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识略卷五

译嘉义县有四个港口：北面叫盐水港，南面叫笨港，蚊港、猴头港在两者之间。过去也只有几百石的小船往来，近来盐水、笨港两个港口连一千多石的大船也可以驶入。但是笨港水深时，盐水港就会被沙淤塞；盐水港沙土冲走时，笨港又会淤浅。每十多年，最多二十多年就变化一次；两个港口同时通航的日子很少，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预测。嘉义以北，以彰化县所属的鹿仔港为主要港口，与泉州府的蚶江隔海相对；航程也接近厦门到鹿耳门的距离。乾隆年间，迁移北路理番同知并兼管海防事务，与安平协标、左营游击一同驻在这里。当时一、二千石的大船都可以直接抵达港岸，商船云集，繁盛超过鹿耳门。近年来沙洲、沙丘涨落冲坍不定，淤积时船不能通行，必须停泊在二三十里以外；有时水道通畅，也被沙线环绕，若没有小船引路就不敢航行。鹿仔港西南是三林港，俗称番仔挖；再向南是海丰港，近来已经淤塞；附近另有过去淤塞、如今又通航的宗元港，与嘉义县的笨港相连接；北面是水里港，再往北是五叉港。这些港口都时通时塞，通航时大船也可以驶入停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口〕 五叉港以北是淡水厅所属的大安港，水深只有几尺，仅能容纳小船。过去禁烟衅端发生时，英国船驶到港内沉没；台湾镇、道以英国人进犯台湾、连人带船都被擒获，急忙上报。后来英国使者申诉说，实际上是船只遭遇风险，并不是有意进犯；台湾总兵达洪阿、台湾道姚莹因此获罪离任。当时各国商船还没有驶近台湾海境，它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侦察航路，最终导致搁浅，未必真是无意；事后借口说是因为遇风而来，大概只是掩饰之辞。大安港以北还有后垄、中港、香山等港，大船都不能停泊；再往北就是沪尾港。沪尾是台湾北路最大的港口，与福州的五虎口相对；比鹿仔港对面的蚶江航程还近，旧时有荷兰人的炮城。南面就是过去的八里坌口，港口宽深，大小船只随时都可以驶入停泊；暗沙环抱，风浪不会造成危害。嘉庆年间，蔡牵、朱濆先后流窜骚扰，因此在港口北面新筑炮台，设置士兵驻防。再向北稍偏东是鸡笼港，与福宁的沙埕隔海相峙；三面都是山，北面朝向大洋，无论大小船只，出入都没有阻碍。港口也有荷兰炮城，郑氏毁掉后又重新修筑。禁烟时，英国船驶来，炮火打断了它的桅杆；也借口说是遇风而来。台湾各港口都朝向西面，只有淡水的鸡笼口朝北。转向南面，是噶玛兰所属的乌石港，朝向东面；港口不时有沙土淤积，祭祀之后才会疏通，疏通时也只能容纳千石以下的商船，相传有神灵主管此事。乌石港以南是加礼远港，比乌石港稍深。再往南是苏澳，里面宽、外面窄，分为南澳、北澳；南风时停泊在南澳，北风时停泊在北澳，可以躲避风浪。由于靠近番界，贸易很少，前来的商船寥寥无几。蔡牵、朱濆曾到这里窥伺，后来被当地百姓、番人和兵勇击败，才逃走。苏澳以南是东澳、大南澳、小南澳，港口开阔而海浪巨大，船难以长久停泊。澳内山岭和坡地相连，是额头刺有“王”字的大老阁诸生番居住的地方。再往南是奇莱、秀孤鸾等番社的海口。奇莱港口里面溪流湍急，需要许多人牵拉，船才能进去。