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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雍录九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雍录,卷九>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60–68 段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雍录,卷九>唐三苑説唐大内有三苑:西内苑也,东内苑也,禁苑也。三者皆在两宫之北,而有分别。西内苑谨并西内太极宫之北,而东内苑则包大明宫东北两面也。两内苑北门之外,始为禁苑之南门也。禁苑也者,隋大兴苑也。其西则汉之长安四城皆在包并之内。苑东距霸,而北抵渭,广轮所及,自周一百二十里,而东西二十七里,南北三十二里【据所记如此,若以汉地约其道里,当不啻此数也】中置四监,监分领一方,凡立四官四局以监之。北军营衞尽在三苑四监封畛之内,而大明宫基乃取禁苑中射殿地为之,则其广可想矣。若夫禁苑西面,则又绕出太极宫之南,故苑之南墙与宫城相齐,芳林等三门是禁苑南出之门也。东内苑在大明宫东,直南而出,亦与丹凤门齐,其南面延政门是东内苑南出之门也。龙首池、龙首殿皆在内苑之内,不在大明宫垣中矣。凡此三苑也者,地广而居要,故唐世平定内外祸难,多于苑中用兵也【吕图两京记】太宗武德六月四日之变,建成、元吉皆死苑中,而髙祖泛舟海池,未及知也【海池却在太极宫内】中宗之诛二张,▯宗之平韦氏,则皆自▯武门资禁军为用,而▯宗幸蜀则自苑西之延秋门以出,德宗幸奉天则又出苑之北门也。李晟自东渭桥入禁苑之东,逐出朱泚,而入屯于苑,经宿,市人逺者有不及知,即此足以见苑之阔逺也矣。唐存古苑宫太宗出征突厥,髙祖饯之兰池宫。宫之来巳久,若非秦剏,亦必汉造也。太宗幸甘泉宫,猎昆明池,则此宫此池皆汉迹矣。望春亭南望春亭,北望春亭在禁苑东南髙原之上,旧记多云望春宫,其东正临浐水也。天寳元年,韦坚因古迹堰渭水,絶浐霸为潭,东注永丰仓下【永丰仓下在渭水入黄河处,汉之船司空也】以便漕运,名广运潭。未防浐霸二水沙泥冲壅,潭不可漕,付司农掌之,为捕鱼之所【长安志、元和志参定】棃园棃园在光化门北。光化门者,禁苑南面西头第一门,在芳林、景曜门之西也。中宗令学士自芳林门入,集于棃园,分朋拔河。则棃园在太极宫西禁苑之内矣。开元二年,置教坊于蓬莱宫,上自教法曲,谓之棃园弟子。至天寳中,即东宫置宜春北苑,命宫女数百人为棃园弟子。即是棃园者,按乐之地,而预教者名为弟子耳。凡蓬莱宫、宜春院皆不在棃园之内也【见唐厯唐志】上素晓音律,时有李▯年、贺怀智,皆能以伎闻。安禄山献白玉箫管数百事,皆陈于棃园。自是音响絶不类人间,此之玉箫所陈者,乃始正在棃园也。长安志又曰,文宗幸北军,因幸棃园,又令太常卿王涯取开元雅乐,选乐童按之,名曰云韶乐。乐成,献诸棃园亭。帝按之会昌殿,此之会昌殿也者,即在棃园中矣。唐末,芳林十哲即自此门入而交中官,故十人者冠戴芳林名号,如鸿都赋徒也。以史考之,开元二年正月巳置棃园弟子,上自教乐,而其年七月焚锦绣珠玉于前殿,仍禁采珠玉及为刻镂器玩、绳帖縚索者,又废织锦坊。若▯宗果能身先天下如此之严,则竒巧遂可无用矣。然是年正月巳置教坊,立棃园弟子以教法曲,不知既有此辈,帝肯服大布大帛以与乐会耶?此司马文正公所为探微致议也。奉诚园在安邑坊,本马燧宅,燧子畅以赀甲天下,贞元末,献第为奉诚园。事物岐阳石鼔文一元和志曰:石鼔文在凤翔府天兴县南二十里【周太王之都秦雍县汉右扶风唐天兴县】石形如鼓,其数盈十,盖记周宣王田猎之事,即史籀之迹也。贞观中,吏部侍郎苏勉【本字讳】记其事云:「虞、褚、欧阳共称古妙,虽岁久讹缺,遗迹尚有可观。

译<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雍录》,卷九>。唐代三苑说。唐代大内有三苑:西内苑、东内苑、禁苑。三苑都在两宫北面,但各有区别。西内苑仅仅连接西内太极宫的北面,而东内苑则包围大明宫东北两面。两内苑的北门之外,才是禁苑的南门。禁苑就是隋代的大兴苑。它的西面把汉代长安四城都包在其中。苑东距霸水,北抵渭水,按周长计算达到一百二十里,东西二十七里,南北三十二里【记载如此;若以汉代土地折算其道路里程,应当不止这个数】。苑中设置四监,每监分别统辖一方,共设四个官署、四个局来监督。北军的营垒和卫戍设施全在三苑四监的界域之内;大明宫的宫基又取禁苑中射殿的地面修建,由此可以想见它的广大。禁苑西面还绕到太极宫南面之外,因此禁苑南墙与宫城相齐;芳林门等三门就是禁苑向南出入的门。东内苑在大明宫东面,直向南延伸,也与丹凤门相齐;它南面的延政门就是东内苑向南出入的门。龙首池、龙首殿都在内苑之内,不在大明宫的宫墙中。这三苑地广而位置重要,所以唐代平定内外祸乱时,常常在苑中用兵【据吕图、《两京记》】。太宗武德六月四日发生的事变中,李建成、李元吉都死在苑中,而高祖在海池泛舟,还没有知道这件事【海池却在太极宫内】。中宗诛杀二张、玄宗平定韦氏,都是从玄武门调动禁军;玄宗逃往蜀地时,从苑西的延秋门出走;德宗逃往奉天时,又从苑北门出走。李晟从东渭桥进入禁苑东部,追赶并驱逐朱泚,随后进驻苑中,住了一夜,远处的市民还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仅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出禁苑的辽阔遥远。唐代保存的古苑宫。太宗出征突厥时,高祖在兰池宫为他饯行。这座宫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秦代创建的,也一定是汉代修建的。太宗曾临幸甘泉宫,猎于昆明池,那么这座宫和这处池都属于汉代遗迹。望春亭。南望春亭、北望春亭位于禁苑东南面的高原上,旧记多称望春宫;它的东面正临浐水。天宝元年,韦坚利用古代遗迹筑堰截取渭水,使浐水、霸水断流成潭,向东注入永丰仓下【永丰仓下在渭水流入黄河的地方,是汉代的船司空】以便利漕运,命名为广运潭。不久浐水、霸水夹带的泥沙淤积堵塞,广运潭不能再用于漕运,便交给司农寺掌管,作为捕鱼之所【参照《长安志》《元和志》确定】。梨园。梨园在光化门北面。光化门是禁苑南面从西数第一座门,在芳林门、景曜门以西。中宗命学士从芳林门进入,聚集在梨园,分成两队拔河。由此可知,梨园在太极宫西面的禁苑内。开元二年,在蓬莱宫设置教坊,玄宗亲自传授法曲,称这些人为梨园弟子。到天宝年间,又在东宫设置宜春北苑,命数百名宫女为梨园弟子。所谓梨园,是排练乐曲的地方;参加预备教习的人才称为弟子。蓬莱宫、宜春院都不在梨园之内【见《唐历》《唐志》】。玄宗一向通晓音律,当时有李龟年、贺怀智,都以技艺闻名。安禄山进献数百件白玉箫管,全都陈列在梨园。此后乐声完全不像人间所有;这些玉箫所陈列的地方,才正是在梨园。 《长安志》又说,文宗临幸北军,因而又到梨园,命太常卿王涯取开元雅乐,选乐童演奏,名为云韶乐。乐曲完成后,在梨园亭献给皇帝。皇帝在会昌殿演奏它;这里所说的会昌殿,就在梨园之中。唐朝末年,芳林十哲从这座门进入,与宦官交往,所以这十人的名号都冠以“芳林”二字,正如《鸿都赋》中的人物一样。考察史书,开元二年正月已经设置梨园弟子,玄宗亲自教习音乐;同年七月又在前殿焚烧锦绣珠玉,并禁止采集珠玉以及制作雕刻镂饰的器物、玩物和绳带缠索之类,还废除了织锦坊。假如玄宗果真能够这样严格地以身作则、率先天下,那么奇巧之物就可以没有用处了。然而这一年正月已经设置教坊,建立梨园弟子来教习法曲,不知道既然有了这些人,皇帝是否肯穿粗布、大帛衣服来参加乐会?这正是司马光所作、探究隐微而提出的议论。奉诚园。奉诚园在安邑坊,原来是马燧的宅第。马燧的儿子马畅凭借财富称冠天下,贞元末年,献出宅第改建为奉诚园。事物。岐阳石鼓文一。《元和郡县图志》说:石鼓文在凤翔府天兴县南二十里【这里是周太王的都城,秦代属雍县,汉代属右扶风,唐代属天兴县】。石头的形状像鼓,共有十枚,大概记载周宣王田猎的事情,就是史籀的笔迹。贞观年间,吏部侍郎苏勉【本字避讳】记述此事说:“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都共同称赞它古雅奇妙。虽然年代久远,文字已有讹误残缺,但遗迹仍然值得观赏。

纪地理者不存记录,尤为可惜。」按志此言,则世人知有岐鼓者自唐而始,苏勉、欧阳虡、褚四子实为之先,隋以前未也。故欧文忠虽甚重其笔画,谓非史籀不能为,而深疑其竒古如此,而自周至隋数千百载,何以无人采录也?开元以后,张怀瓘、韦应物、韩退之直云宣王之鼓也。然详攷其语,实皆臆度,以言无有明着其説,得诸何书,传诸何人者?宜乎欧公之不信也。若夫窦臮、张怀瓘所着,则特详矣。臮之言曰:「岐州雍城南有周宣王猎碣十枚,并作鼔形,上有篆文,今见打本,石寻毁失。」怀瓘《书断》曰:「甄丰定六书,二曰竒字,即史籀体,与古文小异,其迹有石鼓文存焉,盖讽宣王畋猎之作也。」不知二子此语,亦皆臆度言之耶?或其尝有所本也?岐阳石鼔文二【鼔文】欧文忠曰:「十鼓之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字,不可识者过半。即韩歌所谓『牧童敲火,牛砺角,年深岂免有阙』画者也。就其文之可晓者言之,有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者,《车攻》语也。有曰:『其鱼维何?维鱮及鲤。何以标之?维杨及柳』,则兼记田渔也。凡此数语之可读者,又苏文忠所谓『众星错落,仅名斗者』也。夫其语既与《车攻》诗合,而其所记田渔又与《车攻》相似,且其字体又为大篆,而籀又宣王之史也。合此数者,若皆可以归诸宣王,则无怪乎説者云然矣。然古事有可参例者,《五子之歌》即大禹贻后之训,伊尹之三风十愆,又皆成汤之本语也。此乃世臣子孙举扬先训,以明祖述之自耳。则鼔语偶同《车攻》,安得便云宣诗也?惟其字正作籀体,似为可证,而大篆未必剏于史籀,古载又有可攷也【辨在后】舎此二説,则无所执据以名宣鼔矣。如予所见,则谓此鼓不为宣鼔,而当为成王之鼓也。」岐阳石鼓文三【宣王田洛,成王搜岐】左氏昭四年椒举言于楚子曰:「成有岐阳之搜。」杜预曰:「成王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也。」杜预之为若言也,虽不云搜岐之有遗鼔,而谓成搜之在岐阳者,即古鼔所奠之地也。然则鼔记田渔,其殆成王之田之渔也欤?宣王固尝出镐而东猎矣,其地自属东都,故曰「四牡庞庞,驾言徂东」。徂东云者,以方言之,则是自镐出洛也。岐在丰西三百余里,安得更云徂东也?则鼓辞不为《车攻》之辞,亦已明矣。鼔辞既不为《车攻》之辞,则何据而云宣王之鼓也?今去古逺,事之出于传疑者,不敢不存其旧,等之其为可疑焉。且从一据之明者而主之,犹愈于泛漫臆度者也。故予惟椒举之言,既能明记岐搜为成王之搜,则其不能明记此搜之有鼓虽为不备,若较之唐语絶无的据,而专用籀体定为宣王之物者,其説差有本祖也。古田狩与后世不同,名为从田,其实阅武,其事则登兽数获,其意则致众而耀武。故武王初集大统,因伐兽而陈天命,以镇抚在会之诸侯,己遂识之于防者,所以扬威传逺,使来今共见焉耳也。此古人▯武识事之深意也。然则岐阳之记搜也以鼔,而武成之记事也以防,以防以鼓其物虽异,而托物传逺则一意也。岐阳石鼔文四【古刻石,汉石鼔】古今常言刻石起于秦世,泰山、邹峄是其事矣。然方秦皇之议刻山也,其羣臣上议已曰:“古之帝者,犹刻金石以自为纪,则刻石之与刻金,其所自来,皆在秦前矣。”若夫斵石为鼓,不可考击,而遂刻文其上,则三代之前无有两闻,非诚无也,世逺故也。古之刻金者,如汤盘、栒鼎,即其最著者矣。而盘之与鼎,皆铸金为之,则遂可盛可烹,皆适于用,见者但玩其辞,不骇其异也。今其此鼔,则石为之质,既已不可考击,而专著其辞,故人莫明其用,且惊且疑也。然而武成识政于防策之为物,岂其可为用器也欤?盖古人托物见意,不主乎物,而主乎所勒之辞,故在盘、在鼎、在策,皆无间也。今其伐石为鼔,则意又可料矣。田渔必用众,致众必以鼔,因其鼓之入用,而斵石象之,因以记事焉。是其托物为久,正与铸金、刻金共一意也。故秦臣之言铭刻者,遂兼举金石也。古来托物记事,决不止于盘、鼎、策三物矣,而此三物偶▯于后焉耳。后汉桥元【本字讳】之庙,有石钲、石钺以及石鼔,而蔡邕与为铭辞【见蔡邕集】则曰:“是用镂石作兹钲钺军鼔,陈之东阶,以勒公文武之勲焉。”邕之谓勲者,盖桥尝克平鲜卑也。钲、钺、鼓三者,皆军旅间用器,而三器同为一辞,则古来识事于石,岂必专为鼔形?顾岐阳田渔,其用在鼓,而因用以着辞焉耳。而他器自可类推也。汉距三代未逺,古制犹有存者,邕最知古,故能橅肖古制,与桥勲为明,而石鼔源流赖之以存也。《诗》于典刑、老成配对而言,邕其兼之,可尚也矣。岐阳石鼓文五【籀体】

