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识略卷六
尚有七社逸其名。黄观察番俗六考云:“琅峤、卑南觅闲,更有生番社:曰怀里、曰咬人土、曰高思港、曰是人杰、曰猫蛮、曰白逸民、曰农仔农”。是否即逸名七社?抑系界外野番?或如佳诸来之即加锥来、须唠宰之即须那再,本属一社、译语两岐,声教未通,事难悬揣。又云:“由南路沙马矶头东行二更至鸡心屿,又二更至红头屿,小山孤立海中,傍岸皆礁,大船不能泊,每用小艇以渡。山内四围平旷,无草木,番以石为室,卑陋不堪;地产金而无铁,以金为镖镞枪舌。昔年台人利其金,私与贸易,杀番夺其金;复邀琅峤番同往红头屿,番尽杀之:遂无人敢至其地”。今又阅百余年,绝无闻焉;其信然欤,莫可考矣!嘉义县辖熟番八社:曰萧垄、曰麻豆、曰哆啰啯、曰目加溜湾、曰猪朥山、曰打猫、曰他里雾、曰斗六门柴里。其远接台湾县界,熟番社二:曰大武、曰垄头;归化番社一,曰噍吧哖:均杂处民闲,存番无几;往昔番庐胥成村市,旧社无从踪迹矣。生番之社已归化者二十二:在县南者为内优六社:曰内优、曰米笼、曰邦尉、曰望社、曰贡社、曰墩社。迤北而东者为阿里山八社:曰猫丹、曰鹿楮、曰踏枋、曰奇冷岸、曰大圭佛、曰皂罗婆、曰干仔务、曰卢麻产。极东为崇爻八社:曰竹仔宣、曰芝舞兰、曰筠郎耶、曰芝密、曰水辇、曰斗难、曰纳纳、曰薄薄。各社之或分、或并,或亡、或徙,末由详考。相传水辇业已遭疫没尽,大约仍旧名者十之六、七而已。外此更有番社六:曰龟窑、曰打马郎、曰巴只力、曰伊碎摆、曰礁那女玛、曰吗老烟笼,尚未归化。彰化县辖熟番之社二十六:曰东螺、曰西螺、曰半线、曰阿束、曰柴仔坑、曰大武郡、曰马芝遴、曰猫雾捒、曰猫儿干、曰眉里、曰岸里、曰水里、曰大突、曰二林、曰南社、曰阿里史、曰乌牛兰、曰朴仔篱、曰大肚南社、中社、北社、曰沙鹿、曰牛骂、曰猫罗、曰南投、曰北投。中如岸里、阿束、东螺、北投、阿里史五社番众,于嘉庆初越山远徙噶玛兰境,早已名存实亡,今日之番半系他社迁入;又如猫雾捒诸社,已成阛阓,无复番踪可问。其在县治东南归化生番,为水沙连二十四社:曰埔里、曰猫丹、曰社仔、曰决里、曰毛啐、曰木扣、曰子黑、曰子希、曰倒咯、曰田仔、曰猫兰、曰挽兰、曰思顺、曰田头、曰恋恋、曰福骨、曰致雾、曰水里、曰内眉里、曰平来万、曰外斗截、曰内斗截、曰木武郡、曰哆咯啷。其闲田头、社仔、猫兰诸社已墟,福骨、眉里、致雾、平来万、哆咯郎诸社半沦入野番界内,非复二十四社之旧。至水沙连外沙里兴各社生番已归化者六十有四:南方之社十二:曰鸾社、曰治卯、曰分夬、曰粉烘、曰里厘、曰树兰、曰郡坑、曰顶社、曰荷社、曰郡安干、曰大哮万、曰柑子林,东南之社十五:曰郡丹、曰产竹、曰依物物、曰茄里各、曰下仑、曰合社、曰顶阁、曰猫硾、曰阿丹眉、曰依肉阁、曰社后丹、曰哖钱关、曰拔荖母、曰兴武郡、曰士满兰;迤东之社十五:曰扣大、曰架雾、曰吻吻、曰党万、曰党麦、曰溪底、曰桌棍、曰苟八、曰卓社、曰遴社、曰千达弗、曰包倒训、曰阿里鲜、曰茄里满、曰异了万;东北之社十四:曰万社、曰雾社、曰狮前、曰狮后、曰疾约、曰里猫、曰把兰、曰望仔、曰达哪嘕、曰问那与、曰陈肉茅、曰陈月仔、曰神冷鹅、曰万斗六;正北之社八:曰长阁、曰乃烟、曰桥头、曰巴辘、曰打训、曰致重、曰三埤能、曰巴荖远。中有数社亦迁徙噶玛兰山内。更有未化野番有名可知者凡八社:曰仑顶、曰哮屈、曰眉交、曰沙波、曰敏仔、曰千打万、曰眉猫讷、曰阿里笼。再东北,则极东之秀孤鸾番界。淡水厅辖,初无熟番。旧传七十余社,系并现在噶玛兰界内者计之;后云三十六社,又止就生番化熟者而言,其分出小社与未归化番,未详及也。今设屯熟番,实有四十六社:曰竹堑、曰新港、曰霄里、曰苑里、曰房里、曰猫里、曰猫盂、曰后垄、曰中港、曰吞霄、曰加志阁、曰日北、曰日南、曰大甲东、曰大甲西、曰双寮、曰旧岸里、曰岸东、曰岸西、曰岸南、曰麻薯、曰翁仔、曰崎仔脚、曰西势尾、曰麻里兰、曰葫芦墩、曰朴仔篱、曰武朥、曰南坎、曰坑仔、曰龟仑、曰雷里、曰北投、曰摆接、曰圭泉、曰鸡柔、曰里族、曰毛少翁、曰搭搭攸、曰峰仔峙、曰小鸡笼、曰大鸡笼、曰金包里、曰圭北投、曰三貂、曰八里坌。其未归化而近界之生番,有社名可指者:南路之社八:曰鸡蛮、曰水晶那眉、曰吟■〈口尔〉打老、曰抵那噜■〈口尔〉、曰咸朥拐仔、曰桶盘、曰哆啯、曰朥施;
译另外还有七个社的名称散失了。黄观察《番俗六考》说:“在琅峤、卑南觅之间,还有生番社,叫怀里、咬人土、高思港、是人杰、猫蛮、白逸民、农仔农。”这些是否就是失去名称的七社?还是界外的野番?又或者像佳诸来就是加锥来、须唠宰就是须那再,本来属于同一个社,只是译音有两种,因声教未能相通,实在难以凭空推测。他又说:“从南路沙马矶头向东走两更,到了鸡心屿;再走两更,到了红头屿。那里小山孤零零地立在海中,岸边都是礁石,大船不能停泊,每次都要用小船渡过去。山中四周平坦空旷,没有草木,番人用石头做房子,简陋得不堪。当地出产金子却没有铁,于是用金子制作镖、箭头和枪尖。从前台湾人贪图那里的金子,私下与番人交易,后来杀死番人抢夺金子;又邀请琅峤番人一同前往红头屿,番人把他们全部杀死,从此再没有人敢到那里去。”