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识略卷七

译只有澎湖有盐雨，物体被雨淋湿后，没有不枯萎的；田地必须再灌溉数次，才可以种植。有人说这是因为四面环海，但环海的岛屿不只有澎湖，整个台湾也孤立在海中，却没有听说有盐雨。夜间露水非常浓重，太阳刚落下就纷纷如霰般降落，趁着月色出行，不到半个时辰衣袖就全都湿了；所以即使长时间不下雨，田地菜圃也不必使用水车汲水。西疆有火山，地面虽然炎热，却看不见烟和火焰；西蜀有火井，要用火引燃才会燃烧。唯独台湾出火的地方多而奇异。一处在凤山县东南五十里赤山山顶，名叫火山；有时山体裂开，火从中喷涌而出，有火焰而没有烟，遇到柴草便会烟气腾起。一处在嘉义县东南四十里玉案山后，有一座小山，水和石头交错，石缝中泉水涌出，火从水中冒出，名叫火泉；同样有火焰而没有烟，火焰高三、四尺，昼夜不断，在上面放置草木，便会冒烟并使火焰猛烈，全部化成灰烬。一处在彰化县东五十里猫罗山、猫雾山之间，名叫火焰山；白天经常有烟，夜间经常有火，人不敢靠近。一处在淡水厅东北一百二十里石壁寮山麓，火从洞穴中冒出，名叫火穴；长久干旱或阴雨时，火焰高三、四尺，洞口的草仍然青绿。一处在厅东九十里的牛角山，山腰有泉水悬空流下，远看像烟，靠近却寂然无声；把物品放在水面上，很快就会烧尽成灰。淡水厅还有反经石，在厅北一百十余里的观音山西面云岩上，石头形状像马鞍；每当把罗经针的本子午方向放在石头上，指针就反而指向卯酉方向；奇怪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磺油出产在蜀中，从井里汲取便可得到；如今淡水出产的磺油，不在井中而在洞穴里：它位于厅东南七十多里的猫里溪中、牛斗山下，看去只是一片浑浊的水；每天只有申、酉两个时辰油浮到水面，才可以舀取，颜色黄、气味臭，但燃烧时火焰比其他油高一倍，即使风吹、水浇也不会熄灭。彰化县所属的水沙连内山有日月潭，方圆七、八里，潭中突起一座山峰，名叫珠子山，群番环山居住，不乘船无法到达；潭水红、绿各占一半，旱季和涝季水色都不混杂，因此以日月命名。番人用竹木漂在水面上，上面铺草填土，用来种植稻谷和黍，称为浮田。人到了那里，觉得海外另有一方天地。台湾、凤山两邑交界处有大冈山，山顶全是蛎蚌壳，人迹罕至，经过很久仍像新的一样；沧海桑田，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凤山县莲花潭在旧城外，宽八、九里，距离儡傀山六十多里，但儡傀山的倒影映入潭中，清清楚楚可以指认；到了冬天水干涸，只剩下宽寻丈的水面，山影仍然仿佛存在，只有天气晴朗明亮时才能看见。琅峤内山有毒溪，宽数丈，只有子、午两个时辰水干涸，可以通行；其余时候水深满一尺，不能容船，徒步涉水的人一定会生病；近些年毒性渐渐减弱，有人在水中放置石头，便可以踩着跳过去。天下的潮水都没有声音，只有浙江的潮水有声音；而且不只是钱塘潮，即使平阳的飞云渡潮也能翻起波涛、卷起白浪，如一条白线涌来，已经足够奇异了。可是台湾的潮水虽然没有声音，同在一地却有此处上涨、彼处退落，此处退落、彼处上涨的奇异现象。淡水、兰二厅以三貂溪北面的泖鼻山为界，山西潮水上涨时山东潮水退落，山东潮水上涨时山西潮水退落，仿佛潮水也因此分出了界限。四海的水，没有风就不会发声；唯独台湾的海能够吼叫。小吼声像敲击花腔鼓，点点发出撒豆般的声音；靠近水流听它，有如成连鼓琴的情趣。大吼声像万马奔腾、千鼎同时沸腾，惊涛汹涌，船只不敢靠近，当地称为“做涌”。所谓涌，是没有风而自行发生的，虽然细小尘埃都不动，但涌随着吼声发作，从水中一直来到岸边；巨大的浪，以三叠浪最为厉害。四、五、六月在凤山最严重，六、七、八月台湾最严重，到了深秋才停止。有人说这是地气蒸热，从地下升起，就像煮饭时锅中的水沸腾一样。然而嘉义以北为什么没有吼声，也没有涌？而且冬季地气已经闭藏，为什么山后大南澳以南的吼声又接连发生，涌势与夏秋没有不同？到了春天，势头逐渐减弱，而山前的涌和吼声又重新发生，这又该怎么解释呢？