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雍录,地理类七【古迹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雍录十巻,宋程大昌撰。大昌有古周易占法、禹贡图説、演繁露、北邉备对诸书,皆别著录。是编考订闗中古迹,以三辅黄图、唐六典、宋敏求长安志、吕大防长安图记及绍兴秘书省图【案书中称阁图者即秘书省图】诸书互相考证,于宫殿山水都邑皆有图有説。谓三辅黄图由唐人增续,初非亲生汉时目覩汉事故,随事立辨,不以其名古而不敢置议。长安志最为明悉,然亦时有驳复。吕大防图凡唐世邑屋宫苑已自不存,特其山川地望悉是亲见,今故本而言之,若与古记不合,亦复订正。其参校亦可谓勤矣。今考其书,如函谷闗叅都邑之中,太子宫序职官之次,地圗之后忽列书目数条,都邑之前突出山名一处,骤然寻之不得端绪,体例稍为丛襍。又西京旧地金石至繁,乃自猎碣以外罕登记载,亦未免于疎漏。然其搜罗既富,辨证亦详,在舆记之中固为最善之本也。明代陜西诸志皆号有法,其亦以是数书者在前欤?考大昌之时,闗中已为金土,而隔越江表为隣国,著书殊为无谓。葢孝宗鋭思恢复,有志中原,大昌所作北邉备对一书,即隠寓经畧西北之意,此书犹此志焉耳。第五巻中特剏汉唐用兵攻取守避要地一图,其图説多举由蜀入秦之迹,与李文子蜀鉴所谓由汉中取闗陜者大防相合,其微意固可见矣。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雍録巻一 宋 程大昌 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雍录》,地理类第七【古迹类】提要。臣等谨按:《雍录》十卷,为宋代程大昌所撰。程大昌还著有《古周易占法》《禹贡图说》《演繁露》《北边备对》等书,均另有著录。本书考订关中古迹,参照《三辅黄图》《唐六典》《宋敏求长安志》《吕大防长安图记》以及绍兴秘书省图【书中所称“阁图”,就是秘书省图】等书,互相考证;对于宫殿、山水、都邑,都绘有图并作说明。他认为《三辅黄图》是唐人增补续成的,起初并不是亲自出生于汉代、亲眼见过汉代事物的人所作,因此遇到具体问题便逐一辨析,并不因为书名古老就不敢提出疑问。《长安志》最为明白详尽,但有时也会出现驳正和重复订辨的情况。吕大防的图中,凡唐代的城邑、房屋、宫苑,到这时已经不存在了,只有山川形势和地望都是他亲眼见过的,所以本书据此加以说明;如果同古代记载不合,也一并订正。他参照校勘各书,可以说是十分勤勉了。现在考察本书,例如把函谷关列在都邑类中,把太子宫排在职官之后,在地图之后忽然列出几条书目,在都邑之前又突然列出一座山,仓促查找便找不到头绪,体例稍显杂乱。此外,西京旧地的金石遗迹极多,但本书除猎碣以外很少登记记载,也未免有所疏漏。不过,它搜集的材料既丰富,辨析考证也很详尽,在地理记载中本来就是最好的一部。明代陕西各志都号称有法度,或许也是因为把这几部书置于前面吧?考察程大昌所处的时代,关中已经属于金国,而江南与金国隔绝,成为邻国;在这种情况下著述本书,似乎很没有意义。大概宋孝宗锐意谋求恢复失地,有志于收复中原;程大昌所作《北边备对》一书,正暗中寄寓着筹划经营西北的意图,本书也同样具有这种意义。第五卷中特别创绘了一幅汉、唐用兵时攻取、守御、退避要地的地图,图说多次列举从蜀地进入秦地的路线,同李文子《蜀鉴》所说由汉中取得关陕的策略大体相合,其中的深意确实可以看出来。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雍录》卷一 宋代程大昌撰。
五代都雍总説汉、隋、唐皆都渭南,虽位置稍有迁改,而相去不逾二三十里,尚易攷矣。若夫周、秦两世,自初兴以至迁灭,屡东屡西,不常厥邑。若但循世次地望,泛而言之,则先后纷纭,亦与散在史册无异。予于是立渭为经,而取两代都地,随列渭旁,人能并渭以推其方,而关雍地望,如指诸掌矣。渭之源出陇西鸟防同穴山,稍东则受秦水。秦水者,天水郡水也。秦始封在此也,故曰西垂也。又东则大散关水入之,又东为陈仓县,秦文公于此得寳鸡,故又为寳鸡县也。及至武功县,则受斜水矣。褒斜二水,介衙岭而分南北,此之斜水,即二水之北派也。斜迳武功而东入于渭也。又东为斄县,即后稷始封之斄,斄即邰也,所谓有邰家室者是也。又东迳雍县【▯翔府天兴县】秦恵公之故居,祈年、槖泉皆在是也。又东为雍县,城南则秦徳公居焉,秦汉五畤皆在其地也【五畤详在后】又东合漆水为岐水,太王立都渭北,而兼跨周原,故合两地而称岐周也【详见周都岐周下】又东迳槐里县南,即周懿王所都也,古名犬丘,则为畜牧之地耳。至秦改名废丘,以示周世不复兴也。项羽所立三秦,此为雍王章邯之国也。废丘对东则涝水自此入渭矣,而秦之上林包涝水而对废丘,故水经谓为上林故地也。其曰故者,秦旧也,以别于汉武之所广也。渭又东则受丰水,丰旁即周文王所都也。又东北行,则汉便门桥横亘其上,此时渭方自西南来,未全折东,故便门桥得以横絶而径逹兴平也【武帝造茂陵于兴平,兴平即废丘、槐里也,此桥趋茂陵为便也】又东则为鄗水,镐即周武王之都,盖与丰都东西对立也。又东迳磁石门者,阿房之西门也【见水经】又自此门东行,始与阿房南北相对,故知此门当在阿房之西,不当在阿房之北也。又东迳汉渭城之南。即秦咸阳矣【唐咸阳县在秦都西三十余里】秦之咸阳,孝公所都也。在汉长安西北角,故《汉书》纪髙帝、项羽自霸上而入秦都,皆曰西上咸阳也。惟《元和志》则曰正东,维南是为雍州,则东多南少也。志葢审言其详也【并用水经参以它证】汉都长安,其城在渭之南,而咸阳之东南也。隋都亦在长安,实汉城东南十三里。隋文名其城为大兴城,唐髙祖因之,遂以为都。凡其宫、朝、城市,悉用隋旧,第稍更易故名而巳唐之都城,先统于雍州京兆府,最后始名上都也。髙宗时于大兴城之北东别建大明宫,故号东内,而大兴城遂名西内也。西内即唐太极宫也,别有兴庆宫在太极东南角,又名南内也。总叙雍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言雍州之境西南则包黑水,而东距冀河也。冀河,龙门河也。尧都冀州,龙门河正在其西,故曰西河也【详见《禹贡论】黑水逺矣,在唐为小勃律,以及交广皆是。若流沙,则又出葱岭之西也。予之此録,专以五代帝都为言。凡五代帝都,其在《禹贡》雍州之境,才十之二三耳。而予全举雍名者,如尧都平阳,而遂该括全冀名,以兾方非失实也。秦尝名其都为雍县,唐尝名其州为雍州,皆本《禹贡》也。雍,壅也。四面有山,壅塞为固也。关中潘岳《关中记》曰:秦西以陇关为限,东以函谷为界,二闗之间是为关中。此説未尽也。函关固秦所立矣,而▯州之散关【周尹喜尝为令】陇西之陇闗商州之武关,原州之萧关,蓝田之峣关【蓝田县即蓝闗也】其名皆已先秦而出。秦又自命其国土以为关中,则凡地在四关之内者,皆当系关以为之名也。若专指函谷一闗则不该矣。故顔氏注《髙纪》曰:自函谷关以西,縂名关中。而徐广注项羽关塞之语曰: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北萧关,其説是也。其他如大震关之在陇州,瓦亭关之在原州,骆谷闗之在盩厔,子午关之在长安,蒲津关之在同州,华阳闗之在洋州,虽建置皆在秦后,至其设险守国而命之为关,则凡此数者皆当在数也。故潘岳所记不如顔、徐二説之该也。其曰:“关者,陪土束隘中立之门,晨啓而莫闭之也。”孟尝君诈为鸡鸣以误闗吏,门开乃始得出。髙祖不纳它军,已而英布攻破之。汉世函关门牡又尝飞而它逸,则固明有扉阖而夫形容关门之状者,至曰:“天形如疋练”,则其规制可见矣。不与壁垒同为一制也。终军入闗得裂布帛,问此何为?曰:“为复▯。”复▯者,回时以半帛合符为信也。然则初从此闗得帛而入,他日出闗又持此帛为验,则是元自东入者不容西出也耶?三辅剏置
