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识略卷八

译施靖海筹划攻取台湾时，知道参将蓝公理性情忠勇，而且善于用兵，便请求把他从狱中释放出来，署理水师游击，担任前队先锋。军队抵达澎湖，伪将刘国轩、曾遂等率领数万人迎战。蓝公亲手杀死几十人，战斗正激烈时，忽然贼人的炮弹穿过腹部，蓝公倒下，曾遂呼喊说：“蓝理死了！”蓝公急忙起身，奋力挥拳大喊：“蓝理还在，曾遂就要死了！”连续呼喊杀贼。当时他的腹部已经破裂，肠子流到体外，鲜血淋漓；他的弟弟用手捧起肠子放回腹中，又拿一匹练帛从腹部和背部交叉包扎。蓝公带伤督战，无暇顾及自己。不久下令把火药倾入贼船，烧死无数贼人，击沉两艘巨舰，贼人大败逃走。后来蓝公升任参将，进入京城，圣祖说：“这就是征讨澎湖时拖着肠子浴血作战的蓝理吗？”又详细询问战况，命令他解衣查看，亲手抚摸伤处，感叹了很久；授予他宣化镇总兵，又引见给皇太后，说：“这是肚子被打破的总兵。” 台湾归附以后，前明举人、龙溪人李茂春逃居在台湾的永康里，把自己的住处题名为“梦蝶”，安于贫困，身处困境，每天诵读佛经自娱，人们称他为李菩萨。当时同安卢观察若腾也以遗老身份隐居在澎湖；他因前明进士身份被召见回答皇帝询问，回答符合旨意，被授予兵部主事，升任郎中；后来上疏弹劾督师杨嗣昌、定西侯蒋惟禄，有人嫌他过于刚直，便把他外调为宁绍兵备道。他专心抚慰治理两郡士民，获得“卢菩萨”的称号，后来死在澎湖。宁波鄞县有个沈太仆光文，原为前明副榜，历任官职至太仆寺卿；奉命出使粤东后渡海返回，被风吹到台湾，流寓目加溜湾，以医药救活百姓。姚总督启圣同他有旧交，招他回去，他不肯，于是便在台湾安家。他著有《台湾舆图考》《草木杂记》。十多年后，又有前明副贡生、惠安人张士椭抛弃家产来到台湾，闭门不出，焚香煮茶，学习辟谷之法，只每天吃茶和果物，去世时九十九岁。本朝以文职改任武职的人，人们知道的有岳大将军钟琪；康熙年间以同知改任游击的刘总戎青；嘉庆初年以布政使改任总兵官的，却不知道在此之前还有漳浦副将阮蔡文。阮蔡文起初冒用蔡姓，参加江西庚午乡试，取得知县资格后等待补缺。适逢浙江海盗陈尚义侵扰沿海，御史陈汝咸请求招抚，便派阮蔡文前往。阮蔡文径直登上海盗船，向他们说明朝廷的威势和信用，陈述利害，海盗全都请求投降，于是授任云南陆凉知州。圣祖召见他，注视着他说：“阮蔡文不过是一个读书人，竟有这样的胆量！”后来改任厦门水师参将，调任台湾北路协。每次亲自巡行山谷，他都安抚番民；有人献牛和酒，他有时只吃一块粉糍，蘸酒沾唇便离开。见到番社中有学童能够识字、诵读《四子书》，便赏赐银两和布匹，并为他们讲解君臣、父子的纲常大义，各番社无不感到喜悦。不久升任福州副将。有《大甲妇》《竹堑番》两首诗，人们把它们比作元代道州的《舂陵行》。康熙年间，以清廉节操闻名天下的，是平湖陆清献陇其和海康陈清端瑸。陆清献仕途不得志，陈清端则可以与前明的海忠介瑞前后相媲美；海忠介居于琼州，陈清端居于雷州，隔海相望。可是，海忠介行事常常矫正偏差而走得过了头，陈清端却坚守正道而不脱离世俗，和蔼可亲，大概是严格遵守圣祖关于清廉而不可苛刻的谕旨。陈清端起初授任古田知县，调任台湾，奉诏入京，历次升任台湾道，先后两次任职于台湾，把兴利除弊、移风易俗作为首要事务，以清廉安静来镇守，番民都安定顺服。后来升任偏沅巡抚，入朝觐见，皇帝把他看作苦行的老僧。他任台湾县令时，每天早晨起来剥几十粒桂圆，用水泡着吃，审理诉讼直到下午才再次进食。这同丹徒陈文贞玉书每天只吃少许山药，以及尹文端继善早晨吃三十枚莲子、终日不感到饥饿，很相似；他们的肠胃本来就与常人不同。与之相比，颜鲁舆制军伯焘每天早晨必定服食三两燕窝，和珅如果一天不宰两头牛就不够一家人吃，奢侈和节俭相差又太悬殊了。陈清端死于福建巡抚任上，临终时只用一件绨袍覆盖身体，外面再盖一条布被而已。闽浙总督满公保听说朱一贵发动变乱，立即乘竹兜，冒雨在泥泞中赶路，迅速奔赴厦门，暗中招募商船，以贩运鱼鲞为名驶往台湾侦察。盗贼喜欢得到鱼鲞，便用米粟作为酬报；满公又秘密命令渔船假称遭遇风浪漂泊，让壮士附在船上，用竹筒藏着告示，悄悄登岸，遍告城乡：凡是树立大清旗、写有“大清”字样并贴在衣帽接缝处的，可以免遭杀戮。