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识略卷四
戍台班兵额饷之外,另有眷米、眷饷、恤赏、加饷等项。雍正二年,奉谕加恩月给戍兵家米一斗,以资养赡。七年,又蒙特恩,岁赏戍兵家银四万两,均匀散给,计每兵月得银二钱八分零。八年,复发帑银二万五千余两置产生息,名隆恩庄,为戍兵拾骸、扶柩、家属吉凶事件赏恤之资。乾隆五年,又令于生息银内赏给往来盘费。凡戍兵娶妻及子女婚嫁,各赏银三两;父母本身亡故,各赏银四两;故弁扶柩回籍,照依每员名支食养廉名粮计算,每名赏银四两,十名赏银四十两,照此类推;故兵遗骸拾运回内,如在上游赏银三两,下游减半,有营船带运者止赏银一两;病兵辞退革伍回籍者,按照程途,每站赏给盘费银四分;游巡兵丁,每名每日赏银一分五厘;期满班兵换回内地,上游每名赏给盘费银二两,中游一两五钱,下游一两。五十三年复奉恩谕,以林爽文案内抄没田园家产递年租息,加给台、澎戍兵,每名每月银四钱;岁为例。台湾在海外,中国一弹丸地耳。而设总兵以下官一百余员、水陆兵一万四千余名,岁需俸饷二十六万余两;更有眷米、加饷等项,共银十余万两。规制如是之严密、经费如是之繁钜、赏赉如是之优渥不稍惮烦靳惜者,盖以地虽褊远,实为东南数省藩篱,台湾安则数省俱安。且使内地之兵更班分戍,三年一易,筹虑尤为深密。道光初,大府有因戍兵骄不易制,议改班兵,召募土著,以省烦扰、节繁费者。姚石甫廉访时任台湾令,奉讳将行,为议以上曰:“夫兵者凶器,以防外侮,先虑内讧。自古边塞之兵,皆由远戍,不用边人,何也?欲得其死力,不可累以室家也。战争之地,得失无常,若各顾室家,心怀首鼠,则相率朝秦暮楚,是其常态虽颇牧,不能与守;故不惜数千里劳远,更迭往戍,使之亡躯效命,尽力疆场。台湾远隔重洋,民情浮动,易为反侧;然自朱一贵、林爽文、陈周全、蔡牵诸逆寇乱屡萌,卒无兵变者,其父母妻子皆在内地,惧干显戮,不敢有异心也。前人犹虑其难制,分布散处,错杂相维,用意至深。今罢止班兵,改为召募,则以台人守台,是以台与台人也。且貔貅之用,必使常劳,勿任晏逸。自古各将,教习士卒,劳苦为先。故练技艺、习奔驰,日行荆棘之丛,夜宿冰霜之地,寒能赤体,暑可重裘,然后其兵可用。班兵约束烦难,且以数十处不相习之人,萃为一营,操练势难画一。将备惧罚,即欲不事勤练,有所不能。是于更换之中,即寓习劳之意。若改召募,则将弁操演,视同故事,日久安闲,有兵与无兵等。彼百战之兵所向无前者,胆气壮,故视敌轻也。台洋骇浪惊涛,茫无畔岸,班兵往来频数,习而狎之,胆气自倍;一旦冲锋冒镝,庶不致畏葸却步。土著胆气既无,见敌心寒,鲜不溃败。爱之适足以死之,甚非国家所以养兵之意。然大府之所以议改者,亦自有说:一曰节縻费、二曰处游民、三曰免纷扰。殊不知欲贪节省之虚名,必误百年之大计,有事所费,必倍寻常。况召募之额有常,游民之来无限,不为兵者,何以处之?若辈游惰无根,设或操之稍急,鼓噪为变,奸民乘机蠢动,此辈皆其逆党矣。若虑三年抽换,往来络绎,案牍纷烦,务求便安;此事简民醇之区,所宜讲求,而非所以施于繁要,矧海外重兵之事乎!或谓欲易之也,以班兵不得力耳。朱一贵等之乱,皆赖义民之力,继以大兵,而后殄灭。岂非不得力之明证?嗟呼!此文武诸臣之罪也,班兵何与乎?太平日久,文恬武熙,惟声色宴乐是娱;故使奸人伺隙生心,得以缘结为乱。仓卒事起,官弁犹在梦中。致乱之由,言之令人痛恨!于班兵乎何尤?藉使当时已皆召募,能保无事耶?然林爽文初据嘉义,总兵柴大纪一出而歼贼复城;陈周全遣党攻斗六门,千总龙升腾以兵百人败贼千余;蔡逆攻台,副将王得禄以水师兵六百破贼数万于洲仔尾:是班兵非不得力,顾用之何如耳”。时总督闽浙者武陵赵文恪慎畛韪其议,事得寝。
译戍守台湾的班兵,除定额饷银外,另有眷米、眷饷、恤赏、加饷等项。雍正二年,奉谕施恩,每月给戍兵家属米一斗,用来供养家属。七年,又蒙特别恩典,每年赏给戍兵家属银四万两,平均分发,计算每名士兵每月得到银二钱八分有零。八年,又拨发帑银二万五千余两置产取息,称为隆恩庄,作为戍兵收拾遗骸、扶柩回籍以及家属婚丧等事情的赏恤费用。乾隆五年,又下令从生息银中赏给往来盘费。凡戍兵娶妻以及子女婚嫁,各赏银三两;父母或本人去世,各赏银四两;已故军官扶柩回籍,按照每员名下支取食养廉名粮的数额计算,每名赏银四两,十名赏银四十两,依此类推;已故士兵的遗骸收拾运回内地,如果在上游,赏银三两,在下游减半;有营船负责带运的,只赏银一两;因病辞退、革除军籍回籍的士兵,按照路程,每站赏给盘费银四分;巡游的兵丁,每名每天赏银一分五厘;服役期满、换防回内地的班兵,上游每名赏给盘费银二两,中游一两五钱,下游一两。五十三年又奉恩谕,将林爽文案件中抄没的田园家产逐年收取的租息,每名每月加给台湾、澎湖戍兵银四钱;以后每年照此办理。台湾在海外,对于中国来说不过是一小块地方。然而从总兵以下设置官员一百余员,水陆兵一万四千余名,每年需要俸饷二十六万余两;再加上眷米、加饷等项目,共需银十余万两。