岁可收稉稻焉。虞伯生已有成画矣 。
译一、户部按规定分派各司、府向边仓解纳粮食，每年都有定数，但各司、府荒歉短缺的数目常常很多。所以向户部查问时说有粮，到了边仓取用却没有。近来有人议论，应当在秋收时把太仓按年拨给各边的银两预先解送若干，命有司在粮食成熟的地方收买积储，以备有警时使用。这也是一种办法。一、古代把军队寄寓于农业之中，没有战事时拿着农具耕作，有战事时扛着武器作战，养军的费用不烦劳官府。齐国大臣管仲制定内政、外交，军民从此开始分开，后来的人便不能恢复。我国斟酌古制、参照今情，建立屯田制度。洪武、永乐年间，每名军士给屯田一分，每年收粮米二十四石，其中正粮十二石，本军按月开支；余粮十二石，缴纳用来充作本管官旗的月俸。洪熙元年，正粮照旧，诏令免除余粮的一半。宣德七年，诏书中规定，正粮供军士自行养赡，只缴纳余粮六石，于是成为定例。由此看来，国初军士都有田地，养军费用全出自田地，确实得到古人寓兵于农的意旨，而不是像后世那样耗尽天下财力来养军。屯田科则负担很重，也确实有深意，只是后来的人失去了这种意义。因此屯田日益消失。如今谈论军伍的人，不过说清查勾取、解送补充、存留抚恤罢了；这些固然不可没有，但根本的办法还没有安排。谈论屯田的人，不过说委派官员清查、每年编造一次册籍、盗买盗卖依法处理罢了；这些固然不可没有，却不知道一旦只立法而不顾实际，弊端也会由此产生。因为户有兴衰，人有增减，一个人的贫富、一个家庭人口的多寡，在十年之内也各不相同，何况时间更久呢？试从一地看，最初都是编入户籍的平民；人口多的有时达到几百口，少的不过五七口，甚至成年男子死尽、全户绝亡的也很多。人依靠田地来生活，田地也依靠人来耕种。成年男子多而富裕的人家，必然要买田；成年男子少而贫穷的人家，不免要卖田。这也是情理和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所以法律有典卖田地的条文。如今清查军户的人说，漏报户口依法治罪；他的意思难道不是想让一家几百名成年男子全都充军吗？清查屯田的人说，一个人只许耕种屯田一分，一户不得超过二分，违者依法治罪。成年男子少的人家这样做还可以，几百口的人家也只能限于二分，行得通吗？君王应顺应人情来立法，这样前后相背，置人情于何地？所以国初每名军士有屯田一分，如今的屯田十处还存不满一处。田地不是可以凭空增减的东西，难道古代有而今天没有吗？不过是因贫困而互相典卖，或户绝后由亲属管业典卖，或被亲属、田邻中的强者强占耕种。田地本来仍在，只是不能像过去那样每户有一二分罢了。至于屯粮要就着田地征收，又怎么会有不缴纳的呢？只是近年所立的法律太重。如今查看现行条例说：“凡屯田人等把屯田转卖给典买者，典卖人和买主都比照强行占种屯田的事例处理：官府调发到边卫带俸差操，旗军人等发往边卫充军，百姓发到口外为民。主管屯田的指挥等官如果知情不举、收受财物而包庇隐藏，一并审问。这是给后来人的警戒。”又说：“每年编造一次青苗屯册。”这是一项新增规定，设置它本来可以得到好处。却不知道隐瞒耕种的人害怕法律过重，趁着编造册籍时想尽办法开除名额：有的借口积年荒地，有的借口水冲沙淤，全部开除应纳的粮额；有的扣除原军应纳的重粮，改报为开荒地的轻税；有的改报为民户科粮。新增的屯田日益减少，旧有的日益消失。亲属和主管人员因为在交易时染指，也害怕法律而不敢说。岁月一久，连同应纳的粮额也一并消失了。