译记载地理的人没有留下记录,尤其令人惋惜。” 按照志书这段话,世人知道有岐阳石鼓,是从唐代才开始的;苏勉、欧阳询、褚遂良三人确实是最早提及它的人,隋代以前还没有记载。因此欧阳修虽然非常看重它的笔画,认为不是史籀不能写成,却深深怀疑它既然如此奇特古老,从周代到隋代经历数千百年,为什么没有人采录?开元以后,张怀瓘、韦应物、韩愈都直接说它是宣王的鼓。然而详细考察他们的话,实际上都是凭臆测推断,因为没有人明确说明这种说法根据哪部书、传自什么人。难怪欧阳公不相信。至于窦臮、张怀瓘所写,记述尤其详细。窦臮说:“岐州雍城南面有周宣王田猎时留下的石碣十枚,都做成鼓形,上面有篆文;现在能看到拓本,但石鼓不久就毁失了。”张怀瓘《书断》说:“甄丰厘定六书,其中第二类是奇字,就是史籀的字体,和古文略有不同;它的遗迹有石鼓文保存下来,大概是讽谏宣王田猎的作品。”不知道这两人的话是否也都是凭臆测而说,还是曾经有所依据?岐阳石鼓文二【鼓文】。欧阳修说:“十面石鼓的文字,能够看见的有四百六十五字,不能辨识的超过一半。这正是韩愈诗中所说的‘牧童敲火,牛磨犄角,年代久远,怎么能免于残缺’的情形。就其中可以理解的文字说,有‘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整齐’,这是《车攻》诗中的话。有‘那鱼是什么?是鳊鱼和鲤鱼。用什么作标记?是杨树和柳树’,则兼记田猎和捕鱼。以上这些能够读懂的几句话,又正如苏轼所说‘群星错落,只有斗宿还叫得出名字’。这些文字既然与《车攻》诗相合,所记田猎、捕鱼又与《车攻》相似,而且字体是大篆,史籀又是宣王的史官;把这些因素合在一起,似乎都可以归于宣王,那么传说如此也就不奇怪了。然而古代也有可以参照的事例:《五子之歌》是大禹留给后代的训诫,伊尹所说的三风十愆,也都是成汤的原话。这是后世臣子和子孙称扬先祖的训诫,以表明自己继承祖法。因此石鼓文字偶然同《车攻》相同,怎么能马上说它就是宣王的诗呢?只是它的字体确实是籀体,似乎可以作为证据;但大篆未必创始于史籀,古代记载还有可考之处【辨析见后文】。除去这两种说法,就没有可以据以称为宣王石鼓的凭据了。依我所见,这些石鼓不应称为宣王石鼓,而应当是成王的石鼓。” 岐阳石鼓文三【宣王田猎于洛,成王在岐地搜狩】。《左传》昭公四年,椒举对楚王说:“成王有在岐阳举行搜狩的事。”杜预说:“成王从奄地回来,在岐山南面举行大规模搜狩。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杜预这样说,虽然没有说成王在岐地搜狩留下了石鼓,但他认为成王搜狩发生在岐阳,而岐阳正是古代石鼓所在的地方。这样看来,石鼓记载田猎、捕鱼的内容,大概是成王田猎、捕鱼的事情吧?宣王确实曾从镐京向东出猎,但那个地方属于东都,所以《车攻》说“四匹公马肥壮,驾车前往东方”。所谓前往东方,按方位说,就是从镐京出发到洛邑。岐地在丰邑以西三百多里,怎么还能说是向东前往?那么石鼓文字不是《车攻》诗的文字,也已经很清楚了。既然石鼓文字不是《车攻》诗的文字,又根据什么说它是宣王的石鼓?如今距离古代遥远,对于出自传闻、难以确证的事情,不敢不保存旧说,只能把它们同样看作可疑。况且依据明确的证据来作主张,总比毫无根据、笼统臆测要好。因此我只依据椒举的话:他既然明确记载岐地搜狩是成王的搜狩,虽然没有明确记载这次搜狩有石鼓,仍然是不完备的;但同唐代诸说完全没有确切依据、只凭籀体便断定是宣王之物相比,这个说法多少有其根源。古代田猎和后世不同,名义上叫作随从田猎,实际上是检阅武备;其做法是登高驱赶野兽、计算捕获的数量,其用意是召集众人并炫耀武力。所以武王刚刚建立统一的政权时,便借伐取野兽来陈明天命,以镇抚会集的诸侯,随后又把这件事刻记在防地,用来宣扬威势、流传后世,使后代和当时的人都能共同看到。这就是古人借助武力刻记事情的深意。那么岐阳用石鼓记载搜狩,武成用石策记载政事;用石策和石鼓,所托之物虽然不同,但借助物件使事情流传久远,意义是相同的。岐阳石鼓文四【古代刻石,汉代石鼓】。古今通常都说刻石起源于秦代,泰山、邹峄山刻石就是事例。然而当秦始皇商议刻山时,他的群臣上奏已经说:“古代的帝王,尚且刻金石来给自己作纪念,那么刻石和刻金的做法,其来源都在秦代以前。”至于把石头凿成鼓形,不能敲击,却在上面刻写文字,这种事在三代以前很少听闻,并不是真没有,只是年代久远而已。古代刻金的器物,如汤盘、栒鼎,就是最著名的例子。盘和鼎都是把金属铸成器物,既可以盛物,又可以烹煮,都适合实际使用;见到它们的人只会玩味文字,不会因其形制奇异而惊疑。现在这些石鼓以石头为材料,既不能敲击,又专门刻写文字,所以人们不知道它的用途,既惊讶又疑惑。然而武成把政事刻记在防策上,那种东西难道是实用器物吗?古人借助物件显现意旨,并不在意物件本身,而在意刻写其上的文辞;因此刻在盘上、鼎上、石策上,都没有区别。如今把石头凿成鼓形,其用意也可以推知。田猎、捕鱼必须使用众人,召集众人必须击鼓;于是因为鼓有实际用途,便凿石仿制鼓形,并借此刻记事情。这种借助物件使事情长久保存的做法,正与铸金、刻金的用意相同。所以秦国臣子谈到铭刻时,便把金和石一并举出。古来借助物件记载事情,绝不只限于盘、鼎、石策三种器物,只是这三种偶然流传到了后世。东汉桥玄庙中有石钲、石钺以及石鼓,蔡邕为它们撰写铭文【见《蔡邕集》】,说:“因此雕刻石头制作这些钲、钺和军鼓,陈列在东阶,用来刻记桥公文治武功的功勋。”蔡邕所说的功勋,是因为桥玄曾经平定鲜卑。钲、钺、鼓三种东西,都是军旅中使用的器物;三种器物却共同使用一篇铭文,那么古来把事情刻在石头上,难道一定要做成鼓形吗?只是岐阳田猎、捕鱼时用的是鼓,所以因其用途而刻写文字罢了。其他器物也可以类推。汉代距离三代不远,古代制度还有保存;蔡邕最懂古制,所以能够仿照古制,说明桥玄的功勋,石鼓的源流也有赖于此得以保存。《诗经》把典型、老成相互配对来讲,蔡邕兼有这两种长处,是值得称许的。岐阳石鼓文五【籀体】。

世传大篆起于史籀,是谓宣王之前未有此体。故唐世诸人因其体之为籀也,而遂指之以为宣鼓其亦近似而实可疑也。安知成王之世,籀体不已有萌,而史籀亦其承述此体者欤?盖艺文志记史、苍两学曰:「史籀十五篇,苍颉一篇。」顔师古之于释籀,则曰:「史籀,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也。」于释苍颉篇则曰:「上七章,李斯作;爰歴六章,赵高所作也。」晋人衞常【本字讳】曰:「斯、高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名为小篆。」则小篆固出于大篆矣。至其对鸟迹立论,则遂通指籀篆以为古文子孙矣,不曰史籀别为一种也。常之説曰:「宣王时史籀始着大篆,或与古同,或与古异。」则知史籀之体名为大篆者,亦取古文而斟酌用之,非籀自剏也。王莽时甄丰考定六书,目不立籀书一体。其一曰古文,则孔氏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三曰篆书,即秦篆也。秦篆即小篆也。是甄丰六书元无籀体,而丰也亦不能即古文体中别白何者之为籀体也。则谓籀体剏始于籀者,未必确也。又如汲冡遗书,字体最古,而自《易经》以至魏之安厘,字体数四,其变世但见其体为数体,而无能言何体之始于何世也。则世人岂可闻大篆之为籀体,而即谓鼔字之为籀书,籀书之为宣王时物也?此予所以不安于唐人之论,而详此审是也。岐阳石鼔文六鼔之数十,先时散弃于凤翔之野,郑余庆取寘夫子庙中,尚亾其一。国朝皇祐四年,向传师求诸民间得之,而后十鼔乃足。当张怀瓘之为《书断》也,其登载能书人姓名至卢藏用而止,考其时则▯宗以后人也。其曰“石鼓文”,即竒字之存者矣,则此时鼔石尚在也。至窦臮但见墨本而曰“石寻毁失”,则在郑余庆未尝寘庙之前矣。至韩退之则曰“十鼓只载数骆驼”,则是因余庆收徙而其石得存也【余庆与韩同仕宪宗朝】绍兴壬子,福唐郑昻得洪庆善所遗石鼔墨本,即用退之《石鼓诗》韵次和谢之,其自防曰:“昻贡▯辟雍,时常徘徊鼓下,以旧本校之,字又差讹矣。”兵燹以来不知何在。莆田郑樵着《石鼔考》,其文多至数百千言,谓鼔入辟雍及保和殿皆与昻同,或得之于昻也。樵之博固可重,而语多不审。予尝论辨正之,文多不录。岐阳石鼓文七韩退之但得墨本而诗之,其曰:“张生手持石鼔文,劝我试作石鼔歌”是也。及东坡苏氏则亲见石鼔矣,其诗曰:“冬十二月岁辛丑,我初从政在鲁叟,旧闻石鼔今见之,文字郁律龙蛇走,强推偏旁推防画,时得一二遗八九”是也。东坡初仕为▯翔府推官,石鼔在焉,故得而亲见之也。予之取古辞而叙辨石鼓也,非独不曾见石鼓亦复不见墨本,独因郑樵模写其字之可晓者而随用其见以为之辨。南劒州州学以郑本锓木,予既得版本,遂随事而为之辨。绍熙辛亥,有以墨本见示者,建康秦丞相家藏本也,防画糢糊皆不可读,而其粗可晓解者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此即东坡所谓“众星错落,仅名斗者”也。郑樵南劒本,其成字而粗可读者,比东坡又多,特不知郑本所传奚自耳。东坡自记其所览曰:“其词云:‘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其鱼维何,维鱮及鲤,何以贯之,维杨及柳’,维此六句可读,余多不可通。”此二十四字盖东坡仕岐而于鼔上见之,其曰“何以贯之,维杨及柳”,而郑本乃作“檦益”,疑郑本不真也。又有异者,古传鼔有十,中失其一,皇祐间向传师得之,而十鼔复足。秦丞相家本有传师自跋,乃云:“其第十鼔最小,其文亦不相类,寻访得之,形半坏而书体是,遂易去小鼔而寘其所得之鼔。”又不知何世何年好事者怅其不足而剏为一鼔以补足之也。