译五代都城雍地总说。汉、隋、唐三代都建都于渭水以南,虽然位置略有迁移改变,但彼此相距不超过二三十里,还容易考察。至于周、秦两代,从最初兴起到迁徙灭亡,屡次向东、向西迁移,建都地点并不固定。如果只按照世代次序和地望泛泛叙说,那么先后纷繁,也就同分散在史册中的记载没有区别了。因此我把渭水作为纲线,取出周、秦两代的都城,依次列在渭水两旁;人们可以沿着渭水推求各地的方位,这样关中和雍地的地望就会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渭水发源于陇西鸟防同穴山,稍向东流便汇入秦水。秦水就是天水郡的水,秦人最初受封就在这里,所以称为西垂。再向东流,大散关水汇入;再向东就是陈仓县,秦文公在这里得到宝鸡,所以后来又称宝鸡县。到了武功县,渭水便汇入斜水。褒水、斜水以衙岭为界,分向南北;这里的斜水,就是两水向北的一支。斜水经过武功向东流入渭水。再向东是斄县,就是后稷最初受封的斄地;斄就是邰,也就是所谓“有邰家室”的地方。再向东经过雍县【凤翔府天兴县】,这里是秦惠公的故居,祈年宫、槖泉宫都在此处。再向东就是雍县,城南是秦德公居住的地方,秦、汉两代的五畤都在这里【五畤详见后文】。再向东与漆水汇合成为岐水;太王在渭水以北建都,同时占有周原,所以合称两地为岐周【详见“周都岐周”条下】。再向东经过槐里县南面,就是周懿王的都城;古名犬丘,后来只是畜牧之地。到秦代改名为废丘,用来表示周朝不再复兴。项羽所分立的三秦中,这里是雍王章邯的封国。废丘的东面对着涝水,涝水从这里流入渭水;秦代的上林苑包围着涝水,与废丘相对,所以《水经》称这里为上林苑的旧地。所谓“故”,是指秦代的旧址,用来区别于汉武帝扩建的上林苑。渭水再向东流便汇入丰水,丰水旁边就是周文王的都城。再向东北流,汉代便门桥横跨渭水。此时渭水正从西南流来,还没有完全转向东方,所以便门桥能够横跨水面,直达兴平【汉武帝在兴平营造茂陵,兴平就是废丘、槐里一带;这座桥通向茂陵,所以称为便门桥】。再向东便是鄗水;镐就是周武王的都城,大概与丰邑东西相对而立。再向东经过磁石门,就是阿房宫的西门【见《水经》】。从这座门向东走,才开始与阿房宫南北相对,因此可知这座门应当在阿房宫西面,不应在阿房宫北面。再向东经过汉代渭城的南面,就是秦代的咸阳【唐代咸阳县在秦都以西三十多里】。秦代咸阳是秦孝公的都城,在汉代长安的西北角,所以《汉书》记载汉高帝、项羽从霸上进入秦都时,都说是向西进咸阳。只有《元和志》说是正东,向南的部分才称为雍州,也就是说向东的部分多、向南的部分少。这大概是审慎地详细说明了情况【并采用《水经》而参以其他证据】。汉代都城长安,其城在渭水以南、咸阳的东南。隋代都城也在长安,实际在汉长安城东南十三里。隋文帝把这座城命名为大兴城,唐高祖沿用这一名称,于是把它作为都城。宫殿、朝廷、城市等,全都沿用隋代旧制,只是稍微改变了旧有名称而已。唐代都城起初隶属于雍州京兆府,最后才称为上都。唐高宗时在大兴城北面偏东另建大明宫,因此称为东内,大兴城于是改称西内。西内就是唐代的太极宫;太极宫东南角另有兴庆宫,又称南内。总说雍地。《禹贡》说:“黑水、西河以东是雍州。”意思是雍州的疆域西南包括黑水,东面以冀州的河为界。冀河就是龙门河。尧的都城在冀州,龙门河正在它的西面,所以称为西河【详见《禹贡论》】。黑水非常遥远,唐代的小勃律以及交州、广州一带都属于这一范围。至于流沙,则又在葱岭以西。我这部记载专门叙述五代的帝都。五代帝都在《禹贡》雍州范围内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但我把全地都称作雍,是因为像尧都平阳那样,虽然实际只包括冀州,却可以概括整个冀州,称为冀方并不失实。秦代曾把自己的都城称为雍县,唐代曾把自己的州称为雍州,都是以《禹贡》为依据。雍,就是壅塞的意思;四面都有山,形成险固的阻塞。关中。潘岳《关中记》说:秦地西面以陇关为界,东面以函谷关为界,两关之间称为关中。这种说法还不够全面。函谷关固然是秦国设置的,但凤州的散关【周代尹喜曾任关令】、陇西的陇关、商州的武关、原州的萧关、蓝田的峣关【蓝田县就是蓝关】等名称,都在秦以前已经出现。秦国又自行把本国土地称为关中,那么凡是处在四关以内的地方,都应当以“关”字命名才是。如果只指函谷一关,就不能概括全域。因此颜师古注《汉高祖本纪》说:函谷关以西总称关中。徐广注释项羽所说的关塞时说:东面是函谷关,南面是武关,西面是散关,北面是萧关;他的说法是对的。其他如陇州的大震关、原州的瓦亭关、盩厔的骆谷关、长安的子午关、同州的蒲津关、洋州的华阳关,虽然设置都在秦代以后,但既然设置险要、守护国土并称为关,那么这些关都应当计算在内。所以潘岳的记载不如颜师古、徐广的说法全面。他说:“关,是在两旁培土、使道路狭窄,中间设置的门;早晨开启,晚上关闭。” 孟尝君假装鸡叫来欺骗关吏,城门打开后才得以出关。汉高祖没有接纳其他军队,后来英布攻破了函谷关。汉代函谷关的门闩又曾经飞走而逃到别处,这就明确说明关门确实有门扉和门闩;至于说“天门的形状像一匹展开的白绢”,则可以看出它的规制。关门并不与壁垒采用同一种形制。终军入关时得到一块撕开的帛,便问这是做什么用的。回答说:“这是回程凭证。”所谓回程凭证,就是回来时把半幅帛与另一半合在一起作为凭信。那么最初从这座关取得帛进入,后来出关时又拿这块帛作验证,这岂不是说原本从东面进入的人不许从西面出关吗?三辅的创置。
三辅黄图》曰:三辅者,主爵中尉及左右内史。武帝改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地理志:武帝建元六年置左右内史】共治长安中,是为三辅郡,皆有都尉。又曰:京兆在故城南尚冠里,冯翊在故城内太上皇庙西,扶风在夕阳街北,此其廨治之所也。至《百官表》,顔师古注引《黄图》则曰:长安以东为京兆,以北为左冯翊,渭城以西为右扶风,则三辅分境之详也。武帝展拓上林,东方朔曰:如天不为变,则三辅之地尽可为苑,何必盩厔鄠杜乎?案朔所谏尚在建元年中,而三辅立名乃在六年,朔不应得以预言,此必史家追为之辞也。师古曰:中尉及左右内史则为三辅,不必京兆、冯翊、扶风,此説盖强加防饰焉耳。即顔序自谓不肯攻击本文者,皆此类也。唐通以关内道为畿内,而中置京兆府,立尹以治之。城中立两县,自太极宫前朱雀门外至啓夏门内,中分通衢以为县境,其东则▯万年,而西▯长安,亦放汉也。
三辅黄图今世所传《三辅黄图》叙载汉制特详,最为要书。而其间有与正史不合者:如武帝思子宫,在湖湖渭南也;万嵗宫在汾隂,汾隂河东也。而圗皆以其宫▯诸甘泉,甘泉自在渭北,此非明误耶?甘泉有三,惟鄠之甘则与湖县俱在渭南,而鄠之与湖中隔都城,不相附缀,则其误晓然矣。其次,晋灼所引谓为《黄图》者,多今书所无。虽今书亦自明引某説,本诸旧图也,则今书固非古书矣。于是,渐台、彪池、髙庙、元始祭社稷仪,今书皆明言祖本旧图也。又有引顔师古语为据者,师古,唐人也。汉世安得预引而言之?又尝命槐里为兴平,兴平之名乃唐至徳二年所改,又在肃宗时也。然则今图盖唐人增续成之,初非亲生汉时,目击汉事者也。故随事必当立辨,不可谓其名古而不敢置议也。唐六典唐世制度凡最皆在六典。或云书成不尝颁用。今案防要,则牛僧孺奏升谏议为三品,用六典也。贞元二年定着朝班次序,毎班以尚书省官为首,用六典也。又其年窦叅论祠祭当以监察涖之,亦援六典也。此类殆不胜述,何以遂言不尝颁用也?草制之官毎入院,必首索六典,则时制尽在焉,故也。其书葢张九龄之所上,而李林甫之所注。今其巻首直冠林甫之名,而九龄如无预。惟防要能言其以曰:「开元二十七年中书令张九龄所上」,则其书成于九龄为相之日矣。然于其间有异,九龄二十三年已罢中书令,而林甫代为之。则注成而上或在二十七年,而书之进御当在二十四年也。