规制如此严密,经费如此庞大,赏赐如此优厚,却一点也不怕烦琐、不吝惜费用,大概是因为台湾虽然狭小偏远,实际上却是东南数省的屏障;台湾安定,数省也就都安定了。而且让内地的士兵轮班分批戍守,三年更换一次,筹划考虑尤其周密。道光初年,大府有人以戍兵骄横、难以控制为由,议论改用班兵,招募本地人,以减少麻烦、节省繁重费用。姚石甫廉访当时任台湾令,奉命将要实行此事,便上书议论说:“军队是凶器,用来防御外来侵犯;首先要考虑的是防止内部叛乱。自古边塞的军队,都由远方调来戍守,不使用当地人,为什么呢?是因为要使他们发挥拼死效力,就不能让他们被家庭牵累。战争之地,得失没有定数;如果人人都顾念自己的家庭,心存犹豫观望,就会相继朝秦暮楚,这是常态,即使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名将,也不能同他们一起守卫。因此不惜跋涉数千里,把士兵轮流调来戍守,使他们能够舍身效命,竭尽力量于疆场。台湾远隔重洋,民情浮动,容易发生反复;但自朱一贵、林爽文、陈周全、蔡牵等逆寇屡次萌发叛乱以来,最终没有发生兵变,这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内地,害怕牵连受到严厉杀戮,不敢生出异心。前人还担心他们难以控制,所以把他们分散驻扎,彼此错杂制约,用意十分深远。如今停止班兵,改为招募,就是让台湾人守卫台湾,也就是让台湾人与台湾人相互对抗。而且使用貔貅般的勇猛士卒,必须使他们经常劳作,不能任其安逸。自古以来各位将领训练士卒,都把劳苦放在首位。所以要训练技艺、熟习奔驰,每天在荆棘丛中行军,夜里睡在冰霜之地,寒冷时能够赤身,暑热时能够穿着厚重皮衣,然后这样的军队才可以使用。班兵的约束虽然烦琐困难,而且把数十处彼此不熟悉的人聚成一营,操练起来势必难以统一。将领和军官害怕受罚,就会想方设法不认真训练,因而有些事情无法做到。这正是在更换班兵的过程中,包含着训练其吃苦耐劳的用意。如果改为招募本地人,那么将领和军官进行操演,只会把它当作例行故事;时间一久便安逸懒散,有兵和没有兵也没有区别。那些身经百战、所向无敌的士兵,是因为胆气壮,所以轻视敌人。台湾海峡波涛汹涌,茫茫没有边岸,班兵频繁往来,习惯并熟悉了这种环境,胆气自然加倍;一旦冲锋冒着箭镞前进,希望不至于因畏惧而退缩。当地人本来胆气就不足,见到敌人便心惊害怕,很少有不溃败的。爱护他们反而足以害死他们,这与国家养兵的用意大相违背。然而大府之所以议论改制,也自有理由:一是节省耗费,二是安置游民,三是免除纷扰。却不知道如果贪图节省的虚名,必然会耽误百年大计;一旦有事,所费必定加倍。何况招募名额是固定的,游民的到来却没有限度;不当兵的人,又拿什么来安置呢?这些人游荡懒惰、没有根基,假如约束稍微严格一些,就会鼓噪作乱,奸民乘机蠢动,这些人都会成为他们的叛党了。如果是担心三年抽调更换,人员往来不断,文书事务繁多,想要谋求便利安定;这种办法适用于事务简单、民风淳厚的地区,应当加以讲求,却不适合施行于事务繁杂、地位重要的地方,更何况是海外重兵驻守的事务呢!有人说之所以想要更换,是因为班兵不得力。朱一贵等人的叛乱,都是依靠义民的力量,再加上大军,后来才消灭。难道这不是班兵不得力的明证吗?唉!这是文武诸臣的罪过,和班兵有什么关系?太平日子长久,文官安逸、武将懈怠,只以声色宴乐为乐;所以让奸人窥得空隙,生出异心,得以串联结党作乱。事情仓促发生时,官员和军官还在梦中。导致叛乱的原因,说起来令人痛恨!怎么能归罪于班兵呢?即使假定当时已经全都改为招募本地人,难道就能保证没有事情发生吗?况且林爽文起初占据嘉义时,总兵柴大纪一出兵就歼灭贼兵、收复城池;陈周全派党羽进攻斗六门,千总龙升腾率兵一百人击败贼兵一千多人;蔡牵叛军进攻台湾时,副将王得禄率水师兵六百人在洲仔尾击破数万贼兵:这说明班兵并不是不得力,关键只在于怎样使用他们。”当时担任闽浙总督的武陵赵文恪慎畛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此事便搁置了。
又有以班兵骄悍之说进者,廉访复上书文恪曰:“自古治兵与治民异,其人大率粗鲁横暴,驭之之道,惟在简严。简者,不为苛细,如宿娼、聚赌、欺虐平民,此小过之可宽者也。严者,非为刻酷,若械斗人命,不受本管官钤束、不服有司审断,此纪纲所系,大端之不可宥者也。今之用兵者,既不知简,又不能严,所以令之不从,禁之不止。然不足虑也。戍兵皆拨自内地,上游与下游不相能也,兴化与漳泉不相能也,漳与泉复不相能也,是其在营常有顾忌之心,不敢与将为难,故百余年来有叛民而无叛兵。乃治兵者每畏之而不敢治,则将之懦也。且兵卒多无赖健儿,故能强悍勇敢,捐躯致敌;若皆循循规矩,则其气不扬,气不扬则情中怯,虽众将焉用之。壮士如虎,懦夫如羊,牵羊千头不能当一虎之虓,何必费国家亿万金钱哉?