这就是屯田十处不存一处的原因。至于军伍中有几百名成年男子的户，即使服役一百人也不算劳苦；成年男子少的户，即使一个人也不服役，也不能算安逸。如今清查军队只论人数，成年男子少的户，连幼童也登记入册；成年男子多的户，即使上报几十名，对方仍然恼怒地说：粮食没有随着新增人口增加，田地又受重条例限制，却催促我服役，我靠什么生活？因此，强有力的人设法求免，弱小的人逃亡，而大族也逐渐变成小族。至于解送补充军伍，只成为空文。新到的人只图早日回去，亲属和主管人员只图得到其粮食；何况以钱财买通放免的人也不少。这只是加重里甲的骚扰，虚增月粮的数目，最终没有任何好处。这大概就是军伍不能充足的原因吧！如今的计划是，军伍和屯田不应分成两件事。凡有成年男子的人家，三人抽取一人，准许耕种屯田一分；即使一户有几十名成年男子，也不禁止。有田而无成年男子，或田多而成年男子少的，才按前例责令退还；无论官户、民户，现今耕种屯田的都按此法办理。准许自首改正，而不追究私下和买田地的罪过。凡这样抽取的成年男子，既然没有月粮，就只命令他们屯守，不再调去服其他差役，以培养他们乐于服役的心。至于编造册籍，原定额数由监司清查一次，汇总编成手册后，户部、都察院、司、府、卫所各存一本，称为旧册，永远不再更改。此后每年编造的，只编造当年新增的数目，仍以按年份编次为例，称为新册，每年上报监司。积累十年后，与有司合编黄册一次，把新册收入旧册，并严格区分原定额和新增数目。监司巡按到所辖地区时，拿旧册来查核额粮，拿新册来防止擅自开除。还要暗中访察下情，查核隐瞒隐藏的情况。这样，有成年男子的人家就乐于服役，弄虚作假的人也无计可施，屯田和军伍难道不会很快增加吗？至于存留抚恤、侵夺田地的条例，也应当严格执行；在他们接受役使、取得田地以后，使他们守住田地而不失去就可以了。一、国初屯田者占十分之八，守卫者占十分之二，大体上四个人供养一名士卒。后来边塞营寨越设越多，兵员日益增加，兵员增加，屯田士卒却日益损耗。然而人走了土地还在，屯田制度仍照旧实行。奸豪便乘势蚕食、冒名占有。于是逃亡绝户、土地沦没、水冲沙压等弊端兴起，边地储粮只好依靠内府供给。以追求利益来邀取名声，不是功劳；只图眼前、见识短浅，不是谋略。征收粮食就加重百姓，征屯粮就使屯田损耗，没有什么可辩解的。边州百姓大多隶属于军伍，人人都是兵，所有土地都是屯田，还说什么科粮呢？如果确实按屯田登记，按军伍编联，依据上下旗军的甲乙次序，又怎么会有人冒名占种呢？以五十亩为标准，按照土地肥瘠、远近和时年收成酌情增减，征收租粮，那么没有不耕种的土地，也没有不纳税的田地；土地不增加，屯田政务却可以振兴。不这样筹划，却说抵补、纳银，以人来代替纳税，这样的政体应当如此吗？如果趁着芦苇地开垦成田，每年可以收获粳稻。虞伯生已经有完整的规划了。
一、各边肥茂之地最多，但地旷人稀无处回避，故不敢种，遂为荒芜之场。有识者咸谓不论在边在内多筑城堡，许凡军民人户于近城堡地土尽力开种，使之自赡永不起科。有警则入城堡，无事则耕。且种且守，不惟粮食足，而边塞亦实。此为至计。一、成化间，陕西例将在边各营堡操守官军余丁尽数查出，于青草长茂之时督令前去采打。有马者每名采草一百八十束，各勾自己马匹六个月支用。无马者每名照例采打堪中草一百二十束，运仓上纳以备客兵之用。如所采草束延至十月终不完者，就将把总官员俸粮住支，候采草完日获有实收方许支俸。一、总制杨一清题，查得山陕各镇自来处置边储不过曰穵（同挖）运曰召商曰籴买三者而已。