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迹志第三

译钵池山的沙土赤红，楚水上云气昏黄；香风缥缈，落日苍茫。把丹药喂鸡吞食，便能使凡俗形质换成灵异胎骨；丹台空空，凤凰飞去，只在仙乡留下遗迹。为什么要羡慕绛阙中的真人，甘愿随从羽客；为什么不羡慕成为青宫中的贵胄，礼别胡须斑白的君王？其中有个王子乔，曾在嵩岳修炼真道，足以和浮邱公媲美；内心静契大道的功德，深深探求圭旨。他本是人间的龙种，却把富贵看作浮云；惯于在月下吹奏鸾笙，却任美好年华如流水逝去。白云黄竹之间，当年曾以酒宴陪伴君王；玉液金丹，又到哪里去寻访瑶台仙子？说到丹药这种东西，法术能够点石成金，身体可以凌越云霄；一勺丹药由秘法传授，铅汞调配均匀。药材采集千年，丹鼎温暖，火焰燃烧；九转功成，丹丸颗颗像珍珠般跳动。它胜过吞食洞口的胡麻，服食者容貌如玉；又像吃华阳的火枣，那树木本身高大挺拔。至于炼制它，玉屑纷纷，琼英片片；使水火的性质相互融合，合并阴阳之炭来煽火。早晨起来，六丁神驱使火力，火焰照耀青霄；夜深之时，太乙神暗中窥察，光芒腾起，如紫色闪电。多次在幽深山涧中捣炼，玉杵发出千声碎响；这一回把丹药投入大炉，抵得上金精的百般锻炼。灵气郁积盘旋，杏花洒在坛上。抬头望向天外，在淮河岸边脱胎换骨。烟水茫茫，心怀天帝宫门却无法看见；尘世纷扰，只能指望遥远的瀛海。当时寻找仙人丹灶并加以安置，寒泉荡漾着碧波；这里还剩下高峻不平的层台，飞阁流淌着丹红色的光彩。这座台通向天空仿佛有路，临近水边却没有尘埃。它不同于钓鱼的国士，也与戏马的雄才无关。听缑山孤鹤的声音，笙歌仿佛从天上吹落；认出叶县双凫的踪迹，鞋影仿佛飞来。虽然仙人的踪迹遥远绵邈，姓氏也令人疑猜；但无不诵读三华丹诀，登上百尺高台。直到如今，土地仍夹杂着鱼盐之业，祠旁还栖息着雅树。井水三次变色，最终全都湮没；山势毁坏，台地也变得低小。然而丹书玉简仍争相传述这里是福地；碧桃伴着流水，便是通往天台的道路。赐予真人“普惠”的神号，正逢盛世而显灵；考察记载升仙太子的碑文，登上高台作赋。《丹台凤赋》，叶璞。（以灵丹喂鸡、鸡食后化凤飞去为韵，《玭珠赋钞》） 王子乔的名字登载在玉笈之中，领悟了金经。既然飞升有其法术，也能变化而通灵。他能使会发出翰音的禽鸟，突然变成彩凤的形状。回想当年丹鼎炼成丹药，凡鸟俨然随着仙鹤车驾而去；惆怅今日丹台空空、人已离去，只能徒然盼望鸾凤停留。当王子乔在钵池山修养时，盘桓于灵异洞府，秘密施用六丁神的符篆，在太乙神坛上焚香。兽炭刚刚点燃，便腾起一炉紫色火焰；狻猊炉刚一打开，便散出千条丹红色光焰。正以为三华精气已经聚集，九转功效即将完成；得到长生药容易，找到可以传授的人却很难。于是有一只报晓的鸡进来听法，正栖息在桀树上。它戴着花冠，十分可爱；张开芥羽，长声啼鸣。把残余丹膏喂给它，便结成鸾凤为伴；换去凡俗骨骼，不是野鸭家鹅所能攀登的境界。从此它飞翔在层霄之上，灿烂羽色忽然变成威严的凤凰；若在五更飞鸣，听见声音的人一定会误以为是天鸡。山冈丘阜回环环抱，崇高的台基加以修饰；百尺高耸，千寻超逸。屋檐如鸟翼飞张，仿佛仍是从前的彩绘形制；屋脊上的鸟形装饰焕然如新，又看见辉煌灿烂的色彩。回想当年鸡被祝祷、呼唤雏鸟；如今惊闻凤鸣，便奋翼高飞。试着飞翔到云层之上，乐意随鸿鹄成群遨游；向尘世旧日同伴告别，仿佛他们只是啃食书字的蠹鱼。深奥的道理能够通神，其中的灵异奇妙足以令人惊叹。仿佛刘纲的水獭，吐唾沫便在盘中形成；仿佛初平叱喝羊群，羊便由石头变化而成；仿佛通灵的果老，剪纸便成驴子；仿佛得道的琴高，乘着鲤鱼在水波上行驶。徒然夸说鸡声腷膊传扬，惊动函谷关中；顿时使鸣声应和归昌，祥瑞显现在岐山之下。这大概是道术与《参同契》相合，法术不同于凡俗众人。羡慕紫府，想在那里栖居修真；守持《黄庭经》，默默诵读。追溯前身羽化之事，三尺之身化为鵾鸟；观看盛世德行的光辉，九苞凤凰聚集。曾听凤凰鸣声和谐如律吕，仿佛阳光照耀丹山；如今徒然剩下鸟嘴高耸在檐角，云气惊动，飞向彩绘栋梁。直到如今，雕栏仍在，题额也常常悬挂。探访荒废的亭子，只有它独自挺立；汲取古井之水，遥遥寄托思念。想象锦幢宝羽留下的踪迹，仙风却已渺渺；面对茶灶药炉旧址，估量旭日的影子缓慢移动。问在辽阳骑鹤的人是否回来过，却无从知道；拟想在涟水化龙之人，姑且将此事作为一种寄托。有读书人广泛采集遗闻，在旧地徘徊；漫步荒废的寺刹，闲游其间，考察仙山，也算有了充分依据。几处村庄篱落，依然看见野鸭和家鸡；一带亭台，却不知哪里还有鸾凤飞翔。遥想在嵩山隐居三十年，参悟丹诀以求长年；惆怅七夕时缑岭上的笙歌，只好向世人告别，终于离去。《钵池山炼丹台仙迹记》，朱涵。（《淮安艺文志》） 郡城西北二十里有座山，名叫“钵池”。山势盘旋曲折，凹凸回环，形状像钵盂。