秀孤鸾港口比较宽平，可以容纳几十条船，有沿岸小船运送货物到那里贩卖；相传有流民在那里开垦种植，长期与番人相处，彼此都没有猜疑。再往南是崇爻、卑南觅等番社的土地，也有可以停船的港口。乾隆年间，还有商船和渔船往那里贩卖番货；后来奉命严禁，于是再没有人前往。再往南，后山的边界就到尽头了；转向西面，则是山前的龟鼻山、大秀房港，下面礁石很多，必须航行到一百里以外，才能转舵向北。澎湖的岛屿像星星一样分布，到处都可以停小船；停船的地方叫作澳，澳就是港口。大船到来时，如果遇到南风，适宜停泊在八罩、嵵里、将军澳；北风盛行时，适宜停泊在西屿头内堑、外堑。停错地方，船就难以保全。其他各澳多有暗礁，都不能靠近；只有妈宫澳四面有山环绕，水也深，无论南风、北风都可以停船。西屿以北有一个港口叫吼门，波涛汹涌，船只很少通行。郑氏伪将刘国轩与施琅交战失败后，就是从这里逃回台湾。澎湖以西一百多里是黑水洋，宽约一百里，海水黑得像墨；即使风平日丽，天空也显得昏暗，船帆桅杆全都震动，是从厦门向东渡海最险要的地方。它究竟有多长，无法知道。从蚶江渡海到鹿仔港，或者从沪尾、鸡笼向西渡过五虎门，都不经过黑水洋。台湾水师巡防各港口，按额定编制设置大小战舰九十六艘。这些船有十种名称：赶缯船、双篷船、双篷艍船、双篷■〈舟古〉船、白艕■〈舟古〉船、哨船、双篷哨船、平底船、平底哨船、水底碽船。嘉庆年间，又增设同安梭船、横洋梭船；后来又另外建造守港船、八桨快船，前后多次裁减或增加。船身最大的长八丈有余，宽二丈六尺；大船各配有杉板小船，以备缓急之用，也用于登岸和渡过港口。船上的各个部件按十二地支命名：船头两侧的板叫“鼠桥”，后部两旁的栏杆叫“牛栏”，舵绳叫“虎尾”，系锚绳的木头叫“兔耳”，船底的大木叫“龙骨”，两边另钉的弯曲杉木叫“水蛇”，系船篷绳的板叫“马脸”，船头横向覆盖、两端插出角的板叫“羊角”，镶在龙骨上的木头叫“猴楦”，环抱桅杆的篷绳叫“鸡冠”，环抱锚绳的木柱叫“狗牙柱”，桅杆底部的杉木段叫“桅猪”。主管一艘船事务的人叫“出海”，掌舵的人叫“柁工”，沿着篷桅绳索登高瞭望的人叫“亚班”（又叫“斗手”），主管缭■〈糹索〉的人叫“缭手”，主管锚的人叫“碇手”，主管杉板船的人叫“杉板工”。这些人都在班兵中挑选学习，分别任用九年、六年后更换。其余水手有十多人、二十多人不等，按照战舰大小分等级。

译沿海设有塘汛，各港口都有兵船，用来除盗、查奸，规制已经十分严密；又因为沙滩有坍塌和涨积，港口有通有塞，所以随时增减、调整和迁移兵力，以弥补不足。海防巩固之后，商人和百姓才得以安宁。然而一百多年来，只有蔡牵、朱濆曾进攻台湾府，攻陷凤山县的埤头城，并两次侵扰北路，但都未能得逞而离去；即使英国船驶近，也都遭到失利，这大概是港道和地势有所限制的缘故。自从西方人订立条约以来，开放的口岸共有五个，福建占了两个。台湾并未正式通商，而且也不是外国船只向西航行时必经之地，但来往巡游窥伺的船只没有一年停止过。即使未必立即违反条约，但台湾物产丰富，又有西方人看重、军火生产所需要的硫磺和樟脑，恐怕免不了引起他们侧目觊觎、垂涎欲得。今天的海防不仅要防范奸盗出没，还要防范外国人的窥伺。就海港而言，重点也不在鹿耳门各港口，而在旗后、沪尾。近年各港口不是变浅，就是有沙洲，只有这两个港口可以直接驶入而无忧。可是沪尾还有都司，旗后只有末弁，二处都没有文官驻守；既缺少炮台，又很少有重兵。