因此百姓都很欣喜，翘首盼望王师。不久水师聚集，满公命各将领分路进讨，同时秘密授予锦囊，告诫他们不到半途不得拆看；拆看后才知道，是要合力进攻鹿耳门。贼军果然分兵抵抗，而水师提督施公世骠、南澳总兵蓝公廷珍已经联合乘船顺潮进军，攻克安平镇。夜里有乡民赶着妻子儿女到军营做人质，请求引领大军从西港的僻道出其不意地到达郡治后方。施公认为可行，派游击林亮率一千二百名士兵前往。第二天，蓝公得知此事，急忙禀告说：“这确实是好计策，但贼军在萧陇、麻豆之间，那里竹林很多，可能设有埋伏；如果他们从四面包围攻击，一军就危险了，不是有大队人马接应便不能成功。这一行动我愿意前往，您只管留在这里奋力进攻，用来分散贼军的势力就可以了。”于是率领五千名水师，夜间渡过西港；登岸以后，命所有随行船只返回安平。各位将领说：“登岸后抛弃船只，为什么？”蓝公说：“这是向士兵表示没有退路之心！今天打胜仗，明天就能抵达府城了。”话还没有说完，间谍报告说林亮在苏厝与贼军交战，形势已经支撑不住，于是蓝公立即命令分兵为八队，擂鼓前进。奇兵绕到贼军后方，从前后夹攻，贼军大败。傍晚，刚刚筑好营垒，蓝公又下令撤去帐篷，卷起旗帜，露出刀刃，埋伏在荒草和甘蔗之中。贼军夜间劫营，没有看见一个人，惊慌退走；我军突然冲出攻击他们，追赶败兵直到茑松溪，直接攻入台郡，朱一贵逃走。这大概是因为贼军分散，而我军力量集中。蓝公任温州游击时，总兵嫉妒他的才能，借每天观看戏剧的事情向满公进谗，并把情况详细禀报上去。恰逢蓝公擒获大盗孙森等人献上，满公惊讶地说：“竟有这样的事吗？是我误听了！”于是弹劾那名总兵，并把原来的奏牍上呈，能够改正过错而毫不吝惜，满公也真是贤能啊。

译朱一贵叛乱的警报传到郡里，镇标游击周应龙率领四百名士兵前往征讨，驻扎在南仔坑。他徘徊不前，请求调遣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的土番充当前锋；传令说，杀死一名贼兵赏银三两，杀死一名贼军首领赏银五两。土番本性贪婪好色，所到之处便抢掠衣物粮食、奸淫妇女；他们杀死四名良民来冒领赏银，又纵火焚烧民居，再杀死八人，完全无人禁止约束。贼军便借口说土番士兵正在杀人抢掠，击鼓煽动各庄，于是各地纷纷响应。贼军刚起事时，是在粤庄中谋划，党羽并不多，只是依仗粤人为援助；到了这时，势力更加壮大。等到大军收复府治，粤庄率领众人最先前来迎接，号称义民，请求随军杀贼。居住在台湾的粤民人数敌不过漳州、泉州人，所以贼军起事时他们就跟随贼军，贼军失败后才跟随官军；后来林爽文、张丙的变乱，前后也是同样的情形。粤人只被算作首功者，却不被视为罪魁，闽人常常对此感到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大概粤人总是聚居，闽人多分散居住，而且粤人居住的地方都靠近内山，他们的势力在暗中互相制约。朱一贵之乱平定后，大吏因为前任诸罗县令、贵筑人周钟瑄有能干的声誉，便下令他兼任台湾县知县。台湾有厝饷，年久破坏、无力修复的旧屋，不能用新建瓦屋来抵补；又有牛磨饷，情况相似。于是逐一加以实地勘查，以新屋抵补旧屋，减少应缴的数额，均匀征收到规定的数额为止；以后如果再有损坏，就另用新屋抵补，百姓感到十分便利。他任诸罗县令时，兴修水利，使土地更加肥沃。又聘请漳浦诸生陈梦林，字少清，修纂县志；凡是他在志中论述的内容，都忧虑深远、考虑长久，一篇文章中多次表达这样的意思。等到任期届满交接时，百姓为他画像，供奉在龙湖岩，把他列为台湾郡最优秀的循吏。后来过了一百多年，道光年间被称为能吏的，是曹司马谨慈。他的恩惠不如周钟瑄，但刚强果断、明察秋毫超过了周钟瑄。他起初任闽县知县，随大吏行香时，唯独不向观音大士下拜，说：“这不在国家祀典之中，而且属于异端！”调任凤山县知县那天，台湾镇商议练兵，下令各厅县捐出练兵费用，他坚决认为不可，最终也没有参加。有人报告说有人被杀在山野之间，他前去验尸完毕，便住在附近村子里。傍晚时分，他传召各乡砍藤的人，略问几句话，命差役跟随他们前往，各自取来他们的砍刀，用火炙烤；有一把刀隐约显出血痕，审讯后供认了全部事实：死者被藤条绊倒，因辱骂争斗而互殴，误伤致死。