相传王子乔曾在它的北麓炼丹。山体经过锻炼，因此隐隐隆隆；虽然没有险峻岩岭的景观，但树木浓荫蔽日，山路环绕重叠，远望一片葱郁。阴晴风雨之间，俯仰即呈百般变化，都有可供游赏的地方。县城在山的南面，所以以“山阳”命名。广生按语：《县志·疆域沿革》引用《晋书·地理志》说：义熙初年，分割南兖州广陵的辖界设置山阳郡。又引用《宋书·州郡志》说：在射阳县境内设置山阳县，与山阳郡同时设立。可见山阳县是因山阳郡而得名，并不是因钵池山而得名。朱涵的说法错了。唐代杜光庭记载天下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钵池山当然是其中之一。我曾考察史传：王子名晋，字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他天性闲静，平时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晋平公派叔誉前来聘问，和王子乔交谈，叔誉回答了五次却有三次无言以对。回去后告诉晋平公说：“太子才十五岁，连我都不能和他交谈，请君王侍奉他。”到了周灵王二十一年十一月，榖水、洛水相斗，将要冲毁王宫。周灵王想堵塞河流，太子进谏，周灵王不听，终于还是堵塞了河流。王子乔于是逃走，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遇到浮邱公，便跟随他游历。浮邱公接他到嵩山，三十多年后修道成功；他选择地方作为炼丹处，来到淮地，找到山中幽远闲旷之处，在冈垄之间筑台居住。台下挖有一口井，水清凉甘甜，就是钵池。丹炼成后，先拿来给鸡犬试食，鸡犬都僵死了。王子乔说：“功夫白费了！”于是把丹药投入井中。不久，鸡犬变成麒麟和凤凰，王子乔乘凤飞去。从此山上的砂石全都变红，井水每天变幻三种颜色，比其他水重四铢。人们不时看见锦幢宝羽，缓缓升腾在云雾之中。

译过了一段时间，柏梁又遇见王子乔。王子乔说：“可以告诉别人，七月七日在缑氏山顶等我。”到了约定日期，他乘白鹤吹笙，停在缑岭上，只能远望却无法接近。他低头向世人致谢，几天后才离去。王子乔有两个妹妹，后来也相继得道成仙而去。早先，崔文子向王子乔学仙，王子乔化作白蜺，拿药给他。崔文子惊疑，用戈击打它，药因此掉落；他服下药，也成仙而去。卫叔卿也是仙人。他的儿子名叫度世，曾看见卫叔卿和几个人在石上博戏，紫云浓郁蒸腾，玉石制成床榻。度世叩问席间的人是谁，卫叔卿说：“那是王子晋、洪崖先生、许由、巢父等同辈。”考察他们成仙离去之后的踪迹，仍然像这样时隐时现、变化莫测。我私下认为，神仙之说实在渺茫。有人说神仙不会死，只是时常自在地游于蓬岛，世人不能见到；又有人说他们混迹于喧嚣尘世，施展神通游戏人间，多有怪异变化，不合常理，所以儒者大多不谈。如今王子乔的事迹见于传记，而且遗迹也可以考察，文人学士还时时称述引用，历久不衰。因此确实不能和荒诞欺妄之说同日而语。山上过去有座台，郡中人创建仙祠，在台上塑造王子乔的像供奉其中，隆重祭祀他。国初，户部主事戴玑担任榷关使者，修建亭榭，扩建祠宇，四周遍植竹木，并用廊庑栏槛加以护卫，使这里成为四方君子游览观赏、吟诗咏作的地方。苏东坡说：“春夏交替之时，草木连接天际；秋冬雪月之际，千里景色浑然一色。”这里大概差不多就是这种景象。丙午年春天，我在乾元道院读书，山人王含一君开垦砍除丛生的草木，栽种桃树、柳树五百株，又在东边另建了几间小屋，有重修丹台的志向。他嘱托我写一篇记，于是我根据事情的大概经过，逐一叙述下来，使后来的观览者知道考察的依据。登王仙人墩，明代潘采。（以下各篇均见《山阳诗征》） 丹药炼成，仙人已经离去；在台边想象当年的仙风。拨开荒草，遗迹仍在；牵着藤蔓，偏僻小径可以通行。药物埋在湖边的井旁，云幕笼罩着佛寺前的宫殿。祥瑞之气浮动在树林上，我仿佛身处玉洞之中。九月十三日，和张翀羽、胡养源、朱钟岳一起。登王子乔丹台迟到，酒却没有送来，冯天祚。野菊沿堤盛开，乘着秋风长声呼啸，一登上高台。四周秋色连接淮海，千古灵异之地遍布荒草。早知飞舄只是幻迹，姑且共同振衣，倚靠在云边。兴致如此狂放，诗情便喷涌而出；谁是王宏，能来送酒呢？《丹凤台》，吴璜。（这首诗又见于乾隆《山阳志》和《淮安艺文志》） 传闻是王子乔，也有人说是淮王。淮王在王子乔之后，王子乔在淮王之前。神仙之事本来就渺茫，不必追问是哪一年。这座山形成于太古，混沌之时还在盘古之前。灵气凝结于天地之间，只化作洪蒙中的几点烟云。没有五丁那样的巨斧，神工也未能把它完全凿成。粗浅之处及于仙佛，精微之处蕴含圣贤。河图久久没有出现，凤凰于是鸣叫于山巅。凤凰不断变化成鸡，鸡和凤凰究竟谁美谁丑？鸡若没有按时变化，神丹也就白费了。