麻雀入水变成蛤蜊，橘树过了淮河以北就变成枳，万物性质的奇异，是常理难以解释的。台湾的动植物，还有许多与内地同类而性质独异的。蝘蜓大的有二、三尺长，能沿墙飞行，不毒人而且会鸣叫，声音像蛤蚧；但只在虎尾溪鸣叫，向南越过彰化县便没有声音。生长在溪河中的蟹，螯和脚上有毛的叫毛蟹，味道尤其好，台南没有，只有彰化出产；想把它送到郡城，必须兼程快走，如果渡过虎尾溪，蟹口中便会发出水泡声，螯和脚全都脱落，不能食用；不脱落的，十只中只有二、三只而已。台湾鱼类最多，但黄鱼却很少，长的也只有几寸；见到有一尺长的黄鱼，人们都惊讶地认为是不祥的征兆，这与竹树开花一样，屡屡应验。相传台湾的鹿都是鲨鱼变成的，但沿海各地都有鲨鱼，即使台湾山前也有，却没有见过鲨鱼变鹿的事情；只有后山的鲨鱼随潮上岸后会变成鹿，毛色纯黄，繁殖出的后代才有梅花斑点。有的西瓜在八月播种、九月成熟；正月进贡到京城，剖开后瓜子呈文字形状，因此称为寿瓜；乾隆年间奉旨停止进贡，这种瓜的种子也就失传了。澎湖山冈上生长的草，即使完全曝晒干燥，燃烧时也没有火焰，不能用作柴薪。当地人放牛吃草，等牛排粪后，把牛粪晒干烧掉，火焰非常旺，称为“牛柴”，靠它来烧火做饭。台湾人崇尚穿黑衣；在别处染过的布帛，洗几次颜色就会变淡；拿到彰化所辖的牛骂溪中漂洗，就会黑得像漆一样，过很久颜色也不会褪。

译台湾开发不久，没有什么奇闻异事可以记载；但仰观俯察，凡是耳目所接触到的，有些与内地大不相同，说不是奇事也不行。不过，也有些说得非常奇异，实际却不值得相信。例如王圻《续文献通考》说：“水到了澎湖逐渐降低，叫作落漈；漈，就是水流向下而不回返。”《台湾杂记》说：“台湾东北有暗洋，一年就是一个昼夜。”《稗海记游》说：“鸡笼山下其实靠近弱水，船到了那里就会沉没，有的称为万水朝东，水势卷入地底。”陈资斋总戎伦炯《海国闻见录》说：“南澳东南有南澳气，能够吸引四面流来的水，船被吸进去就不能返回。”如今西方国家的船只，航行于北极冰海以及南极新发现的默瓦兰，东西往来数万里，也没有听说它们落入落漈，更没有听说有暗洋、弱水、南澳气；这些说法就像蓬莱、方丈一样，渺茫荒诞，拿来作为掌故谈谈也就罢了。又如济宁尹东泉观察士俍《台湾志略》说：“明代太监王三保的船到了台湾，把药投进水中，让染病的土番在水里洗浴，病就好了。又在姜冈山上种姜，到现在还有出产；有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得到它就能医治百病。” 淡水有剑潭，荷兰人在潭边的大树上插入一把剑，树木生长后树皮合拢，剑留在里面，于是因此得名。”《凤山志》说：“林道干逃到台湾，把船停泊在打鼓山下；他的妹妹把金子埋在山上，那里不时有奇花异果，砍柴采集的人偶尔能看见；如果心里想着带回去，就会迷失道路。”王三保和荷兰人也都是人；林道干不过是一个盗匪首领，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迹？这未免是过分好奇了。还有些事情虽然非常奇异，却没有什么值得惊怪的。例如施靖海攻打澎湖时，岛上涌出甘泉，雷声响起而风停止；蓝总戎征讨朱逆时，潮水突然上涨，直冲进鹿耳门；福贝子剿灭林爽文时，一夜之间全军一百多艘船同时抵达鹿仔港：这些都依靠圣天子的威势和福泽，所以各种神灵都这样顺从效力。又如《志略》记载，万提督正色有一艘海船航行到鸡笼山后面，找到一座山暂时停泊，船中四人登岸探路，看见一种怪物，蛇头狰狞，飞行而来，抓住一人吃掉；其余三人身上佩带雄黄，因而幸免。《台湾县志》记载，凤山有个妇女被邪祟侵扰，傍晚就看见它现形，像人又像狗，封闭门户骚扰不止；县令方邦基写文书告知城隍神，忽然雷震，怪物逃走，挖地寻找，得到一只死猴，邪祟于是断绝。巨蛇吃人、老猴成魅，世间也偶尔有这种事；所说的蛇头人身，就近乎怪异了。我这里记载的，只希望是可信而有证据的。至于其他事情，例如鸡鸣应和更鼓、鱼飞扑火、草能够占测台风的次数、竹子竟然有人的面貌、橘子先青后红而且始终不落、晚香玉都是一花双蒂、■〈句上黾下〉鼊在洞穴中伏卵、乌鱼在南方产卵后向南游去，已经详见《税饷》《物产》条下，这里不再提及。