有人问他凭什么知道凶手是谁，他说：“我验看伤口，知道不是枪伤，也不是菜刀伤、柴刀伤，必定是砍藤刀造成的；幸亏那个人以为没有人看见，尚未逃远，否则就必须另行设法追捕了。”不久升任淡水同知，最终因为嫉妒他的人很多，称病请求归乡。台湾以贤能的知府著称的，是仁和人方邦基。乾隆初年，他任凤山县令时，请求免除浮粮，以缓解百姓困苦。百姓中的妇女被妖邪祟物所侵扰，向神祈祷，妖邪被雷震死。方邦基升任台防同知，当地有惯于在海上活动的水匪，曾经出海，偷偷割断商船的碇索，方邦基捕获后把他们关进监狱，商船因此可以安稳航行。不久他代理台湾府事务，正值漳州、泉州米价昂贵，便下令运送台湾的米来接济。当时台湾米价也很高，民情汹汹，于是他请求免除购买和运输，同时暗中听任商船多带米粮，终于两方面都得到解决，台湾和内地都安定下来。后来他因入京而渡海回内地，在福清以南的南日岛附近遇风溺死，事情上报后，朝廷给予恤典。渡海时没有风就不能航行，又最害怕暴风；相传桅杆折断、船只倾覆，危险得无法保全，只有划水仙才能获救。其方法是：船上的人全都披散头发，蹲在船舷边，空手做出拨桌子的动作，同时用嘴模仿钲鼓声，像五月举行竞渡那样，或许可以破浪穿风，快速飞驰抵岸，往往应验如声响一样迅速。台郡有水仙宫，祭祀大禹、伍子胥、三闾大夫、王勃、李太白，大禹平定水土之患，其余人都死于水中；像方太守这样的人，也应该附带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超勇侯海兰察，是乾隆年间的健将。林爽文反叛时，他作为福康安贝子的副将，来到台湾进讨。有一天，经过大庄乡，一百多名老年男女手持香火，环绕马头，请求军队稍作停留，海兰察点头答应；却暗中分兵两路，自己骑马先行。寨内伏兵突然出动，他急忙射箭，射死几人；两路兵马同时冲入，将伏兵全部歼灭。有人询问缘故，海兰察说：“乱后郊野都成了废墟，只有这里房屋仍然完好无损，毫无疑问是与贼军相通的，只是各位没有看出来罢了。”又有一天，他督率士兵搜山，忽然下马，把一支箭插在山脚下。行进二十里后，才命部下二百名士兵返回插箭之处，趁夜上山，说那里一定有贼，迅速将其歼灭，以断绝贼军的侦察。到达那里后，果然如他所说。有人又问缘故，海兰察说：“一路上草木都茂密丛杂，只有那里草木稍微倒伏，知道一定有人上下经过，只不过不是一大伙贼军罢了。”他每次回营，都不与人交往，只坐在帐中，命身边人互相扑打取乐；可是他用心缜密，料敌如神，确实有古代名将的风范。相传郑经统兵征讨番人时，看不见一个人，正值中午十分口渴，士兵们争着割甘蔗吃。伪将刘国轩后来赶到，大声说：“为什么到了这里！”命令全军赶快割草筑营。刚刚筑完营，四面便燃起大火，幸而免于灾难。这也是处理台湾事务的人应当知道的事情。当时有蔡总戎攀龙，是同安金门人，身材相貌雄伟，声音如洪钟。他年轻时贫穷，以砍柴为生，背着柴进入市场，力气相当于几个人。有位老人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劝他从军，说：“我已经两次报名参军，却都被淘汰了。”老人说：“长官是按照服饰来取人的，你姑且跟我走。”于是把他请到家中，把女儿嫁给他，为他制作冠帽衣服，让他穿着戎装前往，于是得以入伍。他凭借捕盗的功劳，屡次升任澎湖游击。林爽文起乱时，他率领四百人守卫郡城南面的桶盘栈，营垒还没有筑好，贼军大举到来；他便列成坚固阵势等待，大败贼军。从此他独自扼守南路要冲，贼军多次攻城，都被他击伤后逃走，郡城因此得以保全。他升任台湾总兵官，画像列入紫光阁，并列为平台功臣二十人之一。

译嘉庆年间，蔡牵逃窜到台湾，侵扰凤山。台湾镇左营游击吉凌阿，是满洲人，率三百名士兵前往援助。还没有走到一半路程，就遇到贼军；他立即选择地形扎营，一夜之间筑成营垒。他传令众兵：“贼军到来后，进入五步以内才准发枪炮。”贼军从四面而来，被杀死的数不清。这样持续了两天，总兵下令让他撤回，他便假装派人骑马飞驰到凤山县令处送信，约定第二天向南进军，在某处会师。贼军得到书信，退后二十里设下埋伏，准备拦截他们。天刚亮，吉凌阿便拔营向北走；等贼军知道时，他已经率全军抵达郡城。后来总兵官爱新泰从北门出城剿贼，命吉凌阿率偏师从东门出城作为后援。刚出城，听到枪炮声，吉凌阿惊讶地说：“这是陷入包围的声音！”