长安志长安志》者,本朝宋敏求所着也。古有《长安记》矣,至此改记为志,明非一书也。宋氏家多书,如《宫阙记》《宫阙疏》《关中记》《庙记》《三辅黄图》《三辅旧事》皆所采据矣。而制度因革则多本诸图经,图经又皆本之梁载言《十道志》也。李吉甫《元和志》比宋志则差略,然宋氏专记关雍,而关雍之在《元和志》仅居百一,其详略自当不侔也。凡求关雍曲折者,宋之此志引类相从,▯为明悉。然而细细较之,亦不免时有駮复也。且如曲台既入未央,而又入诸三雍,是分一为二矣。长门宫在都城之外,长门亭畔,而列诸长信宫内,则失其位置矣。诸如此类,岂可茍随,无所可否也?况宫殿苑囿也者,又多空存其名,中不着事,则亦无可寻绎矣。予之此録,采用宋志为多,若其有凡▯而无事实,则亦不敢輙削。今姑序列其总,如一宫一苑,第书某宫何在,某苑何属,错列以成一图,使人可以案方求地。而其中馆殿池籞,须因事可以发挥,则别主正史,而附旁言以究其説。虽有据而直列古书本文,无可辨正,则亦不以入録,恐其赘也。五代城苑宫殿
译《三辅黄图》说:三辅,是指主爵中尉和左、右内史。汉武帝改称为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地理志》说:汉武帝建元六年设置左、右内史】,共同治理长安城内,这就是三辅郡,都设有都尉。又说:京兆府治所在故城南面的尚冠里,冯翊在故城内太上皇庙西面,扶风在夕阳街北面,这就是三辅官署的所在地。到了《百官表》,颜师古注释时引用《黄图》说:长安以东为京兆,以北为左冯翊,渭城以西为右扶风;这是三辅划分辖境的详细情况。汉武帝扩建上林苑时,东方朔说:如果上天不降灾变,那么三辅的土地全都可以作为苑囿,何必一定要盩厔、鄠、杜县呢?考察东方朔劝谏时还在建元年间,而三辅之名到建元六年才确立,东方朔不应能够预先说出这个名称,这一定是史家事后替他增写的话。颜师古说:主爵中尉、左内史、右内史就是三辅,不一定要称为京兆、冯翊、扶风;这种说法大概是勉强加以掩饰罢了。即使颜师古在序言中自称不肯攻击原文,类似情况也都是这一类。唐代通常以关内道为京畿,在其中设置京兆府,任命尹来治理。城内设置万年、长安两县,从太极宫前的朱雀门外到启夏门内,以中间的大道划分县境;东边隶属万年县,西边隶属长安县,也是仿照汉代。《三辅黄图》。现在世上流传的《三辅黄图》,叙述记载汉代制度特别详细,是一部最重要的书。但其中有些地方同正史不合。例如武帝的思子宫在湖县、渭水以南,万岁宫在汾阴,而汾阴在河东;可是书中的地图都把这些宫归入甘泉,甘泉在渭水以北,这难道不是明显的错误吗?甘泉有三处,只有鄠县的甘泉与湖县都在渭水以南,但鄠县和湖县之间隔着都城,并不相连,所以错误显而易见。其次,晋灼所引用、称为《黄图》的内容,现在的书中有很多没有。虽然今本也明确引用某种说法,说明它取自旧图,但这也表明今本本来就不是古书。于是,关于渐台、彪池、高庙以及元始年间祭祀社稷的仪式,今本都明说其祖本是旧图。又有地方引用颜师古的话作为依据;颜师古是唐代人,汉代怎么可能预先引用他的话呢?书中又曾把槐里改称兴平,而兴平这个名称是在唐肃宗至德二年才改定的。由此可知,今本《黄图》大概是唐人增补续成的,起初绝不是汉代人亲身经历、亲眼见过汉代事物所作。因此遇到具体问题,必须逐一辨析,不能因为它的书名古老就不敢提出疑问。《唐六典》。唐代的各种制度,最完整的都在《六典》中。有人说此书编成后从未颁行使用。现在考察《通典》或相关考证资料,牛僧孺上奏将谏议大夫升为三品,就是采用《六典》的规定;贞元二年确定朝班次序,每一班以尚书省官员为首,也是采用《六典》;同年窦参议论祭祀应当由监察官临场主持,也引用了《六典》。这类事几乎数不胜数,怎么能说从未颁行使用呢?起草诏制的官员每次进入官署,必定首先索取《六典》,正因为当时的制度都在其中。此书大概是张九龄上奏编纂、李林甫作注的。现在书卷开头径直冠以李林甫的名字,仿佛张九龄没有参与。只有《会要》说得明白:“开元二十七年,中书令张九龄上奏。”由此可知,此书是在张九龄任宰相时完成的。不过书中又有矛盾之处:张九龄在开元二十三年已经罢去中书令,李林甫接替其职。因此,注本完成并上呈或许是在开元二十七年,而全书进呈御览应当是在开元二十四年。《长安志》。《长安志》是本朝宋敏求所著。古代已有《长安记》,到宋敏求时改“记”为“志”,显然不是同一部书。宋氏家中藏书很多,如《宫阙记》《宫阙疏》《关中记》《庙记》《三辅黄图》《三辅旧事》等,都是他采纳引用的资料。至于制度沿革,大多依据图经;图经又都以梁载言《十道志》为根据。李吉甫《元和志》同宋氏《长安志》相比稍显简略,但宋氏专门记载关中和雍地,而关中、雍地在《元和志》中只占百分之一左右,详略自然不能相同。凡是要考求关中、雍地的曲折情况,宋氏这部志书分类编排,十分明白详尽。然而仔细比较,也不免有时出现驳杂和重复订正。例如曲台既列入未央宫,又列入诸三雍,这是把一个地方分成两个了。长门宫在都城外、长门亭旁,却列在长信宫之内,因而失去了位置。像这类情况,怎么能苟且顺从、毫不加以辨别呢?况且宫殿、苑囿之类,很多只空有名称,书中没有记载相关事迹,也就无从考索。我这部记录采用宋志的地方很多;如果其中只有总称而没有事实,也不敢擅自删掉。现在姑且把它们总列出来,例如一宫、一苑,只写明某宫在哪里、某苑属于何处,交错排列绘成一图,使人可以按照方位寻找地点。其中的馆殿、池沼和园囿,如果必须结合具体事件加以发挥说明,就另以正史为主,并附带旁证来考究其说法。即使有根据,但只是直接列出古书原文、没有可以辨正之处的,也不收入本书,以免文字繁冗。五代的城郭、苑囿、宫殿。
吕图阁图元丰三年,吕大防知永兴军,检案长安都邑城市宫殿故基,立为之图。凡唐世邑屋宫苑,至此时已自不存,特其山水地望,悉是亲见,今故本而言之。若与古记不合,亦加订正。其称阁图者,即绍兴秘书省本也。周邰【不窋城】后稷都邰【邰与斄同】在京兆府武功县。县距唐都之西一百四十里【已后凡云府者,皆唐都京兆府也。夫唐府不容可该歴代矣,然而汉都在长安,乡唐都在龙首原,各以时语名之,本无定号。今既本元和郡县以言古事,必主唐制,乃有的地可求,他皆放此】后稷始封于邰,诗曰:“有邰家室”,是也。元和志曰:“邰在渭水之南,汉郿县地也。”县西南二十二里有故斄城,又有后稷祠、姜原祠。其裔孙不窋奔于戎狄,唐庆州东南三里有不窋城。葢▯州古为夷狄所据也。豳公刘自庆州徙都于邠。邠州新平县即其地也。在唐都西北三百里。汉《匈奴传》曰:「夏道衰,公刘失其稷官,变于西戎,邑于豳。」师古曰:「今豳州是其地也。」凡《笃公刘》一诗所叙,取材、治屋、积食、除戎以立久计者,皆此邠也。至太王为狄所侵,不忍用人于刃,则避邠而去,转至岐下也。邠、豳字同。《孟子》之叙「去邠」,不用「豳」字。开元十三年,概改古文以为今文,又特诏书「豳」为「邠」,故「豳」为唐邠州也。自邠迁岐邠州在岐州西北二百五十余里,而邠南一百三十里,是为奉天县。有梁山焉。秦始皇之梁山宫,正在其地,即太王去邠所逾之梁山也,非《禹贡》“治梁及岐”之梁山矣。渭水在梁山之南,循水之西而上,可以逹岐。故《诗》谓“率西水浒,至于岐下”也。古皆乗车,此曰走马,恐此时或已变乗为骑也。晨即走马西上,不暇驾车,足以见其避狄之际,廹遽甚矣。太王既已至岐,则遂营宫室,殖材木,全富庶,教皆有规模矣。王季从而慿效焉。故《诗》曰:“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书》曰:“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葢周之王业始于太王而成于文王,故《易》谓“王用亨于岐山”,而《诗》谓“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也。