至于民风、时事中有些非常值得奇怪，却习以为常而不觉得奇怪的现象：读书人不知道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努力种田的人不知道积蓄；女子不以再嫁为耻，男子不以冒犯上级为非；图谋叛逆必先竖旗，参与叛乱必先帮助筹饷；奸徒把自称王、自称帅看作儿戏，叛党把旗首、旗脚当作美名；官员即使十分不正派，也有人把长生和禄位奉送给他；番人已经归化，却仍把他们看作版图之外的人；得到鲜味的食物不爱吃，却喜欢吃腥味的；有眼睛却不用，反而喜欢用耳朵；众人咬牙切齿痛恨的人，竟称为贤能；百姓倾心拥护的人，却因为谗言嫉妒而被罢黜；当地人每天把欺骗番人当作要务，反而说番人性情难以驯服；武官不把训练士兵当作职责，只说士兵骄横而无法控制。唉！这难道就是台湾开辟不到二百年，却已经有十七次乱民起事吗？战乱与兵火 康熙年间，台湾刚归附清朝，不到四十年，乱民就起事三次。康熙三十五年秋七月，台湾县百姓吴球谋划作乱。同党还没有聚集起来，台湾道高拱干、总兵王国兴便设法将他擒获；不到一个月，叛乱平定。康熙四十年冬十二月，后来改名为嘉义的诸罗县百姓刘却再次作乱。刘却自负拳棒本领，每天与无赖来往。他暗中把樟脑放在屋瓦上，深夜点燃，向众人夸耀，说每晚都有红光照耀天空。于是率领党徒毁坏营汛，四处焚烧抢掠。北路参将白道隆整队抵御；年关将至时，几乎把他的党徒全部消灭。刘却逃入山谷藏匿，过了很久才被捕获，依法处死。康熙六十年夏五月，凤山县百姓朱一贵起事，祸乱尤其严重。朱一贵以养鸭为业；鸭子行走总是排成队，众人对此感到奇怪。叛党杜君英因为他姓朱，便假托他是明朝后裔，拥立他；攻占冈山汛，伪称义王，擅自使用“永和”年号。总兵官欧阳凯、副将许云战死，道、府以下的官员都逃到澎湖。北路的奸民赖池、张岳等听说发生叛乱，便响应。府城以及凤山、嘉义两县同一天陷落。闽浙总督满保得到消息，急驰到厦门，调遣军队。提督施世骠已经先登船，总兵蓝廷珍随后登船，率一万七千名士兵渡海东进，攻克安平镇，七天后收复府城以及凤山、嘉义。朱一贵逃窜到沟尾乡，乡民把他灌醉后捆绑起来，押到军前献出。闰六月，把他用囚车押送进京，处以磔刑；其余叛逆也依次擒获斩杀。弃城逃走的各位官员都依法伏法，知府王珍已经死了，仍剖开棺材，斩首示众；此后便没有再听说有逃脱惩处的警官了。台湾刚归附时，番人多而百姓少，生番都还没有归化，熟番又苦于官府的诛求，所以康熙、雍正年间也发生过三次叛乱，但都没有劳烦内地军队。康熙三十八年春二月，淡水吞霄社土官卓个、卓雾因为通事黄申不断苛刻搜刮，便杀死黄申并拒捕。台湾道常光裕、总兵官张玉麟发兵前往征讨，派译员诱使岸里社生番从后面进攻。夏五月，内北投社土目冰冷也杀死通事的主帐者金贤等，并派使者与卓个、卓雾联络。秋七月，冰冷被水师把总某人袭击擒获。八月，卓个、卓雾一同被岸里社番人擒获献上，在郡城斩首，并传首示众给各番人看。雍正四年秋八月，彰化县水沙连水里社土目骨宗暗中出没，任意杀人抢掠。闽浙总督高其倬发檄文命台湾道吴昌祚、北路参将何勉率军深入，各番人震惧而接受招抚；冬十月，捕获骨宗父子，押送到省城处死。雍正九年冬十二月，彰化县大甲西社番人林武力等鼓动众人倡乱，包围彰化县城。雍正十年春，台湾总兵吕瑞麟前往征讨，没有取胜。夏六月，闽浙总督郝玉麟会同此前由台湾镇升任提督的王郡、巡台御史柏修，合兵进剿，捣毁了他们的巢穴。

译冬十一月，番众把林武力捆绑起来献出，斩首示众并传首各处；被胁从的人赦免并加以安抚。从此各社相继归顺教化，生番、熟番都不再反叛。雍正年间，番人叛乱发生两次，百姓变乱也再次发生。雍正十年春三月，凤山县流民吴福生探知北路番人叛乱尚未平定、府治兵力很少，便纠集党徒与商大概等人在冈山聚众，抢劫塘汛，攻打埤头竹城没有成功，又焚烧万丹巡检署，攻势非常猛烈。夏四月，台湾总兵官王郡升任提督，尚未赴任，便暗中连夜出兵，与参将侯元勋、守备张玉等分三路夹击，击败叛军前锋；不到十天，吴福生及残余叛逆全都被俘，押送到省城处死，南路平定。乾隆年间，物产丰饶、百姓富足，军力强盛；高宗励精图治，疆吏都战战兢兢。处理是非好恶，完全秉持大公，不敢任意徇私枉情；只要涉及欺骗妄为，诛杀或贬谪就会随之而来。