急忙登高察看，又说：“某个方向正在向某个方向严密进攻。”于是攻破包围，救出了总兵。可见他对兵法的明了就是如此。道光年间，马提督济胜渡海到台湾征讨张丙，命军中多带麻袋。两军对垒后，等到贼军枪炮声稍微稀疏，便立即指挥骑兵从侧面冲击，贼军纷纷溃散；随即在骑兵所到之处用麻袋装土筑营，片刻之间便筑成。因此他所向无敌，而统率的也不过二千名士兵。道光初年，畿辅年成歉收，皇帝下诏晓谕台湾商人贩运米粮前往天津，免除货物税。各商人呈请运输米十四万石，准备向北航行；守关士兵没有可以索取的东西，便借口米价昂贵，抢夺运米船只，文官武将互相遮掩，把事情敷衍过去。恰逢闽抚孙文靖尔准巡视台湾，知道了这件事，坚决要严惩。此时军营规矩长期废弛，士兵扬言将要发动变乱，有人甚至说水师全都溃散逃到海上去了。总兵认为事情发生得仓促，缺少主谋，极力请求从宽处理，甚至屈膝求情。孙公笑着说：“既然这样，明天早晨召集安平的士兵，我亲自讯问他们。”士兵们到齐后，声音喧闹嘈杂，无法分辨。孙公传令让几个明白事理的人进来，自己陈述情况；他们进来后，孙公只讯问了几句话，便将他们斩首；又命总兵和安平副将提着他们的首级出去宣布：“首恶已经诛杀，其余人一概免于追究，谁敢喧哗，就看看这个！”士兵们惊愕不已，纷纷散去归队，骄横强悍的风气顿时收敛。孙公代理按察使时，福清县革除功名的贡生林弥高制造诉讼、抗拒交粮，狡猾地不肯承认。孙公责问他：“现在你是粮户，为什么抗拒交纳？”他回答说：“如果释放被革除功名的贡生回去，他一定会把粮完纳清楚。”孙公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应当写下保证书。”林弥高立即把保证书藏在衣袖中，拿出来给闽督董文恪教增看，说：“这就是他号召乡里的实际证据！” 于是依法定案，立即处以重刑死罪。刚过一个月，福清县的粮税报告就已经按规定数额缴清。孙公以清廉方正自我砥砺，不经营产业；无论到哪里，都把振兴文教、兴修水利、预先储备作为要务，而遇到事情则刚强果断，丝毫不瞻前顾后。可惜他虽然清廉，却近于苛刻。桐城人姚石甫任台湾县令时，郡中士兵在路上赌博，县官经过也不躲避，姚石甫呵斥他们，众人才散去。有一个士兵诬陷县役抢钱，与县役争吵，姚石甫命令他跪下审问。士兵们以为这是要责罚他，一时间有几十人呼喊着拿着武器出来，想把这个士兵抢走。姚石甫亲自拿铁索捆住这个士兵，迎上前去说：“你们敢抗拒逮捕，全都要死！”众人惊骇，不敢侵犯他。姚石甫于是亲手牵着这个士兵步行到总兵衙署，众士兵非常害怕，请求免罪，他不答应，最终革除十几人的兵籍，并禁止他们赌博。不久他代理噶玛兰事务，捕获淡水人朱蔚。朱蔚自称明朝后裔，进入噶玛兰煽动愚民，图谋作乱；同时缴获他的妖书和木印，证据齐全。嫉妒他的人却说朱蔚只是患疯病的人。押解到郡里后，多次审讯，朱蔚的供词都与事实相符，但大吏为了省事，最终仍按疯狂罪论处。不久便发生了杨良斌之变。从前有个高永寿，首先告发朱一贵谋划叛乱，却被认为是狂妄之民，只责罚后遣返回原籍，终于导致朝廷再次耗费大量兵力。唉！姑息纵容奸人，遗留下来的祸害到了难以用文字叙述的地步。那些肯尽心办理民政的人，也不免因此寒心。像这样还要说安抚地方、讲求吏治，岂不是南辕北辙吗！姚石甫接连升任台湾道，受到弹劾后又重新起用，再升至按察使。他的古文深得姚惜抱的薪传。此前，台湾人黄参将清泰因平定林爽文之乱的功劳获得官职，代理嘉义都司。有奸人捏造不实言词，诬告淡水良民犯法，台湾总兵官武隆阿下令前往逮捕治罪。黄清泰急忙秘密陈述说：“我在淡水任职已久，十分了解民情，此事必定不是这样；如果仓促出兵，恐怕会引起骚动，请先派人和我一同查察虚实。”到达后，传令中列有姓名的人都立即到来，黄清泰指着他们对同行的人说：“这些人难道是坏民吗？”于是只将一名妄言诬告者治罪，民情便安定下来。这件事与高永寿、朱蔚的事情恰好相反，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官员，又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台湾县的诸生李凌霄因为贫困中断学业，有一位同塾读书的朋友考中生员，见到他时却不向他行礼。