明季边事之坏,正由书生不知兵,挠军情而失事机;有猛将劲卒而不能用,一切以法绳之,未见敌人,其气先沮。此壮士所以灰心,精锐所以销折也。近时武夫,行阵之不习、技艺之不讲,而惟兵之骄悍不守法是虑,亦可哂矣”!后二十年,富阳周芸皋观察凯备兵台湾,达洪阿都统为总兵官,议练精兵六百名,岁需犒赏等费二万五千有奇,道、府、厅、县捐助番银一万二千圆,余由总兵官捐发。曹怀璞司马方知凤山县事,起而争曰:“台湾额设水陆兵一万二千余名,无一非镇帅之兵,即无一非镇帅当练之兵。所以不练不精者,乃弁兵之咎,非赏赉之薄。今不务遵守旧章,申明纪律,而动议变增。计所练之兵,仅全台二十分之一。此而当练,孰不当练?此而可精,孰不可精?如必厚赏而后精,则非厚赏遂不必精,必厚赏而后练,则非厚赏并不能练。是必岁捐数十万金,为全台练兵之用而后可。不然,是予各兵以借口之端,而开各营推诿之渐也。且精兵六百,以之自卫则有余,以之卫人则不足,遂可恃以无虞哉?倘一旦南北交警,此六百人者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势不能不仍驱未练未精之兵相与从事。夫平居未沐精兵之赏,有事仍蹈精兵之危,此人情所难堪,事理所弗顺也。况练兵之费,各属公捐者半,镇军自捐者半;后之镇台湾者,既未必倒箧慨捐,又未必按日亲操,而属捐既有成数可稽,即不能不视等陋规,照常致送;谁能以练则与,不练则不与,练之不精者不复与,为镇军直陈耶?赏罚之政,备在中枢,实力奉行,何施不可。全台处处皆宿重兵,人人宜练,人人可成劲旅,何必多此二万余金之糜费,转使众兵懈体?腐儒之见,思于事有裨益,谅其愚直为幸”。二公所论极为透快。顾改戍练兵之举仍有指为当务之急者,非卓然自负如二公,不能侃侃言之若是,更毋庸复赞一词。咸丰初,通州徐清惠宗干观察台湾,以精兵恃众生事,卫民适为民害,议请酌裁一半;所留之兵分拨南北两路巡查,不得并居一城。是未收一卒之用,而害已如此,为期未十年也。清惠又有请改澎湖戍兵议谓:“澎民捕海为生,勤俭安分,且熟谙水性,履波涛如平地。挑选壮健入伍,以备不虞,较戍兵实为得力;必不致桀骜不驯,因充兵而滋生事端。如将澎湖水师改为募兵,不但节省饷需,海岛穷黎亦可藉资事育,一举而数善备焉”。议上未行,盖未悉台、澎情形迥不同也。台民悍、澎民懦,台民奢佚、澎民贫苦;作奸犯科,不数年辄蠢动者,皆台民,澎民无有也。而戍兵之骄横,则以澎营为最。酌留戍兵之半,分防各澳,而募土著为游巡兵,使之互相钤制,似为两得。若以台宜更戍例视澎湖,未免揣籥疑钟。世有担当任事之人,当不以斯言为谬。辛未九月又识。再国初纹银,每两易钱七百文左右;每米一石粜银八钱有奇,布帛薪蔬价无不贱。故守兵月饷一两,已足赡家糊口。近年银价、米价,倍逾往昔,百物因之昂贵,各兵无以资生,不能不兼事负贩,即不能认真操练。兵艰宜恤,库帑有常,审虑兼筹,弛张非易;于是长沙左恪靖伯宗棠有裁兵加饷之议。至同治七年,台内各营,先后奏定,请将台镇右营改为道标,改原设游击一员为都司、守备一员为千总,其余弁兵分别裁留,归台湾道专辖;并改台协中营、澎湖协左右二营游击各一员为都司,改噶玛兰营守备一员为把总:共裁各营守备四员、千总十七员、把总十七员、外委四十六员、马步战守兵六千九百五十三名、官马五十匹,合计台澎实留总兵一员、副将三员、参将四员、游击四员、都司九员、守备一十员、千总十七员、把总四十一员、外委五十六员、额外并马战兵七十名、步战兵三千一百四十六名、守兵四千四百八十八名、官马七十匹。
译又有人以班兵骄横强悍为理由提出改制,廉访再次给文恪写信说:“自古以来,治军和治民不同;军人大多粗鲁横暴,驾驭他们的方法,只在于宽简而严明。所谓宽简,就是不在琐碎小事上苛求,例如留宿娼家、聚众赌博、欺凌虐待平民,这些属于可以宽免的小过。所谓严明,并不是刻薄残酷;像械斗导致人命、拒不接受本管官员的约束、不服从有关官署的审断,这些关系到纲纪,是原则性的大过,不能宽宥。现在用兵的人,既不知道宽简,也不能做到严明,所以命令下达却没有人服从,禁令发布却不能禁止。不过这并不值得忧虑。戍兵都是从内地调来的,上游人与下游人不能相容,兴化人与漳州、泉州人不能相容,漳州人与泉州人也不能相容;因此他们在营中常有顾忌,不敢与将领作对,所以一百多年来有叛民,却没有叛兵。只是治军的人常常害怕他们,不敢加以治理,这是将领懦弱。况且士兵大多是无赖的壮健之人,所以才能强悍勇敢,舍身杀敌;如果全都循规蹈矩,他们的气势就不会振作;气势不振作,内心就会怯弱,即使人数众多,将领又有什么用呢?壮士像虎,懦夫像羊,牵来一千头羊也抵不过一只老虎的咆哮,何必耗费国家亿万金钱呢?明朝末年边防事务败坏,正是因为书生不懂军事,扰乱军情而错失战机;有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卒却不能使用,一切都用法令束缚他们,还没有见到敌人,士气就先受挫。