因此西北多年连续用兵，而天下安宁，共享太平的福泽；即使像台湾这样难以安定、容易发生动乱的地方，也有四十年没有发生兵乱。乾隆三十五年，台湾各县百姓黄教占据大穆降，胁迫附近各庄谋反；台湾知府邹应元出其不意，突然前往围捕，擒获并诛杀数十名首恶，内地得知消息时事情已经平定。此后官吏相互蒙蔽欺骗，吏治日益败坏，乱民才开始伺机而起。乾隆三十九年，王伦在山东谋反；四十六年，回民在陇右大肆作乱；五十一年，彰化县百姓林爽文、凤山县百姓庄大田也同时倡乱。此前，淡水同知潘凯因公出城，忽然被杀，连同胥役也一并被杀，主谋没有查出；办事官员却把这件事报告为生番杀害，使罪犯安然置身事外，于是百姓更加轻视官吏。林爽文一向奸诈狡猾，恣意充当盗贼的资助者，秘密纠集一群不得志的人结成天地会，聚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台湾知府孙景燧到彰化后，催促新任县令俞峻、副将赫生额前去捕捉，他们不敢进入，便命令村民擒送；又焚烧几个没有罪的村庄来震慑他们。冬十一月，林爽文利用百姓的怨恨，聚集众人攻打营盘；官军全军覆没，文武官员都死在那里。第二天，叛军攻陷彰化城；孙景燧、北路同知长庚、此前代理县令的台防同知刘亨基、都司王宗武等都遇害。刘亨基的女儿满姑当时还年幼，叛军扶她出来，她痛骂叛军；叛军发怒，割掉她的舌头，她吐血大哭而死。刘氏一家以及幕友孙南容、范琪辉，死者共十五人。长庚力气很大，曾与叛军交战，亲手杀了两人，叛军把他的头沉入护城河。十二月，叛军又攻陷诸罗县，县令董启延死于职守。庄大田原本就是盗匪首领，这个月也攻陷凤山县，知县汤大奎自刎，他的儿子荀业也跟随父亲殉死。只有府城内的总兵柴大纪、台湾道永福、同知杨廷理坚守未破。叛党王作北攻陷淡水厅治，杀死同知程峻，推举林爽文为盟主，伪称年号“天顺”，自称征北大元帅。程峻的幕友寿同春假意投靠叛军，暗中约此前被议处的前巡检李生椿，联合义民擒杀叛党，收复厅城。警报传到内地后，提督黄仕简、任承恩、副将徐鼎士从厦门、蚶江、五虎口分三路渡海东进。乾隆五十二年春正月，官军先后抵达台湾。柴大纪从北面攻取诸罗，一战收复，随后驻守那里。总兵郝壮猷向南攻取凤山，军队停留将近五十天，才敢进攻；城中已经空无一人，不到二十天又失陷，郝壮猷逃回，后来因违反军纪被处死。二月，闽浙总督常青到台湾统领军队，参赞大臣将军恒瑞、提督蓝元枚也抵达。夏五月，军队从南路出发，刚一交战就退兵。庄大田再次攻打府城，林爽文再次包围诸罗。府城很快解除戒严，官军多次发兵北上救援，却被叛军阻挡，无法到达。皇上念及诸罗坚守已久，改名为嘉义，以表彰军民；同时解除常青、恒瑞的职务，蓝元枚已经去世，逮捕黄仕简、任承恩，授柴大纪为提督兼参赞大臣，调陕西、甘肃总督福康安任将军，以内大臣海兰察为副将，率领蜀、粤军五千人，冬十月从惠安县崇武澳出海，一夜之间抵达鹿仔港。徐鼎士从淡水进兵剿贼，幕友寿同春被叛军俘获，因不屈服而被肢解。十一月，大军在仑仔顶击败叛军，当天解除嘉义之围；乘势捣毁大里杙叛军巢穴，攻克那里，林爽文逃到集集铺，扼守险要抵抗。十二月，大军迅速向前推进，生擒林爽文及其妻子儿女，还有王作等人，押送回来，随后移师南下。庄大田与林爽文虽然同为叛逆，都伪称大元帅，却互不服输；听说强劲的军队将要到来，便更加聚集粮食，打算长期抵抗。乾隆五十三年春正月，官军在牛庄击败他们，接连攻打大小冈山、水底寮，一直连续作战到最南面的琅峤，庄大田也被捕获，南北两路都平定了。柴大纪因为叛乱发生时没有及时将其扑灭，又仗恃功劳意气用事，被押到京城依法处死。乾隆六十年，又发生陈周全、陈光爱的叛乱。陈光爱是凤山县人，春二月聚众攻打石井汛，没有攻下便被捕，官军斩杀他的党徒数十人，事情将要平定。陈周全是同安人，在台湾长大，先前在凤山与陈光爱结社；陈光爱失败后，他逃到彰化，再次纠集党徒，众人都自称将军，他自称盟主。三月初，突然攻打鹿仔港，杀死同知朱慧昌、游击曾绍龙。第二天，趁着下雨攻陷彰化县城，知县朱澜、副将张无咎、游击陈大恩、都司焦光宗一同被害。台湾总兵哈当阿、知府遇昌率九百名士兵讨伐叛军，被湾里溪的水阻挡，不能前进。叛党一千多人攻打斗六门，千总龙升腾率一百名士兵迎击，叛军败退。汀州同知沈飏到台湾勘察工程，当时正在彰化，便暗中与贡生吴升东等商议，选集义民驱逐叛军。叛军溃败，于是收复彰化和鹿仔港。陈周全逃到埔心庄，乡民将他擒获献出，其余党徒也依次被捕。夏四月，哈当阿抵达鹿仔港，提督乌兰保率领二千名士兵也从蚶江渡海到达鹿仔港，捕获叛党三百多人并斩杀。五月，闽浙总督伍拉纳抵达台湾，随后又捕获叛党首领一百多人，与陈周全一同被处死。六月，伍拉纳渡海返回内地，不久被革职离任。