如今又过了一百多年,完全没有听到相关消息;这件事究竟是否属实,已经无法考证了!嘉义县管辖的熟番有八社:萧垄、麻豆、哆啰啯、目加溜湾、猪朥山、打猫、他里雾、斗六门柴里。与台湾县交界较远的地方,还有熟番社二个:大武、垄头;归化番社一个:噍吧哖。这些部落都与汉民杂居,现存的番人已经很少;过去番人的房屋连成村落和市镇,如今旧社已经无从寻觅踪迹。生番中已经归化的有二十二社。县境南面的是内优六社:内优、米笼、邦尉、望社、贡社、墩社。向北再向东的是阿里山八社:猫丹、鹿楮、踏枋、奇冷岸、大圭佛、皂罗婆、干仔务、卢麻产。最东面的是崇爻八社:竹仔宣、芝舞兰、筠郎耶、芝密、水辇、斗难、纳纳、薄薄。各社有的分裂,有的合并,有的灭亡,有的迁徙,已经无法详细考察。相传水辇社已经因疫病全部死亡,大概仍沿用旧名称的只剩十分之六七罢了。此外还有六个番社:龟窑、打马郎、巴只力、伊碎摆、礁那女玛、吗老烟笼,尚未归化。彰化县管辖的熟番社有二十六个:东螺、西螺、半线、阿束、柴仔坑、大武郡、马芝遴、猫雾捒、猫儿干、眉里、岸里、水里、大突、二林、南社、阿里史、乌牛兰、朴仔篱、大肚南社、中社、北社、沙鹿、牛骂、猫罗、南投、北投。其中岸里、阿束、东螺、北投、阿里史五社的番众,在嘉庆初年越过山岭远迁到噶玛兰境内,早已名存实亡;今天这些社的番人大半是其他部社迁入的。又如猫雾捒等社,已经变成市集,再也找不到番人的踪迹。县治东南方归化的生番,是水沙连二十四社:埔里、猫丹、社仔、决里、毛啐、木扣、子黑、子希、倒咯、田仔、猫兰、挽兰、思顺、田头、恋恋、福骨、致雾、水里、内眉里、平来万、外斗截、内斗截、木武郡、哆咯啷。其中田头、社仔、猫兰等社已经成为废墟;福骨、眉里、致雾、平来万、哆咯郎等社有一半沦入野番的地域,已经不是原来二十四社的旧状。直到水沙连以外的沙里兴各社,已经归化的生番共有六十四社:南方十二社:鸾社、治卯、分夬、粉烘、里厘、树兰、郡坑、顶社、荷社、郡安干、大哮万、柑子林;东南十五社:郡丹、产竹、依物物、茄里各、下仑、合社、顶阁、猫硾、阿丹眉、依肉阁、社后丹、哖钱关、拔荖母、兴武郡、士满兰;东边十五社:扣大、架雾、吻吻、党万、党麦、溪底、桌棍、苟八、卓社、遴社、千达弗、包倒训、阿里鲜、茄里满、异了万;东北十四社:万社、雾社、狮前、狮后、疾约、里猫、把兰、望仔、达哪嘕、问那与、陈肉茅、陈月仔、神冷鹅、万斗六;正北八社:长阁、乃烟、桥头、巴辘、打训、致重、三埤能、巴荖远。其中有几个社也迁徙到了噶玛兰山内。另有尚未归化、但名称可以查知的野番,共八社:仑顶、哮屈、眉交、沙波、敏仔、千打万、眉猫讷、阿里笼。再往东北,就是最东边的秀孤鸾番界。淡水厅管辖的地方,起初没有熟番。旧传有七十多个社,是把后来并入现在噶玛兰界内的社也计算在内;后来又说有三十六社,也只是指由生番归化为熟番的社,分出的较小社以及尚未归化的番社,都没有详细记载。如今设置屯田的熟番,实际有四十六社:竹堑、新港、霄里、苑里、房里、猫里、猫盂、后垄、中港、吞霄、加志阁、日北、日南、大甲东、大甲西、双寮、旧岸里、岸东、岸西、岸南、麻薯、翁仔、崎仔脚、西势尾、麻里兰、葫芦墩、朴仔篱、武朥、南坎、坑仔、龟仑、雷里、北投、摆接、圭泉、鸡柔、里族、毛少翁、搭搭攸、峰仔峙、小鸡笼、大鸡笼、金包里、圭北投、三貂、八里坌。尚未归化而靠近边界、能够指出社名的生番,南路八社:鸡蛮、水晶那眉、吟[原文疑缺字]打老、抵那噜[原文疑缺字]、咸朥拐仔、桶盘、哆啯、朥施。
东南之社九:曰求留、曰喉仔、曰荖里、曰茄荖哩、曰摆当冬、曰金鸡翁、曰猫■〈口尔〉仑、曰打罗山、曰山妲仔;东北之社十一:曰油啰、曰秀翁已、曰连勿仔、曰哆老敏、曰茄假牙、曰阿里翁、曰吧拉老、曰妈陵妈嗄、曰思罗阿班、曰猴吼里自、曰青坑假已。更有内山以东野番三十二社:曰竹头角、曰觉雅雅、曰猫里翁、曰猫里蛙、曰大道难、曰木瓜原、曰逃懒懒、曰淋漓雨、曰九美懒、曰锦兰■〈口尔〉、曰加里本、曰排牙散、曰杂无老、曰卓皆银、曰卓高山、曰石衢额、曰阿里吻、曰鸡飞内外社、曰合吻上下社、曰南雅、曰苏那、曰麻胶、曰加朥、曰无择、曰骡抬、曰婆老、曰千药、曰仪母、曰文甲、曰密斐;是否即奇莱、秀孤鸾各社番,人迹罕临,亦难臆定。噶玛兰厅辖熟番三十六社:曰哆啰美远、曰打马烟、曰奇立板、曰麻里目罕、曰摆离、曰珍仔满力、曰抵美福、曰流流、曰芝麻镇、曰仔罕、曰抵美抵美、曰踏踏、曰高东、曰打那岸、曰奇武暖、曰奇兰武兰、曰辛仔罗罕、曰棋立丹、曰抵巴叶、曰抵美简、曰加礼远、曰留留、曰扫笏、曰芭荖郁、曰歪仔歪、曰猫里府烟、曰南搭吝、曰武罕、曰打那美、曰打那岸、曰猴猴、曰奇泽简、曰奇武老、曰里荖、曰珍珠美简、曰婆罗新仔宛。厅治西北界连淡水山内各社野番可指名者有八:曰大霸、曰油麻、曰阿里纹、曰大悦仔、曰奇纽吝、曰连鸡督、曰竿真林、曰吧鲁吻。其西南山内未化生番由东澳南接奇莱,社名均无可考;见其额刺“王”字,咸以王字番名之。综计全台熟番一百二十八社,归化番二百三十七社,未化野番可知者八十九社。明何乔远闽书言:“社或千人,或五、六百人”。今每社男妇少者二、三十名,多则百余名、二三百名,最多至四百余名,无不另分新社者。