就像下棋一样，如果不在平时布置棋子，必然要等到争夺交战之后才谋划补救；这正是临渴掘井、亡羊补牢，难道不是太晚了吗！咸丰元年，就有外国船驶往沪尾、鸡笼进行贸易。十年后，通商议定。到了同治元年、二年，沪尾、旗后先后设立洋关，并准许美国、法国、普鲁士、英国等国商人在那里租地建屋，用作居住。当时条约刚刚重新订立，所以没有造成严重的周折和费用。淡水的硫磺也不是他们所看重的东西。第二年秋天，有人计划请求开采；经区觉生观察天民议论认为其中有妨碍，于是仍旧封禁；但硫磺油和樟脑的利益便落入西方人手中。鸡笼的煤炭，台湾人起初不知道可以代替柴薪；到这时，禁止开采反而更加严格，而外国人运煤的船接连不断，他们的胃口似乎已经得到满足。此后即使愚者反复思虑，也恐怕不只是在山前，还会在山后。后山肥沃的土地很多，大片荒地无人耕种；十围粗的大树到处都是，又传说有五金等矿产；社番又愚昧而容易欺骗。西方人把开拓疆土、设置埠口看作能事，他们未必会对此漠然置之。七年夏天，已经有普鲁士人美利士率领黑奴，并招募淡水游民，偷偷到大南澳，借口砍伐木材，修筑土围、盖房屋，开垦土地种植番薯，并同番人讲和，打算长期驻留。我当时暂时主管噶玛兰事务，按理派人劝告并晓谕阻止他们，但他们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如果用武力威胁，又恐怕会挑起边境事端。因此请求上级裁决，认为应以妥善处理为贵。于是命令差役和勇丁严密扼守通往噶玛兰的要隘，向百姓和番人宣布禁令，不准任何人受雇前往做工，也不得同他们交谈、交易；遵守的人奖赏，违反的人严加惩罚。不久我前往沪尾，与他们的领事官签约争辩。虽然对方答应撤退，却仍然表面奉行、暗中违背。不得已，只好命令在噶玛兰充任勇丁的淡水人，暗中诱使受雇的淡水人假称生病请求回来，并给他们丰厚的路费。淡水人既拿到了工钱，又有了盘缠，于是先到的人生病，后来到的人也生病，能够工作的人只剩几十个。美利士孤立无援，这才悻悻离去。幸亏他们把钱财几乎全部投入，而能筹集的资金又很少，所得抵不过损失，才得以在无形中消除祸患！然而这已经是下策了。祸患的苗头已经显露，假如有强悍凶猛的西方人勾结奇莱、崇爻各社番人，疏通港道、引船进入，设置埠口、安居下来，再翻越山岭向西，扼住我们的前后要害，那将怎么办！有人说，各社人口稀少，加上树林深密、瘴气郁积成毒，外人到了那里，往往疫病交相发作；又缺少可以让大船停泊的深港，他们未必敢贸然前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可是，难道不知道地气会随着人的到来而改变吗？康熙年间，仁和郁沧浪明经在《永和稗海纪游》中所记载的淡水风景，与罗施鬼国没有不同；噶玛兰刚开始开辟时，也苦于多雨少晴。如今那里寒暖都和内地一样，所谓瘴疠、毒气、淫邪之气已经不存在了。又如旗后、鹿仔港、沪尾各港，起初都只能通行小船；近年高大的巨船已经到处可见，桅杆密集得像韭菜一样。海沙坍塌、涨积没有定数，今天和过去的险易也就不同；何况当地人传说，奇莱、秀孤鸾本来就有港道，崇爻、卑南觅之间又有石门港，而且还有流民在港内开垦种植，情况与秀孤鸾港相近，难道可以不加以注意吗？如今大乱将要平定，厘金征收尚未停止；番人性情愚昧而又贪图利益，只要得到数十万金，就不难清除荒秽、开通道路，使那里像东粤、琼州一样全部纳入版籍。