这就是壮士灰心、精锐损耗的原因。近来武夫不熟悉行军布阵,也不讲求技艺,却只担心士兵骄横而不守法,也实在可笑!” 此后二十年,富阳周芸皋观察在台湾负责备兵,达洪阿都统任总兵官,议定训练精兵六百名,每年需要犒赏等费用二万五千有余;道、府、厅、县捐助番银一万二千圆,其余由总兵官捐发。曹怀璞司马当时正任凤山县知县,起身争辩说:“台湾定额设置水陆兵一万二千余名,没有一个不是镇帅所属的兵,也没有一个不是镇帅应当训练的兵。之所以没有训练、不能精锐,是将领和士兵的过错,并不是赏赐太少。如今不致力于遵守旧章、申明纪律,却动辄议论改变和增加编制。计算所训练的士兵,仅占全台湾的二十分之一。连这些兵都应当训练,那么谁不应当训练?连这些兵都可以练精,那么谁不可以练精?如果一定要厚重赏赐之后才能精锐,那么没有厚赏就不必精锐;一定要厚赏之后才能训练,那么没有厚赏就连训练也不能进行。这样一来,必须每年捐出数十万金,作为训练全台湾士兵的费用才行。否则,这就是给各营士兵提供借口的开端,也会逐渐形成各营互相推诿的局面。况且精兵六百人,用来保卫自己还够,用来保卫别人却不够,难道就可以依靠他们而确保无事吗?倘若一旦南北同时发生警报,这六百人顾及南边就会失去北边,顾及北边就会失去南边,势必仍然不得不驱使那些尚未训练、尚未精锐的士兵一同作战。平时没有享受到精兵所获的赏赐,发生事情时却仍要承担精兵所面临的危险,这是人情所难以承受、事理所不顺的。何况训练士兵的费用,各属官府捐出一半,镇军自己捐出一半;后来镇守台湾的人,既未必会倾尽所有慷慨捐助,也未必会按日亲自操练,而各属捐款既然已有定数可以查核,就不能不把它看作等同陋规,照常送来;谁能对镇军直说:训练就给钱,不训练就不给钱,训练得不精也不再给钱呢?赏罚的政令,都完备地掌握在中枢,只要切实奉行,什么措施不能施行?全台湾各处都驻有久经战阵的重兵,人人都应当训练,人人都可以成为精锐部队,何必多花这二万余金的浪费,反而使众多士兵懈怠呢?腐儒的见解,如果考虑到对事情有所帮助,那么姑且把他的愚直看作幸事。”两位先生的议论极其痛快透彻。只是改换戍兵、训练士兵的举措,仍有人指为当务之急;若不是像两位先生这样卓然自负的人,不能如此侃侃直言,更不必再加一句赞词。咸丰初年,通州徐清惠宗干观察台湾,认为精兵仗恃人多而惹事,保卫百姓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议请酌情裁减一半;留下的士兵分拨到南、北两路巡查,不得集中驻在一座城中。这样还没有发挥一个士兵的作用,祸害就已经如此严重,距此事还不到十年。清惠又曾请求改用澎湖戍兵,议论说:“澎湖百姓以捕鱼为生,勤劳节俭,安分守己,而且熟悉水性,在波涛上行走就像走平地一样。挑选其中强壮健全的人入伍,以备不测,比戍兵实际更得力;必定不会桀骜不驯,因充当士兵而滋生事端。如果把澎湖水师改为募兵,不但可以节省饷银,海岛上的贫苦百姓也可以借此获得资助来谋生养家,一举可以具备多种好处。”这项意见上报后没有实行,大概是因为没有了解台湾、澎湖的情形截然不同。台湾百姓强悍,澎湖百姓懦弱;台湾百姓奢侈安逸,澎湖百姓贫困劳苦。作奸犯科、过不了几年就蠢蠢欲动的,都是台湾百姓,澎湖百姓没有这种情况。然而戍兵的骄横,澎湖营最为严重。酌情留下戍兵的一半,分守各个澳口,再招募本地人作为巡游兵,使两者互相约束,似乎可以两全其美。如果拿台湾应当实行更戍的成例来比照澎湖,未免像揣着钥匙去猜钟一样不合情理。世上如果有敢于担当、办理事务的人,应当不会认为这话荒谬。辛未九月又记。再说清朝初年,纹银每两可以兑换钱七百文左右;每石米卖银八钱多,布帛、柴薪、蔬菜等物价无不低廉。因此守兵每月一两银子的军饷,已经足以养家糊口。近年来银价、米价比过去上涨了一倍多,各种物品也因此昂贵起来,士兵都无法凭军饷维持生活,不得不兼做贩运生意,也就不能认真操练。士兵生活困苦,应当加以体恤;但国库财力有一定限度,必须周密考虑、兼筹并顾,增减调节并不容易。于是,长沙左恪靖伯宗棠提出了裁减兵员、增加军饷的建议。到同治七年,台内各营先后奏请并议定:将台镇右营改为道标,把原设的一名游击改为都司、一名守备改为千总,其余军官和士兵分别裁减或留用,归台湾道专门管辖;又将台协中营、澎湖协左右二营各一名游击改为都司,将噶玛兰营一名守备改为把总。共裁减各营守备四员、千总十七员、把总十七员、外委四十六员、马步战守兵六千九百五十三名、官马五十匹。合计台澎实际留用总兵一员、副将三员、参将四员、游击四员、都司九员、守备一十员、千总十七员、把总四十一员、外委五十六员、额外并马战兵七十名、步战兵三千一百四十六名、守兵四千四百八十八名、官马七十匹。