微小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可惜？看那台旁清亮的泉水，早晚都在这里品味，便可以自得其乐。《丹台凤》，清代张鸿烈。（《淮人咏淮诗》） 这是咏叹仙迹的诗。淮郡城西北二十里有钵池山，山旁有台，相传王子乔曾在这里炼丹。丹成之后，没有人可以传授，便拿丹药给鸡吃，鸡化成凤凰飞去。如今台下有井，井旁有庵，供奉王子乔的像，又塑了一只凤凰，作出展翅飞翔的姿态。我跋涉在崎岖荒远的地方，仰望霞光之外的高天，只见一片洁白。仿佛有人在缑岭，身穿轻盈羽衣翩然归来。炼制黄芽和白雪，等待九转完成，最后却如灰烬。拿会发出翰音的鸡试验，鸡化为凤凰，在辽阔天空中盘旋。凤凰飞去，丹台空空，井水依旧清冽；丹台旁却荒弃无人饮用。只能吞食腥肉、啄食腐物，受人羁绊束缚；直到今天，王乔的炼丹之道已经断绝。登王乔炼丹台，李嘉禄。（《响寒草》） 独自面对高台，默默地陷入沉思；吹箫的人已经去了白云边。荒山各处都能遇到鸡犬，野水寒沙笼罩在傍晚烟霭中。仲春二十二日，和骏儿一起经过钵池山，游览景慧寺，寻访炼丹台遗址，李元庚。（《漱芳馆诗选》） 想寻找仙境，便叩响禅门；谁知道福地就在这座山中。钵池山是第三十七福地。昔日白鹤曾经载着远行的车驾，今日丹砂哪里还能留住衰老的容颜？浮邱公采药而来，仙人相互接续；缑岭上吹笙而去，再也没有回来。鸡犬飞升的遗迹还在，淮王和叶令不过是勉强攀附相提并论。《炼丹台怀古》，刘振初。（以下各篇均见《淮安关志》） 寻访旧日遗迹和丹灶，仙人的踪迹已经不再像当初。自从王子乔离去，千古以来洞门都空空荡荡。枯井被尘沙遮掩，荒台只剩瓦砾。徘徊在夕阳之中，衰败凄凉之感令人不禁叹息悲泣。《炼丹台怀古》，张光绪。昔日炼丹成功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这座旧台。珍贵书函留下胜迹，金色符箓秘藏着仙人的根基。白鹤飞升的往事已经千年，杜鹃在半夜悲啼。云外传来瑶笙声，仿佛是真仙降临。三月十三日，和诸位儿辈游炼丹台二首，卢文熙。（《质存斋诗草》） 柳浪纷纷，路径上春草茂密；朋友们牵衣结伴出城郊游。放眼平原，千畦田地滋润；举目远望，长淮如一线流淌。不顾路途遥远，沉迷于穿蜡屐游行；追想往事，总忍不住搔头。三十年前一同游览的朋友都已经去世。自己忘却年老，尽情行乐；追寻泉石景致，兴致仍未停止。千年前王子乔留下高台，我放步登临，顿觉畅快。想借丹砂消除劫运，哪里料到竟让鸡犬脱离胚胎？田野里传来犁歌，春风妩媚；树木掩映着红霞，夕阳灿然开放。倚靠苍松，历览古今；武陵源已经杳然，只能几度低回。过去丹台前后桃树一望无际，如今一株也没有了。《炼丹台歌》，徐瑞图。（《山阳诗征》） 遥远的钵池山，仙人的踪迹谁能攀寻？王乔昔日在这里，丹成之后再没有回来。曾听说鸡化成凤凰，展翅飞翔，超脱尘世。后人筑起高台，淮水在旁潺潺环绕。《王子晋炼丹台》，杨庆之。（《一草亭诗集》）

译儒生不谈神仙之事，孔子不谈怪异，正是遵循孔门的志趣。左公有奇妙的文笔，善于传神，却始终没有记下弄玉吹箫的故事。王子晋生逢周室衰微之时，洛水、榖水相斗，灾异之事记载得很详细。黄帝之臣从西边而来，畅谈玄妙之理，三年后尸解升上帝庭。那时淮阴隶属于淮夷，究竟哪一年骑鹤来到此地？抚军监国没有多余闲暇，从洛水到淮水相距千里。稗官喜欢讲述虚无之谈，还说王子晋与妹妹一同升天。又说鸡犬也共同登天，这是把魏伯阳的故事牵强附会。张果曾经担任唐朝官员，王乔却被说成做过邺县县令。难道他是在伊水、洛水之间遇到浮邱公，顿时经历三生而超越智慧？仙人居住的山中，淮地并没有山；飞凫应当寄托在东南方。这座台修建于哪一年不知道，台上没有匾额，碑上也没有文字。天下七十二洞天，淮阴仙境占了其中两个。好事者迁就附会，把假的说成真的，召集工匠、准备材料，覆盖土筐修筑起来。我来到台上，心境湛然清明；万般缘虑空寂净尽，忘却名利。半夜仿佛听到玉管笙声，仙乐一曲使人心意淡泊。红日黄尘之中棋局纷乱，白衣苍狗只是浮云般的游戏。哪里能把鼎中的丹药普遍赐给众人，用醍醐灌顶唤醒那些痴愚之辈？游钵池山登炼丹台，丁瑞珍。（《幸存书屋诗钞》） 王子乔离去已经千年，可惜丹药没有传下来。他竟能使鸡犬升仙，人们怎能不羡慕神仙？废弃的井里长满春草，荒台只有傍晚烟霭。可怜山下的道路，多少坟墓已经变成田地。《炼丹台古松》，徐嘉。（《味静斋诗集》） 高大的松树经历了漫长岁月，郁郁葱葱地护卫着丹台。饱经风霜而气节坚贞，足以长成正直的栋梁。月明时容许仙鹤托梦，风急时仿佛有蛟龙化生而来。想挖取芳苓作药饵，又怜惜它孤独的根扎在荒草间。丙辰年仲春，随五桥卢夫子游览。登钵池山炼丹台，依王垲原韵作诗。（《种墨山房吟稿》） 道路转入深林，绿色渐渐浓密；春风吹着我进入山中游览。桃花仿佛化作红雨飞落，野水弯曲环绕，泻成碧绿的溪流。