弘治十三年间，大虏在套动调京军。差大臣督理军储，穵运腹里州县粮草，累民陪补至于破产鬻儿。今日断不可行，况腹里空虚亦自无粮可穵，惟有召商、籴买二事可行。银买虽若简易，缘地方道里远近不同，计算脚程多致末踰其本。若分派州县佥报人户籴买未免累民，暗陪阴补而官吏里书卖富拘贫侵克抵换之弊双不能无。省费于官，敛怨于民，亦非至计。拨今事势不得不然。惟有召商报中似为得策。客商射利虽小必趋，官府储粮小费何吝？故在客商增一分之价则官司有一分之益，但须革兜揽卖窝之弊，岂可废从古飞挽之法？又闻之道路，近年官司召商多至失信，或所召价多所给则少，或召纳已完又复追价，致令亏失资本怨声载道。以此各边开申粮草多不肯报纳，率惩已往倘有重大贼情，路途阻塞车脚不通，召商籴买两无所措，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弘治丁巳，边仓粮草告乏，简命侍郞刘大夏巡边经画。公至召边父老日夕讲究，遂得其要领。一日揭榜通衢云：“某仓缺粮几千石，每石给银价若干，封圻内外官员客商之家但愿告报者，米自十石以上草自百束以上俱准告，虽中贵子弟不禁也。”不两月仓场集蓄有余。盖往时籴买法有来告粮百千石者、草千万束者方准，以致势要子弟各争相为市，乃转买边上，军民粮草陆续运至。自公此法立，有粮之家自往告报，势要即欲收籴无处得买也。一、地莫重于边陲，利莫过于盐课。故我朝立法于盐课尤致意焉。盖利者商之所趋，必有以利之而后乐从，非专为利商计也。诚以边陲遐远转运为艰，故开盐课以利之，使之见利则趋，而粮饷易集。其为计诚深且远矣。奈何近来更张未当，商人惮于上纳，边储以之不充。夫岂盐课利于昔而不利于今哉？盖徒计利而无长久之计故耳。洪武初，每盐一引纳银八分，永乐间纳粟二斗五升，成化间纳银四钱则已重矣，犹之可也。今每引纳银七钱五分，权势卖窝复取钱二钱矣，督粮衙门又劝借米一斗矣。长芦、两淮、两浙兼搭配支，商人一身三路支盐，劳费不赀。况长芦盐引时值最轻，人苦不愿所利者惟两淮、两浙耳。每引实用银二两有奇，商人轩贩复以市利，盐价踊贵乃其所也。夫正盐踊贵则私盐盛行，私盐盛行则正盐愈滞，亦乃其所也。何也？国初灶（灶）丁办盐，每引四百斤，给上本钞二贯五百文。时钞一贯值钱千文，故灶丁得实利。今钞一贯不易粟数升，况无钞乎？乃禁灶丁勿卖私盐，是副之饥而死也。正统二年，令曰：“贫灶余盐收贮本场，每二百斤官给米二斗。”十三年令曰：“每余盐二百斤给米一石。”盖当时此令虽出米实无措，官司徒挟此令以征余盐，不能必行此令，给民米麦。贫灶朝有余盐夕望米麦，不得已则先从富室称贷，然后加息偿盐。灶丁之贫此之由也。余盐既归富室，多积水次以便私卖。故豪民挟海负险见利而不见法，禁愈严而犯愈多。此隙不弭必贻太（大）患，不止阻坏盐法而已。为今之计莫若额盐、余盐皆令商人开中于边。额盐一引许中余盐二引，其权俱照先年二百零五斤，额盐拆衷（折中），以成化之例纳米而支灶丁岁课。其余盐减半开中半价令商与灶丁收卖。凡一切奸弊皆严令禁止。如此则商人乐从边陲充实，贫灶之余盐有利而私贩不行，应捕可免矣。或者乃曰今之盐课每引七钱五分而尤不足之何其减半也？不知盐利因天时人力之所共成，皆有常数。今两淮岁课七十四万有零引，两浙四十四万有零引，山东二十七万有零引，利于官者仅有此耳。私盐船只千百其群何月无之，此利尽为豪所有，官何利下？苟使余盐之利尽归于官，虽薄收尤多于旧额，况商人灶丁彼此乐从不招而集，岂复有惮于上纳者哉！右广储蓄