“天作”之《诗》曰:“太王荒之,文王康之”,亦皆主太王以言创垂也。文王之在岐也,有鸑鷟来鸣,其地周人以为已瑞,故岐山县之山名▯皇堆也。孔子恨其生之不辰,故曰:“▯鸟不至,吾已矣夫。”而周公亦曰:“耇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然则周人信尝以▯为瑞矣。顾黄霸以鹖鸟为神雀,马徳儒以孔雀为文鸾,则欺罔耳。然而巢阿阁,仪九韶,固足以表盛治,而夏商无之,亦不▯其为帝王也,则有▯固不必诋,而无▯亦不为阙也。帝皇之世,河洛皆出图书,而商周无之,岂以不足为劣也。岐州岐山岐水太王都岐周。岐周在▯翔府西五十里。▯翔府东至唐都三百一十里,是岐周之地在唐都西三百六十里也。渭水至雍州岐阳县【即汉之杜阳县】与漆水、杜水三者合防于一,而岐水本名未改,故仍称岐水也。岐水之北有岐山焉,太王所邑也。邑在岐水之北,岐山之南。古语山南为阳,水北为阳,故《诗》曰:“居岐之阳,在渭之将。”而后世又名其地以为岐阳也。葢山水皆可名阳也。岐水之南有周原焉,《诗》谓“周原膴膴,堇荼如饴”者是也。太王初基,必以岐山之下地差狭少,不能容众,故跨渭而南,兼据周原以广其聚也。后稷初封于邰,至此始改号周。故孟子曰:“文王生于岐周也。”文王之生既在岐周,则自太王以及王季皆居岐周,不尝它徙也。《水经》曰:“岐水又南五十里有邵亭。邵亭者,邵公采邑也。又有周城,周城者,周公采邑也。皆文王时所封建也。”文王必尝得命于商也。丰【毕郢】文王都丰,在鄠县。县在府西南六十五里。《长安志》曰:丰水出终南山丰谷,自鄠县东行至咸阳而向北,以入于渭。《禹贡》谓导渭而东,防于丰者,其水派然也。《史记》曰:文王伐崇侯虎而作丰邑。崇国在秦晋之间,葢龙门河之西也。伐崇之后,自岐迁都于丰,故丰水之西有丰宫也。《长安志》曰:其宫今在鄠县。灵台、灵沼、灵囿皆属其地也。台、沼、囿,诗人皆尝颂其灵矣,而不载其制,今无可攷。独灵台遗址至贞观尚在,故魏王泰《括地志》曰:辟雍、灵沼今悉无复处,惟灵台▯立,髙二丈,周回一百二十歩也。《诗》曰:丰水东注,维禹之绩。丰源发南,而其末流投北入渭,未尝东也。其曰东注者,渭正流东,丰已入渭,则遂与之俱东也。《书》曰:泾属渭汭,漆沮既从,丰水攸同。非漆沮先已入渭,而丰水始与之同也,皆要其首末,而槩为若言也。
译吕氏图、阁图。元丰三年,吕大防任永兴军知军,查考长安城邑、城市和宫殿的旧有基址,绘制成图。凡唐代的城邑、房屋、宫苑,到这时已经不存在了,只有山水形势和地理位置都是他亲眼见过的,所以本书据此加以说明。如果同古代记载不合,也加以订正。所谓“阁图”,就是绍兴年间秘书省的版本。周。邰【不窋城】。后稷的都城邰【邰与斄相同】在京兆府武功县。武功县距唐代都城以西一百四十里【以下凡说“府”,都指唐代都城所在的京兆府。唐代的府当然不能完全概括历代,但汉代都城在长安,唐代都城在龙首原,各自都用当时的称呼,本来没有固定名称。现在既然依据《元和郡县志》叙述古代事情,就必须以唐代制度为主,这样才有明确地点可查,其余都依此】。后稷最初受封于邰,《诗经》说“有邰家室”,指的就是这里。《元和志》说:“邰在渭水以南,是汉代郿县的辖地。”县西南二十二里有旧斄城,还有后稷祠、姜原祠。后稷的后代不窋逃奔戎狄,唐代庆州东南三里有不窋城。大概唐代庆州一带古时曾被夷狄占据。豳。公刘从庆州迁徙到邠地建都。邠州新平县就是这个地方,在唐代都城西北三百里。《汉书·匈奴传》说:“夏朝的治道衰败后,公刘失去了稷官的职位,迁居西戎,在豳地建立城邑。”颜师古说:“今天的邠州就是这个地方。”《诗经·笃公刘》一诗所叙述的取材、建屋、积蓄粮食、清除戎患以作长久打算等事情,都是在这个邠地发生的。后来太王受到狄人的侵扰,不忍心让自己的民众使用刀兵,于是离开邠地,转移到岐山之下。邠、豳二字相同。《孟子》叙述“离开邠地”时不用“豳”字。开元十三年,朝廷大体把古文改作今文,又特地下诏把“豳”写作“邠”,所以“豳”就成为唐代邠州的名称。从邠地迁到岐地。邠州在岐州西北二百五十多里,邠州以南一百三十里就是奉天县。那里有梁山。秦始皇的梁山宫正在此地,也就是太王离开邠地时翻越的梁山,不是《禹贡》所说“治理梁山直到岐山”的那座梁山。渭水在梁山南面,沿着渭水西行,可以到达岐地。所以《诗经》说“沿着西面水边,来到岐山之下”。古代都乘车,这里却说骑马,恐怕当时已经从乘车改变为骑马了。清晨便骑马向西奔驰,没有时间驾车,这足以看出太王躲避狄人时形势非常急迫。太王到了岐地以后,便营建宫室,培植树木,使财富和人口都得到充实,教化也都有了规模。王季随后仿效他。因此《诗经》说:“上帝建立了国家,也建立了配偶。”从太伯、王季以来,《尚书》说:“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王季努力经营王室。”我的先祖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周朝的王业大概始于太王而成于文王,所以《易经》说“王在岐山举行享祭”,《诗经》说“文王的兴起,本来是由于太王”。《天作》诗说:“太王开辟它,文王使它安宁”,也都是以太王为主来讲创始和传承。文王在岐地时,有鸑鷟飞来鸣叫,周人把这看作自己的祥瑞,所以岐山县的山名叫▯皇堆。孔子遗憾自己生不逢时,所以说:“鸑鷟不来,我这一生就完了吧。”周公也说:“如果高尚的德行不能降临,我就听不到鸣鸟的声音,何况说它能够感通上天呢?”这样看来,周人确实曾经把鸑鷟当作祥瑞。只是黄霸把鹖鸟当作神雀,马德儒把孔雀当作文鸾,都是欺骗蒙蔽罢了。不过,鸑鷟在阿阁筑巢、在九韶乐中起舞,确实足以显示政治昌盛;夏、商没有这种祥瑞,也不能因此断定它们不是帝王之世。有鸑鷟固然不必诋毁,没有鸑鷟也不能算作缺失。帝皇时代黄河、洛水都曾出现图书,商、周没有,难道能因此说它们不够优越吗?岐州、岐山、岐水。太王在岐周建都。岐周在▯翔府以西五十里。▯翔府东到唐代都城三百一十里,所以岐周在唐代都城以西三百六十里。渭水流到雍州岐阳县【就是汉代的杜阳县】时,与漆水、杜水三水合流;岐水的旧名没有改变,所以仍称为岐水。岐水北面有岐山,是太王建立城邑的地方。城邑在岐水以北、岐山以南。古语说山的南面为阳,水的北面为阳,所以《诗经》说:“居住在岐山南面,在渭水附近。”后世又把此地称为岐阳。大概山、水都可以称为阳。岐水南面有周原,就是《诗经》所说“周原肥美,堇荼也甜如饴”的地方。太王开始奠基时,必定是因为岐山下的土地较为狭小,容纳不了众人,所以越过渭水向南,同时占有周原,以扩大聚居地。后稷最初受封于邰,到这里才开始改称为周。因此孟子说:“文王出生在岐周。”文王既然出生于岐周,那么从太王到王季都居住在岐周,不曾迁往别处。《水经》说:“岐水再向南五十里有邵亭。邵亭,是邵公的采邑。又有周城,周城是周公的采邑。这些地方都是文王时分封建立的。”文王一定曾经得到商王的册命。丰【毕郢】。文王在丰地建都,丰地在鄠县。鄠县在府西南六十五里。《长安志》说:丰水发源于终南山丰谷,从鄠县向东流到咸阳后转向北方,注入渭水。《禹贡》所说疏导渭水向东流,汇合于丰水,指的就是丰水的这一支流。《史记》说:文王讨伐崇侯虎,营建丰邑。崇国在秦、晋之间,大概在龙门河以西。讨伐崇国以后,文王从岐地迁都丰邑,所以丰水西面有丰宫。《长安志》说:丰宫如今在鄠县。灵台、灵沼、灵囿也都在这一带。灵台、灵沼、灵囿,诗人都曾歌颂它们的神异,却没有记载其形制,如今无法考察。只有灵台遗址到贞观年间还存在,因此魏王李泰《括地志》说:辟雍、灵沼如今都已经没有遗迹,只有灵台孤立在那里,高二丈,周长一百二十步。《诗经》说:“丰水向东流,是大禹治水的功绩。”丰水源头在南方,末流向北注入渭水,从来没有向东流。诗中说向东流,是因为渭水主流向东,丰水既已汇入渭水,便随渭水一起向东流。《尚书》说:“泾水汇入渭水,漆水、沮水已经顺流而下,丰水也同样汇入。”并不是说漆水、沮水先已经流入渭水,丰水才与它们相汇;这些说法都是概括水流的起点和终点,大略这样说罢了。