李凌霄愤然说：“我只不过是贫穷罢了，这难道就值得你轻视我吗？”于是进入学宫，拜见从前教过自己的老师郭玉璇，说：“弟子贫穷，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礼物；愿意服役，同时继续跟随先生学习。”郭玉璇答应了他。当时李凌霄已经十九岁，家里连床席都置办不起，夜里读书疲倦了就伏在案几上假寐，醒来后继续读书。等到参加府试，竟然考取全军第一，补为弟子员。他从前跟随郭玉璇学习时，和郭玉璇的儿子郭泰关系很好；郭泰参加乡试时遇风溺死，草草埋葬在澄海县甲子所。后来李凌霄得以参加乡试，发榜以后，计算路程和费用，辗转艰难地到了那里，寻找郭泰的遗骸，用袋子装好带回来。唉！海外竟有这样的人，实在可以列入《独行传》了！五妃墓在台湾县仁和里，是前明宁靖王姬妾的葬地。宁靖王名术桂，是太祖第九世孙、辽王的后代。流贼攻破荆州后，他避乱到了浙江，唐王封他为长阳王；不久他请求把王位让给兄长的儿子，改封为宁靖王。桂王命他监督郑鸿逵的军队；军队溃败后，他与郑成功一同到了台湾，开垦数十甲田地供自己生活。郑氏归顺朝廷后，宁靖王说：“如今遇到大难，我远逃海外，今天死期到了，你们各自听便。”当时元妃已经去世，姬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姊、荷姊都说：“王爷能够保全气节，我们愿意跟随！”于是先一同在室内上吊。宁靖王写完绝命诗，也自缢而死。众人把宁靖王的棺柩抬到凤山县竹沪，与元妃合葬；又把五位姬妾埋葬在当地魁斗山麓，后人又称为五烈墓。附近的武定里，还有陈烈妇墓。烈妇是郑经之子克臧的妻子，伪参军、同安人陈永华的女儿。郑经死后，诸子诬称克臧是养子，不应承继，于是把他抓起来杀死。烈妇为克臧收殓完毕，便投环殉死。后来有通判傅为霖，接受闽督姚启圣的指示，谋划使正统归复；事情泄露后，被郑氏肢解处死，连及续顺公沈瑞和他的弟弟沈珽，逼迫他们自尽。

译瑞的妻子郑氏，是郑斌的女儿。她和祖姑金氏、姑母满氏、小姑、大姐、三姐，以及为霖的妻子蔡氏、儿媳黄氏，一同接连上吊自尽，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她们悲哀。董缎娘是台湾百姓徐光庭的妻子。她年少时跟随父亲学习，能够诵读经书；嫁给徐光庭两年后守寡，没有儿子，族中也没有可以承继的人，只留下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琴娘。家里贫困，她靠做女红维持生活。她听说有个儒童魏开颜，擅长文章，便招他为女婿，先同他约定说：“如果生了男孩，就让他承继徐家。”过了一年，生下男孩元烈，于是让他承继徐家。不久，琴娘去世，魏开颜心灰意冷，渡海回去，再也没有回来。缎娘辛苦守护襁褓中的孙子，亲口传授他经书，最终把他抚养成人。元烈成家以后，进入太学，对孝道也十分笃厚。澎湖有个李氏女子，嫁给薛千禄，生了一个儿子后薛千禄去世。不久，儿子也夭折了。李氏说：“过去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希望延续丈夫的后代；如今还有什么指望呢！”于是上吊自尽。又有林氏女子，也是澎湖人，许配给黄家；还没有到成年，黄家的儿子就夭折了。女子把情况告诉父母，奔赴丈夫家办理丧事，侍奉公婆十分谨慎，脚不跨出门槛；三年服丧期满后，关上房门上吊自尽。当时有个林春娘，七岁时被淡水百姓余荣长收养为妾；十二岁时，余荣长溺水而死。她的公公已经去世，婆婆还在，身边又没有叔伯，而她尚未成婚。春娘愿意代替丈夫侍奉婆婆，勤用双手养活婆婆。婆婆眼睛有病，几乎失明，春娘用舌头舔她的眼睛，竟使她复明。她抚养族中的孩子作为后嗣，并为他娶了媳妇。后来儿子去世，她又和儿媳巫氏一起抚养年幼的孙子，终身勤劳辛苦。遇到旱年，官府祈雨没有应验，春娘祈祷后就下了雨；两次旱灾都是这样。好官是台湾人黄声集的妾，失去了她的姓氏；她的婢女叫银娘。黄声集将要死时，给好官一百金，让她改嫁。好官用这笔钱抚养族人的孩子作为后嗣，并和银娘共同抚养他。后来所抚养的孩子去世，好官悲痛愤恨，几乎不能自持，于是长期持斋；不久去世，银娘也死了。