译一、各边肥沃茂盛的土地最多，但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又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所以不敢耕种，最终成为荒芜之地。有见识的人都说，不论边地还是内地，都应多修筑城堡，允许所有军民人户在城堡附近的土地上尽力开垦耕种，使他们能够自行养活自己，并永远免除科征。有警报时进入城堡，没有战事时耕作，边耕种边守卫，不仅粮食充足，边塞也会充实。这是最好的办法。一、成化年间，陕西按例把边地各营堡中负责操守的官军和余丁全部查出，在青草生长茂盛时督令他们前去采割。有马的每人采草一百八十束，各自勾取供自己马匹六个月使用；无马的每人按例采割合格草一百二十束，运到仓中交纳，以备客兵使用。如果所采草束拖到十月底仍未完成，就停止把总官员的俸禄和粮食发放，等采草完成、取得实际收据后，才准发放俸禄。一、总制杨一清上奏说，查考山西、陕西各镇历来处置边地储备，不过是挖运、召商和籴买三种办法。弘治十三年间，大虏在河套活动，调动京军，派大臣督理军储，挖运腹里州县的粮草，使百姓层层赔补，以至破产卖儿。今天绝不能这样做，何况腹里空虚，本身也没有粮食可挖，只有召商、籴买两件事可以实行。用银购买看似简便，但由于各地道路远近不同，计算脚程，往往运费超过货本。若分派州县，签报人户负责籴买，也不免劳累百姓，暗中赔补；而官吏、里书卖富拘贫、侵克抵换的弊端，也不可能没有。官府节省了费用，却向百姓聚集怨恨，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根据当前形势，不得不这样做。只有召商报中，似乎才是得当的策略。客商逐利，即使利小也一定会趋赴；官府用很少费用储备粮食，又何必吝惜？所以客商价格增加一分，官府就得到一分利益。但必须革除兜揽、卖窝的弊端，难道可以废弃自古以来的飞挽运输之法吗？又听说近年官司召商多有失信：有时答应的价格多而实际给的少，有时商人已经完成交纳又再次追讨价钱，导致商人亏损本金，怨声遍地。因此各边开报征收粮草的文书，大多不肯报纳。假如突然发生重大贼情，道路阻塞、车辆无法通行，召商和籴买两种办法都无法处置，即使有聪明人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弘治丁巳年，边仓粮草告急缺乏，朝廷简拔任命侍郎刘大夏巡行边地、筹划办理。刘公到任后，早晚召集边地父老讲求研究，终于掌握了要领。一天，他在通衢张榜说：“某仓缺粮几千石，每石给银若干。封圻内外的官员、客商之家，只要愿意报纳，米十石以上、草一百束以上，都准许报纳，即使中贵人的子弟也不禁止。”不到两个月，仓场聚集储蓄的粮草就有余裕了。过去实行籴买法时，只有来报纳粮食百千石、草千万束的人才准许，因此权势子弟都争相做这项买卖，再转买到边地，军民所需粮草才陆续运到。自从刘公建立这个办法，有粮食的人家可以自行前来报纳，权势之人即使想收买，也没有地方可以买到。一、土地没有比边陲更重要的，利益没有比盐课更大的。因此我朝立法，对盐课尤其重视。利益是商人趋赴的原因，必须给他们利益，他们才乐意服从，并不是专门替商人谋利。确实因为边陲遥远、转运困难，所以开放盐课让商人获利，使他们见到利益就趋赴，粮饷也容易聚集。