雍录巻九

译世间相传大篆起于史籀,这就是说,宣王以前还没有这种字体。因此唐代诸人因这种字体是籀体,便指认它为宣王时的字体;这种说法似乎接近事实,实际上却很可疑。怎么知道成王时代籀体还没有萌芽,而史籀也只是承继、阐述这种字体的人呢?《艺文志》记载史籀、苍颉两种字书说:“史籀十五篇,苍颉一篇。”颜师古解释“籀”字时说:“史籀,是周宣王的太史所作的大篆十五篇。”解释《苍颉篇》时说:“上七章是李斯所作,爰历六章是赵高所作。”晋人卫常【本字讳】说:“李斯、赵高都取法史籀大篆,只是略有省略和改动,称为小篆。”这样看来,小篆本来确实出于大篆。至于他论说鸟迹时,便把籀篆一概看作古文的后代,并没有说史籀另外创立了一种字体。卫常说:“宣王时史籀开始创制大篆,有的地方与古文相同,有的地方与古文不同。”由此可知,史籀字体之所以称为大篆,也是取用古文而斟酌变化,并不是史籀独自创始的。王莽时甄丰考订六书,目录中没有把籀书列为一种字体。其中第一种是古文,即孔氏墙壁中发现的文字;第二种是奇字,即与古文不同的字体;第三种是篆书,即秦篆。秦篆就是小篆。由此可见,甄丰所定的六书中原本没有籀体,甄丰也不能在古文体中分辨出哪一种就是籀体。因此说籀体由史籀创始,未必准确。又如汲冢遗书,字体最为古老,从《易经》一直到魏国安厘王时期,字体有四种左右;它们随时代变化,只能看出字体有几种,却没有人能说清哪一种字体始于哪个时代。这样,世人怎么能只听说大篆是籀体,便说“鼔”字属于籀书,籀书是宣王时代的东西呢?这就是我对唐人的说法感到不安,所以详细考察、辨明其中是非的原因。岐阳石鼓文六 世间传说石鼓有十个,早先散失弃置在凤翔郊野,郑余庆把它们取来安置在孔子庙中,但仍少了一个。宋朝皇祐四年,向传师向民间寻访得到一个,这以后十个石鼓才齐全。张怀瓘撰写《书断》时,所列善于书法者的姓名只记到卢藏用为止;考察年代,卢藏用是玄宗以后的人。他所说的“石鼓文”,就是当时保存下来的奇字,可见那时石鼓仍在。到了窦臮,他只见到墨本,却说“石鼓不久便毁失了”,这应是在郑余庆尚未把石鼓安置到孔庙以前。至于韩退之说“十鼓只载数骆驼”,则是因为郑余庆收取并迁移石鼓,石鼓才得以保存【郑余庆与韩愈同在宪宗朝任官】。绍兴壬子年,福唐人郑昻得到洪庆善遗留的石鼓墨本,便依照韩愈《石鼓诗》的韵作诗唱和,并写诗致谢。他在跋文中说:“我在辟雍任职,常常徘徊在石鼓下面,用旧本校对,发现文字又有差讹了。”自从兵火以来,不知这些石鼓现在在哪里。莆田人郑樵撰写《石鼓考》,文字多达数百千言,说石鼓进入辟雍以及保和殿的经过都与郑昻所说相同,或者就是从郑昻那里得到的。郑樵学识广博,固然值得重视,但说法多不审慎。我曾经加以考辨订正,因文字很多,这里不全部记录。岐阳石鼓文七 韩退之只是得到石鼓的墨本,作诗咏叹它,诗中说:“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就是这个意思。到了东坡苏轼,则亲自见到了石鼓,他的诗说:“冬十二月岁辛丑,我初从政在鲁叟,旧闻石鼓今见之,文字郁律龙蛇走,强推偏旁推点画,时得一二遗八九。”东坡初次任官时担任凤翔府推官,石鼓正在那里,所以能够亲自看到。我引用古辞并叙述、辨析石鼓,并不是因为我曾见过石鼓;我也没有见过墨本,只是根据郑樵摹写中那些可以辨认的字,随手采用他的见解来作辨析。南剑州州学把郑樵的本子刻在木板上,我得到这个版本后,便根据各项内容作辨析。绍熙辛亥年,有人拿墨本给我看,那是建康秦丞相家所藏的本子;其中点画模糊,都无法阅读,但大略可以辨认的有:“我车既攻,我马既同”。这就是东坡所说“众星错落,仅名斗者”的情形。郑樵南剑州刻本中,已经成字而大致可读的地方,比东坡所见又多,只是不知道郑本所传承的来源是什么。东坡亲自记下他所看到的文字说:“上面的文辞是:‘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其鱼维何,维鱮及鲤,何以贯之,维杨及柳。’只有这六句可以读懂,其余大多无法通晓。” 这二十四个字,大概是东坡任职凤翔时在石鼓上看到的。他所说“何以贯之,维杨及柳”,郑本却写作“檦益”,因此怀疑郑本不是真本。还有一点不同:古代相传石鼓有十个,中间遗失了一个,皇祐年间向传师得到它,十鼓又齐了。秦丞相家所藏本有向传师的题跋,说:“第十个石鼓最小,文字也与其他石鼓不相同;后来寻访到一个,形体已经半毁,但书体相同,于是便把小鼓换下,安置所得的石鼓。”又不知道哪个时代、哪一年,有好事者遗憾石鼓数目不足,便仿造创制了一个石鼓来补足。《雍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雍录巻十      宋 程大昌 撰铜人铸铜为狄象,始于秦世。汉亦仿铸,而又增大。后汉以及曹魏,都于洛阳,尝有所徙寘,故记载叅互,无所归宿。此虽不系治乱,而攷古者不容昩昩。今枚别而着之。秦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见于临洮。是岁,始皇初并六国,喜其为已瑞,销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三辅旧事》曰:「铸金狄,立阿房殿前。」师古曰:「即翁仲也。」《黄图》曰:「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人,立于宫门,坐髙三丈,铭其后曰:『皇帝二十六年,初并天下,改诸侯为郡县,一法律,同度量。大人来见临洮,其长五丈,足迹六尺。』铭李斯篆,蒙恬书。」按此数説或云立,或云坐,以文考之,则云坐者是也。盖《黄图》先云「立于宫」者,犹言设此金人云耳,而非谓其象之立乎宫门也。故《黄图》又申言金人坐殿前也。《汉魏春秋》曰:「魏明帝铸翁仲,坐司徒府前。」此之翁仲,固魏明帝之所剏铸,然其铸之之橅实本诸秦,则其坐而不立,亦必仿秦也。故予得以知其坐象之为是也。金人之外,更有一台,高及三丈,而董卓并销为钱。既曰有台,则可以见其坐而不立矣。汉兴,移寘长乐宫、大夏殿。《长安志》先叙秦宫,引《三辅故事》云:「大夏殿,始皇所造,后于汉长乐宫。」又引《三辅故事》云:「汉徙秦金狄,寘长乐、大夏殿前。」则谓自阿房移寘长乐者是也。盖汉世阿房宫室已自不存,则铜人无由尚在阿房也。及董卓入关,悉锤破铜人、铜台,以为小钱。铜台即前云坐高三丈者是也。《英雄记》曰:「大人见临洮,而铜人铸临洮;生卓而铜人毁,天下大乱,有以也。」余二人,魏明帝欲徙洛阳,载至霸城,重不可致,便留之霸城。《汉葪子训传》曰:「人有于长安东霸城见子训与一老翁共摩挲铜人曰:『适见铸此,巳近五百年。』」李贤注曰:「秦始皇二十六年铸,至此四百二十余年。」前汉秦世所铸,特然铜人耳。汉武帝从而增益之,故建章、甘泉所铸者,人既持盘,盘又加杯,是为捧盘金人也。若自此两宫以外,徒人而无盘者,尚不在此数也。《庙记》曰:「汉武帝即建章作神明台,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三辅故事》:「盘高二十丈。」《长安记》曰:「仙人掌大七围,以铜为之。」魏文帝徙铜盘,盘折,声闻数十里。此汉世建章之铜人也。《黄图》曰:「甘泉宫通天台上有承露盘,仙人掌擎玉杯,以承云表之露。」元▯间,自毁椽桷,皆化为龙▯,随风雨飞去。此即甘泉之铜人也。《三辅故事》曰:「武帝作铜露盘承天露,和玉屑服之,欲以求仙。」班固《西都赋》曰:「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之混浊,鲜颢气之清英。」张衡《西京赋》曰:「立脩茎之仙掌,承云表之清露,屑琼蘂以朝餐,必性命之可度。」按凡此记此赋,皆指武帝所铸捧盘承露也。成毁徙移武帝自铸人以外,别为物象者不一。上林则有飞廉观,飞廉神禽也。建章则有▯阙,所谓上觚棱而栖金爵者是也。龙楼门则有铜龙,金马门则有铜马,柏梁台则有铜柱,皆铸铜为之。《黄图》曰:汉明帝永平五年,至长安取飞廉,并铜马置之西门外,为平乐观。董卓悉销以为钱。《魏略》曰:明帝景初元年,徙长安诸钟虡、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仍大发卒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东都司马门外。又《汉魏春秋》曰:明帝徙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于霸城。故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叙云:魏明帝青龙九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孝武捧露盘仙人,欲立置前殿。宫官既坼盘,仙人临载乃澘然泣下。其歌曰:「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逺波声小。」説