一个妾和婢女能够做到这样，而且出身于茅屋陋巷、偏远荒僻之地，其品行已经超过常人一等了。更有一个名叫大南蛮的番妇，是嘉义目加溜湾社番大治赋的妻子；刚生下儿子，大治赋就死了。番妇二十岁，愿意改变番人的习俗，不再改嫁，亲自耕作来抚养儿子，直到老死也不苟且言笑，更足以证明王化已经广泛遍及四方了！圣人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守信的人。”台湾承受政教最晚，但忠孝节义之事却见于志书、流传于故老之口，一代又一代从不缺少这样的人；可惜事实记载大多不完备，现在选取其中尤其足以令人感动和警戒的记载下来，以概括其余的情况。至于文武官员到台湾任职的，并非没有一时显赫、各自想着有所建树的人，但不到几十年，姓名便无人知晓，而且还有人直到今天提起他们仍然头痛痛心。尤其奇怪的是，有些人名列循良官员之中，却受到舆论非议，长久不能平息；究其原因，是众人认为贤能的人未必贤能，众人认为不肖的人也未必不肖罢了。是非混淆，上下隔绝，却希望地方得到安定，难道不是很困难吗！至于一两件流传下来的善政，以及审时度势、平定乱事的功绩，常常津津乐道地流传在人们口中，或零散地见于各种书籍，也足以作为后人的借鉴，所以把它们汇集记载下来；世上如果有君子，希望能够从这里有所采择。有人说台湾百姓强悍，番人的性情尤其粗野，不是礼教所能教化的；有人说治理台湾如同诸葛武侯治理蜀地，必须严厉一些来补助宽厚才行。我实在不敢这样说。魏叔子的这句话说得好：“水没有不清的，停下来就能验证；百姓没有不善良的，由贤能的官吏治理他们，就能验证这一点。”

译外纪 台湾水路最近的只有福建。其次是琉球，在台湾东北方，水路大约四十多更。国王有三个，分别叫中山、山南、山北；明代时合并为中山一国。那里的人大多肤色黑并留胡须，官员用金银簪子的不同来区别等级；头上用布帛缠裹，紫色、黄色最尊贵，其次是红色，绿色、青色为下等。房屋地面大多铺木板，竹席洁净得不容尘土。无论贵贱都穿木屐，进入屋内就脱下。妇女不施粉黛，下裙折叠得细而长，不让双脚显露。掌管刑名、钱粮、访察听闻、朝贡事务的官员，有大夫、长史、都通事、法司、耳目等。文字同中华。小偷动辄被处以剖腹、割鼻、断足等刑罚。赋税制度大致像井田制，国王与臣民分占土地以取得食物，有事时才向百姓征取，事情办完就停止。土地贫瘠而国家贫困，常常向中国进贡，向北依附日本，靠贸易贩运获利。顺治初年，前来归诚并请求册封；后来确定每两年进贡一次，作为常例。他们的船常常被风吹得漂泊到台湾，官府便供给资费，护送他们回国。台湾北面稍偏东，是日本国，距台湾水路约六十更；可以到达日本的长崎，但距离国王居住的京城还有两千多里。国王不参与政事，只守在王府而已；国事全由上将军（一称关白）主持，所以历代争夺的不是国王之位，而是上将军之位。人们都有两个姓，只有单姓的人，是徐福配合男女童子后代的说法。徐福居住的地方叫徐村，墓在熊指山下。百姓大多皮肤白皙，刚强勇猛。男子一出生，就授给一把锋利的刀，出入都佩带着；一旦发生争斗，往往以死相约。女子容貌美丽，不施粉也自然白皙，鬓发像云一样浓密，用沉香、楠香等香料熏染，赤脚穿后部有缺口的朱红木屐。屋内铺厚褥，进入时一定把鞋脱在门外。他们穿戴中国式的冠帽衣裳，学习中国文字，但用日本音读它。官职都由世代承袭，俸禄也世代承袭；俸禄丰厚，足以养成廉洁之风，所以很少犯法。每年选举一名街官，给他五十金作为赡养费用；街官就像中国的乡保。通晓文艺的人称为高士，只是以礼相待、免除徭役而已，不能同高门相比。长崎有大唐街，都是中华人居住的地方。元世祖曾命十万水师征讨日本，结果覆没在海上，直到元朝末年始终没有同中国往来。前明洪武二年，才开始进贡马匹和土特产；不久又掠夺温州，蹂躏福建各郡。从此既屡次进贡，又屡次侵犯，嘉靖、万历年间作恶尤其严重；以至于街巷百姓都拿日本人来互相辱骂。后来又侵入并攻陷朝鲜国都，掳走朝鲜王妃、王子。等到关白平秀吉死去，战乱才停止。大概他们外表文雅秀丽，内心却狡猾诡诈，而且强横无耻，男女常常一起洗澡。本朝的威势和恩德传播到远方，与日本完全断绝往来，它的本领于是没有施展的地方了。曾有西洋人诱使日本百姓学习天主教，国王和上将军察觉后，将其全部歼灭；又把十字架、天主像铸在道路上，命人踩踏它们，所以西方人不敢踏入日本境内。