这一谋划确实深远。无奈近来变更制度不恰当，商人害怕上纳，边地储备因此不足。难道盐课过去有利、现在就没有利了吗？只是徒然计算眼前利益，没有长久的办法罢了。洪武初年，每盐一引纳银八分；永乐年间纳粟二斗五升；成化年间纳银四钱，已经算重了，但还可以承受。如今每引纳银七钱五分，权势者卖窝又收取二钱，督粮衙门还劝商人借交米一斗。长芦、两淮、两浙还兼有搭配支盐，商人一身要在三处支取盐，劳费不可估量。何况长芦盐引当时价格最低，商人苦于不愿经营，所得利益只有两淮、两浙。每引实际要用银二两有余，商人转手贩卖还要加上市面利润，盐价上涨就是由此造成的。正盐价格上涨，私盐就盛行；私盐盛行，正盐就更加滞销，这也是由此造成的。为什么呢？国初灶丁办理盐务，每引四百斤，发给上等本色钞二贯五百文。当时一贯钞值钱一千文，所以灶丁能够得到实际利益。如今一贯钞换不到几升粮食，何况根本没有钞呢？却又禁止灶丁贩卖私盐，这是逼他们挨饿而死。正统二年下令：“贫困灶户的余盐收贮在本场，每二百斤官府给米二斗。”正统十三年又下令：“每二百斤余盐给米一石。”大概当时虽然颁布了这个命令，实际却没有办法拿出米来；官府只是拿这个命令强行征收余盐，不能真正实行给百姓米麦。贫困灶丁早晨有余盐，晚上盼望米麦，迫不得已只好先向富户借贷，再加利息偿还盐款。灶丁贫困，就是由此造成的。余盐归入富户之后，大量囤积在水路附近，以便私下贩卖。因此豪民依仗海上险阻，只见利益而不顾法律，禁令越严，犯法的人反而越多。这个漏洞不消除，必然酿成大患，不只是阻碍、败坏盐法而已。如今的计划，不如把额盐、余盐都让商人在边地开中。额盐一引，准许开中余盐二引；两者的权额都按先年每引二百零五斤办理。额盐折中，依成化年间的例子纳米，并用以支付灶丁的年度盐课。余盐则减半开中、以半价办理，命商人与灶丁共同收卖。一切奸弊都严令禁止。这样，商人乐意服从，边陲得到充实；贫困灶户的余盐有利可得，私贩也不能进行，应捕人员可以免除。有人或许说，如今盐课每引七钱五分还嫌不足，为什么反而要减半？却不知道盐利是由天时和人力共同造成的，都有一定限度。如今两淮每年盐课七十四万多引，两浙四十四万多引，山东二十七万多引，官府得到的利益只有这些。私盐船只成百上千，每月哪一天没有？这些利益全被豪强占去，官府还能得到什么？如果使余盐的利益全部归于官府，即使每引少收，所得也会多于过去的定额；何况商人和灶丁彼此都乐意服从，不用招募就会自行聚集，难道还会害怕上纳吗？以上论述广泛筹集储备。
一、成化二十年，总制余子俊题称，自古命将出师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进退之间非车不可。故后世有以武刚车之走匈奴，偏厢车之平突厥，皆有成效。今各边地平车战为宜。大率以万人为一军，战车五百余辆，每辆用步军十人驾拽。行则继以为阵，止则横以为营，车空缺去处以鹿角补塞。凡战士器械不劳马驮，干粮不烦自赍。若使虏贼合众对垒，彼用弓矢止有百步技能，我用鎗（枪）炮（炮）动有三四百步，威势如雷。相持过久彼将分散抢掠，我则随处起其伏兵。或首遏其骄横，或尾击其惰归。前项车营取便策应，运无足之城，策不饲之马。亦备边至计。一、军中以火器为重，故神鎗（枪）、火炮（炮）、佛朗机旋风破之类号为无敌，与余敏肃之战车、巡抚李虔甫之窝弓赚坑、总制刘松石之防守水泉，百世不能易焉。右利器械