武王继文,虽改邑于镐,而丰宫元不移徙。毎遇大事,如伐商、作洛之类,皆歩自宗周而往,以其事告于丰庙,不敢专也。鄗在丰东二十五里,故既可歩徃,又可朝发而即至也【徐广《三辅决録】左传》曰:康有酆宫之朝,则康王虽仍都镐,而其受朝仍在丰地,是亦循武王宗丰之意也。《元和志》《长安志》皆谓王季迁都栎阳,此其説本出《周书》也。曰:惟王季宅于程,程在安陵北【安陵恵帝陵在咸阳县东】或者以程为郢,又近栎阳,故有王季改都之説。然孟子明曰: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若王季既已去郢,则文王之生安得而在岐周也。其曰卒于毕郢,却恐文王之没适在毕郢,则不可知也。周公在丰将没,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于毕。孔安国曰:成王不敢臣周公,故使近文武之墓。墓在毕也。以事揣之,文王之卒在毕,故▯亦在毕也。毕郢连称,必是同在一地。或者因以郢为文都,恐未然也。镐长安志》曰:镐水出镐池,在长安县西北十八里。《水经注》曰:镐水上承镐池,于昆明池北。武王自丰徙都于镐,相去二十五里。《诗》曰:考卜维王,宅是镐京,惟▯正之,武王成之。又曰: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周之大统至镐而集,天下宗之。故镐京又名宗周也。诸家皆言自汉武帝穿昆明后,镐京故基沦入于池,无复可究。独梁《载言》十道志曰:镐池一名元阯,在昆明池北。始皇毁之。《诗》曰:彪池北流,浸彼稻田。则似别有一池名彪,故《水经》曰:鄗水北流与彪池合也。若毛公所传则异矣。曰:彪,流浪也。而世传以为水名,葢疑不当有镐池而又有彪池也。平隂道中山▯反璧曰:以遗镐池君者,指武王都镐而言之,葢借伐纣之义以警秦也。秦秦都世次史记》秦纪:舜赐栢翳姓,为嬴氏,在西戎保西垂,其后造父为周穆王御,封赵城,为赵氏。非子居犬丘,周孝王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遂邑之秦【徐广曰:今天水陇西县秦亭也】至周宣王时,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既而为西戎所杀,其子破戎有功,遂并大骆地及犬丘【即废丘槐里县】封为西垂大夫。及周豳王为犬戎所弑,防公救难有功,平王避戎东徙洛邑,遂举岐以西封爵。防公防公立西畤,伐戎至岐而卒。文公居岐,为鄜畤【徐广曰:鄜县属冯翊】收周余民而有之,其疆土至岐,遂以其地献周,得陈寳【在▯翔寳鸡县】寕公徙居平阳【徐广曰:郿之平阳亭】徳公居雍城【雍,唐之▯翔府天兴县,东至唐都三百一十里。徐广曰:今县在扶风】献公城栎阳,徙都之。孝公作为咸阳,筑冀阙而都焉,地在渭北,而其方则长乐宫西北也。献公四年,为周烈王之二年,是时孝公已生。周太史儋见献公曰:「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十七载而霸王出。」韦昭曰:「周封秦为始,则谓秦仲也。五百载,谓从秦仲至孝公强大,显王致霸,与之亲合也。」徐广曰:「从此后十七年而秦昭王立。」阚骃曰:「谓昭武王霸,至始皇而王天下。」秦宫杂名秦先世居邑数迁,故其宫殿散在闗中者多,固尝居之,不皆可以名为离宫也。文王萯阳宫在鄠县,昭王棫阳宫在岐州扶风。文王西垂【不知何属】武公平阳宫在华山下,橐泉宫、祈年观在雍县【或云一宫,《水经》有辨在后】太后虢宫在岐州虢县,庙记曰在城外,始皇本纪谓在雍也。歩髙宫、歩夀宫皆在新丰,长杨宫、射熊馆、青梧观、五祚观皆在盩厔【黄图】防王芷阳宫在霸上【水经】祈年宫【槖泉宫穆公墓】郦道元注《水经》曰:雍县中窂井【音劳,与牢同】秦恵公之故居,所谓祈年宫也。孝公又谓之槖泉宫。据郦此言,则是恵公所都,雍县有祈年,至孝公命为槖泉,名虽两出,其实一宫也。郦又案《地理志》,知其地皆属雍县。又引崔骃之言曰:「穆公冡在槖泉宫祈年观下。」又从而辨正其失曰:「刘向固言穆公葬无丘垄处矣,恵公、孝公并是穆公继世之君子孙,无由起宫于祖宗之坟陵也。」以是推之,知二证之非实也。予推郦此言,则是祈年、槖泉皆在恵公雍都,而亦不知何人所建。独《汉书》曰:「祈年宫,恵公所起也。」《黄图》「祈」为「蕲」,且曰「穆公所造」。《庙记》曰:「宫在城外。」而始皇本纪则曰:「在雍。」皆以世逺难究其的也。咸阳
译武王继承文王,虽然把都城改到镐地,但丰宫原本没有迁移。每逢大事,例如讨伐商纣、营建洛邑等,都从宗周步行前往,在丰庙向文王报告,不敢自行决定。镐在丰地以东二十五里,所以既可以步行前往,也可以早晨出发当天到达【徐广《三辅决录》】。《左传》说:“康王在丰宫接受朝见。”这说明康王虽然仍以镐为都城,但接受朝见仍在丰地,也是遵循武王以丰为宗周的意旨。《元和志》《长安志》都说王季迁都栎阳,这一说法本出自《周书》。书中说:“只有王季居住在程。”程在安陵北面【安陵是汉惠帝陵,在咸阳县东面】。有人把程解释为郢,而郢又靠近栎阳,所以产生了王季迁都的说法。然而孟子明确说:“文王出生于岐周,死于毕郢。”如果王季已经离开郢地,文王怎么还能出生在岐周呢?至于说文王死于毕郢,恐怕只是说文王去世时恰好在毕郢,至于是否曾迁都,则无法知道。周公在丰地将要去世时,想葬在成周。周公去世后,成王却把他葬在毕地。孔安国说:成王不敢把周公当作臣子对待,所以让他靠近文王、武王的墓。文王、武王的墓在毕地。根据这些事情推测,文王死在毕地,因此也葬在毕地。“毕郢”连在一起称呼,必定是同在一个地方。有人因此把郢解释为文王的都城,恐怕并不正确。镐。《长安志》说:镐水发源于镐池,镐池在长安县西北十八里。《水经注》说:镐水上游承接镐池,位于昆明池北面。武王从丰地迁都镐地,两地相距二十五里。《诗经》说:“经过占卜,文王决定建都镐京;龟卜显示吉利,武王完成了这件事。”又说:“武王能够发扬文王的声威,最终完成讨伐的功业;周朝的大统到镐地才汇聚,天下都归附于它。”所以镐京又称宗周。各家都说,自汉武帝开凿昆明池以后,镐京旧址沉入池中,再也无法考察。只有梁载言《十道志》说:镐池又名元阯,在昆明池北面;秦始皇毁掉了它。《诗经》说:“彪池向北流,浸润那片稻田。”这似乎是另有一座名为彪池的池塘,所以《水经》说:镐水向北流,与彪池汇合。但毛公传本的解释却不同,说“彪”是水流漫溢的样子。后世却把它传作水名,大概是怀疑不应当既有镐池,又有彪池。平阴道中,山鬼返还玉璧时说:“把它送给镐池君。”这是指武王建都镐地,大概借周武王讨伐纣王的意义来警告秦人。秦。秦代都城的世代次序。《史记·秦本纪》说:舜赐伯益姓,成为嬴氏;伯益居住在西戎,保卫西垂。后来造父为周穆王驾车,受封于赵城,于是成为赵氏。非子居住在犬丘,周孝王让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养马,马匹大量繁殖,于是把秦地封给他【徐广说:就是今天的天水陇西县秦亭】。到周宣王时,秦仲开始强大,拥有车马、礼乐;后来被西戎杀死,他的儿子击败戎人有功,于是兼并大骆的土地和犬丘【就是废丘、槐里县】,被封为西垂大夫。到周幽王被犬戎杀死,秦襄公救援王室有功;周平王为躲避戎患向东迁到洛邑,于是把岐山以西的土地分封给秦。秦襄公建立西畤,讨伐戎人到岐地而死。秦文公居住在岐地,建立鄜畤【徐广说:鄜县属于冯翊】,收取周朝遗民并占有其地;疆土扩展到岐地,于是把这片土地献给周王,得到陈宝【在▯翔宝鸡县】。秦宁公迁居平阳【徐广说:郿县的平阳亭】。秦德公居住在雍城【雍地是唐代▯翔府天兴县,向东到唐代都城三百一十里;徐广说:今县在扶风】。