其间或苦贫弱而归并,或避侵凌而相附,或因哄斗、疾疫而迁徙丧亡。百余年来,自生自灭于崇峦叠嶂间,有社名存而番已易者,有番是而社名非者,且有土人占耕其地仍冒社番名者;兼以番语侏■〈亻离〉,有音无字,译者参差不一。即如凤山番社“大泽机”,土人咸呼“武洛里”;噶玛兰番社“奇武暖”,府志作“奇武律”,台湾总兵官武隆阿译以满文则为“几穆蛮”:似此者更仆难数。而远在内山山后各番社,更不知尚有几许。满洲白麓给谏六十七台海采风图言:“内山绝顶,有社名嘟啯,其番突睛大耳,状甚恶,足指如鸡爪,树上往来同猿狖,善射好杀,虽生番亦畏焉”;询之土番,近已罕觏。兹就书牍所见社名列之。至年征番饷册,大半土人通事之耕其地者应名代纳,不足凭也。无锡季蓉洲大令台湾杂记言:“土番种类,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而至者”;郁沧浪稗海纪游言:“相传元人灭金,金人浮海避元,为飓风飘至;数世之后,亡其所自”:似未足信。盖有土即有人,犹之有水即有鱼。闻西人新辟之美利加、奥大利亚等处皆先有土蛮生长其间,亦知饮食男女,所异者言貌性情耳。台湾土番多深目高鼻,不同内地人,必欲溯其种之所自,凿矣。台湾旧志言:“颜思齐引日本人屯台湾,后荷兰舟遭风到台,借土番一牛皮地,因筑安平城”;郡阳魏默深刺史源圣武记云:“海寇林道干窜台湾,为琉球所逐,日本复逐琉球而踞之,荷兰乃啖以重币,又计逐日本而有之”。是又不然!考道干窜台未久,惧都督俞大猷兵至,弃而之占城。琉球但图自固,未尝一莅台境。颜思齐久旅日本,结党张宏、林福、李英等谋据其地。南安郑芝龙年正少,亦与焉;私日本女翁氏,遂娶为妻。李英酒醉,漏言于妾王氏,妾兄王大平将首告;翁氏之父翌皇闻之,驰告芝龙,即与思齐等急并十三船遁出海口,驶至台湾屯聚。思齐死,芝龙归命,曾诉称逼于日本,致蹈不义。荷兰于芝龙受抚后始入台地。漳浦江东旭日升台湾外纪志之甚详。以理揆之,思齐之遁必无勾引同行事。芝龙,固日本之奸徒叛党也。
译东南九社:求留、喉仔、荖里、茄荖哩、摆当冬、金鸡翁、猫[原文疑缺字]仑、打罗山、山妲仔;东北十一社:油啰、秀翁已、连勿仔、哆老敏、茄假牙、阿里翁、吧拉老、妈陵妈嗄、思罗阿班、猴吼里自、青坑假已。另有内山以东的野番三十二社:竹头角、觉雅雅、猫里翁、猫里蛙、大道难、木瓜原、逃懒懒、淋漓雨、九美懒、锦兰[原文疑缺字]、加里本、排牙散、杂无老、卓皆银、卓高山、石衢额、阿里吻、鸡飞内外社、合吻上下社、南雅、苏那、麻胶、加朥、无择、骡抬、婆老、千药、仪母、文甲、密斐。这些是否就是奇莱、秀孤鸾各社的番人,因为人迹很少到达,也难以凭空确定。噶玛兰厅管辖的熟番有三十六社:哆啰美远、打马烟、奇立板、麻里目罕、摆离、珍仔满力、抵美福、流流、芝麻镇、仔罕、抵美抵美、踏踏、高东、打那岸、奇武暖、奇兰武兰、辛仔罗罕、棋立丹、抵巴叶、抵美简、加礼远、留留、扫笏、芭荖郁、歪仔歪、猫里府烟、南搭吝、武罕、打那美、打那岸、猴猴、奇泽简、奇武老、里荖、珍珠美简、婆罗新仔宛。厅治西北边界连接淡水山内,能够指出名称的野番有八社:大霸、油麻、阿里纹、大悦仔、奇纽吝、连鸡督、竿真林、吧鲁吻。其西南山内尚未归化的生番,从东澳以南连接奇莱,社名都无法考查;只见他们额头刺有“王”字,所以都把他们称作王字番。总计全台湾的熟番有一百二十八社,归化番有二百三十七社,尚未归化但名称可知的野番有八十九社。明代何乔远《闽书》说:“一个社有时一千人,有时五、六百人。”如今每社男女,少的二、三十人,多的百余人、二三百人,最多达到四百余人;但凡达到这种规模,无不另行分设新社。其中有的因贫困衰弱而合并,有的因躲避侵凌而相互依附,有的因争斗、疾病而迁徙或灭亡。一百多年来,它们在重山叠岭之间自生自灭:有的社名还在,番人却已经更换;有的番人还是原来的番人,社名却已不同;还有当地人占据并耕种其土地,却仍冒用原社番的名称。再加上番语短促难辨,有音无字,翻译者的记录彼此不一。比如凤山番社“大泽机”,当地人都称作“武洛里”;噶玛兰番社“奇武暖”,《府志》写作“奇武律”,台湾总兵官武隆阿用满文翻译则写作“几穆蛮”:像这样的情况多得数不清。至于远在内山山后各处的番社,更不知道还有多少。满洲白麓给谏《六十七台海采风图》说:“内山最高处有个社,名叫嘟啯。那里的番人眼睛突出、耳朵很大,形状十分凶恶,脚趾像鸡爪一样,在树上来往如同猿猴,善于射箭,喜欢杀人,即使是生番也害怕他们。” 我向当地番人询问,他们说近来已经很少见到这种人。现在把从书信文牍中见到的社名列在这里。至于每年征收番饷的册籍,大半是当地人和通事中耕种这些土地的人,冒用番社名义代为缴纳的,不能作为可靠依据。无锡季蓉洲大令《台湾杂记》说:“土番的种类,有的是从海船上漂来的人,也有的是宋代零丁洋战败后逃亡到这里的人。”郁沧浪《稗海纪游》说:“相传元人灭金时,金人乘船渡海躲避元朝,被飓风吹到这里;过了几代以后,就忘记了自己的来源。”这些说法似乎都不足以相信。大概只要有土地就会有人,就像有水就会有鱼一样。听说西方人新近开辟的美利加、奥大利亚等地,原先也都有土蛮在其中生息,他们同样知道饮食男女,所不同的只是语言、相貌和性情罢了。