番夷总考一、虏莫强于辽、金、元之时，而莫弱于我朝。始盛于今日，自我太祖高皇帝汛（？）扫之后，胡裔半留中国，入遁沙漠者无几。太宗文皇帝又复申北伐之威，三犂其庭。于是穷荒余魄仅存喙息，是以九边戍卒所须不过四十万。视宋人备西夏一路而屯戍七十万，盖倍蓰矣。故曰虏莫弱于我朝。奈何百余年来生聚既蕃侵噬渐近，防御之略不可一日不讲也。其类有二，曰北胡，曰西番。北胡种类不一，历代异名。夏曰獯鬻，周曰玁狁，秦汉曰匈奴，唐曰突厥，宋曰契丹。自汉匈奴盛，其弱也乌桓兴。汉末鲜卑灭乌桓。魏蠕蠕强，其弱也突厥兴。唐贞观，李靖灭突厥。五代及宋，契丹复盛，其别小部者曰蒙古，曰泰赤乌，曰塔塔儿，曰克列。后蒙古盛，兼并入寇中国，代宋称元。国位十四传天命归我国朝，元帝遁于朔漠。洪武七年，元安定王遣使来朝，诏其酋长立为四部，赐以印诰。八年，立安定、阿端二卫于迤西。是年丞相苦木子塔力尾等率所部男女五百来归，诏建赤斤蒙古于迄西。万户把丹据平凉，至是归附，授平凉卫正千户，部落散处开平等县，编为民仍号土达，其壮者选为平凉卫军。二十五年，王师追讨，北虏远遁不敢近边住牧者十年。永乐二年，因其奉贡封迤北顺宁、真义、安乐三王。宣德，脱脱不花为王居沙漠之北。顺宁王马哈木之子脱欢，欢之子也先居沙漠之西北。正统十四年，也先入寇独石，至秋势益猖獗，八月三日，上从太监王振计亲率六师讨之。十五日，师至狼山土木，主将不识地利远绝水路，我军焦渴窘促不备，而虏骑奄至，王师败绩。死者盈壑，上北狩。报至，京师大震。成化七年，虏始入套，抢掠而去。弘治十三年，虏首火筛大举始入套住牧。正德初，北虏小王子北阿尔秃厮与丞相亦不剌杀小王子子，小王子怒，二酋惧。四年，奔出河套，拥部落万余至凉州乞空地安住。凉州将官闭门不敢应凡十余日，始大掠庄堡入西海，攻破西宁安定王等族，夺其印诰。诸番散亡，据其地住牧。九年，总制杨一清令总兵官徐谦帅兵征之。虏闻，南渡河掠洮、岷，奔四川松潘。未久，复回西海住牧。后，二酋俱归顺小王子北徙，未几亦不剌一枝仍遁入西海住牧。嘉靖八年八月，阿尔秃厮北渡河出套，由宁夏北境入庄浪住牧。九年二月，由庄浪入西海与亦不剌女和亲。亦不剌女先许嫁小王子，至是阿尔秃厮娶为子妇。五月二十六日，阿尔秃厮子领众二万并所娶亦不剌女复过宁夏入套。今访小王子居沙漠之地，其属北有黄毛达子，南有吉囊。阿尔秃厮居套，东有满惠三居宣府外，西有亦不剌居西海。其余散达皆数酋部落。黄毛达子惧吉囊等酋仇杀不敢南向。东自宣府，西至甘肃，近边抢虏者皆吉囊等数酋部落。虏中走回人口传说，胡虏运盛时凡部落皆太师统之，太师即华所谓大将也。有纪律，志不在抢掠。后废太师以那颜领之，那颜即华所谓小官也，而差遣日繁，惟台吉领者得免差遣。是以诸部落乐为台吉所领，台吉即华所谓宗室也。凡台吉，在孕即争以为主，而供给其母，生即奉归本营。故今之部落多领于台吉。台吉荒淫无节志在抢掠，故曰胡运实当其衰也。不知吉囊、阿尔秃厮亦台吉也。近闻各酋多附其东朵颜革兰台。其西亦不剌皆与之和亲，所不与者惟女直耳。岂可概以台吉论乎？西番为关中患自古然矣。从申侯而副迁西周，附隗嚣而旅拒东汉，唐连吐蕃直入长安，宋失熙河并于西夏为祸大矣。本朝于附近诸番互市茶马，羁縻得法。今茶马已废，虽未大肆而时入侵扰，居人苦之。嘉靖已丑，西番数至巩昌寇掠，敌杀官军焚烧庐舍，陇右之民深被荼毒。总制王琼抚剿并用，破若尔笼、板尔二族，抚定木舍等七十族，其后始定。欲求久安之计而茶马不可不复也。西番由哈密入贡者其国不一，惟吐鲁番强梗弗顺。自袭取哈密之后，一时瓜沙、赤斤、苦峪等番卫，或为彼附，或徙居甘肃，而迤西籓屏已失。况今自肃州之西，越四川，直抵云南丽江皆西番。而防守之计不可一日不讲也。况今北虏瓦剌住牧甘肃北山外，亦不剌徙居西海，蚕食诸番，渐有并吞之势。识者恐其勾连深入如前代吐谷浑之事，诚可虑也。皇明九边考卷一终