译嘉庆二年，淡水百姓杨肇；嘉庆五年，凤山百姓汪降、嘉义百姓胡杜侯、陈锡宗；嘉庆十一年，凤山百姓吴淮泗；嘉庆十五年，凤山百姓许比；嘉庆十六年，嘉义百姓沈知、淡水百姓高夔，先后谋划作乱。虽然刚起事就被消灭，没有发展到自称伪号、占据城邑的地步，但百姓因此震惊，物力也因此耗损。陈锡宗曾经占据曾文溪，吴淮泗甚至焚烧埤头城；擒捕其党羽，成批杀戮数百人，都是经过二十多天乃至数月才平定。可是蔡牵造成的骚扰尤其严重。蔡牵是同安人，在海上出没十多年，终于成为大盗。嘉庆九年夏四月，他逃入鹿耳门，趁着下雨登岸，杀死游击武克勤，夺走商船上的全部货物后离去。嘉庆十年夏四月，他到淡水，与胡杜侯的余党洪四老结为内应，发布伪示，自称镇海威武王，僭用“光明”年号。六月，他再次窥伺沪尾，正遇水师提督李长庚追赶到来，才逃走。冬十一月，他派党徒与粤寇朱濆向南骚扰凤山，土匪吴淮泗等响应，焚烧抢掠埤头，杀死知县吴兆麟；都司涂钟玺奋力作战，阵亡。只有城内的火药库由守备蓝玉芳坚守，才没有失守。蔡牵亲自到沪尾，抢劫艋舺仓，都司陈廷梅战死。适逢知府马夔升督率军队前往救援，蔡牵立即南下，驶入鹿耳门停泊，进攻郡城。台湾道庆保、总兵爱新泰分兵严密防守，提督李长庚扼守鹿耳门外，水陆两面夹攻。嘉庆十一年春二月，官军击毁叛军船只数十艘；副将王得禄又出奇兵，击败叛军在洲仔尾聚集的部众。蔡牵剩下几十艘船，夺路逃走，朱濆也放弃凤山逃跑。三月，将军赛冲阿到台湾，蔡牵向北逃往噶玛兰；当时那里还没有设置厅治，义民吴化等联合土番抵御他，蔡牵败退，生擒十三名叛贼献到军前。嘉庆十二年秋九月，朱濆潜入噶玛兰的苏澳，打算占据那里作为巢穴；总兵王得禄、台湾知府杨廷理率兵将他大败，朱濆逃回广东。嘉庆十三年，朱濆被总兵许松年击败，沉入海中。嘉庆十四年，蔡牵也被提督王得禄、邱良功追击，焚烧自己的船只而死，海上的祸患平息。道光四年冬十月，凤山百姓许尚一向纠集各地无赖，被乡保告发，于是谋划作乱。乡人得知此事，把许尚捆绑起来送交官府，他的党徒将要散去；有个叫杨良斌的人不肯解散，自称元帅，伪造设置都督、先锋等名号，夜里攻打埤头城，没有攻下，退守黄梨店。台湾府方传穟、总兵官赵裕率军前往救援并进攻，叛军于是溃败，党徒全都被擒；杨良斌驾船入海，逃到彰化，也被捕获。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平定了。道光六年夏五月，闽、粤两地居民按地域结社械斗，蔓延到淡水、嘉义、彰化三厅县；提督许松年在台湾巡阅，以调解和息争斗为要务。淡水奸民黄斗奶趁机占据中港，多次出来杀人抢掠。六月，闽浙总督孙尔准率军到台湾，从鹿仔港进驻淡水，发檄文命总兵陈化成攻打黄斗奶，将其擒获；并捕获他的党徒二十多人，分别斩首、枭首示众。于是采用“闽人捕闽、粤人捕粤”的办法，改变他们按地域分类的偏见，举报告发义民首领，并命令各地将匪徒自行捆绑押送。到了秋天，叛乱平定。道光十二年冬，又有漳州人张丙在嘉义倡乱。张丙住在嘉义县属的店仔口，以鱼牙为业，惯常与大盗陈辨等人来往；因出售稻米一事，他对县令偏袒粤民感到愤怒，于是在十月初一劫掠盐水港佳里兴巡检署，杀死幕友古嘉会，焚烧汛塘。知县邵用之率领勇丁奔驰救援，被贼人擒获；贼人加以鞭打侮辱，并将他的尸体肢解。台湾府吕志恒会同营兵前往，与南投县丞朱懋都被杀害，游击周进龙从小路逃回。张丙于是伪称开国大元帅，僭越使用“天运”年号；以诛杀贪秽官吏为名，张贴伪示，包围嘉义城。典史张继昌登城抵抗守卫，正值台湾总兵刘廷斌北巡返回，突围进入城中，决定固守；副将周承恩负责断后，战死阵中。