马兵月加饷银七钱,共银二两七钱;步兵月加饷银一两五分,共银二两五钱五分;守兵月加饷银一两四钱,共银二两四钱;官马每匹月加草干银五钱,共银一两五钱。综计年应俸廉饷干等项银二十六万一千九百两零,比较旧额计不敷银一千八百余两,即将裁剩兵米折银凑发。其旧时每月每兵加饷银四钱,仍照旧章给领。附识于此,以资考镜。第昔人有言,自古未有无骑兵而能战必胜、守必固者。郑成功之犯江宁、蔡牵之犯台湾、各省土匪之肆扰,皆不旋踵而败者,无骑兵也。英法之内犯、粤逆之披猖,其冲锋悉用马队。就台事而言,蓝总戎廷珍之征朱一贵,用骑与否无明文;然蓝鹿洲太守经理台事书中即有“添设马兵四百”之请,足征马之不可少矣。福康安贝子之翦林爽文、马提督济胜之剿张丙,无不以马队当先。海上交绥固资炮火,一经登岸,非马不足以制敌。今全台官马仅七十匹,散之各营,与无马同。湘潭曾文正国藩之征粤匪也,始起皆水师,继而增步益骑,乃克奠定东南;虽发纵指示,别有胜算,亦未必不资马军之力。此近事之彰彰可见者,古人岂欺我哉!辛未十月再识。屯隘台湾本无屯,设屯自乾隆五十三年始。时大学士福文襄贝子康安勘定逃匪林爽文之乱,因各社熟番随同官兵杀贼有功,议照四川屯练例,择番丁之壮健者为屯弁屯兵,分给界外民垦丈溢田园,归屯纳租。一等田每甲征租粟二十二石、园每甲征租粟十石,二等田一十八石、园六石,三等田一十四石、园五石,四等田一十二石、园四石,五等田十石、园三石,六等田六石、园二石:计分田、园各六等。每粟一石,折征番银一圆,由官征收。按照二、八两月支放,仍给未垦埔地,使之自耕自食,不征租赋,即古寓兵于农意也。五十五年,奏准南北两路设立屯千总二员,分统一路屯务,由屯把总拔补,每员年给饷银一百圆,各给埔地七甲;把总四员,分管一县屯务,由屯外委拔补,每员年给饷银八十圆,各给埔地五申;屯外委十二员,分司一屯之务,由屯兵拔补,每员年给饷银六十圆,各给埔地三甲。大小屯十二所,大屯屯兵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共屯兵四千名,每名年给饷银八圆,各分给埔地一甲至一甲二、三分不等。五十七年,改令屯租即归屯弁自收散给。嘉庆十九年,复议归官设立佃首,给串征租,按屯发饷,每佃首一名年给辛劳银六十圆。计南路屯千总一员、台湾县屯外委一员、新港小屯一所屯兵三百名,凤山县屯把总一员、外委二员、放■〈糹索〉大屯一所、搭楼小屯一所屯兵七百名;北路屯千总一员、嘉义县屯把总一员、屯外委二员、萧垄、柴里社小屯二所屯兵六百名,彰化县屯把总一员、屯外委三员、东螺大屯一所、阿里史、北投小屯二所屯兵一千名,淡水厅屯把总一员、屯外委四员、竹堑、麻薯大屯二所、日北、武胜小屯二所屯兵一千四百名。各屯悉隶南北路理番同知管辖,无事归农,有事乃听调发。时噶玛兰尚未开辟,未设屯。澎湖无番,故无屯,亦无隘。隘者,巡防野番出没之隘口也;有官隘、民隘、隘首、隘丁、隘地、隘租、隘粮、隘寮等名。盖内山一带,旧设土牛红线为界,年久湮没无踪,土人越垦日深,野番遁入深山,蠢悍嗜杀,每每乘闲出而戕人。乾隆间,由官遴募壮丁,扼要巡逻防御,每隘多者二、三十名,少至八名、六名,曰隘丁;更于通事、隘丁中公举熟谙隘务者,令其统率各丁,曰隘首;所需口粮、铅药、辛劳之费,准各隘丁于附近山麓之荒林碛土或一二十甲、或二三十甲,自行垦种,列为不入额之款,谓之隘地:是为官隘。其由承耕课地各佃及往山樵采诸人选举隘首、隘丁,或按田园、或就所获均匀鸠资支给,每丁年给番银三十圆或粟三十石,谓之隘租、隘粮:是为民隘。就隘所搭盖草舍,以资栖止,谓之隘寮。台湾县罗汉门内山林深岭峻,无野番踪迹,故未设隘。凤山县官、民隘十二所,隘丁一百八十六名;嘉义县官、民隘八所,隘丁一百二十名;彰化县官、民隘十六所,隘丁二百十八名;淡水厅官、民隘二十七所,隘丁五百二十八名;噶玛兰厅官、民隘二十所,隘丁七十二名。今惟淡、兰二厅各隘如故,略有迁移增减;凤、嘉、彰三邑旧设各隘,半已不知其处。
译马兵每月增加军饷银七钱,共为二两七钱;步兵每月增加军饷银一两五分,共为二两五钱五分;守兵每月增加军饷银一两四钱,共为二两四钱;官马每匹每月增加草料银五钱,共为一两五钱。总计每年应发俸禄、养廉、军饷、草料等项银二十六万一千九百两有余;与旧额相比,还少银一千八百多两,就把裁减后剩余的兵米折合成银两来补足发放。旧时每名士兵每月增加的军饷银四钱,仍按照旧章领取。附记于此,以供考察借鉴。只是古人曾说,自古以来从没有没有骑兵却能作战必胜、守备必固的。郑成功进犯江宁、蔡牵进犯台湾以及各省土匪肆意骚扰时,都很快失败,原因就在于没有骑兵。英法军队入侵以及粤逆猖獗时,冲锋全都使用马队。就台湾的事情来说,蓝总戎廷珍征讨朱一贵时是否使用骑兵,文献没有明确记载;然而蓝鹿洲太守《经理台事书》中就有请求“添设马兵四百”的话,足以证明骑兵不可缺少。福康安贝子剿灭林爽文、马提督济胜围剿张丙时,无不让马队打头阵。海上交战固然依靠炮火,一旦登岸,没有骑兵就不足以制服敌人。如今全台湾的官马只有七十匹,分散到各营,和没有马一样。湘潭曾文正国藩征讨粤匪时,起初全靠水师,后来增加步兵、扩充骑兵,才得以安定东南;虽然他调度指挥、运筹取胜另有办法,但也未必没有借助马军的力量。