朝鲜在台湾西北方，本来是箕子受封的国家，扶余的另一支族人长期居住在那里。后来改国号为高丽，又称高句骊，并兼并新罗、百济两国，疆域更加广大。明初，李成桂继承王氏而自立，派使者请求册封，才恢复古称朝鲜。制度、文字同中华。服装都是大领、宽袖，崇尚白色。男女相貌文雅，士人喜欢吟诗。它的南部边境釜山，与日本对马岛隔海相望；万历年间遭到日本侵略，国家几乎灭亡。我朝尚未入关时，朝鲜便率先归顺；直到现在朝贡不断。当地人害怕长途经商，很少同各国往来，偶尔有渔船漂流到台湾，官府也供给衣物粮食，遣送他们回去。在台湾西南方，水路约八十多更的地方，是越南。秦代属象郡，后来称交趾，也称越裳；都城东京，是唐代交州都护府的治所。向我朝进贡的，起初是安南黎氏。它的广南、顺化二道是西京，即古代九真、日南之地，世代被阮氏割据，自称广南王。乾隆末年，广南阮光平篡夺黎氏政权，向朝廷谢罪请求投降，后来传位给儿子光缵。嘉庆初年，被黎氏的外甥阮福映攻灭；阮福映兼有安南、广南二地，声称是为黎氏复仇，并请求以越南作为国名，仍然修行职贡之礼。他们的官制、章服、文字，全都遵循中国制度。人多矮小而肤色黑，衣服也多黑色。百姓都贫苦，坐下时席地而坐；显贵官员坐在堂上，有时还脱衣抓虱子：生活简率到这种程度。有别国船只进入港口时，防范十分严密，所以商船很少到达。康熙年间，他们的大学士陈某曾经遇到风暴，漂流到澎湖。嘉庆年间，曾秘密派遣水师，假装海盗，在闽、粤、江、浙之间掠夺；阮福映即位后，才停止这种行为。从越南向南，是暹罗、缅甸两个国家，距台湾水路约一百四、五十更。暹罗，古代是扶南，古代又是罗斛、暹两国的土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海船贸易港埠中最兴盛的地方。国王威仪极其尊贵，出行时骑乘白象。当地人的形貌同越南人、缅甸人相似。丈夫听从妻子，妻子同别人私通也不被认为奇怪。结婚时，僧人把女方的婚书贴在女婿额头上，称为利市。人性情机敏勇敢，熟悉水战。若进行陆战，就把树木栅栏修筑得十分坚固，步步设营，同缅甸一样。文字也同缅甸。缅甸在唐代称骠国，是古代朱波之地。它的赋税像中国制度，以钱粮作为正供，只是税饷另外储存在内库。国王非常富有，衣服饮食同暹罗差不多。百姓身材矮小而健壮。女子穿裙子而不穿裤子，不把随意苟合看作耻辱，夏天常常裸体。都城叫阿瓦城。两个国家都按时朝贡，表文都用金叶制成。缅甸南部有一片荒地叫马他班，本来同暹罗交战，土地长期荒芜无人治理，如今被英国人占据。暹罗东南方过去有满刺加国，明代多次进贡，又叫麻六甲；百姓非常富裕，后来被法兰西灭亡，法兰西占有它，把它作为属埠。另有彭亨、柔佛等国，见于《明史》。嘉靖年间，它们又同满刺加一起被葡萄牙人征服；崇祯年间，再被荷兰夺取。如今被英吉利人占据，称为新加坡，距台湾水路约一百六、七十更。因为当地出产金，又称新金山。

译南洋各国，见于《明史》的有美洛居、丁机宜、三佛齐、苏门答刺、婆罗、浡泥、爪哇、苏禄、吕宋，都是岛国；明代曾经渡海进贡。距离台湾水路近的有一百八、九十更，远的有二百多更。福建、广东的商船时常前去贸易，留在那里而不回来的人很多。如今只有苏禄和马辰两个国家还存在，其余都被西方人胁迫服从，设置官员统治，不再有拥立名号、称为国家的了。吕宋本来是蛮里喇，被吕宋人占据；《明史》误把吕宋作为本国的称呼，又错误地说它被佛郎机灭掉，这些都不对。佛郎机就是法兰西，吕宋就是是班牙（一名西班牙）；它们的本国都在欧罗巴洲，位于葡萄牙、荷兰、意大里之间，距离中国很远。如今蛮里喇称为小吕宋。婆罗诸国以及附近的万丹、葛■〈口赖〉、巴苏洛各岛都属于荷兰，只有美洛居由荷兰和法兰西各占一半；三佛齐属于英国，如今称为旧港。再往南的近处，还有属于英国的阇婆岛，称为下港。还有地问岛，本来属于荷兰，听说已经并入英国。岛上居民都穿短衣，披散头发，赤脚行走；英国、荷兰等国的人穿戴服饰各依本国习俗；居住在当地的中华人称为唐人，衣冠仍未改变。被荷兰推举为官属的唐人称为甲必丹。漳州王大海《柳谷海岛逸志》说：在葛■〈口赖〉巴担任甲必丹的人，财富都超过百万。他们的风俗是男子不娶妻而由女子招赘女婿，女子不穿裤子而男子都穿裤子，女子不施粉、不簪花而男子却在鬓边簪花；有人生病不服药，而到河里洗浴。