译钦定《四库全书》《雍录》卷十    宋代程大昌撰 铜人 铸造铜制的狄人形象,始于秦代。汉代也仿照铸造,而且把形体做得更大。东汉以及曹魏的都城都在洛阳,铜人曾经有迁移安置的事,所以史籍记载彼此参杂,难以确定其归宿。这件事虽然不直接关系到国家的治乱,但考证古事的人不能对此昏昧不明。现在分别列举并记述如下。秦 《史记》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有身高五丈、脚长六尺的巨人,全部穿着夷狄服装,共十二人,出现在临洮。这一年,始皇刚刚兼并六国,认为这是祥瑞,便销毁天下兵器,铸造十二个金人来仿照他们。《三辅旧事》说:“铸造金狄,立在阿房殿前。”颜师古说:“就是翁仲。”《黄图》说:“收取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熔刀剑箭镞,铸成十二个金人,以削弱天下人的武力,安置在宫门处;金人坐高三丈,背后铭刻道:‘皇帝二十六年,刚刚兼并天下,把诸侯国改为郡县,统一法律,统一度量衡。巨人出现在临洮,身高五丈,脚印六尺。’铭文由李斯用篆书书写,蒙恬书写。”考察这些说法,有的说金人站立,有的说金人坐着;根据铭文考察,说坐着的是正确的。《黄图》先说“立在宫中”,只是说设置这些金人,并不是说金人的形象站立在宫门中。所以《黄图》又进一步说金人坐在殿前。《汉魏春秋》说:“魏明帝铸造翁仲,坐在司徒府前。”这里的翁仲确实是魏明帝创制铸造的,但它的铸造形制实际上取法于秦代,因此它坐着而不站立,也一定是仿照秦代。所以我能够知道金人作坐姿才是正确的。金人之外,还有一座高达三丈的铜台,后来董卓把它们一起销熔铸钱。既然说有铜台,就可以看出金人是坐着而不是站着的。汉朝兴起后,把它们迁移安置到长乐宫、大夏殿。《长安志》先叙述秦代宫殿,引《三辅故事》说:“大夏殿是秦始皇所造,后来归于汉代长乐宫。”又引《三辅故事》说:“汉朝把秦代的金狄迁来,安置在长乐宫、大夏殿前。”这说明它们确实是从阿房宫迁到长乐宫的。汉代时阿房宫的宫室已经不存在,铜人不可能还在阿房宫。董卓进入函谷关后,把铜人、铜台全部捶毁,铸成小钱。铜台就是前文所说高三丈、供金人坐着的铜台。《英雄记》说:“巨人出现在临洮,于是铸造铜人;董卓出生后铜人被毁,天下大乱,是有原因的。”其余两个铜人,魏明帝想迁到洛阳,运到霸城后因太重无法继续运输,便留在霸城。《汉桓子训传》说:“有人在长安东面的霸城看见子训和一位老翁一起抚摸铜人,说:‘刚才看见铸造它们,已经接近五百年了。’”李贤注说:“秦始皇二十六年铸造,到这时已有四百二十多年。” 前汉 秦代铸造的只是铜人而已。汉武帝又在此基础上增加铸造,所以建章宫、甘泉宫所铸的铜人,手里拿着盘,盘上又加放杯子,称为捧盘金人。至于这两宫以外,还有只铸成人形而没有盘子的铜人,尚且不计入这个数目。《庙记》说:“汉武帝修建章宫时建造神明台,台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伸掌捧着铜盘玉杯,用来承接云层之上的露水,和着玉屑服食,以求成仙。”《三辅故事》说:“盘高二十丈。”《长安记》说:“仙人掌大七围,用铜铸成。”魏文帝迁移铜盘时,盘折断了,声音传到几十里外。这就是汉代建章宫的铜人。《黄图》说:“甘泉宫通天台上有承露盘,仙人掌托着玉杯,用来承接云层之上的露水。”元▯年间,铜人的椽桷自行毁坏,都化作龙▯,随风雨飞走。这就是甘泉宫的铜人。《三辅故事》说:“武帝铸造铜露盘承接天露,和着玉屑服食,想借此求仙。”班固《西都赋》说:“举起仙人的手掌承接露水,竖起两根金色高柱,超越尘埃的混浊,吸纳清新纯洁的浩然之气。” 张衡《西京赋》说:“树立修长枝干的仙人掌,承接云层之上的清露;把琼玉花蕊研碎,作为早晨的食物,这样性命一定可以长久。”考察这些记载和赋文,都是指汉武帝铸造的捧盘承露铜人。成毁徙移 汉武帝铸造铜人之外,还铸造了各种不同的物象。上林苑有飞廉观,飞廉是神禽。建章宫有▯阙,就是所谓“登上觚棱、栖息金爵”的建筑。龙楼门有铜龙,金马门有铜马,柏梁台有铜柱,都是用铜铸造的。《黄图》说:汉明帝永平五年,到长安取来飞廉和铜马,把它们安置在西门外,作为平乐观的陈设。董卓把它们全都销熔铸钱。《魏略》说:明帝景初元年,迁移长安的钟虡、骆驼、铜人、承露盘;铜盘折断,铜人太重无法运走,便留在霸城;又大量征发士卒铸造两个铜人,称为翁仲,排列坐在东都司马门外。又《汉魏春秋》说:明帝迁移铜盘时,盘折断的声音传到几十里外,金狄有的流泪,因此留在霸城。所以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的序文说:魏明帝青龙九年八月,下诏命宫官驾车向西,取汉孝武帝捧露盘的仙人,想把它安置在前殿。宫官拆下铜盘,仙人临上车时竟悲伤地流下眼泪。诗歌说:“魏国官员驾车指向千里之外,东关的酸风刺入眼睛。徒然带着汉代的月亮走出宫门,思念君王,清泪像铅水一样流下。衰败的兰草在咸阳道路上为行客送行,假如上天有感情,上天也会因此衰老。带着铜盘独自走出,月色荒凉;渭城已经远去,水波的声音也变得微小。” 辨说

秦铸铜为长狄之象,既倡怪矣。武帝置铜盘承露,和玉屑,欲以求仙,则又增怪也。至其它铸铜以为物象,如马龙、▯飞廉之类,则皆务以竒怪自喜者也。后汉及魏慕其竒怪,而靳于剏费,乃欲移巳铸之象而致之于洛,为其事小,故史传不尝详载,因此而异説甚多。今直即诸书之记徙移者而评之。若霸城之象,诚为魏氏所移,则葪子训生于汉末,铜人尚在长乐,而霸城乃在城外,子训行人也,霸城固能来往,而安能即长乐宫庭而摩挲之也。若谓为董卓销铸之余,则卓也志在得铜,惟多是务,先此洛阳铜物,卓已尽毁,此之金狄各重千斤,为铜益多,安肯销十存二而待魏人之徙移也?则霸城所弃二狄决不在魏文帝之世矣,其先后可攷也。若使魏方来徙,人存而盘已折,则承露之具不全,魏人安肯载之以东也?则《汉魏春秋》之説又不可信矣。至谓铜人就载泣下,则怪之又怪者也,李贺所叙又并此而加怪焉者也。然贺之诗辞曰:「衰兰送客咸阳道」,又曰:「渭城已逺波声小」,咸阳、渭城皆在渭北,若铜人自此地徙移,则必自甘泉来,甘泉铜盘元▯间既已摧毁,虽其椽桷亦化龙▯则汉孝明之世已无铜人可徙,而况能及曹魏也乎?则谓携盘而出咸阳、渭城者又谬也。况魏明帝青龙之五年已自改为景初元年,则魏世自无青龙九年,贺之説出于妄信,至此益可见矣。又况人盘力重,长乐正在平地,徙之尚折,甘泉山高险,一名车盘,为其不可直度,而须迂向取径,若车盘然,此之铜人岂可全体移载也哉?若予所见则有异矣,《华峤后汉书》曰:「明帝至长安,取飞廉并铜马,置上西门平乐观。」故张平子赋之曰:「其西则平乐都场,龙雀蟠蜿,天马半汉。」是也。然则汉武所铸如飞廉、龙马之属,后汉明帝皆尝迎而取之,其人力可胜者巳,遂致之洛都矣,独金狄重不可前,乃遂弃诸霸城而已。然则徙移铜人者,廼汉之明帝,而非魏之明帝也。《魏略》所言,正是误认汉明以为魏明,世人随而和之,不足凭矣。至《魏略》谓魏明别铸翁仲,则实有其理。盖霸城二狄,汉明虽尝移弃,而魏明慕乡不已,卒自剏铸,此则好竒之故,理之必致也。世人但见魏明剏铸二狄,故并移弃霸城者而归之魏明也。若谓汉明时已尝补铸,则董卓先在东都,凡其龙马皆尝取之,以为钱材,决不肯毁小而存大,此自可以意逆也。崔浩之注《汉书》也,尝曰:“藁街在铜驼陌中。”顔师古讥之曰:“洛阳则有铜驼陌,长安无也。”今从《魏略》推之,景初元年既尝徙长安钟虡骆驼,则洛陌之駞,安知不自长安徙来也?则恐崔浩所知,师古或未尽闻也。以是知博物之难也。笔槖赵充国传》曰:「张安世持槖簪笔,事孝武帝数十年。」张晏曰:「槖,契囊也。近臣负槖簪笔,顾问,或有记也。」师古曰:「槖,所以盛书也。有底曰囊,无底曰橐。簪笔者,挿笔于首也。」东西厢【房,序西清;朶殿,翼室】周昌传:吕后侧耳于东厢听。师古曰:正寝之东西室皆曰箱。箱言似箱箧之形。晁错传:吴楚反,景帝问袁盎计安出,盎请屏人,错趋避东箱。按此两传,寝者露寝正殿也,正殿两旁有室即厢也。车之有箱,亦其义也。《诗》曰:东有牵牛,不可以服箱。与厢同也。夫殿旁惟其有房也,故吕后得以侧耳而听昌语,晁错亦遂得以趋避其中也。叔孙通传:着长乐朝仪,百官班定,皇帝辇出房。房即箱也。《唐志》:元日、冬至大朝会宴蕃国王,设黄麾仗,文武班集,皇帝歩出西序门,索扇,扇合,皇帝升御座,扇开。夫唐仪之出序,即汉仪之谓出房也。司马相如传:青龙蚴【一紏反】蟉【力紏反】于东箱,象舆蜿蝉【音善】乎西清。师古曰:西清者,西箱清浄之处也。其东曰箱,以形言也,即上文谓殿旁之房也。其西曰清,以清浄言也,谓其地严洁无嚣尘也。赋体贵文,故变新以言耳,其实一也。扬雄传:甘泉赋曰:溶方皇于西清,西箱清闲之处也。义亦同也。书之翼室,以鸟翼为义也。今世之名朶殿者,取花枝旁出为义也,皆从东西厢而展转立名者也。此之称谓歴世既熟,廊庑阁閤不必包殿为房,亦可名以为箱也。本朝汴京大内御药院太清楼在西,祖宗书阁自龙图以下皆在其前,故进职带殿阁者训辞多用西清,正本此也。罘罳

译秦代铸铜制成长狄的形象,已经是倡导怪异了。汉武帝设置铜盘承接露水,和玉屑服食,想借此求仙,则更加怪诞。至于其他用铜铸成各种物象,如马、龙、▯、飞廉之类,都是以奇异怪诞为能事而自我欣赏。东汉和曹魏羡慕这种奇怪的形制,却吝惜重新铸造的费用,于是想把已经铸成的物象迁往洛阳;因为事情不大,史书传记没有详细记载,因此产生了许多不同说法。现在直接根据各书关于迁移的记载来评论。假如霸城的铜人确实是魏氏迁去的,那么汉末的桓子训出生时,铜人还在长乐宫,而霸城在城外;子训是行人,霸城本来可以往来,但他怎么能进入长乐宫廷抚摸铜人呢?假如说它们是董卓销毁铜器后剩下的,那么董卓的意图在于取得铜,只求数量多;此前洛阳的铜器,董卓已经全部毁掉。这两个金狄各重千斤,含铜很多,他怎么肯销毁十个而留下两个,等着魏人来迁移呢?所以霸城所弃的两个金狄,绝不会是在魏文帝时遗弃的;它们的先后关系可以考察出来。假如是魏人来迁移时,铜人还在而铜盘已经折断,那么承露器具已经不完整,魏人怎么肯把它运到东边去?这样,《汉魏春秋》的说法又不可信。至于说铜人装车时流泪,这已经是怪异中的怪异;李贺的叙述又在此基础上增添了怪诞。然而李贺诗中说:“衰兰送客咸阳道”,又说:“渭城已远波声小。”咸阳、渭城都在渭水北岸,假如铜人从这些地方迁走,就一定是从甘泉宫运来。甘泉宫的铜盘在元▯年间已经毁坏,连椽桷也化作龙▯飞走了,那么到汉孝明帝时已经没有铜人可以迁移,更不可能留到曹魏。这样说带着铜盘走出咸阳、渭城,也是错误的。况且魏明帝青龙五年已经改元为景初元年,魏代根本没有青龙九年;李贺的说法出于轻信妄传,这一点到这里更加明显。何况铜人和铜盘都很沉重,长乐宫正在平地,迁移时尚且使铜盘折断;甘泉山高而险,有一处叫车盘,因为无法直行,必须绕道取路,正如车盘绕行一样。这样的铜人哪里能够完整地搬运呢?依我所见,情况另有不同。《华峤后汉书》说:“明帝到长安,取来飞廉和铜马,安置在上西门平乐观。”所以张衡《西京赋》说:“西边是平乐大场,龙雀盘旋蜿蜒,天马高及半空。”说的就是这件事。那么,汉武帝铸造的飞廉、龙马一类物象,东汉明帝确实都曾迎取;这些物象是人力能够搬运的,于是运到了洛阳都城。只有金狄太重,无法前进,所以只好弃置在霸城。由此可知,迁移铜人的其实是汉明帝,而不是魏明帝。《魏略》所说的,正是把汉明帝误认为魏明帝,世人又随之附和,不足以凭信。至于《魏略》说魏明帝另外铸造翁仲,这确实有道理。霸城的两个金狄,汉明帝虽曾迁移却弃置在那里;魏明帝对它们仰慕不已,最终自己创制铸造,这正是喜好奇异所必然导致的结果。世人只看到魏明帝创铸两个金狄,便把霸城弃置的两个也一并归于魏明帝。假如说汉明帝时已经补铸过,那么董卓当时先在东都洛阳,凡是龙马等铜像都曾取来作为铸钱材料,绝不会毁掉小的而留下大的;这一点完全可以据情理推知。崔浩注《汉书》时曾说:“藁街在铜驼陌中。”颜师古讥讽他说:“洛阳有铜驼陌,长安没有。”现在根据《魏略》推断,景初元年既然曾迁移长安的钟虡和骆驼,那么洛阳街道上的铜骆驼,怎么知道不是从长安迁来的呢?这样看来,恐怕崔浩所知道的事情,颜师古未必完全听闻过。由此可知,要博通万物、考辨古事是很难的。笔橐 《赵充国传》说:“张安世带着书囊,头上插着笔,侍奉孝武帝几十年。”张晏说:“橐,是书囊。近臣背着书囊、头插笔,等待皇帝询问,有时也用来记录。”颜师古说:“橐是用来盛书的东西。有底的叫囊,没有底的叫橐。所谓簪笔,就是把笔插在头上。” 东西厢【房,序西清;朵殿,翼室】《周昌传》说:吕后把耳朵贴近东厢来听。颜师古说:正寝东西两侧的房间都叫“箱”,因为形状像箱笼。 《晁错传》说:吴、楚反叛,景帝问袁盎应当怎样谋划,袁盎请求屏退旁人;晁错快步避入东箱。考察这两篇传记,所谓寝,就是露寝正殿;正殿两旁有房间,就是厢。车有车箱,也是同样的意思。《诗经》说:“东边有牵牛星,却不能用来驾车。”其中“箱”与“厢”相同。正因为殿旁有房间,吕后才能贴近耳朵听周昌说话,晁错也才能快步躲进去。《叔孙通传》说:制定长乐宫朝会礼仪,百官站班完毕,皇帝乘辇从房中出来。这里的房就是箱。《唐志》说:元日、冬至举行大朝会并宴请蕃国国王,设置黄麾仪仗,文武百官列班集合;皇帝从西序门步行出来,要求开扇;扇子合拢后,皇帝登上御座;扇子再打开。唐代仪制所说的从序门出来,就是汉代仪制所说的从房中出来。《司马相如传》说:“青龙在东箱蜿蜒,象舆在西清曲折前行。”颜师古说:西清,是西箱清静的地方。东边称箱,是从形状来说,就是上文所说殿旁的房间;西边称清,是从清静来说,指那里庄严洁净,没有喧闹尘埃。赋体重视文采,所以在语言上有所变换创新罢了,实际意义是相同的。《扬雄传》说:《甘泉赋》中有“在西清处回旋徘徊”的句子,西箱就是清静闲适的地方,意义也相同。书中所说的翼室,是取鸟翼的意义。现今称为朵殿,是取花枝向旁边伸出的意义;这些名称都是从东西厢的称呼辗转发展而来的。这些称呼历代沿用已久,廊庑、楼阁、殿阁不一定都要把殿包在房间中,也可以称作箱。本朝汴京大内的御药院、太清楼在西面,祖宗的书阁从龙图阁以下都在它们前面,所以官员进职兼带殿阁职名时,诰辞多用“西清”一词,正是本于这里。罘罳