译一、成化二十年，总制余子俊上奏说，自古命将出师，见到可以进攻的形势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兵，进退之间离不开车辆。因此后世有用武刚车击退匈奴、用偏厢车平定突厥的，都取得了成效。如今各边地势平坦，适合车战。大体以一万人为一军，战车五百多辆，每辆用步军十人驾驶拖拽。行进时连接起来作为阵势，停止时横列起来作为营垒，车与车之间的空缺用鹿角补塞。所有战士的器械不用马匹驮运，干粮也不用自己携带。如果虏贼集合众兵对垒，他们的弓箭射程只有百步，我们的枪炮动辄能打三四百步，威势如雷。相持时间一长，他们将分散抢掠，我们就随处发动伏兵；或者在前面拦截其骄横之势，或者在后面攻击其疲惫归去之军。前述车营可以就便策应，运送不足的城中物资，补充缺乏饲料的马匹，也是守边的最佳计策。一、军队中最重视火器，所以神枪、火炮、佛朗机、旋风、破阵等器械号称无敌；再加上余敏肃的战车、巡抚李虔甫的窝弓赚坑、总制刘松石的防守水泉，这些办法百世也不能改变。以上论述有利的兵器。番夷总考。一、虏人没有比辽、金、元时期更强的，也没有比我朝更弱的。虏人的势力从今天才开始兴盛；自从我太祖高皇帝大规模扫荡之后，胡人后裔有一半留在中国，逃入沙漠的没有多少。太宗文皇帝又重申北伐之威，三次犁庭扫穴。于是穷荒中的残余势力仅仅剩下喘息之气，所以九边戍卒所需不过四十万。与宋人仅防备西夏一路便屯戍七十万人相比，大约多出一倍。因而说虏人没有比我朝更弱的。无奈一百多年以后，人口繁衍增多，侵扰逐渐逼近，防御策略一天也不能不讲求。他们大体有两类：一类叫北胡，一类叫西番。北胡的种类不一，历代名称也不同。夏代称獯鬻，周代称玁狁，秦汉称匈奴，唐代称突厥，宋代称契丹。自汉代匈奴强盛以后，匈奴衰弱，乌桓兴起；汉末鲜卑灭掉乌桓。魏代蠕蠕强盛，蠕蠕衰弱后突厥兴起。唐贞观年间，李靖灭掉突厥。五代和宋代，契丹再次强盛；其中分出的较小部落有蒙古、泰赤乌、塔塔儿、克列。后来蒙古强盛，兼并诸部，入侵中国，取代宋朝称元。元朝传十四代后，天命归于我国朝，元帝逃入北方沙漠。洪武七年，元安定王派使者来朝见，诏令把他的酋长立为四部首领，赐给印信和诰命。洪武八年，在迤西设置安定、阿端二卫。这一年，丞相苦木子塔力尾等率领所属男女五百人归附，诏令在迄西设置赤斤蒙古。万户把丹占据平凉，到这时归附，被授予平凉卫正千户；其部落分散居住在开平等县，编入民籍，仍称土达，其中壮丁选为平凉卫军。洪武二十五年，王师追讨，北虏远远逃走，不敢靠近边境居住放牧达十年。永乐二年，因为他们进贡，册封迤北的顺宁、真义、安乐三王。宣德年间，脱脱不花为王，居住在沙漠以北。顺宁王马哈木的儿子脱欢，是脱欢的儿子也先的父亲；也先居住在沙漠西北。正统十四年，也先入侵独石；到秋天，势力更加猖獗。八月三日，皇上听从太监王振的计策，亲自率领六军前去讨伐。十五日，军队到达狼山土木，主将不熟悉地利，水路又远且断绝，我军焦渴困窘、没有防备，虏骑突然到来，王师大败。死者填满沟壑，皇上向北被掳。