台湾土番大多眼深鼻高,与内地人不同;如果一定要追溯他们种族的来源,反而是穿凿附会。台湾旧志说:“颜思齐带领日本人到台湾屯驻,后来荷兰船遭遇风暴来到台湾,向土番借得一块牛皮大的土地,于是修筑安平城。”郡阳魏默深刺史《圣武记》说:“海寇林道干逃到台湾,被琉球驱逐;日本又驱逐琉球,占据了台湾;荷兰于是用重金利诱他们,又设法驱逐日本人而占有台湾。”这又不对!考察林道干逃到台湾没有多久,害怕都督俞大猷的军队到来,便放弃台湾前往占城。琉球只是图谋自保,从未到过台湾。颜思齐长期居住日本,联结张宏、林福、李英等人,谋划占据台湾。南安郑芝龙当时年纪还很轻,也参加了此事;他私下与日本女子翁氏相好,后来娶她为妻。李英酒醉后把此事泄露给妾王氏,王氏的哥哥王大平准备告发。翁氏的父亲翌皇听说后,急忙把消息告诉郑芝龙;郑芝龙随即与颜思齐等人,匆忙一起驾着十三艘船逃出海口,驶往台湾屯聚。颜思齐死后,郑芝龙归顺,曾经诉说自己是被日本人逼迫,才做下不义之事。荷兰人在郑芝龙接受招抚之后,才开始进入台湾。漳浦江东旭《日升台湾外纪》对此记载得很详细。按道理推断,颜思齐逃走时一定没有诱骗日本人同行。郑芝龙本来就是日本的奸徒和叛党。
荷兰仅据海口,人止千余,威胁土番与内地人之亡命在台者为之耕作纳税;及为郑成功所败,尽挈其人去,即有一、二遗留,早经郑氏诛锄尽绝矣。所谓借地一牛皮大,缕翦而布之,遂占其地,筑垒以守;志外国事者言其得东南洋诸埠胥用是计,殆甚言其人之狡耳。又按明薛俊日本寄语,称天曰“帝”,地曰“智”,日曰“虚路”,月曰“秃计”,父曰“爷”,母曰“发”,数之一曰“丢”,二曰“咀”;台民固无此语。府志及朱仕玠漫志所记诸番土语,则称天为“务临”,地为“奈”、为“乌吻”,日为“易阿”、为“咿■〈口赖〉哈”,月为“咿达”、为“务难”,父为“揽麦”、为“阿兼”,母为“赖腊”、为“儿■〈口赖〉”,数之一为“打”、为“塞压”,二为“利撒”、为“劳劳呷”,亦与日语不类。此可征日人与台,实风马牛不相及也。惟旧传诸番野性难驯,焚屋戕人,是其常技。殊不知乐生畏死、好逸恶劳之情,初无异也。近年熟番服食悉效编民,生番已半化为熟。其以杀人为武勇、饰人首以金夸示豪雄者,十社中无一、二;余皆山僻野番,苦无人化导转移之耳。居人见野番出,必群起杀之;顾以番嗜杀人为言,盍亦反而自思耶!番皆贪利,且见小多疑;若因其所明、袪其所蔽,抚以恩、导以礼,徐移其犷悍之习而归于信义,久之野番化生、生番化熟,断无自外生全不愿为盛世良民者。康熙闲,漳州把总朱文炳风飘至蛤仔难,舟破登岸,番疑为寇,初欲加刃;既知非是,留宿具食,送之鸡笼山,得返,即噶玛兰诸番也;又有赖科者,与七人为侣,昼伏夜行,从野番中越度东面,东番导游各社,谓苦野番间阻,不得与山西通,若得万人凿山通道,共输贡贼,则为天朝民矣;亦康熙间事:其情可见,乃以异类歧视之,恐异日将如蓝鹿州平台纪略所言,不归之民、将归之贼,即使内贼不作,又恐寇自外来,如委而弃之,必有从而取之者,可不早为绸缪哉!雍正十年以后,台地屡经变乱,从未有生番为害调兵征剿之举,番情衰弱可知。乱民之遁入番社者,且生缚以献,必不致并归于贼;独外寇诚为可虑,然非蔡牵、朱濆辈也。自西国通商以来,其船多行山后,设遇风礁登陆,番众见其形貌衣饰之殊,而又言语不通,未必全其生命。将来边衅,恐不免启自诸番!何以征之?同治六年,美国罗昧商船遭风,至凤山县辖琅峤以南之龟仔角触礁舟破,船主与数水手凫水近岸,被番所杀,续又伤其兵官一人。美领事官李让礼申呈英香岩制军桂,以台湾镇道答以生番不隶版图、难以用兵究惩,彼当调统兵船,亲自往办。时平阳张焕堂观察启办督办通商,急请照覆李让礼,言已檄派文武大员帅兵驰往,务期罪人斯得,不必远劳客兵,如欲往观,请坐中国轮船,切弗轻率从事;并飞檄前台湾镇曾辑五总戎元福、台防同知王柳庄司马文棨遴调屯兵,外示军威,密函嘱以善抚各番,相机办理;又函致厦门道曾峻轩观察宪德,婉阻李让礼暂缓东渡。官兵到后,李让礼方至。番目卓杞笃出而认误,起还洋女头颅、影像等物。李让礼泊舟数日,旋与番目议立条约:嗣后妥为救护,勿更戕害;并请于龟鼻山建筑营房,驻兵巡防,俾被难人有所依托,其地收入中华版籍。遂不折一矢,分道而还。复檄郑芸舫太守元杰往勘,议移巡检、千总、外委各一员于枋寮琅峤,驻兵二百以善其后。设申呈到日,视等寻常,仅允以责成地方官察核惩办,或语以无需越俎,致违公法,冀以一纸书遏其盛气,则美船到彼,番众见其相逼,不得不出而迎拒,番胜则西人图报,胜而后已,既胜则所得番土,必不肯弃,驱之返旆,彼转有词,即使理穷势屈,师覆于我,而伺隙蹈瑕,有昔年英国构兵故智可循。七省边民,均难安枕。所谓星火足以燎原者,此是也。幸彼时番情地势,西人尚未深悉;又慑于我之先发,无所施其狡计。亦幸徙薪曲突,倾听有人,故不见焦头烂额之功。闻迩年西国之行教游历者,接踵而赴内山;山中途径我所未悉者,彼已绘图而去。况台湾设口,实始于美;美之所贵,首在樟脑,他国不重也。苟有罅隙可乘,条约足恃乎哉!七年春,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函咨闽督,谓生番虽非法律能绳,而其地究属中国,且为西洋各国往来南洋要道,若仍以荒服置之,设他国心存觊觎,藉称人弃我取,肆其蚕食,其患虽不在目前,亦宜预行筹及。思深虑远,烛照机先,数语概之矣。倘因前车未覆,嗤御者之过慎,掉以轻心,恐康衢驰道中,未必无覆辙耳。或谓骜駻驒騱,不加鞭笞、不能就衔勒,其然、岂其然乎?辛未十月又识。番俗