罘罳者,镂木为之,其中疏通,可以透明,或为方空,或为连▯,其状扶疎,故曰罘罳。读如浮思,浮思者,犹曰防髵也。因其形似,而想其本状,自可见矣。罘罳之名既立,于是随其所施而附着以为之名。其在宫阙,则为阙上罘罳;臣朝于君,至阙下,复思所奏,是也。在陵垣,则为陵上罘罳。王莽斸去陵上罘罳,而曰「使人无复思汉者」,是也。却而求之上古,则礼经疏屏,亦其物也。疏者,刻为云气虫兽,而中空玲珑也。又有网戸者,刻为连文,递相缀属,其形如网也。宋玉曰:「网户朱缀,刻方连是也。」既曰刻,则是雕木为之,其状如网耳。后世因此遂有直织丝网而张之檐窓,以防禽雀者。文宗甘露之变,出殿北门,列断罘罳而去,是真网也。此又防放楚词而施网焉者也。元微之为承旨时,诗曰:「蘂珠深处少人知,网索西临太一池。浴殿晓闻天语后,歩廊骑马笑相随。」自注云:「网索在太一池上,学士候对歇于此。」予按网索,乃是无壁或有窓处,以索挂网遮防飞雀,故云网索,犹挂铃之索为铃索也。宋元献喜子京召还为学士,诗曰:「网索轩窓防銮坡,羽衞重。」用微之语也。若并今世俗语求之,则门屏镂明格子是也。其制与青▯同类,顾所施之地不同,而名亦随异耳。如淳之释青▯,谓为门楣之格也【详见后篇】青▯汉给事中夕入青▯门,拜青▯者,孟康曰:“以青画戸边,镂中天子制也。”师古曰:“青▯者,为连▯文而青涂也,故给事所拜在此门也。”曲阳侯王根骄奢僭上,赤墀青▯。如淳曰:“门楣格再重,如人衣领再重里,青名曰青▯,天子门制也。”如淳之谓门格,今世名为格子者是也。亦宋玉之谓网户,朱缀刻方连者也。以朱饰之而红,即为朱缀;以青涂之而青,则为青▯。其意制相通也。门格再重者,两板相合对镂成文,使皆中空,乃以纱帛漫幕其内,是为夹格也。如淳之言,揆之今世犹可验也。梁冀、贾充第中皆有青▯,即是物矣。此时习僭已久,虽用青▯,人不以为非也。《黄图》曰:“未央宫,武帝时为重轩镂槛,青▯丹墀。”注曰:“青▯,▯也。”鲍照《咏月》诗曰:“玉钩隔▯窓。”李善曰:“▯窓,窓为▯文也。”然则青▯门者,门上镂空为连▯之文而青涂之耳。祭天金人一匈奴传》曰:霍去病出陇西,过焉耆千余里,得匈奴祭天金人。师古曰:「作金人以为天神之主而祭之,即佛像是其遗法也。」按今世佛像不闻范金捏土采绘,而其像通身黄色,则皆本诸铸金也。武帝既得此像,遂收而祠诸甘泉,以其得自休屠分地之内,故系之休屠也。《汉志》谓冯翊云阳有休屠祭天金人者,是也。云阳县者,甘泉宫地也。休屠已降,而为浑邪王所杀,武帝嘉其向己,遂并与金像而尊之。既已祠诸甘泉,又取休屠王列之典祀,而名之以为路径神也【见《郊祀志】日防者,休屠王太子也。武帝以其父故而宠养之,赐姓曰金,则又本之金像也。己而日防之母死,帝画其像于甘泉,而题之曰「休屠王阏氏也」。夫惟宝其像,祠其父,姓其子,绘其母,直皆以其来降而尊异之也。自此以外,史无他闻也。班固,汉人也,具着其实,首尾如此之详。至曹魏时,孟康注释《汉志》,始曰:「匈奴祭天处在云阳县甘泉山下,秦夺其地,后徙其像于休屠右地,而又为去病所获也。」自此説既出,而晋史、隋史亦皆据信入之。正史予以世次先后攷之,未敢遂以为然也。祭天金人二杜佑曰:「冒顿以秦二世元年自立,击走月氐。其是秦二世巳前,月氐之地未为匈奴所有,休屠未得主典其地,安能徙像以寘而不为月氐所郤也?则谓避秦而徙休屠右地者,理之必不可者也。则孟康之语,显为无据,不待多求矣。若夫金像之所自来,则于史有攷,而非避秦以徙之谓也。」张骞传曰:「月氐者,炖煌祁连间一小国也。炖煌,沙州也;祁连,天山也。本皆月氐地也。沙州、天山之间有城焉,名为昭武。昭武者,即佛之号,释迦弃其家而从佛之地也。月氐既为匈奴所破,则遂散窜乎葱领之西,为十余国。凡冠昭武为姓者,皆塞种也。塞即释声之讹者也。此地兴崇释教,而月氐国焉,故金像遂在其地,而为去病所得也。」用何説以为主执,而云自秦地而徙之月氐也?祭天金人三

译罘罳是用木头雕镂制成的,中间疏朗通透,可以透光;有的雕成方孔,有的雕成连续的网纹,形状疏散,所以叫罘罳。读音像“浮思”;“浮思”也可以说成“防髵”。根据它的形状来推想本来的样子,自然可以看出。罘罳这个名称确定以后,又随着设置地点的不同而附加出各种名称。设置在宫阙上的,叫阙上罘罳;臣子朝见君主,走到宫阙下面,又回想要奏报的事情,就是这个意思。设置在陵墓墙垣上的,叫陵上罘罳。王莽砍去陵上的罘罳,说“使人不再思念汉朝”,指的就是它。退一步追溯上古,礼经所说的疏屏,也是这种东西。所谓疏屏,是雕刻成云气、虫兽纹样,中间镂空玲珑。又有网户,雕成连续的纹样,彼此相连,形状像网。宋玉说:“网户朱缀,刻方连”,说的就是这种东西。既然说是“刻”,就是雕刻木头制成,只是形状像网而已。后世因此又有直接编织丝网,张挂在屋檐和窗户上,用来防止飞鸟雀鸟的做法。文宗甘露之变时,叛军从殿北门出走,排列着砍断的罘罳离去;那才是真正的网。这里又是仿效楚辞中设置网的说法。元微之任承旨时,诗说:“蕊珠深处少人知,网索西临太一池。早晨在浴殿听到天子的言语之后,便在步廊中骑马,笑着相互跟随。”诗下注说:“网索在太一池上,学士等待皇帝召见时在这里休息。”我考察“网索”,它应当是没有墙、或者有窗的地方,用绳索悬挂网来遮挡、防护飞雀,所以称为网索,就像悬挂铃铛的绳子叫铃索一样。宋元献为庆贺子京被召回任学士,诗中说:“网索轩窗防銮坡,羽卫重。”就是用了元微之诗中的语意。若连同今天的俗语一起考察,它就是门屏上雕镂透空的格子。它的制作方式与青琐同类,只是设置地点不同,名称也随之不同。如淳解释青琐,说是门楣上的格子【详见后篇】。青琐 汉代给事中晚上从青琐门进入,向青琐门行礼。孟康说:“在门的边框上涂青色,中间镂空,这是天子的门制。”颜师古说:“青琐,是雕成连续的琐纹后涂成青色,所以给事中要在这道门前行礼。”曲阳侯王根骄奢逾制,宅第使用红色台阶和青琐。如淳说:“门楣格子重叠两层,就像衣领两层相衬;涂成青色的叫青琐,是天子的门制。”如淳所说的门格,就是今天所称的格子,也就是宋玉所说的网户、朱缀刻方连。用朱色装饰而呈红色,便叫朱缀;涂成青色而呈青色,便叫青琐。它们的制作意义是相通的。所谓门格重叠两层,是把两块板合在一起,相对雕镂成纹,使中间全部空透,再在里面蒙上纱帛,这就是夹格。如淳的话,拿今天的实物来验证仍然可以看出。梁冀、贾充宅第中都有青琐,就是这种东西。当时这种僭越已经流行很久了,所以即使使用青琐,人们也不认为不对。《黄图》说:“未央宫在武帝时建造重轩、雕镂栏槛,使用青琐和红色台阶。”注说:“青琐就是窗。”鲍照《咏月》诗说:“玉钩隔琐窗。”李善说:“琐窗,就是把窗雕成琐纹。” 这样看来,所谓青琐门,就是在门上镂空雕成连续的琐纹,再涂成青色。祭天金人一 《匈奴传》说:霍去病从陇西出发,经过焉耆一千多里,得到匈奴祭天用的金人。颜师古说:“用金铸造神像,把它作为天神的主像来祭祀,这就是佛像的遗法。”考察今天的佛像,虽然没有听说用金铸造、用土捏制并加以彩绘,但佛像全身通常呈黄色,都是以铸金像为本源。汉武帝得到这尊像后,便把它收取过来,在甘泉宫祭祀;因为它是在休屠王分地之内得到的,所以把它归于休屠王。《汉书·地理志》说,冯翊云阳县有休屠王祭天金人的遗迹,说的就是这件事。云阳县就是甘泉宫所在地。休屠王已经投降,却被浑邪王杀死;汉武帝嘉奖他归附自己,于是连同金像一起尊奉。既在甘泉宫祭祀,又把休屠王列入国家祭祀,并称为路径神【见《郊祀志》】。日磾是休屠王的太子,汉武帝因为他的父亲而宠养他,赐姓为金,这又是取自金像。后来日磾的母亲去世,武帝在甘泉宫画她的像,并题写“休屠王阏氏”。可见,珍视他的金像、祭祀他的父亲、给他的儿子赐姓、为他的母亲画像,完全都是因为他们归降汉朝,因而加以尊崇和优待。除此以外,史书没有其他记载。班固是汉代人,把事实记述得首尾如此详尽。到了曹魏时期,孟康注释《汉书·地理志》,才说:“匈奴祭天的地方在云阳县甘泉山下;秦朝夺取了那片土地,后来把金像迁到休屠王右地,又被霍去病获得。”这个说法出现以后,《晋书》《隋书》也都相信它并收入记载。我按照正史所列的世代先后进行考察,不敢立即认为它正确。祭天金人二 杜佑说:“冒顿在秦二世元年自立,击败并赶走月氏。在秦二世以前,月氏的土地还没有被匈奴占有,休屠王还没有得到并掌管那片土地,怎么能迁移金像安置在那里而不被月氏排斥呢?因此,说金像是为了躲避秦军而迁到休屠王右地,从道理上说绝对不可能。孟康的话显然没有根据,不必再多加考察。至于金像的来源,则可以从史书中考见,并不是为了躲避秦军而迁移的。”《张骞传》说:“月氏,是敦煌、祁连之间的一个小国。敦煌就是沙州,祁连就是天山;那里原本都是月氏的土地。沙州、天山之间有一座城,名叫昭武。昭武是佛的称号,也是释迦牟尼舍弃家庭而归依佛教的地方。月氏被匈奴击败后,便逃散到葱岭以西,分成十多个国家。凡是以昭武为姓的,都是塞种人。‘塞’是‘释’的音转讹变。这一地区兴盛、尊崇佛教,而月氏国就在这里,所以金像便在当地,并被霍去病取得。怎么能采用哪一种说法作为定论,说金像是从秦地迁到月氏的吗?” 祭天金人三