秦献公修筑栎阳城,迁都于此。秦孝公营建咸阳,修筑冀阙并在那里建都;该地在渭水以北,方位大约在长乐宫西北。秦献公四年,是周烈王二年;这时秦孝公已经出生。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起初周与秦的国运相合而后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又会重新相合,再过十七年就会有称霸称王的人出现。”韦昭说:“以周封秦为起点,这里说的是秦仲。五百年,是说从秦仲到秦孝公强大起来,周显王使秦称霸,双方重新亲近相合。”徐广说:“从这以后十七年,秦昭王即位。”阚骃说:“这是说秦武王称霸,直到秦始皇称王于天下。” 秦代宫殿杂名。秦代早期世代居住的城邑多次迁移,所以宫殿分散在关中的很多地方;这些地方确实曾经居住过,但不能一概称为离宫。文王的萯阳宫在鄠县,昭王的棫阳宫在岐州扶风。文王的西垂宫【不知道属于哪一地】;武公的平阳宫在华山下;槖泉宫、祈年观在雍县【有人说是一座宫,《水经》后文有辨析】;太后的虢宫在岐州虢县,《庙记》说在城外,《始皇本纪》说在雍地。步高宫、步寿宫都在新丰;长杨宫、射熊馆、青梧观、五祚观都在盩厔【《黄图》】;秦昭王的芷阳宫在霸上【《水经》】。祈年宫【槖泉宫,秦穆公墓】。郦道元注《水经》说:雍县城中有窂井【音“劳”,与“牢”相同】,这里是秦惠公的故居,也就是所谓祈年宫。秦孝公又把它称作槖泉宫。按照郦道元的说法,这是秦惠公建都的地方;雍县有祈年宫,到秦孝公时改称槖泉宫。名称虽然有两个,实际上是一座宫殿。郦道元又考察《地理志》,知道这些地方都属于雍县;又引用崔骃的话说:“秦穆公的坟墓在槖泉宫、祈年观之下。”随后又辨正这种说法的错误:“刘向明明说秦穆公葬后没有坟丘,惠公、孝公都是秦穆公后世的君主和子孙,不可能在祖宗坟墓上建造宫殿。”据此推断,可知这两条证据都不可靠。我根据郦道元这段话推知,祈年宫、槖泉宫都在秦惠公的雍都,但也不知道是谁建造的。只有《汉书》说:“祈年宫是惠公所建。”《黄图》把“祈”写作“蕲”,并且说是秦穆公所造。《庙记》说:“宫在城外。”而《始皇本纪》却说:“在雍地。”这些说法因为年代久远,都难以考定确切位置。咸阳。
秦都咸阳在府西防北四十里,本杜县地也。至唐咸阳县,则在秦都之西二十二里,名虽袭秦,地非故处矣。古语:山南曰阳,水北曰阳,阳日也。日出天东,▯景斜射,凡山之南面,水之北厓,皆先受照,故山以南为阳,水以北为阳。秦之所都,若槩举其凡,则在九嵕诸山之南,渭水之北,名为咸阳,其不爽矣。若细细推求,则秦之朝宫苑殿固在渭北,而秦都实跨渭水,跨渭则兼据渭南,不得名为咸阳矣。《史记》《黄图》《元和志》皆曰:“始皇都咸阳,引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度,以法牵牛。”此既可见渭之兼在都南矣,而犹谓山水皆阳者,本秦之朝市宫苑多在渭北,而揔命名以此也。于是《史记》《水经》凡序长乐,悉以其地系之咸阳,而于甘泉、阿房亦自明命,以为咸阳之前殿也,则咸阳之名又尝兼逾渭南也,此又不可不知也。冀阙孝公改都咸阳,筑冀阙。其曰“阙”者,必古象魏矣。而何以标名为“兾”也?案《史记》:孝公十一年,衞鞅围安邑,降之。十二年,作兾阙。兾者,兾州也。安邑即冀州之邑也。冀之为州,尧、舜、禹皆尝都焉。今此孝公已得兾州而作兾阙,其必放古阙存者而剏立此名也。秦之诸君皆尝非古以自是矣。而始皇之都,南跨渭水者,亦慕文、武之丰镐也。则冀阙之名之制,或亦放古为之也。《秦本纪》曰:秦毎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则兾阙也者,亦其写放宫室之一欤?渭北宫殿孝公都咸阳,而始皇因之,初时所造宫室多在渭北。毎破侯国,即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徐广曰:在长安西北,汉武帝时别名渭城坂,即九嵕诸山麓也】以所得美人、钟鼓以充之。至《三辅黄图》则曰:秦毎破诸侯,彻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则恐无此理也。诸侯宫室絶有逺者,如燕如楚,地迂水逆,岂可以彻移使之入关也?若曰写放为之,则有理矣。如兼六国车乗而大驾,遂为八十乗,是其所得写放者也。故当以《史记》为正也。贾山曰:秦起咸阳,而西至雍,离宫三百,钟鼔帷帐不移而具。后及汉世,宫在渭北而存者,惟兰池、林光、梁山为最显,而望夷、云阁亦皆不存,则必为项羽所火矣。阿房一始皇既并天下,狭小先王宫庭,三十五年,别渡渭南,立上林苑中,建阿房。阿房也者,名其用则曰朝宫,名其方则曰前殿,言其髙广之制则曰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庭中可容十万人。记其绵亘则阁道八十里,直抵丽山,人行桥上,车行桥下也。然而名为朝宫,而朝者来自何方,则所不载。独有磁石门者,以磁石累门,期以吸胁胡人,隐刃,名曰却胡门,此即北入之门矣。审求其地,则在镐水趋渭之处,故《水经》主汉城而命其方,则曰此阿房之西门矣。若自主阿房而命之,则当曰北门也。《黄图》曰宫秦▯,文王所造,《史记》直云始皇也。然攷首末,则始皇之世尚未竟功也。二世曰:「先帝为咸阳故廷小,故营阿房为室堂未就,防上崩,罢其作者,复土郦山。」郦山事大毕,阿房弗就,则是章先帝举事过也。复作阿房宫如始皇计。二世既复举役,而周章百万之军巳至戯水,乃赦郦山徒使往击之。此时始皇陵既已复土,则丽山所发之徒乃其留治阿房者也。则是胜广巳乱,而阿房之堂室未竟也。至于阿房名义,则史无明载,《黄图》、《汉书》又有阿城之名与之杂出。师古曰:「言殿之四阿皆为房也。」《长安志》曰:「一説大陵曰阿,言其殿髙若于山阿为房也。」又曰:「以其近咸阳未有名,故且号阿旁,阿近也。」《史记》曰:「阿房宫未成,成欲更择令名名之,故天下谓之阿房宫。」此数説者皆无定指,予独谓以《史记》之说为近也。二世固曰:「先帝营阿房室堂未成,则四旁有殿已立址而未有堂室也。」夫廊庑则内拱堂室者也,室堂则中乎廊庑者也。为如许大宫而揔名以房,则是室堂未就,名又未立,姑以房名也。则《史记》谓宫成而别择令名者,语与事合也。夫四阿皆已为房,而中无室堂,则八十里阁道是谓四阿之房矣。约其命役先后,则其序亦畧可言也。未为屋,先为城,城成。而人呼名阿城也。城始为廊庑,而未暇立殿,故终名阿房,皆纪实也。东方朔传释阿城者曰:「秦阿房宫墙璧崇广,故俗呼阿城也。」《长安志》曰:「阿房三面有墙,南面无墙,周五十里,崇八尺。」此即阿房屋已不存,而余墙尚存者也。汉吾丘夀王举籍阿城以南入之上林,则又单称阿城,不言阿房,是或楚火后屋不存,而城在也。唐髙祖初取长安,太宗自阿城入,则阿城也者,久已转为地名矣。阿房二