诸罗县志中说：“天下有宏大、远久而深切的谋划，世俗之人有时认为困难而不肯去做，有时认为迂阔而认为不必去做；事情起初做起来非常容易，却不去做，后来才认为不能不做而去做，劳费已经达到数十、数百、数千万了。前明漳州、潮州之间有南澳，泉州有澎湖，都因当地成为废墟而放弃。到了嘉靖年间，倭寇进入澳中，巨盗吴平、许朝光先后据守那里，两省疲于应付，于是设置副总兵镇守。” 澎湖也曾是林道干、曾一本的盗寇巢穴。万历年间，倭将前来侵扰，于是派游击驻守那里。不久又撤回，于是澎湖被郑氏取得。如今那里已经巍然成为两个重要据点。假如当初设置险要、坚固防守，那么南澳就不会使闽、粤军队疲惫，澎湖也不会成为蛇虫豕兽般盗寇的巢穴；倭寇不能深入，盗寇不能窃据，漳州、泉州各郡未必会遭受像过去所说的那样惨重的祸害。习惯于眼前的便利安逸，不谋划长远的根本计策，使山海险要松弛而没有防备，南澳、澎湖过去的事情已经清楚可见了。”这番议论虽然是针对彰化、淡水尚未设置厅县而发，但与今天后山的情形正好完全相合。辛未冬日又记。

译物产 台湾竹子很多，但竹笋的味道都苦，不能食用。另有槟榔笋，是槟榔树顶端刚长出的嫩尖，粗大如人的手臂；剥去外壳后，只比茭白略长，味道甘甜鲜美，比竹笋还嫩。这种树直直向上生长，没有枝条，高一、二丈；折断树尖就会枯萎，所以不容易得到，价格非常昂贵。凡是种槟榔树，如果不与椰树间隔栽种，就只开花而不结果。叶子都向上竖立，像凤凰的羽毛。每脱落一片叶子，里面就露出一包。包裹裂开后花朵开放，颜色白中微黄，一朵朵连成珠串，香气扑人。果实附着在花朵下面，一穗有数百粒，起初像羊枣，晶莹碧绿如橄榄，台湾人称为槟榔枣，男女都喜欢吃。细细咀嚼时，纤维相互连接，就是大腹皮；剖开其中，含有少许水分，味道非常甘甜。等长成颗粒，就是鸡心槟榔；成熟后，大如鸡蛋，皱缩而呈紫黑色。菩提果又名香果，花有须而没有花瓣，白色；果实中空，有细绒连接着果蒂，形状像蜡丸，鲜时青色，成熟后黄色，味道甘甜而清爽。释迦果又名番梨，树高出墙，果实大如柿子，青色，有皱纹，像释迦的头，味道甘甜、微酸而且肥腻。番木瓜树干直直向上，颜色像青桐；叶子生在树梢，花白色，从枝杈之间长出；果实有五条棱，没有香味，与内地木瓜完全不同。当地居民用盐腌制番木瓜来代替蔬菜，或者把它浸在酒里，说可以治疗脚部疾病。软雾又名翦雾，大如蒜，果蒂尖、顶部圆，形状像石榴；花蕊白中微红，晶莹润泽，十分可爱，味道清甜，略像苹婆。公孙橘先结的果实是红色，后结的果实是青色，花和果实一年四季相继出现；果实大如金橘，果肉酸、味道苦，与内地的橘子不同，只能供人观赏。西螺柑产在彰化的西螺，果蒂像梅花，颜色红中微黄，大的像钵，味道甘甜鲜美。台湾的果品中，以柑为最好，其他地方所产的都比不上。近来又有麻豆柚，只有嘉义县所属的麻豆堡有这种柚子；果实大不过瓯，果皮青色，果蒂尖，摘下一个多月后才可以吃，味道甘甜芳香，果核细小如黍粒。