采药的僧人悠闲自在，云从山峰间飘出；寻访景会寺的上人却没有遇到。爱吟诗的人身体健朗，头上已经积满白雪。夕阳忽明忽暗，钟声响起，把尘世的襟怀和万般忧虑一洗而空。经过炼丹台，方外宏度。（《昙香精舍诗草》） 千年之后，茫茫然眺望这座荒台。古井只剩空有的遗迹，丹炉只剩劫后的灰烬。枣树梨树的花自开自落，鸡犬升仙之事令人难以考察。子晋只管归去，春风中我又来到这里。丹井。《淮安关志》记载：丹台下面过去有七口井，后来只剩道路旁的一口。《钵池丹井》，清代杜琳。（《淮安关志》） 山已老去，泉水枯竭，只剩石砌井壁的痕迹；丹台仍靠着绿色荒草保存。烟霭散开，楚地市镇连接着遥远城郭；沙土震荡，秦淮河隔着水浦喧响。仙鹤驾车归洞府已经多年，辘轳自古在荒村中冷落。过去承受皇恩，却未曾报答微薄功劳；面对浩瀚云霞，更不敢妄加议论。《丹井歌》，张鸿烈。（《淮人咏淮诗》） 仙人王子乔，相传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钵池山有炼丹台，台下有井，井水每天变换三种颜色；由于汲水的人少，井渐渐被淤塞。前任部使者疏浚了它，井水碧绿深沉，味道甘甜清冽，与其他井水不同。我想用丹池的灵液漱口，求取瑶圃的琼浆。马匹疲惫不前，车辆蹒跚徘徊。我想在东谷斟饮仙泉，却看见云雾缭绕、山峰之间只有石桥。南泠泉潜藏在江底，龙井水清冽却没有芳香。每天吞食腐物腥味，怎能使寿命延长？为什么不在钵池筑屋，享用丹井残存的芳香？种薇蕨作干粮，煮茯苓作食物；有时靠泉水酿酒，时常登台举杯。招呼王乔回来吧，让吹笙的白鹤停在倾颓的山冈。或许他会把炼丹秘诀传授给我，在生命未尽之前救济衰老残弱的身体。王子乔丹井，李宗昉。（见《闻妙香室诗集》，又见《淮安艺文志》。） 丹药炼成后，何处去寻找仙人般的才士？俯视人间，首先回首环顾。尘世中徒然争食鸡鸭，灵泉只依傍着凤凰台。还传说锦水变成了三种颜色，不如共同舀取云中仙浆酌饮一杯。日暮时分，四面响起汲水用的桔槔声，我对世人机巧争逐的心思，实在愧对药炉中的灰烬。丹灶。王棠《游钵池山记》说：有一座土丘，高约一丈多，当地人指称它是丹灶的遗迹。王乔丹灶，清代潘有邑。（乾隆《山阳志》。） 刚离开鼎湖，便说起骑龙升天的传说；淮南的鸡犬，也令人羡慕八公。缑岭上王子晋曾游仙而去，丹药炼成后，还留下了这座丹炉。钵池山丹灶，盛大士。（《蕴愫阁诗集》。） 无法辨认神仙留下的踪迹，烟霭日光融入幽深杳冥之中。云气回旋，千树一片苍翠；山峰削立，仿佛一拳青色。乘鹤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吹笙的声音，又到哪里去听？高大的松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我真想借此清凉之气一用。显真亭。韦城《显真亭记略》说：钵池山过去有周灵王太子王乔炼丹的遗迹，乡里人祭祀他，匾额题作“显真”，但不知道创建于哪一年。从篆香楼观赏木兰，游览景会寺，来到钵池山。寻访丹台，登临显真亭。清代丁晏。（《山阳诗征》。） 元巳日原本约好去赏花，却忽然被世俗事务牵绊。今天来寻访胜景，春光令人尽情观赏。木兰花烂漫开放，高大的枝干伸出墙屋。玉碗似的花朵堆满繁英，两片树林簇拥在一起。景会寺是古老的寺院，断碑已经没入碑座。景会寺门外有一座塔，还有两通碑。甲午年黄河决口，碑被淹没大半，只剩下半截碑额：一通立于成化二十二年，一通立于弘治四年。黄河决口令人感慨沧海桑田，淤泥填塞，平地也被堵塞。钵池山只剩一处残坏的土岗，山冈仿佛仍在起伏。我于是前往寻访丹台，想象王乔亲自接受了符箓。鸡鸣时升入云中，只听见松树飒飒作响。道路旁有许多方形坟墓，都是用土自行铲筑而成的。回坟的封土全是方形。正道教化日渐衰败，花木却任意蔓延成邪曲之态。滋长蔓延令人深怀忧虑，愚昧百姓悲伤地横目而视。若早知道要先搬走柴薪，尚且可以预防；一旦火势燎原，又怎能扑灭？我爱山下的百姓，他们齐心协力从事耕种和筑作。早晨的太阳已经照灌菜园，夕阳下仍听见呵斥小牛的声音。麦苗比莎草还青，菜花黄得像菊花。假如能够从事农圃生活，我哪里还敢羡慕仙人的足迹？爱莲亭。《淮安关志》说：爱莲亭在山子湖中央，四周全是莲花，亭子坐落在莲花之中。康熙五十三年，前任监督党古礼修建此亭，晴天雨天都适宜游览，并不只是夏日才可以尽情观赏。乾隆甲午年黄河在老坝泛滥，湖水全被淤泥填平，亭子也淹没了。《游爱莲亭记》，邱競。（《淮安艺文志》《信今录》。） 淮安城北郭外有一片清澈的水，名叫“萧湖”；从湖的北面舍舟步行不过五六里，叫作“后湖”。后湖与运河之间只隔着一条堤，从南面的伏龙洞起，向北抵达钵池山，向东环绕盐河一带，周长约十多里，是淮上胜境。