这些都是近来明明可以看到的事实,古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辛未十月再次记下。屯隘 台湾本来没有屯,设置屯制始于乾隆五十三年。当时大学士福文襄贝子康安勘察平定逃匪林爽文之乱,因为各社熟番跟随官兵杀贼有功,于是议定照四川屯练的旧例,选择番丁中强壮的人担任屯弁、屯兵;把界外民众开垦丈量后超出的田园分给他们,归屯收租。一等田每甲征收租粟二十二石,园每甲征收租粟十石;二等田十八石、园六石;三等田十四石、园五石;四等田十二石、园四石;五等田十石、园三石;六等田六石、园二石,共分田、园各六等。每石粟折征番银一圆,由官府征收。按照二月、八月两个月发放军饷,同时仍把未开垦的埔地给他们,让他们自行耕种、自给衣食,不征收租赋,这就是古代寓兵于农的意思。乾隆五十五年,奏准南、北两路设置屯千总二员,分别统管一路屯务,由屯把总中升补;每员每年给饷银一百圆,各给埔地七甲。把总四员,分别管理一县屯务,由屯外委中升补;每员每年给饷银八十圆,各给埔地五申。屯外委十二员,分别管理一屯事务,由屯兵中升补;每员每年给饷银六十圆,各给埔地三甲。大小屯共十二所。大屯屯兵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共有屯兵四千名;每名每年给饷银八圆,分别给埔地一甲至一甲二、三分不等。乾隆五十七年,改令屯租归屯弁自行收取并分发。嘉庆十九年,又议定收归官府管理,设置佃首,发给收租凭证征租,按屯发放军饷;每名佃首每年给辛劳银六十圆。南路有屯千总一员、台湾县屯外委一员、新港小屯一所,屯兵三百名;凤山县有屯把总一员、外委二员、放■〈糹索〉大屯一所、搭楼小屯一所,屯兵七百名。北路有屯千总一员;嘉义县有屯把总一员、屯外委二员、萧垄、柴里社小屯二所,屯兵六百名;彰化县有屯把总一员、屯外委三员、东螺大屯一所、阿里史、北投小屯二所,屯兵一千名;淡水厅有屯把总一员、屯外委四员、竹堑、麻薯大屯二所、日北、武胜小屯二所,屯兵一千四百名。各屯全都隶属于南、北路理番同知管辖,平时归农,有事时才听从调遣。当时噶玛兰还没有开发,所以没有设置屯。澎湖没有番人,因此没有屯,也没有隘。所谓隘,就是巡逻防守野番出没的险要关口。有官隘、民隘、隘首、隘丁、隘地、隘租、隘粮、隘寮等名称。大概内山一带过去设置土牛红线作为界限,但年代久远后湮没无踪,当地人越界开垦日益深入,野番逃入深山,愚昧强悍而嗜杀,常常趁空出来杀人。乾隆年间,官府选募壮丁,扼守要地巡逻防御;每处隘多的有二三十人,少的有八人、六人,称为隘丁。又从通事、隘丁中公推熟悉隘务的人,让他统率各丁,称为隘首。所需口粮、铅药和辛劳费用,准许各隘丁在附近山麓的荒林、砾地中,开垦一二十甲或二三十甲,自行耕种;这些田地列为不计入额定数目的项目,称为隘地,这就是官隘。民隘则由承耕课地的各佃户以及进山砍柴、采集的人选举隘首、隘丁,或按田园出资,或按各人所得平均集资供给;每名隘丁每年给番银三十圆或粟三十石,称为隘租、隘粮。隘中搭盖草舍供人居住,称为隘寮。台湾县罗汉门以内山林深密、山岭险峻,没有野番踪迹,所以没有设置隘。凤山县有官隘、民隘十二所,隘丁一百八十六名;嘉义县有官隘、民隘八所,隘丁一百二十名;彰化县有官隘、民隘十六所,隘丁二百十八名;淡水厅有官隘、民隘二十七所,隘丁五百二十八名;噶玛兰厅有官隘、民隘二十所,隘丁七十二名。如今只有淡水厅、噶玛兰厅的各处隘口大体仍和过去一样,只是略有迁移、增减;凤山、嘉义、彰化三县过去设置的各处隘口,有一半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晋宁李筠轩司马廷璧彰化县志论屯隘积弊极其恺切,特录于后。其言曰:“台湾之设屯兵、立屯弁、分屯田、发屯饷,俾足衣食而资调遣,法至善也。然始未尝不奋励,而后之流弊有不胜言者。夫人必先有以遂其生,而后可以用其力,古今之通义也。脱令寒莫为衣、饥莫为食,冻馁迫身,欲从而驱策之,彼能乐为我用否也,吾知其势固有不能。设屯以来,日就废弛,相沿至今,几于有名无实。闲尝深维其故,而知其弊所由生矣。番性愚鲁,衣食可度,即不忍轻去其乡。今则俯仰无资,纷纷散走,向时之社,经再过焉,而已为墟。屯丁尚阙其人,屯事安有实效?则以埔与饷之徒具虚名也。不然,屯兵一名,给以埔地一甲,使垦而耕焉,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无如所给之埔,皆远其所居之社,势难往耕,不得不给佃承种,而岁收其租。于是鳄弁盗而给贌者有之,虎佃抗其租粟者有之,蠹胥潜为埋没者有之:此埔地之无实也。屯饷虽有八圆,而官设佃首征收,非诿之佃人抗欠,即推之官司挪移。而又屯书发串,恣刁难以勒索;屯弁胃领,捏假名以报销:散给之盘剥靡己,借端之短折尤多:此屯饷之无实也。