译荷兰人只占据海口,人数不过一千多,威胁土番以及逃亡到台湾的内地人,让他们替自己耕种土地、缴纳税赋;等到被郑成功击败后,便把这些人全部带走,即使有一两个留下,也早已被郑氏杀尽了。所谓借到一块牛皮大的土地,是把牛皮剪成细条再铺展开来,于是便借此占据土地、修筑堡垒防守;记载外国事情的人说,他们取得东南洋各港口都采用这个办法,大概只是极力夸说荷兰人的狡猾罢了。又据明代薛俊《日本寄语》,称天为“帝”,地为“智”,日为“虚路”,月为“秃计”,父为“爷”,母为“发”,数字一为“丢”,二为“咀”;台湾当地人本来没有这些说法。《府志》和朱仕玠《漫志》所记载的各番土语,则称天为“务临”,地为“奈”、为“乌吻”,日为“易阿”、为“咿[原文疑缺字]哈”,月为“咿达”、为“务难”,父为“揽麦”、为“阿兼”,母为“赖腊”、为“儿[原文疑缺字]”,数字一为“打”、为“塞压”,二为“利撒”、为“劳劳呷”,也都与日语不同。这可以证明,日本人与台湾人实际上完全没有关系。只是旧传各番人野性难驯,焚烧房屋、杀害人命,是他们惯常的本领。殊不知喜爱生存、害怕死亡、喜欢安逸、厌恶劳作的感情,本来没有什么不同。近年以来,熟番的衣食生活全都仿效编户民,生番也有一半已经归化为熟番。把杀人当作武勇、把人的头颅装饰起来以炫耀豪强的,十个社里还不到一两个;其余都是住在偏僻山中的野番,只是苦于没有人教化引导他们改变罢了。当地人看见野番出来,必定群起杀害他们;既然如此,却反过来说番人嗜好杀人,为什么不也反过来想想自己呢!番人都贪图利益,而且见识少、疑心重;如果顺着他们能够理解的事情,除去他们所受的蒙蔽,用恩惠安抚他们,用礼义引导他们,慢慢改变他们粗野强悍的习惯,使他们归向信义,那么时间久了,野番就会变成熟番,生番就会变成熟番,绝没有隔绝于外而不愿成为太平盛世良民的人。康熙年间,漳州把总朱文炳被风吹到蛤仔难,船破后登岸,番人怀疑他是盗寇,起初想杀他;知道他不是盗寇以后,就留他住宿并准备食物,又送他到鸡笼山,使他得以返回,这就是噶玛兰各番人。又有赖科,和七个人结伴,白天隐藏、夜间行走,从野番中间越过山地到东面;东番为他们引路,带他们游历各社,说野番阻隔道路,不能同山西相通,如果能有万人开凿山路打通道路,共同输送贡赋,就愿意成为天朝的百姓。这也是康熙年间的事情。从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情状。如今却把他们视为异类加以歧视,恐怕将来会像蓝鹿州《平台纪略》所说的那样:不归顺的百姓将成为盗贼,原本要归顺的人也会成为盗贼。即使内部没有盗贼作乱,又恐怕外来的寇敌会到来;如果任其荒废、抛弃,必定会有人乘机夺取那里,难道不可以早作筹划吗!雍正十年以后,台湾屡次发生变乱,却从来没有因生番为害而调兵征讨的事情,由此可知番人的势力已经衰弱。逃入番社的乱民,番人还会把他们活捉后献出,必定不会一起归附盗贼;只是外来的寇敌确实值得忧虑,不过并不是蔡牵、朱濆这一类人。自从西方各国通商以来,他们的船只多在台湾山后航行,假如遇到风暴、礁石而登陆,番众见到他们的形貌衣饰不同,又彼此言语不通,未必会保全他们的性命。将来边境的衅端,恐怕免不了由各番人那里开始!凭什么证明这一点?同治六年,美国罗昧商船遇风,驶到凤山县管辖的琅峤以南,在龟仔角撞礁,船只破裂;船主和几名水手泅水靠岸,被番人杀死,后来又打伤了他们的一名兵官。美国领事官李让礼上呈英国香岩制军桂,台湾镇、道官员答复说,生番不属于版图,难以用兵追究惩办;李让礼应当调集统领兵船,亲自前往办理。当时平阳张焕堂观察启负责督办通商,立即请求照会答复李让礼,说已经下令派遣文武大员率兵迅速前往,一定要捉拿罪犯,不必劳烦外国军队远道而来;如果想前往观看,请乘坐中国轮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同时又急发檄文给前台湾镇曾辑、五总戎元福、台防同知王柳庄、司马文棨,命令他们挑选调集屯兵,表面上显示军威,暗中写信嘱咐他们好好安抚各番人,见机办理。又写信给厦门道曾峻轩观察宪德,委婉地阻止李让礼暂缓东渡。官兵到达以后,李让礼才到。番目卓杞笃出来承认错误,交还了外国女子的头颅、画像等物。李让礼停船数日,随后与番目商议订立条约:以后要妥善救护外国人,不得再杀害;并请求在龟鼻山修建营房,驻兵巡逻防守,使遇难人员有所依托,并把那片地方收入中华版籍。于是没有损失一支箭,双方各自分路返回。又下令让太守郑芸舫元杰前往勘察,商议把巡检、千总、外委各派一员,驻在枋寮、琅峤,驻兵二百人,以妥善处理后续事务。假设上呈到达时,只把它看作寻常事件,仅仅答应责成地方官查核惩办,或者告诉对方不必越权插手,以免违反国际公法,希望用一纸文书压住他们的盛气,那么美国船只到了那里,番众看见对方逼迫自己,就不得不出来迎战抵抗;番人获胜,西方人就会图谋报复,直到取胜为止;他们一旦取胜,得到的番地必定不肯放弃,驱逐他们返航时,对方反而有话可说。