译我生长在淮地，却一直没有机会到那里。癸巳年秋七月，湿热暑气刚开始消退，凉风暂时吹起，我在菰蒲曲的港口买船。菰蒲曲是水南程先生的别业，紧挨着伏龙洞。船行数十弓，向左转过石桥，只见云影映在水面，千顷湖水一片碧色；济南大明湖、杭州西子湖，过去令人赞叹它们清澄深广、平静荡漾的景色，这里仿佛也遇到了。于是船身一沉一浮，随着波浪上下；推开船篷四下眺望，心胸开阔，精神舒畅。烟霭中横着钓鱼的小船，远处歌声断断续续，这是菱角水汊；稀疏的篱笆和茅屋，几户人家若隐若现，这是蒲洲；禅寺道院隐约成片，这是柳湾；绿树红桥和煦曲折，这是爱莲亭。亭子四面都种莲花，所以以此命名。风景清幽绝美，是全湖最胜之处。阎省庵题写的对联说：“五六月间没有暑气，二三更后传来渔歌。”这确实是实景。亭子虽小，却突出在湖心。刚登船远望时，以为很容易到达，谁知渡过渔梁，穿过荻港，沿着荇菜田，来回转了几十道弯，才到达这座亭子。亭后是般若寺。僧人听说客人到了，出来迎接，请我们坐在清风阁，拿雪藕款待。我们解衣闲坐，俯仰流连，看见水鸟拍打水面，游鱼吞食水藻，不禁长叹说：万物各自享受它们的快乐，大概就是这样吧！大概已经转移了我的情感！过了很久，我敲着船舷，沿原路返回。同行游览的人说：“湖上的胜景在爱莲亭，钵山的胜景在景慧寺，从亭子到寺院，直不过一苇之舟就能渡到。何不掉转船头，作一次傍晚游览？”船夫说：“时间来不及了。”于是只好作罢。唉！世上那些忙碌奔波于尘世道路上的人，对于某一处水、某一座山，即使就在故乡，也到老都不能认识，更何况去观赏天地间广大的景观呢！既然如此，我今天能够游览这里，也并非偶然，所以不能不把它记下来。《游爱莲亭记》，黄达。（《一楼集》。） 爱莲亭距淮阴城北十五里，水流曲折回旋，树木繁密茂盛，有一座如鸟张翼般的亭子，参差掩映，名叫“爱莲”，大概是取周茂叔诗中的意趣来题名的。我在这里做官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空闲寻访这处胜景。辛卯年夏天，才开始和客人一同前去游览。亭子距离学署不过几里路，但必须交替经过水路和陆路才能到达。到了那里，只见重重回廊、层层栏槛，像武夷九曲一样，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尽的。四周环绕着清澈碧绿的水，排列种植着荷花；轩窗全部敞开，凭栏远望，清凉的风沁人心脾。虽然荷花尚未盛开，花香也还含蓄，但绿色荷叶已经纷纷铺展，低低地伏在水面上。烟云迷蒙之中，渔舟传来欸乃声，忽近忽远。我徘徊了很久，夕阳将要落下，便和客人寻找旧路回去。原来我几年来想游览却未能实现的愿望，今天终于尽览了这里的胜景。只是景物清幽，道路曲折，使人产生咫尺之间却如相隔千里的感觉；那么，这次游览难道还不快乐吗？人对于富贵功名，在尚未得到时，总是羡慕爱恋；等到事情过去再回想，也不过如同前尘旧梦。只有心中抱持道义、能够自得其乐的人，才足以流传千古。后来游览的人，登上这座亭子而想到周茂叔的为人，一定会肃然仰望，产生奋发向上的志向。《重游爱莲亭记》，黄达。（《一楼集》，又见《淮安关志》。） 板闸爱莲亭，长久以来是榷关使者的别墅，外人很少有人来访。辛卯年夏天，王子澄观、周子有光带我游览了一次。第二年壬辰，榷关使者已经换任，游人不再被禁止进入，两位先生又邀请我游览这座亭子。我们乘轿直接前往通源寺，稍作休息后，刺一只小船沿杯渡桥向北行，经菱荡、苇滩，转了几道弯才到达。那天火云布满天空，似乎要下雨，却没有下。打开窗户相对而坐，荷花的香气从水面飘来，浓郁地扑向人；竹几、木榻、茶铛、酒榼等一应器具，随意摆放，环境清凉，尘世的喧嚣远不可及。前人题句说：“五六月间没有暑气，二三更后传来渔歌。”确实如此。我从前来这里，只看见张挂锦幕、铺设绣褥，像官署一样，坐了一会儿便离开。这次很高兴鞋底再次踏上这里，爱莲亭真正的情趣才显现出来。回想去年一同游览的焦君越江、高君曙林，焦君已经请求退休回到故乡，而我和高君还被五斗米所羁绊，不能不面对景物徘徊，感慨也随之而生。况且这座亭子，从前远望它如同海上仙山，不能直达；如今忽然成了我熟悉游览的地方，固然说明主人贤能而又好客，也由此可见天下万事，人和事物之间的远近、离合，原本仿佛都自有定数，大概都是这样吧？夕阳映出纷乱的影子，晚风吹入树林；有客人想要归去，大家便一同登船离开。《爱莲亭记》，李如枚。（《淮安关志》。） 山子湖过去有爱莲亭，是前任监督党古礼所建。乾隆甲午年黄河泛滥后，后湖被淤泥填塞，亭子也废弃淹没。丙申年，伊精一来任榷关使，便在原址改建为观音庵。后来文津书院的肄业生也借这里作为讲习场所。我到任以后，已经捐出养廉银另建文津书院，又把爱莲亭改作乡里私塾，设置文馆、经馆、蒙馆三馆，匾额题为“爱莲书塾”，以保存爱莲亭的遗迹。