竹木一类中，属于台湾特产的有：莿竹，叶子繁密，竹干紧密，旁枝横向生长，长有像鹰爪一样的刺，十分坚硬锋利，城堡大多环绕种植，用来防御盗寇；人面竹，又名佛眼竹，竹节密而凸起，宛如人的面孔，口、眼大致具备，因此得名；七弦竹，竹干白色，竹皮间凸起青色线纹，有五、六、七条，叶子与普通竹子相同；筀竹，竹围约二尺，大的高四丈，产在淡水的岸里社，其他县没有；九芎树，又名九荆，埋入土中不会腐朽，枝叶交错，城堡也种植它作为防卫；婆罗树，中空，四周皱折成圆形，黑色木质、白色树皮，花纹纠结，不用雕刻；长久浸在水中，剔去树皮后尤其玲珑明透，可以制作帽架、笔斗；加冬木，叶子像冬青，极其坚硬沉重，浸在水中很久也不腐烂，制成器物不用上漆，本色自然美观；乌榕树，也是榕树一类，但枝条稍有不同；叶子比榕树叶大，九月西北风起时叶子全部脱落，随即长出新叶；叶子刚长出时，苞中含着嫩白色部分，像花蕊，极像辛夷；林投木，又名林荼，树皮像棕榈，叶子多刺，高一丈多，纹理疏松而木质坚硬，花纹斑驳像槟榔树，可以制作筷子，也可以制作念珠、文具、乐器；果实像梨，不能食用，果肉有红、白两种，据说可以治痢疾，红肉的用红色，白肉的用白色，俗名林投菰。还有萧榔木，木质坚硬而且有香气，大的直径有数围，纹理细密，可以制作桌椅；还有咬人狗，这种木材很松，高一丈多，叶子像烟叶，带有毛刺；毛刺刺入毛孔后会使人非常发痒，抓挠后会发红、肿痛，一昼夜才停止。花草一类中，有内地没有的品种。午时梅又名子午花，叶子像葵，花像红梅，颜色非常艳丽，中午开放，子时凋落。雪鸳鸯就是内地的月下香，北方称为晚香玉；叶子像鹿葱，花洁白，夜间开放，香气很浓。只有台湾所产的这种花开放时花梗必定成双出现，所以用鸳鸯命名。节节高，叶子和花朵略像胭脂，但较小；枝茎细弱，开花时从根部到末梢一节一节向上开放。虎子花又名月桃，颜色白中微黄，一根花茎倒垂下来，可以有几十朵花蕊，香气较为浑浊；五月才开花，叶子可以包粽子。消息花又名刺毬，植株高几尺，有刺；秋冬开黄色花，像菊花但较小，细密聚集如绒，形状像掏耳器；香气很清雅，根可以染成绛色，名称叫番苏木。番绣毬，叶子厚得像一钱硬币，花白色，底部花瓣像通草的心，微红而坚硬，明亮如矾风草，春天生长；可以用来占验台湾的风期：没有节就没有台风，有一节就有一次台风，节多台风也多，十分灵验。蒲草像莞草但较扁，春天生长在水边，光滑而坚韧，可以编席；折叠也不太受损，而且能吸汗和乳汁。草贴地生长，枝条细，叶子红色，叶背微红。妇人乳汁少时，与肉一起煮来吃，能够增加乳汁；也有人说，尚未怀孕的妇女吃了也会流出乳汁。绿珊瑚又名铁树，枝条很多而不开花，叶色碧绿润泽，民间种来作篱笆。仙人掌，形状像人的手掌，旁边有刺，层层堆叠、分叉生长；不开花、无叶，也没有枝干；它的汁液进入眼睛会使人失明。相传把它栽在墙头可以避免火灾。蒌草又名荖，也叫扶留，藤蔓生长，叶子像桑叶，花像僵蚕，绿色，味道辛辣；有人说它就是荜茇。根叫荖藤，颜色白中微红，台湾人采来切成一寸多长的片，和蛎灰夹着槟榔枣一起吃。叶子按斤计量，运到内地贩卖，每年以数百万斤计算。闽、广人吃槟榔时，多用荖叶包裹，味道尤其辛辣。药物、矿物一类，也有内地没有的品种。风藤产在北路内山，形状与其他藤类不同；粗的像小孩的手臂，细的也有一寸多粗，中间像木通。可以熬煮成膏，也可以煮肉或浸酒，服用后可以治好风疾。樟脑，是把老樟树的根和树干煎取汁液制成的。《本草》注文说，樟脑产于韶州、漳州，所以又名韶脑。如今漳州、韶州都没有了，只有彰化、淡水出产。