是故埔分一甲,终无尺地可耕;饷定八圆,不过数百可领。既不能自食其力,又不得仰食县官,无怪其饥寒迫切,轻去其乡也。然则琴瑟之不调已甚,可勿改弦而更张之耶?若番界之设隘,又与屯相表里者也,而其弊亦相因。何则?屯租与隘租皆取诸界外埔地,而顽佃辗转为奸:屯兵向征,则曰此纳隘也,隘丁欲收,则曰此纳屯也;蒙混既久,厘正为难,屯隘纠纷,无从究诘。界外之荒埔,俱为民闲之乐土,而其详不可得闻矣。微特兵燹屡经,案卷莫考,奸民猾吏,朋比为奸,激之既虑其酿祸,纵之莫得而清厘,盖亦积渐使然耳。且山之有隘,犹海之有防,隘防野番之出没,海虑洋盗之去来,其事殊,其理一也。今乃隘则犹是,而实已无存矣。凡隘首额缺,由番汉业户举充;彼豪强之辈,不惜多赀以谋充者,非能督责隘丁、守隘口也,不过欲收隘地租粮以饱欲腹耳。隘之无益于民,犹屯之无益于兵也。然则欲除积弊而有志廓清者,尤恐措理未洽,徒滋纷扰,则不如奉行故事之得以相安无事也。盖屯隘之租,多在界外,官非不欲严定界址,以杜私越而归核实;其如利之所在,民争趋之,越垦隐占之徒,性命尚不自惜,又何畏乎犯法哉。窃谓除弊不如兴利:凡界外可耕之地,官为经理而垦辟之,仿噶玛兰成案,于以开旷土而安游民,则大利既兴,诸弊可革。良有司得毋意乎”!今距司马志成止十余年,而南北路情形又异。南路之旷土早已垦耕无余,北路则官隘有废,民隘有增。缘生齿日繁,土地日辟,游民之潜垦界外,有深入数十里、百里者,非设隘以守,则野番不免滋扰。凡土人之素与番谂与赘于番社者曰番割;比年隘首、隘丁半皆番割及亡命匪徒为之,故能安居险阻,泰然无虞。若辈中亦闲有可用之才,后有人欲仿噶玛兰成案,易戎索而疆以周索,非用若辈不能联民番为一气。古人使贪、使诈,视用之何如耳。如不善用,即不免转为所用。蓝鹿洲集中有云:“人无良匪,教导则驯;地无美恶,经理则善”。又云:“翦焉辟焉,正所以少事,而非多事;理焉治焉,正所以弭患,而非贻患”。旨哉言乎!盖与其议丈量,不如筹垦辟。顾幸值升平无事,谁肯复持此议,自干喜事之訾。昔之噶玛兰,非出仁宗明断,正值蔡牵、朱濆窥伺之后,又适有力任艰钜毅然不挠之杨观察,即不致终为弃土,迟至前数年英人往犯,而后议设官置戍,不知费几许兵力、几许军需矣!(男承禧校字)●东瀛识略卷五无锡丁绍仪杏舲纂海防台湾孤峙海东,非舟莫达。初止鹿耳门一口,沙坚如铁,港道纡回。树标水中,以志浅深,名曰荡缨。两舟不能并驶;稍不慎,冲搁沙线,舟立碎。门内为安平镇,设重兵扼守,夙称天险。百余年来,淤沙拥塞,安平至郡已可陆行。海舶到台,多泊百里外之国寨港;另易小舟,盘运而进。虽潮退时深祗二、三尺,而海天浩渺,一望无涯。时值夏、秋,风狂涌大,即国寨港亦不能泊。昔险今阻,不同如是。县之西北更有新港、洲仔尾二口,大舟不能至,仅容渔舟出入。鹿耳门南为凤山县属之打狗口,昔祗小舟能进。近年沙去水深,南北有打鼓、旗后两山弯环相抱,故一名旗后口,中可停泊百余舟;海舶往来,遂不赴鹿耳,而趋打狗:桑田沧海,于此可征。由打狗而南,有东港、放■〈糹索〉港(一名新打港),均止小舟出入;再南,则为琅峤熟番界内之社寮港,夏秋涌起,亦不能泊舟;极南至沙马矶头,转而东则山后矣。
译晋宁李筠轩司马廷璧在《彰化县志》中论述屯隘积弊,极为恳切,特意抄录如下。他说:“台湾设置屯兵、建立屯弁、划分屯田、发放屯饷,使他们能够衣食充足并供调遣,这套办法是非常好的。然而开始时未尝不奋发努力,后来产生的流弊却多得说不完。人一定要先有办法维持生活,然后才能使用他的力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假如让他们寒冷时没有衣服、饥饿时没有食物,冻饿逼迫着身体,却想要驱使他们,他们能乐意为我们效力吗?我知道按这种形势本来就做不到。自从设置屯制以来,事务日渐废弛,沿袭到今天,几乎已经有名无实。我曾经深入思考其中的原因,知道弊端是怎样产生的。番人性情愚鲁,只要衣食还能维持,就不忍心轻易离开自己的乡土。如今却连基本生活都没有依靠,纷纷离散逃走;过去的番社,再去经过两次,就已经成为废墟。屯丁尚且缺额,屯务怎么会有实际成效?这就是因为埔地和军饷都只是徒有虚名。否则,给一名屯兵一甲埔地,让他开垦耕种,几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了。无奈所给的埔地都离他们原来居住的番社很远,按情势难以前往耕种,只好交给佃户承种,每年收取租金。于是,有屯弁盗取埔地、再把它租给佃户的;有强横的佃户抗拒缴纳租粟的;有奸猾书吏暗中侵吞、埋没租粮的:这就是埔地没有实际效益。屯饷虽然规定为八圆,但由官府设置佃首征收,不是推给佃户拖欠,就是推给官府挪用;而且屯书发给收租凭证时,任意刁难勒索;屯弁冒领军饷,捏造假名报销。分发过程中层层盘剥,几乎没有不被侵蚀的;借故克扣截留的更是很多:这就是屯饷没有实际效益。因此,名义上分给一甲埔地,最终连一尺土地也不能耕种;规定的八圆军饷,也不过只能领到几百文。