环境地点的变迁，是世间常有的事；后人往往在名胜之地寻找遗迹，俯仰流连，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爱古之情情不自禁地蓬勃生发罢了。何况这里就是“爱莲”旧址，曲折的港湾和芦苇还在，轻舟可以停泊。名称保存下来，地点也借此得以保存。若一定说亭台楼榭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因而感叹景观不同，那又是我所不知道的了。《过爱莲亭》，清代刘宫。（以下诗作均见《山阳诗征》，本诗又见《淮安关志》。） 寺院幽静，使人想要再次到来；高高的岸边，斜吹着冷风。湖面宽阔，春水初生；庭院清寒，傍晚花朵收敛。万物的情态闲适自然地显现出来，游兴虽在年老后反而更加难得。眼前景色和过去没有不同，但彼此相对观赏时，意趣更加浓厚。《爱莲亭》，张坦。（本诗又见《淮安关志》。） 水乡中建起一所精致的居舍，清幽的景致处处流动。鱼儿知道庄子所说的快乐，白鹤喜爱远公般的幽静。古岸新生的苔藓湿滑，斜阳照着老树，秋意已深。莲花内心洁净而不染尘，我坐在这里面对近处的芳洲。《过爱莲亭，用沈石田画幅题句韵》，吴之榕。（本诗又见《山阳耆旧诗》。） 笑着脱下陶渊明滤酒用的头巾，趁着春光正好，哪里肯辜负芳春？湖光清澈，映照着我的白发；凤里刘预庵先生也来到亭上，柳色清新，映衬着我的青衫。船帆追逐纷乱的云彩，总也看不到尽头；寺院如同一叶孤舟，四周没有邻居。我把曲栏倚了个遍，直到斜阳之中，想和僧人一起做世外之民。《春晚过爱莲亭》，吴进。（以下诗作均见《一咏轩诗草》，本诗又见《山阳诗征》、《淮安艺文志》《淮安关志》。）

译禅林自然寂静，更何况四周还环绕着清澈的流水。花朵滋润并不是因为下雨，亭中清寒也不必等到秋天。稀疏的钟声在碧色殿宇中响起，孤鸟栖宿在芳香的洲渚。归去的船桨迟迟才划动，想着乘着清月再来游览。爱莲亭过去在湖中，黄河决口后，湖泊变成了陆地。如今又在陆地上重建这座亭子，经过时有感而作。吴进。清风吹拂，菱叶荷花飘香，往来的游船接连不断。湖水变成了沙田，人们努力耕作，争相赶着牛犊。清澈深邃的一湖水，如今到哪里去归聚蓄积？高处又重建了佛寺，花木清丽，佛寺香气浓郁。不知屋檐间的鸟儿，是否还记得清绿的湖水。它们参差地四散飞去，飞到田间啄食谷粟。《爱莲亭》，黄达。（《一楼集》。） 这里不受尘世喧嚣侵扰，环境幽静；我乘兴来此作一次闲游。打开窗户，四面都临着水；坐在榻上，时时仿佛正在泛舟。雨后凉意在傍晚的水洲树木间升起，风吹来，秋日洲渚上的莲花香气飘荡。孤亭含有无限空蒙的意境，又来到斜阳下的杯渡桥头。杯渡，是桥名。相传黄河旧址上曾有一位孝子，母亲生病时他赶回家，因风急不能渡河，仙人便让他乘杯渡过，因此这座桥得名。眼前濠濮这样的胜境很少有人知道，我坐在这里喜爱荷香从鼻端吹来。曲折小径深入云气，亭影昏暗；平桥水满，船桨声迟缓。船帆飞过堤外，归向袁浦；树叶飘落山头，来到钵池。还打算偷得闲暇，再来探访渡口，正是秋夜月明、渔歌响起的时候。《鹤江刘丈招游爱莲亭》，孙畊。（以下诗作均见《淮安关志》。） 寺院临水建起楼阁，翠色帷幕映荡着清溪。太阳落下，窗户仍然敞开；花瓣飘落，鸟儿纷纷啼叫。晚风依着岸边吹起，野外雾气进入树林，使人迷失。今夜不惜沉醉，诗作写成便当即题下。《爱莲亭即事》，朱嶷。浩渺的平湖水面，湖心过去有一座亭子。波光摇动着月光照入的窗户，莲花的影子随风在屏风般的水面上摇曳。鸟儿亲近游人，知道来客友善；渔人潜在水中，听着寺院讲经。依着曲折栏杆乘凉，乘着兴致驾船游览。岸边的灯火透过稀疏树林，流云使古老的曲调停息。傍晚来到这里，有谁陪我读书？只有闪烁的萤火虫照着窗户。《雨中过爱莲亭》，方体浴。日落后阴云浓重，湖上寒意袭人；蒙蒙烟雨使远山昏暗。荒村岸外云气开始合拢，野寺岩边的钟声已经残断。野鸭宿在蒲草丛中，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脚印；鱼儿游过荇藻，水面宽阔起波。小船载着客人寻找幽静之处，风一吹花瓣飘落，才觉衣袖单薄。《遥和怡庵榷使爱莲亭原韵》，阿克当阿。石交朋友崇尚正直的情谊，以礼相待贤者，彼此真挚友爱。经过润色才成就美好，正道之气延续千载。文运光照斗、牛二宿，宏大的事业连缀如兰佩。古迹在山子湖，淮水环绕青翠的山色。亭子倾圮后改成佛寺，净土世界没有阻碍。我过去整修废弃的地基，兴办教育，开设讲席。太白本来就是名贤，增建创设之举受到众人敬仰。两地都保存旧名，德行心意尤其慷慨。通晓经书不同于蒙学教养，儿童和冠者各自成队。美好啊，这使我早年的心愿得到慰藉；同样怀抱志向的人，确实有所作为。又听说棠树荫庇茂盛，榷关政务都得到治理。我离开淮地已有七年，车轮经过的路程远超寻常。