即使道理穷尽、形势屈服,军队被我方击败,他们也会伺机抓住空隙、利用过失,照搬昔年英国挑起战事的旧办法。七省边民,都难以安睡。所谓星星之火足以燎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幸亏当时番人的情况和当地地势,西方人还没有完全了解;又畏惧我方先行出手,所以没有机会施展他们的诡计。也幸亏有人愿意提前防患、及时采取措施,因此没有造成焦头烂额的局面。听说近些年西方各国来传教、游历的人接连不断地进入内山;山中的道路有许多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他们却已经绘图带走了。况且台湾设立口岸,实际上始于美国;美国所看重的东西,首先是樟脑,这是其他国家并不重视的。假如有空隙可以利用,难道条约就足以依靠吗!七年春,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写信咨文给福建总督,说生番虽然不是法律能够约束的对象,但他们的土地终究属于中国,而且是西方各国往来南洋的要道;如果仍把那里当作荒远之地置之不理,假使其他国家心怀觊觎,借口“别人抛弃的地方我来取”,肆意逐步侵占,那么即使祸患还没有发生在眼前,也应当预先筹划防备。这些话考虑深远、看清先机,已经把事情概括尽了。倘若因为前面的车还没有翻倒,就嘲笑车夫过于谨慎而掉以轻心,恐怕在宽阔的大道上,也未必没有翻车的旧辙。有人说,像骜、駻、驒、騱这样的烈马,如果不加鞭打,就不能让它们接受嚼子和缰绳;这话难道不对吗?辛未十月又记。番俗
台地诸番,多深目瞪视,鼻隆而锐。语作都卢啯鹿声,呼酒曰“打■〈口赖〉苏”、烟曰“淡巴菰”,颇与蒙古音相近。男女均不剃发,有齐翦覆额如头陀状者,亦有男番剃其半、留其半者。男多穴耳,实以竹,渐舒渐大如钱,以砗磲螺贝围圆二、三寸者塞之。剌其胸、臂,为花、草、虎、豹文,云遵祖制,不敢背也。北路番或文其面。噶玛兰番咸于额间刺一“王”字。或涂鹿脂于体,以御风雨。足皆重茧,履山险如平地。编藤篾束腹,以期行走趫捷;娶妇则去之。番女鲜白皙;惟嘉义以北较妍净,乃绕唇吻刺之,点以黛,若塑罗汉髭须以为美。穿耳多至六、七孔。既婚,男女必断旁二齿,女之黥面者不断。古云,断发、文身、雕题、凿齿,今犹于生番见之。生子则母携婗婴同浴于溪;有疾亦往溪中盥濯,以身热为度,不热再濯,热则病愈。小儿多以幅布悬置树杈,任其簸飏;故既长不畏风寒,终年赤裸,攀缘岭树,若素习然。番所居室,南路曰“囤”、曰“朗”,北路曰“达劳”、曰“浓密”、曰“必堵混”。每有兴作,众番协力成之。筑土为基,架竹木为梁柱,葺茅为盖,编竹为墙,形同覆舟。举家同室而处;男娶妇、女赘婿,始另居。彰化番则异是,男女未婚嫁者另筑小屋曰“笼仔”、或曰“猫邻”,女居之;男所居曰“公廨”,此公廨番所由名也。其内山各番,闲于山凹险处垒石为垣,覆以石片,望之俨然石室;或倚山掘土,状如穴居。大抵好居高峻,以便瞭望;两旁皆通小户,牲畜俱养于中。淡水以北地气湿,亦有覆板于地高三、五尺,梯而登者。室无比邻,左右多栽竹木花卉,静深幽邃,似隔尘世。落成时,必邀番众饮酒尽欢。诸番男妇咸以草箍缠首,以帽非帽;或用竹片缠以丝带,或以青布及纱为之。喜簪野花,围绕殆遍。男番之供役于官者,插鸡羽为识。腕带铜镯或铁环,或穿玛瑙珠为圈。足亦束以铜镯。衣以布及自织达戈纹为之,长不及脐,无袖,披其襟;女则前加以结。下体围布二幅,曰“抄阴”,亦曰“突勿”。彰化内山番,止系尺布于前,风吹则全体皆现。炎天或结麻枲,缕缕绕垂下体,以为凉爽。冬以鹿皮披于身闲。有鹿皮蒙首,止露两目者,亦有披毡及以卓戈文蔽体者。皆赤足,不知有袜履。每年二月力田之候名“换年”,男女俱披杂色绸苎,相聚会饮,联手顿足歌唱以为乐。土目多用优人蟒衣、皂靴,其帽箍外加金圈为饰,或插雉尾二。番以薯芋为常餐,食饭者仅十之三、四,饭皆搏而食之;或将糯米蒸熟,舂为粉糍,名“都都”,珍为上品。缘不知耕作,故粟米甚少。禾熟多以手撷取。亦不艺圃,无葱韭生菜。鸡最繁,客至,杀以代蔬。俗尚冬瓜,见官长,抱瓜以献;鸡则以犒从者。鱼虾鹿麂之属,傅之火,带血而食。性最嗜酒。酒有二种:一番女嚼米,置地上,越宿成麴,调饭以酿,饮时沃以水,色白味酸,曰姑待酒;一将黍米合青草花同舂,草叶包煮数日,外清水漉之,藏于瓮,曰老勿酿。饮时或用木瓢、或椰碗,群坐地上互汲递酌,以味酸为醇。亦有腌鱼为鲑、腌鹿为脯者。盐皆取给于外。相传崇爻内山有盐泉,与四川盐井相似,故山后诸番不假外求。番俗皆先通后娶,不纳聘,无媒妁。男女及岁,意相悦,遂野合焉;然后各告其亲,因订为婚,名曰牵手,以海蛤、青红布、铜铁手镯等为币。届期,男妇两家各以牲醴相贻,引男至女家婚配,通社饮酒称庆;亦有娶妇入室者,邀众会饮,与赘婿同。近日番女与汉人牵手,媒聘礼文略如汉制。琅峤、卑南觅各番目,独互相嫁娶,不与众番为婚。番多以女承家,甥即为孙,以衍后嗣。无姓氏。伯叔之子自相匹偶。夫妇不合即离,曰放手;男未娶,女不敢嫁,先嫁者罚酒或牛豕。通奸被获,鸣众声罪,罚如之,未嫁娶者勿论。惟北路南嵌以上番,虽反目脱輹,白首不离异。夫死一月、或三月、期年,妇告父母,别择牵手;各社皆然。父母死,号哭服皂衣,尸瘗室内;富者棺木,贫者用石片草席衬土而殡。生前杂物,俱殉其半。葬毕,生者即迁居,闲有不迁或瘗尸室边者。持服则一年、数月、少至十日不等。始丧,合社为之不饮酒、不唱歌,颇有古人邻舂不相意。