译樟树有赤、白两种：赤樟脑油多，白樟没有脑油。中国只把它用于入药；传闻美国有个地方虫害很多，唯独害怕樟脑，而樟脑又是殡殓所必需的，每年运到粤东，再转卖给西洋商人，不知有多少。樟寄生寄生在樟树上，味甘，性平，能治全身骨节酸痛以及妇人产后伤风，尤其有效。马尾丝生长在湿地，叶子细长，花小而红，根像荔枝核，颜色黄，有许多像头发一样的细丝；无论鲜用还是晒干，都能治疗蛇、蜂毒。鹿肚石出在老鹿胃中，是鹿吃草时把黏附的沙土凝结成块形成的，坚硬如圆石，磨成汁冲服，能治疗心气阻隔、噎塞等症。楼蝈石又名老古石，澎湖、淡水最多，是海中的碱气凝结而成的，刚取出时石质还很松脆，经过长久雨淋日晒就会坚实起来，有的像羊肚，有的像蜂房，晶莹如白矾，大小不一，颜色雪白，也有略带灰色的。澎湖百姓砌墙、筑田埂都用它；淡水、兰地则把它烧成灰来抹墙，其中玲珑透亮的，放在盆钵里可以作为玩赏之物。文石出在澎湖西面的屿外堑，石头外面包着石璞，剖开才见到石心，五种颜色交错相间，以黄色的为上品，可以制作念珠、扇坠。如今几乎已经挖尽，很难得到。土珊瑚也出在澎湖海滨，在水中看是淡红色，出水后就枯萎而失去光泽，而且容易折断；但其中枝干分杈、长达一二尺的，栽在盆中或插在瓶里，也颇有观赏价值。鸟类有荜雀，像雀但比雀小，背部淡黑色，唧唧叫得很响，性情怕热，遇到夏天大多会死；又有海鸡，羽毛黑色，脚绿色，比鸡大，夜里栖息在海岛上，骨头脆、味道美，不逊于野雉；又有五鸣鸡，大如鹌鹑，颈下有白点，像太极图一样，漏下一鼓便叫几声；又有金鸭，体黑，羽毛呈金色，像鸭而较小，十月间才出现，其他时候不知在哪里。鱼类有鹦哥鱼，形状像鲤鱼但较宽，嘴弯曲，身体红色而遍布绿色；又有沙梭，长一尺多，形状像织布梭子，肉多骨脆，呈金色的叫金梭；又有新妇啼，形体很肥，煮熟后就蜷缩起来，取“新妇害怕见婆婆”的意思命名；又有飞鱼，据说是沙燕变化而成，两翼还保留着，渔人挂灯等待，它们便结成队飞入，船的力量抵挡不住，只好熄灯躲避；又有丁香鲄，出产于噶玛兰，像银鱼但极小，长不到五分，用网捞取后加盐晒干，可以运送到远方，过了春季就没有了。甲壳类有■〈句上黾下〉鼊，卵生，形状像鳖，四只脚没有指爪，大的有一百多觔，小的也有几十斤，常从海岸钻入山孔中藏伏产卵。它的甲壳可以冒充玳瑁，只是较薄、颜色较浅；市场商贩把它的甲板和鹿角一起煎熬，伪制成鹿胶；还有人出售它的足筋，错误地称作龟筋。又有海豆牙，形状扁平像蛏，外壳绿色，吐出的尾部洁白，像豆芽，但腥味很重，不能食用。虫类有蔗姑，大如蚕蛹，有头有脚却没有翅膀，用油炙烤后食用，颇为甘美芳香；近来漳州一带也有这种虫，其他地方都很少见。人工织造的物品中，有番锦。丝线都是从内地运来的，捻得像线，织成经纬，仿佛云南通海的缎子；全郡城只有一户人家会织，价格极贵。一套内外两端，起初要二十多圆番银，如今涨到三十多圆。米色的最好，间或用五彩丝织成被褥面，价格和袍褂相同；也有织成整套桌围、椅垫的，价格要一百多圆。朱红色底子配锦绣纹样，陆雕光彩夺目，可惜红色容易变黄变暗，难免有一点瑕疵。有一种番布叫达戈纹，是番妇把棉和苎麻合在一起织成的，有的织成斗方形柳叶纹，长不超过五尺；做一件短衣需要三段布，细布价格高达七八圆，粗布一二圆，可以代替绤布。张鹭州侍御《湄瀛壖百咏》说，是用狗毛和苎麻作线，染上茜草后织成的，大概是把卓戈文误写成了达戈纹。卓戈文是番毡的名称，也是番妇织的，用刮下来的兽毛和树皮制成，交错织成花纹，质地很粗，不拿来出售，也没有人去购买。还有蕉布，是把多年生长、因风吹折的老蕉树剖取其筋，捻成线织成，像番布一样，颜色深黄而带淡灰。