回首仰望美好的谋略，扶持车轮超越同辈。《和怡庵榷使爱莲亭》，程虞卿。德政使离任者成为贤人，遗迹使后来者产生爱慕。如今的爱莲亭，超然地载入县志。濂溪先生的学说已经流传，名言令人喜爱并共同铭记。古亭在这里与此相合，晴日的湖波染成青黛。湖水生出春风，至高的道理本来没有阻碍。允许我们在一席之间谈论经书，筑屋延请先生讲授教诲。您用心培养人才，士人争相捧持敬戴。访古之余情未尽，徘徊不去而长久感慨。何曾系泊彩船，只是羡慕采莲的队伍。文脉有其渊源，沟通传承的桥梁就在这里。高尚的言论记载着谋略和教言，经学技艺重视李乂。高高树立楷模，世俗之人却等同蓬草土块。卑微的我又有什么荣耀，只能同几位名士相互抗衡。《爱莲亭》，李如枚。爱莲亭过去是山子湖的名胜之地。自从河水淤塞填平，亭子已经倾倒，莲花也逐渐湮没。伊少空在原址改建观音庵，前任榷使阿公借庵东边的屋子作为文津书院。我去年冬天承乏来到淮地，想到书院名实不相符，便勘察地点、召集工匠，在凤里另建新院，又把亭中旧官署改作讲解经书的场所，匾额题为“爱莲书塾”。希望爱莲亭的名称不至于日久消失，于是写下这首诗，也拿给诸位学生看。时在嘉庆乙丑年六月五日。佛寺之地近在咫尺，司空留下了遗爱。黄河水漫过湖亭，美好的名称徒然留在记载中。只剩下紫竹林，梵音夹杂着仙佩声。没有水渠，也没有莲花，古柳只剩浅浅青黛。愿佛法解除众生的苦难，洗涤尘心的牵挂阻碍。阿公过去主持榷关，谈禅并兼以教导。借助这片清净之区，今天人们仍然崇尚文教。如今我奉命来到这里，督课士子，更增添感慨。感念爱莲亭的遗迹，如今已经成为佛门修行之地。文津书院徒有虚名，肄业之士又在哪里？在河堤旁修建馆舍，选拔人才、储备英才。遵循名称更重视实际，文章应当称为大地般厚重。沟通传承的桥梁到此才建立，接连不断地仰慕贤能之辈。《泛舟爱莲亭怀潘四农》，邱广业。（《淮安艺文志》。） 曾约好在这里寻春醉歌，匆忙的人事却屡屡错过。秋日景色更胜春光，我独自经过浅水芦花之间。《与勤子泛舟至爱莲亭》，潘德舆。（《养一斋集》。） 小船像一片淡云，荡过水面时水波几乎没有察觉。水风摇动着阳光，空蒙的翠色洒满衣襟。转一个弯便出了市井喧嚣，再转一个弯便进入林木稀疏处。不知前路还有什么趣味，先听见鸟声的快乐。孩子们笑着应和，天然的声音彼此不相冲杂。荇菜水藻的影子静止不动，寂静中鱼儿虾儿跃起。爱莲亭不一定非要坐到，这次游览已经足够空阔清远。落日中倚着归舟，烟霭一角传来钟声。《过爱莲亭放歌》，曹驹。（《山阳诗征》。） 一片碧色的万顷湖面上盛开着白莲，茅亭小小地建在那里，却多么高峻。放眼望去，四面都被莲花环绕，山子湖畔的水波清澄鲜明。里湖的莲叶肥厚，外湖的莲叶青翠。采莲的渔舟很小，明朗的天风吹来。天风忽然从蓬莱吹下，把荷花吹落到人间。浓郁的香气无法隔绝，五月六月正是花朵盛开的时节。从前修建亭子的人还在吗？今天花落，明天就结成藕。我祝愿花神不要随意开放，请等到六月二十四日，等我带着酒尊来洒酒祭奠美花。《爱莲亭晚眺》，王垲。（《种墨山房吟稿》。） 古寺凭临着一方水面，满眼莲叶接连到天光。溪边绿荫深处停着渔人的小船，桥外红色的佛寺院墙低垂。野外小径上云气升起，秋草杂乱；闲静庭院中风吹动，落花飘香。钟声寂寥，归途已晚，几处寒蝉在夕阳中喧叫。楝居。《淮安关志》说：胡从中晚年在钵池山旁筑屋，环绕房屋种植楝树，把所居题名为“楝居”。《过胡放斋》，清代张养重。（《古调堂集》。） 主人喜爱独自静坐，庭院宽敞，可以望见秋空。我扶着手杖寻访遗老，敞开衣襟，追慕高洁的风范。匙中盛着新米，洁白可爱；盘里剥出的野菱，红艳鲜美。把您的诗卷全都拿出来，在落日中高声吟唱。《题天放胡孝廉楝居图》，蒋楛。（附序，《天涯诗钞》。）

译一年有二十四节气，大寒处在节气的末尾；一年有二十四番风，楝花风是最后一番。确实如楝居主人所说，很难推辞这种苦意。楝树可以入药，本来就苦。为什么要取它呢？正是取它的苦味。也像我蒋生的名字“楛”，并不是《诗经》所说“榛楛济济”、求取俸禄而和乐的意思，也不是《尚书》所说“惟箘、簵、楛”、作为三邦贡物的名称；都不过是因为木字旁加上苦字，形状显得很苦，取的也只是这个“苦”字罢了。这和“楝居”的含义很相合。所以“楝”“楛”二字去掉木旁后都成为九画，不仅意义相合，笔画数也相同。我这个不聪敏的小子，愿意借高人居所来互相发明其义，谁能说不可以呢？诗说：黄河绵延千万里，云树掩映着人家。年年清明节后，春风送来楝花。汪枚宅。汪杰《钵山存稿》跋说：先兄因为住所靠近钵池山旁，自号“钵山”。《忆汪丈钵山》，清代王永熙。（《淮安艺文志》。） 符山堂衰落之后，袁江张力臣先生的父亲性符、兄长言度、弟弟让三，都是词坛上的老前辈，隐居在溪畔，把书斋匾额题作“符山堂”。当时海内知名人士顾亭林、朱竹垞、潘稼堂等，都曾来往并在这里吟咏。