汉明帝梦人飞行殿庭,顷有日月光,已而举以问人。傅毅曰:「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其是乎?」世人信佛者多,因饰为之説曰:「佛之灵能于其教未行中国之前,见梦于帝而感悟之。」此悮也。金像既巳入汉,而浑邪、休屠数万之众,又已徙入塞内,亦有入在长安者。凡此数万之人,皆月氐故种,其间奉佛者必多,而又有金像为之宗主,则中国人为其所咻者又多,故其语可以转而上闻。明帝先已知之,故遂因闻生想而形之于梦。此亦乐广之谓「因者」也。金像未得以前,无人尝作此梦,则又乐广谓「未尝有人梦乘车入防穴者」是也。茍云其教未传,而其神自见,则傅毅中国人也,何由而知飞行挟日月者,其神尝名为佛也?甘泉玉树扬雄《甘泉赋》曰:「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璘防【斌】左思讥之曰:「果木生非其壤,于义虚而无证也。」李善引《汉武故事》则曰:「上起神屋,前庭植玉树,▯瑚为枝,碧玉为叶。」若如所言,则是树也。盖用▯瑚、碧玉装饰为之。其谓「翠而青葱」者,皆状碧玉之色而已,非真有是树,根着其地也。至《黄图》则又有异矣,曰:「甘泉谷北岸有槐,今为玉树,根干盘峙,三二百年木也。」《十道志》所记亦同。杨震《关辅古语》云:「耆老相传,咸以为此树即扬雄之谓玉树青葱者也。」详此二説,又直谓树本槐也,而名之以为玉树焉耳。予即本赋上下文求之,则雄指殆可类推也。曰:「璧马犀之璘防」,则非有真马、真犀也,直以璧玉刻为其形焉耳。世固无璧马、璧犀也。又曰:「金人屹以承虡者,虡钟虡也,则比木虡加珍矣,故夸之以见其盛也。」于是合三者言之,则玉也、璧也、金也,实非土毛,而皆假物为之。则《汉武故事》所着,大为可据也。若指其树以为槐,亦自一时所见,然槐叶望秋先零,不贯四时,其碧不长,恐非雄之所夸也。万年枝【豫章贞女树】文选》谢▯晖《直中书省》诗曰:风动万年枝。李善曰:《晋宫阙名》曰:华林园有万年树十四株。然竟不着其物色种类,因何而名万年也?《西京杂记》曰:武帝初修上林苑,羣臣逺方各献异树,亦有制为美名以标竒丽。中有千年长生树十株,万年长生树十株。此即▯晖所引万年之枝也耶?既曰制为美名以标竒丽,则凡冬夏常不雕改者,皆可名为千年、万年也。《泊宅编》曰【吴兴人撰】徽宗时兴画学,命题以试▯者曰:万年枝上太平雀。试者皆不知树为何树,雀为何雀。试已有问诸中官者,应之曰:万年枝,冬青树也;太平雀,频伽鸟也。此亦据中官意撰耳。而夫万年实为何树?元无所本也。以其名思之,其类必为冬青无疑矣。而曰万年、千年者,从其不雕而标之美名,则自可意想也。《黄图》建章凤皇阙,人呼为贞女楼。注之者曰:司马相如赋云:豫章贞女树,长十仞,大连抱,冬夏常青,未尝凋落,若有贞节,故以为名。则直以豫章为贞女树也。木之更冬不凋者多有之矣。松、柏、栝、桧、杉、槠、桂、楠,未尝改柯易叶。若以命之为万年、千年,无不可者。特不知果为何木耳。夫木之主名难改矣,而其制为美名,则《黄图》之説必得其实也。荔支黄图上林扶荔宫,以荔支得名。元鼎六年,破南越,自交趾移种百株,无一株生者。连年移植不息,偶一株稍茂,终无华实。帝亦珍惜之,一旦萎死,诛数十人,遂不复莳。其实则岁贡焉,邮传者疲于道路。至后汉安帝时,交趾太守唐羌极陈其弊,乃始罢贡。按此即相如赋谓“遝答离支”者矣。离支之实,既至长安而繁伙,“遝答”或是夸言,而谓离支有木在上林中,则自可移种,不可臆度以为无有也。玉蘂名郑花唐昌观玉蘂花,长安惟有一株。或诗之曰:“一树珑松玉刻成。”则其葩蘂形似,略可想矣。春花盛时,倾城来赏,至谓有仙女降焉。元、白皆赋诗以实其事,则为时贵重可知矣。曾端伯曰:“韦应物帖云:‘京师重玉蘂花,比至江南漫山皆是,土人取以供染,事不甚爱惜。’”则是江南有花珑松而白,其叶可用以染者,真唐昌之玉蘂矣【高斋诗话又云是杨汝士帖,未知孰是】山谷曰:“江南野中有一种小白花,木高数尺,春开极香,野人谓之郑花。”王荆公陋其名,予请名曰山矾。此花之叶自可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以名。又《高斋诗话》曰:“玉蘂即今玚花也。”予按玚(雉杏反),玉圭名也。玚、郑音近而呼讹耳。吾乡又呼乌朕花,朕、郑、玚音亦相近,知一物也。江南凡有山处,即有此花,其叶类木犀,而花白心黄,三四月间着花,芬香满野,人家篱援皆斫其枝带叶束之,稍稍受日,叶遂变黄,取以供染,不借矾石,自成黄色,则鲁直之言信矣。

译汉明帝梦见有人在殿庭上飞行,不久又有日月的光辉;醒来后便举此询问群臣。傅毅说:“西域有一种神,名字叫佛,陛下所梦见的,大概就是他吧?”世上信奉佛教的人很多,于是有人粉饰出这样的说法:“佛的神灵能够在佛教尚未传入中国以前,先托梦给皇帝,使皇帝受到启发。”这是错误的。金像既然已经进入汉地,浑邪王、休屠王的数万部众又已经迁入塞内,其中也有人进入长安。这数万人都是月氏的旧族,他们中间信奉佛教的人一定很多;又有金像作为他们的宗主,所以被他们教化、影响的中国人也很多,他们的话便可以辗转上报到皇帝那里。明帝此前已经听说过这些事,所以根据听闻产生想象,并在梦中把它表现出来。这也就是乐广所说的“因缘”。在得到金像以前,没有人做过这样的梦,这又符合乐广所说“从来没有人梦见乘车进入防穴”。如果说佛教尚未传来,而佛神自己显现,那么傅毅是中国人,他怎么会知道飞行并带有日月光辉的神,名字曾经叫佛呢?甘泉玉树 扬雄《甘泉赋》说:“青翠的玉树郁郁葱葱,璧制的马和犀牛闪耀斑斓。”左思讥讽说:“果树生长在不适宜它的土地上,就道理而言空虚而没有凭据。”李善引用《汉武故事》说:“皇帝建造神屋,在前庭种植玉树,用珊瑚作枝,用碧玉作叶。”如果按这种说法,它确实是一棵树,不过是用珊瑚、碧玉装饰制成的。所谓“青翠而葱茏”,只是描写碧玉的颜色,并不是真有这样一棵扎根土地的树。到了《黄图》,说法又不同:“甘泉谷北岸有一株槐树,如今称为玉树;树根树干盘曲高峙,是生长了二三百年的树。”《十道志》的记载也相同。杨震《关辅古语》说:“老人相传,都认为这棵树就是扬雄所说的玉树青葱。”详细考察这两种说法,它们只是直接说树的本体是槐树,又把它称为玉树罢了。我根据《甘泉赋》上下文考察,大概可以类推扬雄所指的是什么。赋中说“璧马犀之璘防”,既然如此,就不是真有马和犀牛,而只是用璧玉雕刻成马、犀牛的形状。世间本来没有玉璧制成的马和犀牛。赋又说“金人屹以承虡”;虡是悬挂钟的架子,金制的架子比木制的更珍贵,所以用夸张的语气来显示宫苑的盛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年〕 把这三件事合起来说,玉、璧、金都不是土地所生的草木鸟兽,而是借用其他材料制作的。因此,《汉武故事》的记载大为可信。至于把那棵树指认为槐树,也只是当时所见的情况;然而槐树的叶子临近秋天便先凋落,不能贯穿四季常青,绿色也不能长久,恐怕不是扬雄用来夸饰的对象。万年枝【豫章贞女树】《文选》收录谢玄晖《直中书省》诗,其中有“风动万年枝”。李善说:《晋宫阙名》记载,华林园有万年树十四株。但始终没有说明它是什么颜色、属于什么树种,究竟因为什么称为“万年”呢?《西京杂记》说:汉武帝初次修建上林苑时,群臣和远方各地都进献奇异树木,其中也有专门取美名来标志奇异华丽的。里面有千年长生树十株,万年长生树十株。这就是谢玄晖所引用的“万年枝”吗?既然说是专门取美名来标志奇丽,那么凡是冬夏常青、不因季节而凋落的树,都可以称为千年、万年。《泊宅编》【吴兴人所撰】说:徽宗时兴办画学,命题考画工,题目是“万年枝上太平雀”。应试者都不知道万年枝是什么树、太平雀是什么鸟。有人向宦官询问,宦官回答说:“万年枝是冬青树,太平雀是频伽鸟。”这也只是根据宦官的意思编写的。万年枝究竟是什么树,原本没有根据。按名称推想,它的种类一定类似冬青。至于称为万年、千年,是因为它不凋落,借美名加以标识,这样也可以从情理推知。《黄图》说,建章宫的凤凰阙,世人称为贞女楼。给它作注的人说:司马相如赋中有“豫章贞女树”,树高十仞,树干粗大到数人合抱,冬夏常青,从不凋落,仿佛具有贞节,所以用“贞女”命名。这就是直接把豫章称为贞女树。树木中能够经冬不凋的很多,松、柏、栝、桧、杉、槠、桂、楠,都从未改变枝干、换易叶子。如果把它们命名为万年、千年,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不能知道这里究竟是哪一种树。树木原有的名称很难改变,但人为它取一个美名,则《黄图》的说法一定有其事实根据。荔支 《黄图》说,上林苑有扶荔宫,因荔支而得名。元鼎六年,汉朝攻破南越,从交趾移植一百株荔支,没有一株成活。连续多年不停移植,偶尔有一株稍微茂盛,最终也没有开花结果。皇帝仍然十分珍惜,一旦枯死,便诛杀几十人,此后就不再栽种。荔支果实则每年进贡,负责传送的人在道路上疲于奔波。到东汉安帝时,交趾太守唐羌极力陈述其中的弊端,才开始停止进贡。考察起来,这就是司马相如《上林赋》所说的“遝答离支”。荔支果实既然能够运到长安并大量出现,“遝答”或许只是夸张的说法;至于说上林苑中有荔支树,可以移植栽种,不能凭臆测认为根本没有。玉蕊,名称为郑花 唐昌观的玉蕊花,长安只有一株。有人作诗说:“一树珑松玉刻成。”由此大略可以想见它花朵、花蕊的形状。春花盛开时,全城人都来观赏,甚至说有仙女降临。元稹、白居易都作诗来坐实这件事,可见当时人们对它十分珍重。曾端伯说:“韦应物的帖文说:‘京师珍重玉蕊花,等到了江南,满山都是;当地人采来供染色使用,并不十分爱惜。’”这说明江南有一种花,枝条珑松而花色洁白,叶子可以用来染色,确实就是唐昌观的玉蕊花【《高斋诗话》又说是杨汝士的帖文,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黄庭坚说:“江南野外有一种小白花,树高几尺,春天开放,香气极浓,乡野人称为郑花。”王安石认为这个名称鄙陋,我请求给它命名为山矾。这种花的叶子本来可以染黄,不用矾也能使颜色形成,所以用“山矾”命名。《高斋诗话》又说:“玉蕊就是今天的玚花。”我考察“玚”(音同“雉杏反”),是玉圭的名称。“玚”和“郑”读音相近,后来呼叫时发生讹变。我家乡又称它为乌朕花;“朕”“郑”“玚”读音也相近,可知是同一种花。江南凡是有山的地方,就有这种花。它的叶子像木犀,花白而花心黄,三四月间开花,香气充满野外。人家篱笆边都砍下它的枝条连叶捆起来,稍稍受到阳光照晒,叶子便变黄,取来染色,不用矾石自然就能染成黄色,那么黄庭坚的话确实可信。