消息传到，京城大为震动。成化七年，虏人开始进入河套，抢掠后离去。弘治十三年，虏首火筛大举进入河套，驻牧不去。正德初年，北方虏族小王子北阿尔秃厮与丞相亦不剌杀了小王子的儿子，小王子震怒，二位酋长害怕。正德四年，他们逃出河套，率领一万多部众来到凉州，请求划给空地居住。凉州将官闭门不敢答应，过了十多天，才大肆抢掠庄堡，进入西海，攻破西宁安定王等部族，夺取他们的印信和诰命。各番部逃散，他们便占据其地居住放牧。正德九年，总制杨一清命总兵官徐谦率兵征讨。虏族听闻后，向南渡过黄河，抢掠洮州、岷州，逃往四川松潘。不久，又返回西海居住放牧。后来，二位酋长都归顺小王子，向北迁徙；没过多久，亦不剌这一支仍然逃入西海居住放牧。嘉靖八年八月，阿尔秃厮向北渡河，出河套，经由宁夏北境进入庄浪居住放牧。嘉靖九年二月，他由庄浪进入西海，与亦不剌的女儿结亲。亦不剌的女儿先前已经许配给小王子，到这时阿尔秃厮娶她为儿媳。五月二十六日，阿尔秃厮的儿子率领两万人以及所娶的亦不剌女儿，再次经过宁夏进入河套。如今访察得知，小王子居住在沙漠地区；他的部属北面有黄毛达子，南面有吉囊。阿尔秃厮居住在河套，东面有满惠三，居住在宣府外；西面有亦不剌，居住在西海。其余的散达也都各自属于几个酋长的部落。黄毛达子害怕吉囊等酋长仇杀自己，不敢向南进发。从东面的宣府到西面的甘肃，靠近边境进行抢掠的，都是吉囊等几个酋长的部落。从虏族中逃回的人传说，胡虏势力兴盛时，所有部落都由太师统领；太师，就是华人所谓的大将。有纪律，意图不在抢掠。后来废除太师，改由那颜统领；那颜，就是华人所谓的小官。但差遣日益繁多，只有由台吉统领的部落可以免除差遣。因此各部落乐意接受台吉统领；台吉，就是华人所谓的宗室。凡是台吉，在尚未出生时，人们就争相拥立其为主，并供养他的母亲；出生后就把他迎回本营。所以如今的部落，大多由台吉统领。台吉荒淫无度，意图在于抢掠，所以说胡虏的气运确实正处于衰败之时。只是人们不知道，吉囊、阿尔秃厮也都是台吉。近来听说各酋长大多归附于其东面的朵颜革兰台。其西面的亦不剌都与他结亲，只有女直没有与他结亲。难道可以一概称为台吉而论吗？西番自古以来就是关中地区的祸患。从申侯时期，西周就因而迁都；隗嚣依附西番，西汉东部也曾长期抗拒；唐代吐蕃接连进犯，直到直入长安；宋代失去熙河，熙河并入西夏，造成的祸患更大。本朝对于附近各番部，实行茶马互市，羁縻办法得当。如今茶马互市已经废止，虽然西番还没有大肆进犯，却时时侵扰，百姓深受其苦。嘉靖己丑年，西番多次到巩昌抢掠，杀害官军，焚烧房屋，陇右百姓深受荼毒。总制王琼同时采取抚慰和剿讨的办法，攻破若尔笼、板尔两个部族，抚慰并安定木舍等七十个部族，此后才平定下来。要谋求长久安定的办法，茶马互市是不可不恢复的。西番从哈密入贡的国家不止一个，只有吐鲁番强横梗阻，不肯顺服。自从吐鲁番袭取哈密以后，一时间瓜州、沙州、赤斤、苦峪等番卫，有的归附了吐鲁番，有的迁居甘肃，而西部的藩篱屏障已经丧失。何况如今从肃州以西，越过四川，直到云南丽江，都是西番分布之地。因此防守的办法一天也不可不讲求。何况如今北方虏族中的瓦剌在甘肃北山之外居住放牧，亦不剌迁居西海，逐渐侵蚀各番部，已经有兼并吞并的趋势。有见识的人担心他们彼此勾连，深入边地，像前代吐谷浑那样的事，确实值得忧虑。《皇明九边考》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