译台湾各地的番人,大多眼窝深陷、瞪眼直视,鼻子高而尖。他们说话发出“都卢啯鹿”一类的声音,称酒为“打[原文疑缺字]苏”,称烟为“淡巴菰”,与蒙古语音颇为相近。男女都不剃头发;有的把头发齐齐剪短,覆盖额头,像头陀一样;也有男番剃去一半、留下另一半的。男子多穿耳洞,填入竹管,逐渐撑大,像钱孔一样;再用直径二、三寸的砗磲、螺贝围成圆形塞入其中。又在胸部、手臂上刺花、草、虎、豹等纹样,说这是遵循祖先的制度,不敢违背。北路番人有的在脸上刺纹。噶玛兰番人都在额头中间刺一个“王”字。有的把鹿脂涂在身上,用来抵御风雨。脚上都结着厚厚的老茧,走山路险地如走平地。他们用藤条编成的带子束住腹部,希望行走轻快敏捷;娶妻后就解下。番女很少有皮肤白皙的;只有嘉义以北的较为秀美洁净,于是她们绕着嘴唇刺纹,再用青黛点染,像给罗汉塑上胡须一样,并以此为美。穿耳洞的多达六七个。结婚以后,男女都必须折断旁边两颗牙齿;脸上刺过纹的女子则不折断。古人所说的断发、文身、雕题、凿齿,如今仍能在生番中见到。生下孩子后,母亲带着婴儿一起到溪水中洗浴;有病时也到溪中洗濯,以身体发热为标准,不发热就再洗,发热了病就痊愈。小孩子大多用一幅布悬挂在树杈上,任凭它随风摇荡;所以长大以后就不怕风寒,全年赤身裸体,攀爬山岭上的树木,仿佛原本就习惯这样。番人居住的房屋,南路番称作“囤”或“朗”,北路番称作“达劳”“浓密”或“必堵混”。每逢兴建房屋,众番便共同出力完成。房基用土筑成,以竹木架作梁柱,盖茅草为屋顶,编竹作墙,形状像倒扣的船。一家人同住一室;男子娶妻、女子招赘女婿后,才另行居住。彰化番的情形不同,男女尚未婚嫁的,另筑小屋,称为“笼仔”,或称“猫邻”,由女子居住;男子居住的地方称为“公廨”,这就是“公廨番”名称的由来。内山各番,有时在山谷险要处垒石筑墙,盖上石片,从远处看俨然是石屋;有的靠山挖土,形状像穴居。大体上,他们喜欢住在高峻处,以便瞭望;房屋两侧都有小门,牲畜全都养在屋内。淡水以北地气潮湿,也有在地面上铺板,架高三、五尺,靠梯子上下的房屋。房屋之间没有邻舍,左右多栽竹木花卉,环境幽静深邃,仿佛与尘世隔绝。房屋落成时,一定邀请番众饮酒,尽情欢乐。各番的男女都用草箍缠在头上,算是帽子而又不像帽子;有的用竹片缠上丝带,有的用青布和纱制作。喜欢插戴野花,几乎围满头部。男子中替官府服役的,插鸡羽作为标志。手腕上戴铜镯或铁环,或者穿玛瑙珠作成的圈。脚上也系铜镯。衣服用布和自己织的达戈纹布制成,衣长不到肚脐,没有袖子,披着衣襟;女子则在胸前加一条系带。下身围两幅布,称为“抄阴”,又称“突勿”。彰化内山番只在身前系一尺长的布,风一吹便全身都暴露出来。炎热的天气,有时把麻和苎麻搓成绳,一缕缕垂绕在下身,认为这样凉爽。冬天用鹿皮披在身上。有的用鹿皮蒙住头,只露出两只眼睛;也有披毡,或用卓戈文遮蔽身体的。全都赤脚,不知道有袜子和鞋。每年二月正是努力耕田的时候,称为“换年”,男女都披着杂色绸缎和苎麻衣,相聚饮酒,手拉手跺脚歌唱,以此为乐。土目多穿优人所穿的蟒衣和皂靴,帽箍外加金圈作为装饰,或插两根雉尾。番人平常以薯和芋为主食,吃米饭的只占十分之三、四,而且都把饭捏成团后食用;有时把糯米蒸熟,舂成粉糍,称为“都都”,视为上等食品。因为不知道耕作,所以粟米很少。禾谷成熟时,多用手直接摘取。他们也不种菜园,没有葱、韭菜和生菜。鸡最多,客人到来时,便杀鸡代替蔬菜。当地风俗崇尚冬瓜,见到官长就抱冬瓜献上;鸡则用来犒劳随从。鱼、虾、鹿、麂之类,放在火上烤,带着血就吃。天性最嗜好饮酒。酒有两种:一种是番女把米嚼过,放在地上,过一夜便成为曲,再调入米饭酿成;饮用时加水冲淡,颜色白、味道酸,称为姑待酒。另一种是把黍米和青草、花朵一起舂碎,用草叶包裹后煮数日,滤去外面的清水,藏在瓮中,称为老勿酿。饮酒时有时用木瓢,有时用椰子碗,众人席地而坐,轮流舀取传饮,以味道酸为醇美。也有把鱼腌成鲑、把鹿肉腌成脯的。盐都依靠外部供应。相传崇爻内山有盐泉,与四川盐井相似,所以山后各番不必向外求盐。番人的风俗都是先交合后婚娶,不纳聘礼,也没有媒人。男女到了年龄,彼此中意,便在野外交合;然后各自告诉父母,于是订为婚姻,称为“牵手”,以海蛤、青布、红布、铜手镯、铁手镯等作为礼物。到了约定日期,男女两家各自赠送牲畜和酒,带着男子到女子家成婚,全社共同饮酒庆贺;也有把妻子娶进家中,邀请众人聚饮的,和招赘女婿相同。近来番女与汉人牵手,媒聘礼仪大略依照汉人制度。琅峤、卑南觅的各个番目,只彼此嫁娶,不与普通番人通婚。番人多由女子承继家业,外甥就算孙子,以延续后代。没有姓氏。伯父、叔父的子女彼此婚配。夫妻不和就分离,称为“放手”;男子尚未娶妻,女子不敢出嫁,若先行嫁人,便罚酒或罚牛、猪。通奸被发现后,召集众人宣布罪责,处罚也是如此;尚未婚嫁者不追究。只有北路南嵌以上的番人,虽然反目、脱輹,也到老不离异。丈夫死后经过一月、三月或一年,妻子告诉父母,另选对象牵手;各社都是如此。父母死后,号哭并穿黑衣,把尸体埋在室内;富人用棺木,穷人用石片和草席垫土安葬。生前的杂物,全都拿出一半陪葬。安葬完毕,活着的人就迁居,偶尔也有不迁居,或把尸体埋在房屋旁边的。服丧有一年、几个月,少的甚至只有十天,各不相同。刚开始服丧时,全社为死者不饮酒、不唱歌,很有古人邻居舂米时彼此不相应和的遗风。