至谓仅高三二尺者,盖土人不以为材,稍可燃燎,亟樵之,不容其长,惟长安以为贵异,故其干大于他处,非别种也。予家塾之西有山矾一株,高可五七丈,春花盛时,珑松耀日,如冬雪凝积,阖一里人家,香风皆满。比予辛未得第而归,则为人所伐矣。乃知唐玉蘂正是人能防养所致,非他处无此之木也。登闻鼔肺石唐六典》大明宫有含元殿,夹殿有两阁,左曰翔鸾,右曰栖▯。两阁下皆为朝堂,东朝堂置肺石,西朝堂置登闻鼔【长安志馆图皆同】太极宫之太极殿,其朝堂亦皆夹殿而左右对出,故鼔石皆在殿旁朝堂之内也。即《六典》所叙,谓大明悉同承天之制者也。沈括《笔谈》曰:「唐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尚在其制如佛寺所击响石,甚大,可长八九尺,形如垂肺。即秋官大司防以肺石达穷民者也。原其义,乃伸寃者击之,如今挝登闻鼔也。」括之此言必有所本,然朝堂不在殿门之外,此石何由外出?岂其唐亡宫殿巳废,或欲移而它之,縁重而弃,乃在阙外耶?因其言而知肺石形象亦略有补,然恐沈未得确也。唐之有登闻鼔,自高宗始。《会要》曰:「时有抱屈人赍鼔于朝堂诉事,乃命东西廊朝堂皆置鼔,则不独太极、大明两宫有之,虽东洛朝堂亦有也。」按《通典·刑法门》载隋文帝制曰:「四方寃讼,州县及省不为治者,听挝登闻鼔,有司录状以闻。」然则晋隋间已尝置鼓矣。《会要》谓抱屈人赍鼔诣堂,当是唐人知隋世已自有鼓,许之诉事故赍鼔自诣也。然则朝堂置鼔巳在唐前矣。沈独以鼓例石是,但知登闻院有鼔,而不知西洛朝堂巳自有石也。《六典》于刑部又曰:「寃滞不达,听挝登闻鼔。又惸独老幼不能自伸者,乃立肺石之下。立石者左监门衞奏闻,挝鼓者右监门衞奏闻。」然则鼓可挝矣,而肺石不可击也。但见人立石旁,即知其有寃欲直也。垂拱元年敕:「朝堂登闻鼓及肺石不须防守,其有挝鼓立石者,令御史受状为奏【防要六十四】则与沈语又复乖异也。沈以意料,而《六典》《防要》自载其时制法,其可疑可信,固有间矣。立仗马李林甫设事谂众而求禁絶言路,其説曰:诸君见立仗马乎?常食三品料,一鸣辄斥去。立仗马者,马之立乎仗中者也。仗衞方立马,或嘶鸣辄斥退而换他马,恶其哗也。顔真卿尝论仗马曰:太宗勤劳庶政,其门司式曰:「无门籍有急奏,令仗家引对,不得关碍,防壅蔽也。」置立仗马二,须乘者听此,其所以平治天下也。即真卿此言而推之,则太宗着令凡人不预通籍者,如有急奏,亦许乘此二马,而有司引使入奏也。其于招言防壅,可谓至矣。至唐防要,亦记仗马详,其所用则与太宗初意全不相类矣。天宝八载,敕自今以后南衙立仗马宜停,其进马官亦省,谓之进马则非臣下之所得乘矣。又曰:十二年,杨国忠又奏置立仗马及进马官,则马之与官至此皆复,而其所立名义特拟供御,则求言本意全革易矣。至大厯十四年,闲厩使奏准例,每日于月华门外立马两疋【月华门在宣政殿】仗下归厩。广德后无马可支,即并与奏御之马亦废而不供矣。当时以进马之不可阙也,而降命使之复置复支,则无许奏事人乘马之文矣。然则太宗招言之马,既已变为供御之马,而执牵之官又名进马,则是专拟进御而臣下不复可得乘跨也。太宗设马初意至此而全泯没矣。此其变易之机,正与▯宗设图而开元之无逸遂为天宝之山水,同一意也。若其改制之后,食三品料,一鸣辄斥去,则全以御马之食食之,以肃仗之礼责之,则其初时臣下得乘之制全无本祖矣。臣下欲望乘以入奏,其可得耶?至于进御之马,恶其嘶鸣,则尚有可攷者矣。唐北都有过马防,韩渥诗云:「外使进鹰初得按,中官过马不教嘶。」注云:「上马必中官御以进,谓之过马,既乘之然后▯蹀嘶鸣也。」则未御之前不令嘶鸣者,是林甫指为一鸣辄斥者也。北都者,河东太原府也。▯宗以髙祖起义,此地故建为北都。北都使宅,即髙祖旧居也。既为留都,而过马之制,仍放正都,故北都亦有过马防也。国朝之制,每御后殿,立马两行于仗衞中,鞍辔皆为龙饰,则是仿唐进御之制,无复太宗求言之制矣。宣政间,有尝为内诸司者,为予言:后殿前殿中间,有露行无屋处,索马乘御而过。魏征宅

译至于说它只有二三尺高,大概是当地人不把它当作木材,只认为稍微可以烧火,便赶紧砍伐,不让它长高。只有长安把它当作珍贵奇异之物,所以树干比其他地方的大,并不是另一个树种。我家私塾西面有一株山矾,高约五七丈;春花盛开时,枝叶繁茂、阳光照耀,像冬天积聚的白雪一样,整整一里的人家都充满香风。等到我辛未年考中进士回乡时,它已经被人砍掉了。由此才知道,唐昌观的玉蕊正是因为有人加以保护培育才长成,并不是其他地方没有这种树。登闻鼓与肺石 《唐六典》说:大明宫有含元殿,殿两侧有两座阁,左边叫翔鸾,右边叫栖▯。两阁下面都是朝堂,东朝堂设置肺石,西朝堂设置登闻鼓【《长安志》的馆图记载都相同】。太极宫的太极殿,其朝堂也都夹在殿两侧,左右相对伸出,所以鼓和石都在殿旁的朝堂里面。这就是《唐六典》所说大明宫完全同于承天门制度的情况。沈括《梦溪笔谈》说:“唐代长安故宫宫阙前有唐代的肺石,至今还在;它的形制像佛寺中敲击的响石,非常大,长八九尺,形状像下垂的肺。这就是《周礼·秋官》大司寇所说用肺石使穷困百姓申诉的制度。推究它的意义,就是蒙受冤屈的人敲击它,像今天敲击登闻鼓一样。”沈括这句话一定有所依据,但朝堂不在殿门之外,这块石头怎么会移到外面?难道唐朝灭亡、宫殿废弃后,有人想把它迁到别处,却因太重而弃置在宫阙外吗?根据他的话,也可以补充知道肺石的大致形状,不过恐怕沈括也没有得到确切的说法。唐代设置登闻鼓,始于高宗。《会要》说:“当时有蒙受冤屈的人带着鼓到朝堂申诉,于是下令东西廊朝堂都设置鼓;这样就不只是太极、大明两宫有,东都洛阳的朝堂也有。” 考察《通典·刑法门》记载的隋文帝诏令:“四方有冤屈的诉讼,州县以及尚书省不予处理的,允许敲击登闻鼓,有关官司记录案情后上报。”这样看来,晋、隋之间已经设置过登闻鼓。《会要》说有受屈之人带鼓到朝堂,应当是唐人知道隋代本来就有鼓,允许人们击鼓申诉,所以带鼓亲自到朝堂。由此可知,朝堂设置鼓早在唐代以前。沈括只是把鼓与肺石并举,说知道登闻院有鼓,却不知道西洛阳朝堂本来已有肺石。《唐六典》在刑部条下又说:“冤屈滞留而不能上达的,允许敲击登闻鼓;孤苦无依的老人、幼儿不能自行申诉的,就站在肺石下面。站在肺石下的,由左监门卫奏报;敲击鼓的,由右监门卫奏报。”这样看来,鼓可以敲击,而肺石不能敲;只要看见有人站在石旁,就知道他有冤屈想要申理。垂拱元年诏令说:“朝堂的登闻鼓和肺石不必设置守卫;有人敲鼓或站在石旁,就命御史接受状辞,代为上奏【见《唐会要》卷六十四】。”这又与沈括的话不一致。沈括是凭自己的推测,而《唐六典》《唐会要》记载的是当时的制度和法律;哪些可以怀疑、哪些可以相信,本来就有区别。立仗马 李林甫设置这种制度,是想堵塞众人的言路,使进谏的渠道断绝。他说:“诸位见过立仗马吗?它们常吃三品官的饲料,只要叫一声就立即被斥退。”所谓立仗马,就是站立在仪仗队中的马。仪仗卫队正列队时,马有的嘶鸣,便立即斥退,换上另一匹马,因为厌恶它喧哗。颜真卿曾论说立仗马:“太宗勤于处理各种政务,当时宫门司的规定说:‘没有门籍而有紧急奏事者,命仪仗官引见,不得加以阻拦,以防止上下壅塞、事情被蒙蔽。’设置两匹立仗马,须要骑马的人可以听凭使用。这正是太宗用来使天下太平安治的办法。按照颜真卿这番话推论,太宗当初所下的命令,是凡未预先通报、没有登记在门籍上的人,如果有紧急奏事,也允许骑这两匹马,并由有关官吏引导他入内奏报。对于招致进言、防止壅塞蒙蔽来说,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可是《唐会要》记载立仗马的事情很详细,其中所说的用途,却与太宗最初的意图完全不同。天宝八载,下诏说:从今以后,南衙的立仗马应当停止设置,负责进马的官员也一并裁省;既然称为进马,就不是臣下所能骑乘的了。又说:天宝十二载,杨国忠再次奏请设置立仗马和进马官,于是马和官员到这时都恢复了;但所立的名义特别规定为供奉御用,这样一来,招致进言的本意就完全改变了。到了大历十四年,闲厩使奏请依照旧例,每天在月华门外列马两匹【月华门在宣政殿】,仪仗结束后牵回马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广德年间以后,已经没有马可以供给,于是连供皇帝使用、供奏事者骑乘的马也废止,不再供应了。当时认为进马的设置不可缺少,便下令恢复设置、恢复供给,但已经没有允许奏事之人骑马的文字规定了。这样看来,太宗用来招致进言的马,后来已经变成供皇帝使用的马;而负责牵引、侍奉这些马的官员又称为“进马官”,这就专门用于进奉御用,臣下不再能够骑乘了。太宗设置这些马的最初用意,到这里完全湮没了。这种制度变易的关键,正与玄宗设置图而开元年间的《无逸》后来变成天宝年间的《山水》是同一类意思。制度改变以后,马吃三品料,一叫就立即斥退,这完全是把它们当作御马来饲养,又用整肃仪仗礼制的要求来约束它们;那么最初臣下可以骑马的制度,就完全没有根据和源流了。臣下想骑马入内奏事,哪里还办得到呢?至于供皇帝使用的马,因为厌恶它们嘶鸣,仍有可以考察的证据。唐代北都有“过马防”,韩偓诗说:“外使进鹰初得按,中官过马不教嘶。”注释说:“上马时一定由中官驾御引进,称为过马;已经骑上以后,才允许踢踏、嘶鸣。”那么,在尚未供御之前不许嘶鸣的马,就是李林甫所说的“一鸣辄斥”的马。北都,就是河东太原府。玄宗因为高祖在这里起兵建立义旗,所以特意把这里建为北都。北都使的官署宅第,就是高祖过去的旧居。既然成为陪都,“过马”的制度仍然仿照京师实行,所以北都也有过马防。国朝的制度是,每次皇帝在后殿临朝,都在仪仗卫队中列马两行,马鞍和马辔全都装饰着龙纹;这就是仿照唐代进御马匹的制度,不再是太宗用来求取进言的制度了。宣政年间,有一位曾任内诸司官员的人告诉我:后殿和前殿之间,有一段露天、没有屋顶的通道,皇帝要索取马匹,骑马从这里经过。魏征的住宅