贼党再次劫掠盐水港，守备张荣森奋力作战而死。南路凤山的贼人许成、台湾的贼人林海、北路彰化的贼人黄城相继起事：许成包围埤头，林海夺取罗汉门，张丙与陈辨三次进攻嘉义，都没有得逞。十一月，陆路提督马济胜率兵二千从鹿耳门进入，先清剿北路，三战三捷，进军驻扎在盐水港。总兵窦振彪从蚶江渡海到鹿仔港，率军一千二百前来会合，又增兵二百前往进攻南路贼人。当时黄城想与张丙会合，突然进攻斗六门；县丞方振声、守备马步衢、千总陈玉威，有的巷战而死，有的痛骂贼人而死，方振声的幕友沉志勇及其子联辉也都被杀害。十二月，群贼联合抵抗大军，先后被捉拿；官军移师向南讨伐，擒获许成、林海等人，南北两路都平定了。闽浙总督程祖洛先驻在厦门调度，十三年春正月移驻台湾。宣宗已经命令大臣瑚松额为将军、哈朗阿为参赞，率领禁旅以及秦、豫、黔、蜀各地的军队前往台湾剿办；行军途中传来捷报，便下谕让哈朗阿回师，瑚松额渡海到台湾捕捉逃散的贼人。二月抵达台湾，彻底追查余党，按名册全部捕获；把张丙、陈辨戴上刑具押往京城，处以磔刑。将军、总督先后凯旋，台湾镇、道都受到议处。十四年秋，嘉义百姓许戆成又纠集党徒占据县属马斗兰，图谋不轨；台湾镇张琴连夜驰往将他擒获押回，并捕获余党七十多人，叛乱立即平息。

译唉！事变发生，难道全是天意吗？还是人的谋划也有不周全之处呢？等到灾祸已经猛烈发生，身命遭受刀箭、血肉涂满原野的人，动辄达到数千、数万人；耗费国库的钱财，也动辄超过百万、数百万；百姓流离颠沛、家破人亡，以及妇女老弱遭受侮辱、转死沟壑的，更不知有多少，而事情的起因其实只是一个、两个奸徒罢了。它开始时，不是有人酝酿造成，就是有人激发促成，难道是上天的意志有意使它这样吗？只是有人说台湾百姓生性喜欢作乱，难道台湾百姓天生就喜欢作乱吗？台湾是海外险要之地，按定制，文武官员都从内地调任；不是早已以循良著称、声名卓著的人，不能列入选任范围。如果确实如此，本来可以期望数百年无事。为什么几年、几十年之间，变乱却频繁发生呢？所以老人们传说：朱一贵起事，是由于知府王珍任意苛刻征敛，滥用刑罚来逞威；林爽文之变，是由于知府孙景燧起初因循敷衍，后来又轻率妄动；张丙反叛，是由于知县邵用之贪污暴虐、固执偏颇，知府吕志恒又不体恤民间隐情。王珍、孙景燧、吕志恒、邵用之，都经过多次明察考核，当时被称为贤能的官吏。除此之外，吴球、黄教、高夔、许尚等人的乱事，也都不是没有缘由而发生的。幸好道、府、县各级官员中，还有能够得到民心、通晓权宜变化的人，处置恰当，因此能够及时消灭乱事。并且，朱一贵作乱时，淡水还没有文官，守备陈策激励义勇，坚守要害，击破贼人几万人，斩杀贼人以万计，使北路百姓免遭蹂躏；林爽文作乱时，李生椿以退休巡检的身份，与幕友寿同春秘密纠集义民，擒获并斩杀叛党，于是收复淡水；张丙作乱时，郡城中的居民迁徙，城中几乎空了，台湾道平庆发文命简同知王太守衍庆代理府事。王衍庆接受印信后，立即慷慨地告谕士绅百姓各自保全身家，又在城中拔刀下令说：“有逃走的斩首！”一个晚上便准备好了守城力量；嘉义则依靠典史张继昌牢固团结民心，始终没有出事；杨良斌作乱时，紧急撤换署县刘功杰，改用杜司马绍祁，贼人很快就被消灭。王司马、李巡检，当时都是所谓庸劣的官吏；如果不是平素与百姓相处融洽，又具有应变才干，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其他如张镇军琴、邹太守应元，带领的兵力不到三百人，却擒贼如同从袋中取物，这固然是胸中早有成算，并非孙景燧、邵用之之流的轻率妄为可以相比。后来承担台湾任职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些事引为金鉴吗？其他漳、泉、闽、粤各地按籍贯分类发生的械斗，这里不一一记载。大体说来，诉讼不能得到公正处理，便借机图谋报复，奸徒匪类因而放肆抢掠；他们的愤恨没有平息，争斗也不会停止。治理这种事的方法，没有比我乡孙文靖尔准选举义首更好的：让粤人捕捉粤人，让闽人捕捉闽人，但这也要看命令能否真正推行。如果让疲弱、懦怯、贪婪、残酷的官吏来主持此事，那同在柴薪上安放火种、抱着柴薪去救火有什么不同？