赌博风气尤其盛行；荷兰人对赌资抽取十分之一的税，赌徒的灯笼上大写“国课”两个字。父兄到了那里，不能约束子弟，因为这关系到国家税收。他们的颠倒悖谬就是这样。每年中国商船运货前往销售，各岛的船却很少来到中华；所以当地风俗同台湾番人相似，但船只绝不往来。荷兰在明朝末年曾占据台湾，筑城居住；后来被郑成功打败而逃走。康熙年间还曾进贡。那里的人大多眼窝深、鼻梁高，头发卷曲而红，所以称为红毛。他们的国家在大西洋的欧罗巴境内，土地非常狭小，却喜欢勤于经营远方、谋求扩张。自从取得南洋诸岛、南印度的孟迈以及利未亚洲的大浪山等港埠后，日益富强；后来又想占据台湾，没有成功，反而受到法兰西逼迫，只得投降请盟；近来又同北义部一名弥耳尼王不和，分裂成两个国家，国势衰弱了。欧洲各国中，疆域最大的是俄罗斯，跨有亚细亚洲的土地，只是北面接近冰海，多是不长草木的土地。其次是奥大里亚、法兰西、是班牙（即吕宋）、葡萄牙（一名布路斯，也就是广东澳门所说的西洋），再其次是日耳曼、南北普鲁斯、南北土尔其（也跨有亚细亚洲的土地）、意大里、比利时、琏、瑞士、瑞典、大尼、英吉利；其中法兰西、英吉利两国最为强盛，因为它们和葡萄牙一样，除本国之外还占有印度、利未亚洲、奥大利洲沿海边境的土地，所以疆域便扩大了。英吉利位于西北海角，起初只有两个岛；后来取得美利加大洲，势力才强盛起来。等到美利加独立成为国家，英吉利几乎难以支撑，恰好取得中、西、东三印度的孟加刺等地，于是又振兴起来。印度有五个部分，古代称为天竺，是佛出生的地方。欧洲人所信奉的耶稣，也出生在那里。北印度同西藏的廓尔喀、新疆的爱乌罕接壤，南印度是葡萄牙、法兰西、荷兰三国的属埠。印度出产阿芙蓉膏，俗称鸦片土，毒害几乎遍及天下，台湾人尤其嗜好。人们都说西方国家用这种东西害人，却不知道它产自孟迈、孟加刺，而那里也都是佛地。海外各国，除荷兰以外，都同台湾没有直接关系；而府志把外岛列在各篇末尾，是因为台湾远远屹立在海东，治理这里的人必须环顾远方、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才知道如何防守；知道如何防守以后，才知道如何治理。何况自从五口通商以来，同过去只准许同广东贸易的情形大不相同；各国之间的离合与强弱，又每月变化、每年不同，怎么可以漫不经心呢！所以也把它列在外纪最后。如今南洋诸岛，我方有船前往，而他们没有船来到台湾；西洋各国则有船来，而我方没有船前往，他们的货物都由福州、泉州、厦门三个口岸转运。长久这样不变不改，这就是台湾百姓的幸运了。俄罗斯在康熙年间就同我朝通好，并派遣本国子弟到京师游学；大概它以礼让立国，不像法兰西、英吉利等国那样，天天把逞强争胜当作要务，不能同它们相比。近来听说，在靠近俄国边界的美利加北部和日本边境，有些地方归属俄国、成为其藩属，它们的风俗大概已经稍有不同了。南北美利加连年战争，最后北美兼并南美，合并为一个国家，疆域几乎同俄罗斯相等。日本成为诗书礼乐之邦已经二千多年，特别憎恶耶稣天主教；听说近年却发生变化，背离原来的道路，语言、衣冠、政治和教化无不仿效西方，这实在是事理上无法理解的。过去越南也不允许西方人进入境内，后来因为法国人把流离中的阮光平救出，帮助他复国，才允许法国人在那里传教通商；日本却没有这样的事情，它的边境土地已经属于俄国，仍然想胡乱仿效西方人，自夸富强，难道就不考虑诱使别人仿效它的人将会趁它衰败而把它视为藩属吗？又听说欧洲过去推举奥大里亚为盟主，把奥大里亚、法兰西、俄罗斯、英吉利视为四大强国；后来南北普鲁斯新近同日耳曼合并，攻打法兰西并取得胜利，于是从各国中崛起，自称德意志，同俄罗斯、英吉利、美利加并列争强，把法兰西排除在外，不再列入四大国，奥大里亚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不到二十年，形势又同以前不同了。如今台湾已经成为通商口岸，各国纷纷到来，怎样才能在已经安定的基础上筑起磐石般稳固的局面，这是我所寄望于能够预见事机的君子的！辛未年十一月又记。（女婿钟保元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