译秦代都城咸阳在府西北四十里,本来是杜县的土地。到了唐代的咸阳县,则在秦都以西二十二里,名称虽然沿袭秦代,地点却已不是原来的地方。古语说:山的南面称阳,水的北面称阳;阳就是太阳。太阳从东方升起,光影斜照,山的南坡、水的北岸都先受到阳光照射,所以山南称阳,水北也称阳。秦国都城所在地,如果概括地说,是在九嵕诸山以南、渭水以北,称为咸阳并没有错。若仔细推求,秦朝的朝宫、苑囿、宫殿确实在渭水以北,但秦都实际跨越渭水;既然跨越渭水,就同时占有渭水以南的土地,不能都称作咸阳。《史记》《黄图》《元和志》都说:“秦始皇建都咸阳,引渭水贯穿都城,以象征天上的银河;架设横桥向南延伸,以仿效牵牛星。”由此可以看出,渭水也有一部分在都城南面,但这些书仍说山、水之地都称阳,是因为秦朝的朝廷、市场、宫苑多在渭水以北,于是总的用咸阳来命名。于是《史记》《水经》凡是叙述长乐宫,都把所在地归入咸阳;至于甘泉宫、阿房宫,也明确称为咸阳的前殿。这样,咸阳之名又曾经兼指渭水以南的地方,这一点也不可不知。冀阙。秦孝公改都咸阳,修筑冀阙。既然称为“阙”,必定仿照古代的象魏制度。那么为什么标名为“冀”呢?考察《史记》:孝公十一年,卫鞅包围安邑,使其投降;十二年,修筑冀阙。冀就是冀州,安邑就是冀州的城邑。冀州这个地方,尧、舜、禹都曾经建都。如今秦孝公已经取得冀州并修筑冀阙,他必定是仿照古代保存下来的阙制而创立这个名称。秦国历代君主都曾经轻视古制而自以为是。秦始皇的都城向南跨越渭水,也是仰慕文王、武王的丰、镐二都。那么冀阙的名称和形制,或许也仿照古代建造。《秦本纪》说:秦国每次攻破诸侯,就摹写仿造他们的宫室,在咸阳北坡建造。那么冀阙也可能是仿造宫室的一种吗?渭水以北的宫殿。秦孝公在咸阳建都,秦始皇沿用此都,早期修造的宫室大多在渭水以北。每攻破一个诸侯国,就摹写仿造该国宫室,在咸阳北坡建造【徐广说:在长安西北,汉武帝时另称渭城坂,也就是九嵕诸山的山麓】,并把所得的美人、钟鼓充入其中。《三辅黄图》却说:秦国每次攻破诸侯,就拆毁他们的宫室,在咸阳北坡重建。这恐怕没有道理。诸侯宫室有的相距很远,如燕国、楚国,地势迂远、水路逆行,难道能够拆下搬运到关中吗?如果说是摹写仿造,那就合理了。例如兼并六国的车马而组成大驾,终于成为八十辆车,这就是把所得之物仿造出来的结果。所以应当以《史记》的说法为准。贾山说:秦国从咸阳向西直到雍地,离宫有三百座,钟鼓、帷帐都不必搬移便已具备。后来到汉代,宫殿在渭水以北而仍保存的,只有兰池、林光、梁山最为显著;望夷宫、云阁也都不复存在了,那一定是被项羽焚毁的。阿房宫(一)。秦始皇兼并天下以后,认为先王的宫室庭院狭小;三十五年,另行渡过渭水南岸,在上林苑中营建阿房宫。所谓阿房宫,从用途命名叫朝宫,从方位命名叫前殿;说到它的高大宽广,则说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杆,庭院中可以容纳十万人。说到它的绵延长度,则有阁道八十里,直达骊山;人走在桥上,车行在桥下。然而既然称为朝宫,朝会者从哪一方来,记载中却没有说明。只有磁石门,是用磁石堆叠成门,希望吸住、胁制胡人的暗藏兵刃,因此称为却胡门;这就是从北面进入的门。仔细考察其位置,应在镐水流向渭水的地方,所以《水经》以汉城为基准说明方位,称它为阿房宫的西门。如果以阿房宫本身为基准说明,就应当称为北门。《黄图》说阿房宫是秦惠王、文王所建,《史记》则直接说是秦始皇所建。但考察事情始末,秦始皇时代尚未完成工程。秦二世说:“先帝认为咸阳原有朝廷太小,所以营建阿房宫,宫室厅堂还没有完工,恰逢皇帝去世,便停止役夫施工,转而为骊山陵墓覆土。”骊山陵墓的工程已经大体完成,阿房宫却没有完工,这就是说明先帝兴建此事超过实际需要。秦二世又按照秦始皇原来的计划重新修建阿房宫。二世重新发动徭役时,周章率领的百万大军已经抵达戏水,于是赦免骊山刑徒,让他们前往迎击周章军。这时秦始皇陵已经重新覆土,因此从骊山征发的刑徒,是留下来治理阿房宫工程的人。由此可见,陈胜、吴广已经起兵作乱,而阿房宫的厅堂、宫室仍未完工。至于“阿房”的名称含义,史书没有明确记载。《黄图》《汉书》又有“阿城”的名称,与阿房宫混杂出现。颜师古说:“这是说宫殿四面的屋檐都形成房屋。”《长安志》说:“一种说法认为大陵叫阿,是说宫殿高大,像山阿上的房屋。”又说:“因为它靠近咸阳而尚未有正式名称,所以暂且称作阿旁;阿就是近的意思。”《史记》说:“阿房宫还没有建成,秦二世想重新选择一个美好的名称来命名,所以天下人称它为阿房宫。”这些说法都没有确定的指向,我独自认为《史记》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秦二世确实说:“先帝营建阿房宫,厅堂还没有完成;也就是说,四周的殿宇已经立下基址,却还没有建成厅堂和宫室。”廊庑是从内部环抱厅堂、宫室的建筑,厅堂、宫室则位于廊庑中央。这样一座规模巨大的宫殿,总称为“房”,是因为厅堂、宫室尚未完成,名称也尚未正式确定,只暂且以“房”来称呼。所以《史记》说宫室建成后又另择一个美好的名称,是因为这种说法与事实相合。四面屋檐都已经建成房屋,而中央还没有厅堂,那么这条长达八十里的阁道,就是所谓“四阿之房”了。按照役使工匠的先后次序推断,其工程次序也大致可以说清。还没有建屋时,先筑城;城筑成后,人们称它为阿城。后来城中开始建廊庑,还来不及建殿,所以最终称作阿房,这些都是对事实的记载。东方朔传解释阿城说:“秦阿房宫的宫墙高大宽广,所以俗称阿城。”《长安志》说:“阿房三面有墙,南面没有墙,周长五十里,高八尺。”这就是说阿房的房屋已经不存,而余下的宫墙还存在。汉代吾丘寿王登记阿城以南的土地,将它划入上林苑,于是又只称阿城,不说阿房;这或许是楚军焚烧以后房屋不存,但城还在。唐高祖初取长安时,太宗从阿城进入,可见阿城早已转变成地名了。阿房二
杜牧赋阿房,其意逺,其辞丽。吴武陵至以王佐誉之。今用秦事参攷,则其所赋可疑者多。其叙宫宇之盛曰:「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按始皇纪,作阿房在三十五年,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据地里而约计之,自渭水而南直抵南山,仅可百许里。若从东西横计之,则自鄠杜以至浐水,亦无百里,安得葢覆三百余里也?及其叙嫔妃之盛,则曰:「王子皇孙,辇来于秦,为秦宫人,有不可得见者三十六年。」此又误也。始皇立二十六年,初并六国,则二十五年前未能尽致侯国子女也,安得三十六年不见御幸也耶?按本纪曰:「秦毎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即渭城也】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则宫室嫔御之盛如赋所言,乃渭北宫宇中事,非阿房也。阿房终始皇之世未尝讫役,工徒之多至数万人。二世取之以供骊山,未几周章军至戏,则又取此役徒以充战士。则是歌台舞榭元未落成,宫人未尝得居也,安得有脂水可弃而涨渭以腻也?其曰:「上可坐万人,下可建立五丈旗者」,乃其立模期使及此,而始皇未尝于此受朝也,则可以知其初橅未究也。而牧皆援渭北所载以实渭南,岂非误欤?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雍录,卷一>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雍录,卷一>
龙首山龙首原
汉长安城在龙首山上周丰镐之东北也。龙首山来自樊川,其初由南向北行至渭滨,乃始折转向东。汉之未央据其折东髙处以为之基地形既髙,故宫基不假累筑,直出长安城上。张衡《西京赋》曰:「防龙首以抗殿」,抗者,引而髙之之谓也。《水经》《关中记》及《三秦记》所载形势畧同,且曰:「此山长六十里,头入渭水,尾逹樊川,头髙二十丈,尾渐下可六七丈,色赤。旧传有黑龙从南山出饮渭水,其行道因行成迹也。」用此推之,则此山并渭折东之地髙于初出樊川时也。汉世既防其上立未央宫矣,而其山势尚且东趋,亦皆髙出平地。唐大明宫又遂防其趋东之陇以为之址,故正殿之名含元者髙于平地至四十尺也。若夫此山方发樊川而未及折东也,其北行之势垂坡东下以为平原,是为龙首原也【其分枝为六坡处约在汉长安城南】原有六坡隠起平地,隋文帝包防六坡以为都城,名曰大兴,以其正殿亦名大兴。大兴殿所据即其东垂之坡,自北而南第二坡也【详见六坡下】从平地言之则坡陁而髙,然不能贯山以为之髙,是故命其原以为龙首原也【见六典】唐髙祖、太宗建都因隋之旧,无所改剏,特取宫基故名而易之耳。至髙宗已染风痹,恶太极宫下湿,遂迁据东北角龙首山上,别为大明一宫。自丹▯门北则有含元殿,又北则有宣政殿,又北则有紫宸殿,此三殿者南北相沓,皆在山上。至紫宸又北而为蓬莱,则山势尽矣,故可引水以为蓬莱山池也。此其大畧也【含元殿前丹▯门已在平地,含元、宣政、紫宸则在山上,蓬莱殿必在山北平地,详在金銮坡下】