盛夏穿着凉爽舒适；沾上汗渍后用水洗，并放在风中吹干，不宜在太阳下曝晒，否则就会裂开。还有麂鹿皮制成的衣服、包、桌围、床炕围，去掉毛而保留皮革，把底色涂白，外面绘上五彩的狮子、凤凰、花卉和禽鸟羽毛；有的以蓝靛或朱砂作底色，色彩绚丽，很是好看；也有再加紫黑色漆的，表面光滑，手都握不住。还有番席，番女用蒲草编织，出产于淡水的大甲，制作非常精致，一床价格一二圆，极细的要十多圆番银。近来汉民也有人编织这种席子。台湾的物产，以米、油、糖为大宗，苎麻、靛青次之。米有粳米、糯米、赤米、香米。油有花生油、芝麻油之分。糖有青、白、红三种。靛青一年收成两次，苎麻一年收成四次。还有小麦，都是白天开花，与北方相同。又有魁藤，可以制作器物；有薯榔，可以染成绛色。噶玛兰的头围有一种浅黑色石头，可以制作砚台。澎湖的薯切开晒干，可以当作米，叫作薯米。台湾、凤山的檨叫作日番蒜，捣碎腌制后可以做酱，叫作蓬莱酱。内山的鹿茸、熊掌，滨海的盐、鳞类和鲜活甲壳类，也年年出产不绝；但这些都不是台湾独有的物产，若一一记载，实在数不胜数。至于鸡笼山，传说有石炭，北方称为煤。那里是全台的祖山，而且当地柴薪已经烧不尽，台湾人不知道煤有什么用，所以和淡水的磺一样，都禁止挖取开采。又传说煤层下面还有银矿，但始终不能确切指出所在。旧时传说蛤仔难港底产金，水深而且寒冷，土番潜入水中，从泥沙里淘金，赶紧上来时已经冻得闭口不能说话，过了很久才苏醒。那地方就是今天噶玛兰的浊水大溪。虽然现在水没有从前那么深冷，但沙层堆积数尺之下就有金子，也埋在沙底，不容易取得。

译至于淡水的玉山，处在万山之中，层层白得像银，只能远望而不能到达。我私下认为那未必是真玉，因为玉都蕴藏在璞石中，绝不可能这样开阔地裸露出来；有人怀疑是积雪，但也不可能终年保持原样，大概只是晶莹洁白的石头罢了。近来争相传说山后还有金、银、铜矿，说是西洋人能够望气察知。生番以货物交换货物，不看重金银财宝，也不懂得开采检验，外人又不敢前往：究竟是真是假，没有办法考证。不过，即使这些话没有根据，也必定有它的来源；对这种像老鼠窥视、鹰隼盯视一样的情形，不可不防。自古以来大的祸患常常起于疏忽，形成于拖延，似乎不能置之不理、不议。何况以崇爻山有盐泉、石壁寮有火穴的情况来看，台湾地方本来就无奇不有，也不能断定这些只是齐东的传闻。黄玉圃观察在《赤嵌笔谈》中说：“水沙连出产茶叶，在深山之中，众多树木遮蔽，雾气浓密，早晨的阳光和傍晚的夕照总也照不到；茶色绿如松萝，性极寒凉，治疗热证最有效。”我过去游历台湾郡时，没有见到这种茶。茶本来是福建出产的，但过去只有建阳、崇安几个县；自咸丰初年请求从福建洋面运出以后，茶叶获利丰厚，福、延、建、邵各郡几乎到处都种植。近来听说台北居民也多以种茶为业，新开垦的埔地，种得尤其繁盛，茶味不比武夷茶差；于是再也没有人提到水沙连茶了。由此想到，天下的事情，不需要引诱和劝诫，就会争先恐后去做的，没有什么比得上利益；如果没有利益，即使鞭子在前、刀锯在后，驱赶逼迫，人们也只会勉强走几步罢了。蓝鹿洲文集中说，台湾土地宽广空旷，最适宜种桑；漳州、泉州有很多木棉，俗称吉贝，可以让台湾百姓种植。曹怀璞司马任淡水时，购买种子运到台湾，教给百姓种植方法，过了很久却没有响应。这就像钱塘屠琴坞太守倬任仪征县令时，勉励百姓纺织，一时之间大家争相仿效，许多文士都写诗文歌颂；他刚一离任，织机声就寂静了。