又在道光二十一年秋、二十二年春，英国船只两次来到鸡笼、一次来到大安，先后击碎了他们的两艘船；当时负责此事的文武官员，有的在一百多里、几百里以外，却能够在同一时间全部集合，合力抵御他们，英国使者借口欺骗诬妄，难道也是没有原因的吗？以上都是道光年间以前的事情。咸丰、同治年间，又有林供、戴万生之乱。林供是凤山县百姓，曾充任县役，喜欢同匪类交往。咸丰三年夏四月，他听说漳、泉会匪攻陷郡县，便秘密同台湾奸民王汶爱、嘉义匪徒赖棕等约定日期起事，借用粤西逆匪的“天德”伪号，自称镇东、镇南各元帅。台湾县高大街（原文此处语意不完整）；第二天中午，贼人聚集而来，谁知守备李云龙暗中与贼勾通，未交战便先逃走，高大令奋力作战，战死阵中。台湾县高大令鸿飞会同营兵前往缉捕，夜间驻扎在湾里街。第二天中午，贼人聚集而来，谁知守备李云龙暗中与贼勾通，未交战便先逃走，高大令奋力作战，战死阵中。南路贼人冒充义民突然进入县城，知县王大令廷干、典史张树春一同遇害。曾参将元福扼守火药库，因此没有陷落。北路贼人接连进攻嘉义城，知县吕大令朝梁率领勇丁出击，嘉义城因此得以保全。徐清惠宗干当时任台湾道，裕子厚铎任福建布政使，正任台湾府知府，与总兵官恒裕正在商议堵截剿办；五月初，林供等突然进犯郡城，三次进攻都未能攻克，于是退去。当时福建各地逆乱气势四起：下游黄德美占据厦门，攻陷漳州以及海澄、漳浦、长泰、同安、安溪各县；林俊则攻陷南安、永春、大田、德化，并波及兴化的仙游、莆田。上游则有黄有使包围延平，攻陷沙县、永安、尤溪；同时福州的钱铺倒闭，米价突然上涨，民间危急得难以支撑，国库储金又不到万金，搜罗几乎已经用尽，势必不能再筹集兵饷，也无暇远顾台湾。王春岩制军懿德不知道台湾总兵怯懦畏缩，反而以“借病谋求安逸、意见不合”为由弹劾徐清惠；幸亏文宗圣明，只给予议处察看而已。郑芸舫太守当时以县令的身份在台郡候补，奉徐清惠的檄令代理凤山县事务，招募勇丁一千五百人，同镇标夏游击汝贤率领六百兵，于六月初转战南下。曾参将探知援军到达，从火药库突围而出，收复埤头城。城内火药库四周种满树木竹子，外面环绕深濠，中间筑有土墙，非常坚固；所以蔡牵作乱时，守备蓝玉芳也据守此处等待援军，贼人用尽各种办法都不能攻下。即使有地利，也要看守卫的人如何。恒镇军长期驻扎在郡城外，等待贼人出现破绽；此前守台湾的史梅叔太守已经秘密奉文退休，因愤怒而训练壮勇六百人，请求担任前队；恰好孔雪鹤观察昭慈任鹿港同知期满交代回内地，招募勇丁七百多人渡海前来会合。

译澎湖王游击国忠也率水师兵四百人到达，于是拔营出发，沿途搜捕讨伐。秋七月，抵达嘉义县，王汶爱、赖棕等先后被擒，与逆党二千多人都被斩首。南路贼人林供也在被包围后被捕，伏法处死。八月，噶玛兰土匪吴磋、林汶英又起事；董别驾正官前往捕捉时被杀。头围县丞王衢诱使林汶英前来，出其不意，亲手将他斩杀。曾蓝田提督玉明当时任北路副将，率军到兰，擒获吴磋等人依法处死。四年夏四月，嘉义残余逆党赖唇等又在县属布袋嘴庄聚集作乱，凭借险要固守。平阳张焕堂观察启煊当时以同知候补，会同嘉义营王参将国忠督率队伍进剿，生擒赖唇押回；其余匪徒全部歼灭。恒镇军受到议处而离职。南北两路的军事行动才告结束。内地上下游的匪乱气焰也逐渐平息，只有黄德美的侄子黄位率党徒逃入海中。闰七月，逃窜骚扰淡水所属的鸡笼口。丁述庵观察日健当时代理厅务，迅速约同曾副将玉明前往进攻，击毁贼船九艘，黄位等逃到外洋后自沉。五年秋、冬，嘉义匪徒林房等杀害斗六门县丞陆仕兴，凤山匪徒王辨等进攻抢掠二赞溪，企图重新制造叛乱。嘉义营凌将敬先、台湾协王副将国忠及时将他们全部消灭，都没有再次大规模劳师动众。又过了七年，戴万生之乱发生。戴万生本是漳州人，居住在彰化县所属的葭投庄；曾任勇首，进入内地杀贼。同治元年春三月，他纠集众人结社，肆意焚烧抢掠。台湾道孔观察昭慈到彰化督捕，以代理淡水同知的秋司马日觐熟悉彰化情况，发文调他到彰化，率领军功勇首林戆晟招募的勇丁四百人先行前往；林戆晟原来就同贼人勾通，假装请求司马焚香誓师，跪拜还没有结束，突然砍下秋日觐的头，调转旗帜进入城中；孔观察被囚禁，极度愤怒而自尽。