雍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雍録巻二 宋 程大昌 撰
长安宫及城
汉髙帝自栎阳徙都长安。长安也者,因其县有长安乡而取之以名也。地有秦兴乐宫【亦名长乐】髙帝改修而居之,即长乐宫也。此本秦之离宫,故不立城郭。至恵帝始大起民丁城之,盖▯年而后讫功也。皇覧曰:“秦有小城,至恵帝乃始大之”,理固然也。凡离宫皆不为城,第有缭垣。张衡《西京赋》曰:“缭垣绵聨,四百余里。”华清宫缭墙周乎丽山,是其例也。髙帝徙都长安而不即治城,岂其忽于设险?以天下方定,爱惜事力,亦犹怒责萧何之意耳。唐之禁苑至为广袤,亦仅有垣墙而已。李晟平朱泚,自光泰门隤苑垣入贼,伐朩塞之。史万顷防栅而入,无城可攻,故也。
横门【东市横桥】
以黄图考之,长安城北面从西数来第一门名横门,门外有桥曰横桥【横音光】吕相长安图亦同。杜甫《髙都护騘马行》曰:“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言兵不北出【自横门渡渭而西即是趋西域之路】则此马之能无地以施也。又《黄图》长安有九市,其三在道东。司马季主卜于东市,晁错朝服斩于东市,皆其道东之市也。市在突门,夹横桥大道。《水经》曰:“光门亦名突门,在长安西,从南来第三门。”正与《黄图》《吕图》之谓横门者隅角相次,故《黄图》《吕图》之谓在北者,即与《水经》谓突门、光门为在城西面者相应也。今去古逺,不敢以何为定。
译杜牧写《阿房宫赋》,立意深远,文辞华丽。吴武陵甚至以“王佐”之才称誉他。如今参照秦代的史实考察,其中许多赋文所说的内容都值得怀疑。他叙述宫宇的壮盛说:“覆盖三百多里,隔绝了天日。”按《始皇本纪》,阿房宫建于始皇三十五年,四周以阁道连接,从殿下直达南山。根据地理位置约略计算,从渭水向南直达南山,最多不过一百多里;如果从东西方向横向计算,从鄠、杜直到浐水,也没有一百里,怎么能覆盖三百多里呢?他叙述嫔妃众多,又说:“王子皇孙,乘车来到秦国,成为秦宫人,其中有三十六年不能被召见的。”这又是错误的。始皇二十六年即位后,才开始兼并六国;在此以前二十五年,不可能把各诸侯国的子女全部弄来,怎么会有三十六年不曾得到临幸的人呢?按《本纪》说:“秦每攻破诸侯,就摹写仿造他们的宫室,把它们建在咸阳北坂上【就是渭城】,南面临渭水,从雍门向东直到泾水、渭水,殿屋、复道和环绕的楼阁相连接。所得诸侯的美人、钟鼓乐器,也都充实其中。”这样宫室、嫔御的盛大情形,确实如赋中所说,但那是渭水以北宫室中的事情,不是阿房宫的事情。阿房宫直到秦始皇一世都没有完工,役徒多达数万人。秦二世把这些人调去供应骊山工程。不久周章的军队到了戏地,又把这些役徒征来充当战士。由此可见,歌台舞榭原本尚未落成,宫人也从未住进去,怎么会有胭脂水可以倾弃,以至于使渭水因油腻而上涨呢?赋中说“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只是说工程规划原本希望达到这种规模;而秦始皇从未在这里接受朝见,由此可知当初的设计尚未完成。杜牧却把渭水以北的记载都拿来充实渭水以南的阿房宫,难道不是错误吗?《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雍录》卷一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雍录》卷一 龙首山,龙首原 汉长安城位于龙首山上,在周代丰、镐二京的东北方。龙首山发源于樊川,起初由南向北延伸到渭水边,才折转向东。汉代未央宫占据它向东转折处的高地作为宫址,地势既高,所以宫殿基址不必层层增筑,直接高出长安城。张衡《西京赋》说:“凭借龙首山来使宫殿高耸。”所谓“抗”,就是牵引而使之高起的意思。《水经》《关中记》和《三秦记》记载的地势大略相同,并且说:“这座山长六十里,山头伸入渭水,山尾到达樊川;山头高二十丈,山尾逐渐降低,约有六七丈,颜色赤红。旧传有黑龙从南山出来饮渭水,它行走的道路因而形成了山迹。”据此推断,这座山在与渭水折转向东的地方,比刚从樊川伸出时更高。汉代已经在山上凭借地势修建未央宫,而山势仍然向东延伸,也都高出平地。唐代大明宫又顺着它向东延伸的山脊建址,所以正殿名为含元,竟高出平地四十尺。至于这座山刚从樊川发出、还没有转向东时,它向北延伸的走势斜坡向东下降,形成平原,这就是龙首原【山脉分出的六条坡地,大约在汉长安城南】。原上有六道坡地隐约高出平地,隋文帝包围并利用这六道坡地建都城,称为大兴,正殿也名为大兴。大兴殿所占据的,就是龙首原东边下垂的坡地,即由北向南数的第二道坡【详见“六坡”条】。从平地看,它是斜坡而逐渐升高,但不能贯通整座山作为高地,所以把这片原野命名为龙首原【见《六典》】。唐高祖、太宗建都沿用隋代旧址,没有改建创制,只是取宫址原来的名称加以更换罢了。到高宗时,已经患有风痹,厌恶太极宫地势低湿,于是迁到东北角的龙首山上,另建一座大明宫。从丹凤门向北有含元殿,再向北有宣政殿,再向北有紫宸殿。这三座殿南北相连,都在山上。到了紫宸殿以北建蓬莱殿,山势就到尽头了,所以可以引水形成蓬莱山池。这就是大致情形【含元殿前的丹凤门已经在平地上,含元、宣政、紫宸三殿在山上;蓬莱殿一定在山北平地,详见“金銮坡”条】《雍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雍录》卷二 宋·程大昌撰 长安宫殿及城池 汉高帝从栎阳迁都长安。所谓长安,是因为该县有长安乡,便取来作为都城名称。当地有秦代的兴乐宫【也名长乐宫】,高帝改建修缮后居住其中,就是长乐宫。这里原是秦代的离宫,所以没有修筑城郭。到惠帝时才大规模征发民丁筑城,大概过了几年才完工。《皇览》说:“秦朝有小城,到惠帝时才开始把它扩大。”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凡是离宫都不筑城,只建环绕的墙垣。张衡《西京赋》说:“环绕的墙垣绵延相连,四百多里。”华清宫的围墙环绕骊山,就是一个例子。高帝迁都长安却没有立即修城,难道是忽视设险吗?这是因为天下刚刚平定,爱惜民力物力,也与他曾因萧何擅自营建而发怒责备的意思相同。唐代禁苑极其广大,也只有围墙而已。李晟平定朱泚时,从光泰门冲坏苑墙进入叛军之中,只得砍树堵塞缺口;史万顷设置栅栏后进入,因为没有城池可以攻打,所以如此。横门【东市横桥】根据《黄图》考察,长安城北面从西向东数的第一座城门叫横门,门外有桥叫横桥【“横”读作“光”】;吕相的《长安图》也这样记载。杜甫《高都护骢马行》说:“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意思是战事不能向北出兵【从横门渡过渭水向西,就是通往西域的道路】,那么这匹马的才力便没有施展的地方。又据《黄图》,长安有九个市场,其中三个在道路东面。司马季主在东市占卜,晁错穿朝服在东市被斩,都是道路东面的市场。市场在突门,夹在横桥大道两旁。《水经》说:“光门也叫突门,在长安城西面,从南向北数是第三座门。”这与《黄图》《吕图》所说的横门,正是城角位置前后相接的关系。因此,《黄图》《吕图》所说位于北面的横门,就与《水经》所说位于城西面的突门、光门相互对应。如今距离古代已很远,不敢据此确定哪一种说法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