性符先生有《符山堂诗集》流传于世，力臣先生兄弟也各有诗文集。词赋还有谁能继承呢？山林中的孤独踪迹已遥远，诗文风骚的逸兴却焕然一新。江楼如今关闭，花径上再也听不到春天的声音。惆怅地遥望先贤旧迹，琴书更使人心神悲伤。朱涵读书处。朱涵《炼丹台仙迹记》说：丙午年春天，我在乾元道院任佥读书。广生按语：乾元道院就是今天的三元宫，在丹台左边。杨理墓。《淮安关志》说：杨理，明代刑部侍郎，墓在钵池山南面。广生按语：刑部应当改作工部，《关志》记错了。王节妇墓。《信今录》说：王志达的妻子张氏，牌坊在钵池山墓地。《钵池山志·金石志》第四。金石志第四。米元章所画的佛石刻，题作“如来髓，释迦骨，人不识，弥勒佛”。米芾书写。我得到米元章的佛像，喜爱并珍藏它。钵池山寺有位高僧心灯，能作诗写字。他说这是米芾任山阳守时的真迹。广生按语：米芾从未任山阳太守，陈氏跋文记错了。当时山人郭次甫来访，催促我把它刻在石上，放置在这座寺中，想让它和王乔丹台一同长存。沔阳陈文烛书写。广生按语：以上为行书七行，在画像下方。这块石碑埋没已经很久了，辛丑年各商人修建庵堂时挖掘出来。事物隐藏显现自有时机，这也是奇异的相逢。我提笔记述此事，并作偈说：四大既然皆空，袋中还有什么东西？既不肯放手，又不肯停步；如果认识本来面目，就解开身上的包袱。晋屈任长庆题写。广生按语：以上为行书五行，在画像右侧。又按：辛丑年是顺治十八年。长庆是石楼人，当时任淮安府知府。清叟禅师重修钵池寺残石。师徒的衣钵资财已经用尽，重建寺院基址，兴建法堂、山门、斋堂、寝室、僧寮、厨库，以及田园、农具、供器，各种设施都已齐备。妙宝等人列在门人之中，姑且记下此事，使后来主持这座寺院的人，或许有所仰慕。大元至大年己酉二月二十四日。吴门石匠金忠。偕隐碑。偕隐的高尚风范。皇帝敕赐景会禅寺碑。明威将军、佥理凤阳中卫事务、山东曲瑄撰文。承事郎、开封府河阴县知县、山阳张素书写。中顺大夫、大理寺少卿、淮郡杨理篆写碑额。景会禅寺在淮城以西十五里、钵池山的□处。山没有奇特险峻之势，只有高低起伏的土冈，水深土厚，草木繁茂；背靠淮水，面向湖泊，环境最为清幽开阔。相传王乔曾在这里炼丹。寺院有旧基名叫“洪福”，兴废沿革已经无法详考。正统年间有一位老僧，号碧潭，驻锡在山下，结茅屋居住，支柱倾斜、树木倒伏，未能建成大业。□把这件事报告给僧录司右街掌教大云宗师兴公□，兴公命令他的弟子德燮、德爱承担此事。当时承运库副使金公宝正奉皇帝之命来监督常盈仓的粮储。金公宿世已种善根，于是拿出全部私人财物资助，又汇集施主的帮助，这才择定吉日、选取良材，购买木料、召集工匠，规划设计，经营修建。但工程未过半，爱公便去世了。他的弟子文敏，性情爽朗、学识博洽，又通晓儒家经典，继承老师而完成了事业。修建大雄殿、天王殿，伽蓝堂、祖师堂，毗卢阁，钟楼、鼓楼，以及讲室、僧寮、藏库、厨房浴室，依次完工；凡是禅林应有的设施，无不全部齐备。金碧彩绘、朱漆丹色辉映山林沟壑，华灯宝幢使佛法世界绚丽明亮，佛像绘塑等各种庄严设施令人天共同瞻仰，远近信众纷纷皈依。后来他们把寺额名称请示皇帝，蒙受恩赐，得到现在的名称。工程始于正统戊午年春天，至成化戊子年秋天完工。文敏磨制巨石，准备记载修建年月，但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的弟子诚定继任主持。此寺从创建至今已有四十多年，受到风雨雷电侵袭，渐渐荒芜废坏。诚定想要修葺它，于是向漕运总戎、平江伯陈公锐以及各位大施主请求帮助，得到若干缗钱；又得到都知监左少监王公增福在外护方面的力量。于是倾斜的扶正，倒塌的扶起，朽坏的更换，缺损的补齐；黯淡的丹青重新藻饰绘彩，剥落的黑白墙面重新涂刷装饰；伽蓝殿、法堂、方丈室、山门以及过去未能完工的建筑，无不修缮完美，焕然一新，隐然成为淮东的名刹。佛教传入中国已经很久，历代君主没有不崇尚它的，何况我国以神武而不滥杀，以仁慈施政治理，兼用正法，暗中辅助皇帝的教化，使有生命的众类都沉浸在觉悟之海中，安养在长寿之域内；它对百姓的利益实在广大。希望法师和弟子们共同发下宏愿，修习净土，□诵经、夜间禅坐，早晨焚香、晚上燃灯，对上增益皇帝的福寿，对下培植佛教根基，期望万万年永无穷尽，难道仅仅是使寺院由废兴盛而已吗！诚定因此带着原来的碑文来请我，说要把它刻在石上，使之流传给后世。我很高兴他的师徒不怕劳苦，继承遗志、叙述事业，有始有终，可以说禅林得到了合适的人才！所以不能推辞，写下这篇文字，使后来继承寺院事务的人有所考察。爱，字悦中；敏，号纳庵；定，号如山。至于施主的姓名官衔、工匠的姓氏，则列在碑阴。成化二十二年，岁在甲午，春三月十五日立石。山阳□驯镌刻。《敕封景会禅寺兴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