又如昆明杨崇峰中丞名飏镇守汉中时，说南山有许多槲树，可以养蚕织绸，使棚民的生计得到改善；他入朝觐见时还把这件事奏报上去，并进献绸缎两端。没过几年，他升任陕西巡抚，但蚕茧最终没有产成，只得每年购买东绸进贡。难道是百姓苟且懒惰、不知道奋发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利益太薄。我的家乡虽然靠近浙江，向来却不经营蚕桑；战乱以后田地大多荒芜，合肥李肃毅爵相鸿章想到嗷嗷待哺的百姓像泽雁一样困苦，又没有力量开垦荒地，便认为不如种桑，成效容易显现。仅仅一纸文告，响应的人就像云一样多，残存的百姓能够稍稍缓解困苦，实在依靠了这件事。这与台湾种茶一样，都不必烦劳督促责备，却日益增加、月月兴盛，甚至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利益丰厚。想要为民间兴办有大利益的事业，必须审察利益的厚薄，这样才可能不用费力而使百姓受到劝动。古语说：“顺着百姓所看重的利益去使他们得到利益。”这句话千古不变。辛未十月又记。（侄女婿陈庆禧校字） ●《东瀛识略》卷六 无锡丁绍仪杏舲编纂 番社 台湾土番在荷兰、郑氏割据时，附近几十里以内的部落不是迁走就是灭亡，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种类，所以台湾县治辖境内独独没有番社。雍正年间，把凤山、诸罗二县的土地划拨给台湾县，于是凤山县所属的大杰巅社、诸罗县所属的卓猴社、新港社都归台湾县管辖，这些都是熟番。道光年间，清查划定疆界，又从嘉义县所属的噍吧哖、内优两社所分出的五个小社中划归台湾县管辖，分别是芋匏、茄茇、头社、萧厘、芒仔芒。它们名义上虽称归化生番，实际上已经与熟番没有区别。凤山县管辖的熟番社共有八个：淡水、下淡水、阿猴、搭楼、大泽机、力力、茄藤、放索。归化的生番共有一百二十二社。靠近东南方向的是山猪毛四社：山毛孩、万里笃、山无仑、加六堂；远在县境南方的是琅峤十八社：琅峤、猫仔、牡丹、合兰、猴洞、猫厘、猪朥束、龟朥律、猫笼逸、牡里毒、滑思滑、加锥来、上哆啰快、下哆啰快、蚊率、德社、栗留、施那隔；再往南、靠近内山以东的是傀儡山二十七社：加蚌、锡干、拜律、何律、益难、加泵、八丝力、加少山、加无郎、加无朗、加走山、加笼雅、施汝腊、心武里、山里留、毛丝丝、西率腊、礁网曷、七脚亭、陈阿修、务朗逸、陈阿难、望仔立、加者惹也、礁老其难、礁朥加物、勃朗锡千。远在内山以东、横贯南北、下方连接琅峤、上方接连嘉义县崇爻界的，是卑南觅七十二社。向西延伸的社有治本、拔望、八搭礼、八施阁、老郎、射马干、吕加罔、里踏礼、百马以力、礁朥那狡；向南延伸的有龙銮、闷闷、募陆、里力、大里力、大龟文、朝猫篱、礁里亡、那作、加那打难、哆啰网曷、买屡里乃、玛朥的、加留难、搭其文、■〈虫间〉仔仑、哆啰觅则、屡门、搭琳、猫美葛、大狡、礁猫里力、一大德讫、谢己宁、射腊眉、朥北、柯末、冈雅、七脚亭、大枣高、朥哈、大板陆、大鸟万、干仔弼、确只零；向北延伸的有本湾、美棋、旧八里冈、新八里冈、加里房曷、郎也郎、干也猫、须那再、朱买烟、甘武突、邦也遥、丁也老、加那突、巴鸠郁、沙别、株栗、窝律、瓮索、茄络、礁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