既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又不能依靠县官供养,难怪他们饥寒交迫,轻易离开故乡。既然琴瑟已经失调到这种程度,难道不应当改弦更张吗?至于番界设置的隘,也和屯制互相配合,而弊病同样相互牵连。为什么呢?屯租和隘租都取自界外埔地,顽劣的佃户便辗转作弊:屯兵前来征租,就说这是缴纳隘租;隘丁想来收取,就说这是缴纳屯租。这样蒙混日久,想要厘清纠正就很困难,屯、隘之间互相争执,也无从查究。界外的荒埔全都成了民间任意取用的乐土,其中的详细情形已经无法听闻。尤其是兵乱屡经,案卷无法查考;奸民猾吏相互勾结作奸,激怒他们又担心酿成祸乱,放任他们又无法清查厘正,大概也是积弊逐渐形成的结果。” 而且山中设置隘口,就如同海上设置防务一样:隘是防备野番出没,海防是防备海盗来去,事情虽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如今隘口表面上仍然存在,实际上却已经不存在了。凡是隘首缺额,都是由番、汉业户推举充任;那些豪强之辈不惜花费很多钱财谋求充任,并不是因为能够督促责成隘丁、守卫隘口,不过是想收取隘地的租粮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隘对百姓没有益处,就像屯对士兵没有益处一样。既然如此,想要革除积弊而有志于彻底清理的人,又担心处置不妥反而徒增纷扰,那么还不如奉行旧例,使大家相安无事。屯、隘的租粮大多在界外,官府不是不想严格划定界址,以杜绝私自越界并归入核实;只是利益所在之处,百姓争相趋赴,那些越界开垦、隐匿侵占的人,连性命都不顾惜,又怎么会害怕犯法呢?我私下认为,与其除去弊端,不如兴办有利之事:凡是界外可以耕种的土地,都由官府经营管理并开垦出来,仿照噶玛兰的成案,以此开拓荒地、安置流民。这样大利一旦兴起,各种弊端也可以革除。贤能的官员难道不应当考虑吗!”如今距离司马廷璧的志书完成才十多年,南、北两路的情形又不相同:南路的荒地早已全部开垦耕种,没有剩余;北路则官隘有废弃的,民隘有所增加。由于人口日益繁多,土地日益开辟,流民偷偷越过界外开垦,有的已经深入几十里、上百里;如果不设置隘口防守,野番难免会不断骚扰。凡是当地人平时与番人熟识交往,或赘居于番社的人,称为番割。近年来,隘首、隘丁有一半是由番割和亡命匪徒担任,所以能够安居在险要之地,泰然自若而无所忧惧。这些人中间也偶尔有可以任用的人才。后来如果有人想仿照噶玛兰的成案,把军事约束改为疆界周密的治理,不任用这些人,就不能把民人与番人联结成一体。古人使用贪婪者、欺诈者,只看使用得怎样罢了;如果不会善加使用,就难免反过来被他们利用。蓝鹿洲文集中说:‘人没有天生就是坏人,经过教导就会驯服;土地没有绝对的好坏,经过经营治理就会变好。’又说:‘开垦它、开发它,正是为了减少事情,而不是增加事情;治理它、整顿它,正是为了消除祸患,而不是留下祸患。’这些话说得真好啊!与其议论丈量土地,不如筹划开垦开发。只是幸逢太平无事,谁肯再提出这种建议,自己招来好事的讥讽呢?从前的噶玛兰,如果不是仁宗明断,又正值蔡牵、朱濆窥伺之后,恰好还有能够担当艰巨任务、坚毅不屈的杨观察,那么它就不会最终成为弃土;若拖到前些年英国人前来进犯之后才议论设置官府、布置戍守,不知要耗费多少兵力、多少军需了!” (男承禧校订文字) ●《东瀛识略》卷五 无锡丁绍仪杏舲编纂 海防 台湾孤立地坐落在东海,非靠船只不能到达。起初只有鹿耳门一个入口,沙滩坚硬如铁,港道曲折回旋。有人在水中竖立标志,用来标明水的深浅,名叫荡缨。两只船不能并行;稍不谨慎,冲上沙线搁浅,船立即就会撞碎。鹿耳门以内是安平镇,设置重兵扼守,向来称为天险。一百多年来,淤沙拥塞,安平到郡城已经可以从陆路行走。海船到台湾,大多停泊在百里以外的国寨港;再换乘小船,盘运货物进入。虽然潮水退落时水深只有二三尺,但海面空旷辽阔,一眼望不到边。到了夏、秋两季,风狂浪大,即使国寨港也不能停泊。过去是险要之地,如今变得阻塞难行,变化就是这样不同。县城西北还有新港、洲仔尾两个港口,大船不能到达,只能容渔船出入。鹿耳门以南是凤山县所属的打狗口,过去只有小船能够驶入。近年来沙土流失,水道变深,南北两面有打鼓、旗后两山曲折环抱,因此又名旗后口,中间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海船往来,于是便不再驶向鹿耳门,而改往打狗口:沧海桑田的变化,在这里就可以得到证明。由打狗向南,有东港、放■〈糹索〉港(一名新打港),都只能容小船出入;再向南,就是琅峤熟番界内的社寮港,夏、秋季风浪涌起时,也不能停船;最南到沙马矶头,转向东面就是山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