第二天，戴万生到来，伪称东王，林戆晟伪称南王，两人共同占据城池反叛；派党徒攻陷猫雾巡检辖地，分兵进攻鹿仔港。当时嘉义县的贼人严辨也起事，合兵进攻县城。兴宜泉司马廉方任鹿仔港事务，白仲安司马鸾卿当时代理嘉义事务，两人督率兵丁、勇丁和义民昼夜严密防守，嘉义才没有陷落。台湾镇林总戎向荣、安平协王副将国忠率军北上讨伐，驻扎在斗六门。戴万生留下伪元师陈鮄守卫彰化，自己率领乌合之众进攻斗六门；官军覆没，镇将全都被杀害，贼势更加猖獗。代理水师吴提督鸿源、代理台湾镇曾总戎玉明先后渡海东进，分别从鹿耳门、鹿仔港进军，都被贼人阻挡。到第二年秋天，已经过了一年半；台湾历来的变乱，从没有像这次持续得这样久。吴提督军队溃败，等待治罪；曾总戎元福接任水师提督，也被贼人阻挡在嘉义，不能前进。适逢台湾道洪润堂观察毓琛去世，朝廷简选任命怀宁丁述庵观察日健为台湾道，精选省标兵四百人，于九月乘轮船从五虎口出发，抵达沪尾，再从陆路到淡水，就地招募勇丁进入彰化境内，奋力作战前进。不到两个月，他同曾提督玉明收复彰化城及猫雾地区，又会同曾提督元福攻克斗六门，擒获戴万生并将他处以磔刑。代理陆路林提督文察也从嘉义到达，在军中斩杀林戆晟。三年，林、曾两位提督都凯旋撤军。曾提督元福镇守台湾，会同督、道、府严密捕捉余下的叛逆；伪西王陈弄、伪北王洪丛、伪元帅严辨等都伏法，陈鮄逃亡后死亡。四年夏，投降的伪总制吕梓又反叛，占据二重沟抵抗官军。台湾府蕲州陈芍亭观察懋烈在阵上斩杀伪女帅王大妈，擒获吕梓，斩首示众，其余叛乱气焰全部肃清。评论者说，林供、戴万生这两次战事中，武官过于谨慎，没有大力讨伐，以致遗留下来的余孽萌芽滋长，前后都持续了两年，最终借助义民和壮勇的力量，才宣告办成。姚石甫廉访曾经说过：台湾百姓容易作乱，也容易成为义民；因为军威一旦振作，没有人不竖起义民旗帜，争先恐后地杀贼。而且台湾地方游手好闲的人很多，每多一个充任勇丁的人，就少一个跟随贼人的人；与其多调内地军队，不如使用台湾勇丁。所以史梅叔太守凭六百名训练有素的勇丁，荡平一万多名逆贼；丁述庵观察只统率省兵四百人，其余都是台湾勇丁，却消灭贼人如同摧折枯木，这难道不是明白的成效和有力的验证吗？然而自己没有邯郸学步的本领，却只学习别人的步法，又很少有不跌倒的，邵大令、秋司马就是这样。梅叔太守本来就是已经退休的人，述庵观察任同知时曾被调往省城听候察看，后来又同芍亭观察一起被开缺，送交吏部；虽然官场命运坎坷，但平定消弭乱事的功劳同样留在人们口中，最终没有人能够抹去。辛未冬月又记。（儿子承祜校字） ●《东瀛识略》卷八 无锡丁绍仪杏舲编纂 遗闻 人的一生以忠孝为根本，孝道尤其是每个人都应当尽到的；只是士大夫中也有不能竭尽诚心的人。而至性流露到极点，甚至舍弃生命来殉道的，往往出自平民百姓；他们不求别人知道，别人也不一定全都知道，何况身处海外偏僻之地，湮没无闻的人就更多了。能够知道的事例是：顺治初年，郑成功蹂躏泉州，有个叫萧明灿的人，刚满一周岁便成为孤儿，五岁时又同母亲林氏失散；他的族祖把他带到台湾，当作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他才知道自己是在战乱中失去了母亲，于是前往内地寻找，长久没有找到，最后同家人诀别，发誓如果见不到母亲就不再活下去；后来遇到延平的族人，得知母亲所在，便迎接母亲回来，极尽孝养，母亲因年老而寿终。雍正年间，有个叫黄广的人，在台湾耕作；邻家失火，他扶着母亲出去躲避。只是小妹妹还在屋内，他看见母亲怜悯女儿而返回，便急忙跟随母亲进去；他的妻子担心丈夫一同被烧死，拉住他阻止，他却把妻子推倒，于是同母亲一起被烧死，他的妻子也投水而死。后来又有个叫翁林福的人，居住在淡水的竹堑，生性极其孝顺；父亲病重，他刺破手指取血写文，向神祷告请求延长父亲寿命，父亲果然痊愈。后来父亲去世，他因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不久也去世了。唉！这三个人都是平民百姓，褒奖宣扬还没有来得及，姓名也仅仅保存下来，实在令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