魏征宅在丹凤门直出南面永兴坊内。封演《见闻录》曰:徴所居室屋卑陋,太宗欲为营造,辄谦不受。洎徴寝疾,太宗将营小殿,遂辍其材为造正堂,五日而就。开元中,此堂犹在,家人不谨,遗火烧之,子孙哭临三日,朝士皆赴吊。《唐传》所载亦同。惟百官赴吊出于诏命,则与封説差异耳。然唐世君臣共知钦重正直,于此可见矣。至白居易传则又有异焉,曰:李师道上私钱六百万,为征孙赎故第。居易时为拾遗,当元和四年,建言徴任宰相,太宗用殿材成其正寝。后世不能守,陛下宜为贤者子孙赎而还之。师道人臣,不宜掠美,帝从之。若如居易所言,则是太宗殿材所造之寝,至元和犹在。开元中不尝遭火也,特子孙不能保有而遂货鬻之耳。予详思其理,开元间所火,当是殿材之为正寝者耳,而他屋不尝皆火也。直以清贫之故,子孙尽举其有而鬻之。居易深探太宗重征之意,欲其还赎,使事出朝廷而不出臣下也。至《防要》所载又异于是,曰:元和四年,上嘉魏徴谏诤,诏访其故居,则质卖巳更数姓,析为九家矣。上出内库钱二百万赎之,以还其家,禁其质卖。据此所记,与居易传略同。当是《防要》又欲归美宪宗,不欲出自臣下建请耳。寺观慈恩寺【进士题名】前,进士先辈】在朱雀街东第三街自北次南第十五坊【名进昌坊】贞观二十二年,髙宗在春宫为文德皇后立此寺,故名慈防。南临黄渠,水竹森防,为京师之最。寺西院塔崇三百尺。神龙后,杏园六月十五日,进士闗宴悉于塔下,选同年中能书者题名其上【松防杂录】杂录则曰:张莒实始为之,遂成故事。而钱希仁《南部新书》则曰:韦肇初及第,偶于慈防塔下题名,后人慕效,遂为故事。未知孰是。元和中,李肇着《国史补》曰:进士得第,谓之前进士。既防列名于慈防寺,谓之题名。大醼于曲江亭,谓之曲江防,亦谓之关宴。或曰:及第后遇未及第时题名,即添前字。故诗曰:曾题名处添前字。其相推尚,亦以先得第者为先辈。先辈之语虽起唐时,然其来已久。汉宣帝制学生通二经者补文学掌故,其不能通二经者须后试复,随辈试,试通亦得为文学掌故。唐语之谓先辈、前进士者,取其得第在先,故以为言也。感业寺【武后为尼】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太宗上僊。其年,即以安业坊济度尼寺为灵宝寺,尽度太宗嫔御为尼,以处之。此寺之东,又有道德寺,亦尼寺也。改造道德寺为崇圣寺,充太宗别庙。永徽五年,太宗忌日,髙宗诣寺行香,武氏泣,上亦泣。王皇后欲以间萧淑妃之宠,令武氏长发,劝上纳之后宫【以通鉴、长安志及吕图参定。通鉴言武氏在感业寺,长安志云在安业寺,惟此差不同。然志能言寺之位置及始末,则安业者是也】荐福寺荐福寺在朱雀街东,本萧瑀宅。天授元年改为荐福寺。院东有放生池,周二百余歩。传云即汉世洪池陂。香积寺香积寺吕图在子午谷正北微西,郭子仪肃宗时收长安,陈于寺北。唐本传云:「距丰水,临大川。大川者,沉水、交水,唐永安渠也。」盖寺在丰水之东,交水之西也。吕图云:「在镐水发源之北,则近昆明池矣。」子仪先败于清渠,至此循南山出都城,后据地利以待之也。安国寺兴唐观兴唐寺安国寺在朱雀东第四街之长乐坊。若兴唐观,则与之同坊,而兴唐寺别在向南一坊矣。开元八年营造之初,勑令速成。其兴唐观即毁兴庆、大明两宫别殿而取其材以为观矣。而兴唐寺材亦殿材也。其天尊殿即兴庆宫之通贤殿也,门楼即大明宫之乘云阁也。至于精思堂,即以白莲花殿为之,而老君殿亦以甘泉殿为之。后至元和八年,又增壮其旧观。之地北距太极宫城,因是有复道以为行幸之所【长安志】则知毁殿为观,固以徼福,要之亦便游幸也。教坊实在其地,即可见矣。至夫通贤、乘云、白莲花、甘泉等四名者,既经改毁,史册之书宫殿者遂没其名。以此知古来宫殿难得其明矣。太清宫太微宫紫极宫隋开皇间,巳诏两京及诸州各置▯元皇帝庙【礼阁新仪】唐家以老子为祖,天宝元年,田同秀言老子降丹凤门外,于是置庙,后改此庙名为之宫。二年,加号大圣祖,又敕西京为太清宫,东都为太微宫,诸州为紫极宫。十二载,又加帝号,每岁四时修朝献之礼。初建庙,取太白山白石为帝真像,衮冕之服,当扆南向,▯肃二宗真容立侍左右。每天子有事于南郊,即先朝谒太清宫。张廵起兵,帅吏士哭▯元皇帝庙,庙即睢阳郡之紫极宫也。紫极宫凡外州皆有,本朝置天庆观,许就以紫极宫为用。唐昌观在京城东有玉蘂花【剧谈录详载有説在前】兴圣尼寺在朱雀街西,通义坊本,髙祖龙濳旧宅。崇德坊崇圣尼寺进士樱桃宴,在此寺佛牙阁上【长安志】

雍录巻十

译魏征的住宅在丹凤门直向南出去的永兴坊内。封演《见闻录》说:魏征所住的房屋低矮简陋,太宗想为他营造住宅,他总是谦辞不肯接受。等到魏征卧病不起,太宗将要营造一座小殿,便停止使用那些材料,改用来建造魏征的正堂,五天就完工了。开元年间,这座正堂还在;由于家人不谨慎,遗留的火种把它烧毁了,魏征的子孙哭吊三天,朝廷官员都前去吊唁。《唐传》记载的也相同。只是百官前去吊唁是出于皇帝诏令,这一点与封演的说法不同。然而,唐代君臣共同知道敬重正直之人,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了。到了《白居易传》,记载又有不同,说:李师道私自献钱六百万,为魏征的孙子赎回旧宅。白居易当时任拾遗,在元和四年上书说,魏征曾任宰相,太宗用殿堂的材料建成他的正寝。后世子孙不能守住它,陛下应当替贤臣的子孙赎回并归还此宅。李师道是臣子,不应掠取这份美名,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若按白居易所说,那么太宗用殿材建成的正寝,到元和年间仍然存在;开元年间并没有遭火,只是子孙不能保有,最终把它卖掉了。我仔细思考其中的道理,开元年间被烧毁的,应当是用殿材建成的正寝,其他房屋并没有全部被烧毁。只是因为家境清贫,子孙便把他遗留下来的财产全部拿出来卖掉了。白居易深深体察太宗重视魏征的用意,想让朝廷出面赎回此宅,而不是由臣下出资办理。至于《唐会要》的记载又与此不同,说:元和四年,皇帝赞许魏征敢于进谏,诏令访求他的旧居;这所宅第已经抵押出卖,换了好几家主人,又分割成九家。皇帝从内库拿出二百万钱赎回,归还魏征家,并禁止再把它抵押出卖。根据这段记载,与《白居易传》大体相同。大概是《唐会要》又想把美名归于宪宗,不愿说是出自臣下的请求。寺观 慈恩寺【进士题名】前,进士先辈】慈恩寺在朱雀街东面第三条街、从北向南数第十五坊【名为进昌坊】。贞观二十二年,高宗当时居于春宫,为文德皇后修建这座寺,因此取名慈恩。寺南面临近黄渠,水边竹木繁盛,是京城中最好的地方。寺院西院的塔高三百尺。神龙年间以后,杏园宴会在六月十五日举行,进士们的关宴都在塔下举行,选择同年进士中擅长书法的人,把姓名题写在塔上【《松窗杂录》】。《杂录》说:张莒确实是最初这样做的人,于是成为旧例。但钱希仁《南部新书》却说:韦肇初次及第,偶然在慈恩塔下题名,后来人们仰慕仿效,遂成为旧例。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元和年间,李肇撰写《国史补》说:进士考中,称为“前进士”。在慈恩寺题名列出姓名,称为“题名”。在曲江亭举行盛大宴会,称为“曲江宴”,也称为“关宴”。有人说,及第以后遇到以前尚未及第时所题的姓名,就在前面加上“前”字。所以诗中说:“曾经题名的地方添上前字。”他们彼此推重,也把先考中进士的人称为“先辈”。“先辈”这个说法虽然兴起于唐代,但它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汉宣帝制定制度:学生通晓两部经书的,补任文学掌故;不能通晓两部经书的,须留待以后再次考试,随同同辈参加考试,考通了也可以任文学掌故。唐代所说的“先辈”“前进士”,是取其先行考中之意,所以这样称呼。感业寺【武后曾在这里做尼姑】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太宗升仙。这一年,就把安业坊的济度尼寺改为灵宝寺,将太宗的嫔妃、宫女全部度为尼姑,安置在那里。这座寺的东面又有道德寺,也是尼姑寺。后来把道德寺改建为崇圣寺,作为太宗的别庙。永徽五年,太宗忌日,高宗到寺中进香,武氏哭泣,皇帝也哭泣。王皇后想借此离间萧淑妃所受的宠爱,便让武氏还俗,劝皇帝把她纳入后宫【依据《资治通鉴》《长安志》及吕图考订。 《资治通鉴》说武氏在感业寺,《长安志》说在安业寺,只有这里不同。但《长安志》能够说明寺院的位置及始末,所以应当是安业寺】荐福寺 荐福寺在朱雀街东面,原来是萧瑀的宅第。天授元年改为荐福寺。院落东面有放生池,周长二百多步。传说这就是汉代的洪池陂。香积寺 香积寺,吕图所载位置在子午谷正北偏西,郭子仪在肃宗时收复长安,曾驻军于寺北。《唐书·郭子仪传》说:“距离丰水,临近大川。大川就是沉水、交水,也就是唐代的永安渠。”大概寺在丰水东面、交水西面。吕图说:“在镐水发源地的北面,那么就接近昆明池了。”郭子仪先在清渠战败,到这里后沿南山出城,后来凭借地势之利等待敌军。安国寺、兴唐观、兴唐寺 安国寺在朱雀街东面第四条街的长乐坊。至于兴唐观,也在同一坊内;兴唐寺则另在向南一坊。开元八年开始营造时,皇帝下令迅速完工。那座兴唐观,是拆毁兴庆宫、大明宫的两座别殿,取其材料建成的观。兴唐寺所用的材料也是殿材。它的天尊殿就是兴庆宫的通贤殿,门楼就是大明宫的乘云阁。至于精思堂,则用白莲花殿改建;老君殿也用甘泉殿改建。到了元和八年,又扩建加固了原来的道观。这里向北距离太极宫城,因而修有复道,作为皇帝出行游幸的通道【《长安志》】。由此可知,拆毁宫殿改建道观,固然是为了祈求福佑,但归根结底也便于皇帝游幸。教坊确实就在这里,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至于通贤、乘云、白莲花、甘泉这四个名称,既然宫殿已经改建拆毁,史书中记载宫殿的部分便不再写出它们的名称。由此可知,自古以来宫殿的名称就很难考明。太清宫、太微宫、紫极宫 隋朝开皇年间,已经下诏令两京、各州分别设置玄元皇帝庙【《礼阁新仪》】。唐朝以老子为始祖,天宝元年,田同秀说老子降临在丹凤门外,于是设置庙宇,后来把这座庙改名为宫。天宝二年,加尊号“大圣祖”,又下令西京称太清宫,东都称太微宫,各州称紫极宫。天宝十二载,又给老子加上帝号,每年春夏秋冬四季举行朝献礼。最初建庙时,取太白山白石雕成老子的真像,穿衮冕之服,面向南方坐在屏风前;玄宗、肃宗二帝的真容像立在左右侍奉。每天皇帝要到南郊举行祭祀时,都先到太清宫朝拜。张巡起兵时,率领官吏和士兵哭拜玄元皇帝庙;这座庙就是睢阳郡的紫极宫。紫极宫各外州都有,本朝设置天庆观,允许就以紫极宫作为其用途。唐昌观 京城东面有玉蘂花(《剧谈录》中有详细记载,前文已经说明过)。兴圣尼寺 在朱雀街西面,通义坊内;这里原本是高祖潜居时的旧宅。崇德坊崇圣尼寺 进士樱桃宴,在这座寺的佛牙阁上举行【《长安志》】《雍录》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