各社通用螺钱,名“眉打■〈口赖〉”;皆汉人磨砻而成,圆约三寸,中钻一孔,以洁白为上,每圆值银四、五分。耕用小锄、短刀掘地而种,或将坚木炙火为凿,以代农器;近亦有驱牛用犁耙者。捕鹿用镖刀弓箭;镖曰“武洛”、刀曰“礁杰”、弓箭曰“木拉”。捕鱼亦用镖,以竹为杆,长五尺许,铁镞锋铦长约二寸,有双钩,长绳系之。刀长尺余,函以木鞘。弓箭俱用竹,搓苎绳为弦,渍以鹿血,坚轫过丝革。汲水用匏。炊用石三块,置锅于上;有用陶土名“木扣”者,圆底缩口,微有唇起以承甑。饭具用椰瓢、螺壳,闲用磁碗。与人交易,编竹为霞蓝,其制圆小者容一、二斗,以概米麦多寡。储物则编藤为笼,有底有盖,方圆不一。又制葫芦为行具,大者容数斗;遇雨不濡,涉水则浮。寝则铺竹片于地,藉以鹿皮或卓戈文,枕木如小凳;富者列床于室为美观,夜仍席地而寝。番不知书,结绳记数,如上古时。无碾米具,以大木为臼、直木为杵;舂令脱粟即炊食。渡水无舟,刳独木空其中,边翼以板,用藤系之,名曰“艋舺”;恰受两、三人而已。番女以大木如拷栳凿孔其中,横穿以竹,使可转,缠经于上,刻木为轴,系于腰,辟阖穿梭,织而成布,颇坚致。番童截竹,窍四孔如箫,长可二尺,通小孔于竹节间,就鼻横吹,曰鼻箫;音不甚扬,当为箫之别调。黄玉圃观察、郁沧浪明经与府县各志所记番俗,皆合生熟番言之,尚是雍正以前事。今熟番多娶少赘,一姓相承;服食行为,大概与齐民无别。即归化各番,婚则行聘,死则另葬,食分美恶,女服裤襦,亦多习华风;止衣少襟袖、足鲜著履、未立姓氏、不知文字而已。番情本各社不同,而又有今昔之异,特摘其大概识之;更历数十年,恐又非今之番俗可概矣。浮梁邓菽原太守传安蠡测汇钞言:“嘉庆时,女土官宝珠盛饰如中华贵家,治事有法;或奉官长文书,遵行惟谨,不杀人,不抗官:虽在界外,何殊内地乎”!俗传卑南觅土官纹吉当朱一贵乱遵令擒贼,官奖以六品顶戴袍靴及幼子亦为土官,雄冠诸社。有献珊瑚顶珠者,遂自称卑南王,思得一佳丽为妃:台郡有妓闻之,欣然愿往。番本重女,既得妓,嬖甚,一惟所命;乃革除旧俗,教以中华礼法。故卑南觅七十余社最循谨,其风俗早与他番不类。宝珠亦不类番女名,所谓女土官殆即妓欤?何乔远闽书言:“永乐中,郑和入海谕诸酋,独澎湖东北有东番不听约束,和贻之人一铃,使悬之颈,盖狗之也”。自来南北各社番,未见有悬铃者,所述似不足信。诸罗志云:“诸番皆夫妇相匿,虽富,无婢妾僮仆,终身不出里早闬,行携手、坐同车,不知有生人离别之苦。不为窃盗、不识博弈,浑乎混沌之未凿也”。台海采风图云:“农事既毕,众番互相邀会,男女杂坐,酬酢欢呼。若汉人阑入,便拉与同饮,不醉不止。卑幼遇尊长,却立道旁,俟过始行;如遇同辈,亦通问相让”。此风今犹未替,可想见无怀、葛天之世焉。又按西人艾儒略职方外纪云:“北美利加地愈北、人愈野,无城郭、君长、文字,数家成一聚落。俗好饮酒,日以攻杀为事。凡出斗,则一家持斋祈胜;胜而归,断敌人头以筑墙;若再斗,家中老人辄指墙上髑髅相劝勉:其尚勇好杀如此。近有欧罗巴教士至彼,劝令敬事天主,戒勿相杀,遂翕然一变;又强毅有恒心,既改之后永不犯。俗既富足好施予,人家每作熟食置于门首,往来者任意取之”。所纪乃新辟美利加洲北鄙本有之土蛮也,其獉狉不异台番,而凶悍特甚,西人导以支离恍惚之教,竟易其俗;乃谓生番虽有人形、全无人理,不可以王政化,岂冤哉!(姻侄胡钦校字)●东瀛识略卷七无锡丁绍仪杏舲纂奇异后汉书郑宏传云:“若耶溪风,朝南暮北,土人呼为郑公风”;征之台湾,益信古语不诬。台之鹿耳门,恒朝东风、午西风,四时不爽,名曰发海;一月内鲜有一、二日异。盖舟赴澎湖,必侵晓扬帆,回必日晡进港;若西朝东晚,则往来俱阻,诚天造地设之奇也。内地之风,拔木发瓦而止;台则千石巨舟,往往吹上田陇。有时风愈烈,燥热愈甚,风过草木皆焦,名麒麟暴,谓风中有火云。凤山县辖风港以南,更有山风,善扑人,必数人携手偕行;如一人独走,不急伏,辄吹入海。早起东望,诸山云雾迷茫,主老晴;若山无片云,历历可睹,少顷即雨。天际现断云如半帆、或如鲎尾层矗,曰鲎帆云,不久有台风起。雷电与内地同而罕殛人。相传“六月有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占之颇验。台必挟大雨同至,雨乃地气蒸腾而下,味皆淡;
译各社通用螺钱,称为“眉打■〈口赖〉”;都是汉人磨制而成,圆径约三寸,中间钻一个孔,以洁白的为上品,每枚圆螺钱价值银四、五分。耕作时用小锄、短刀挖地播种,或者把硬木烧烤成凿子,以代替农具;近来也有驱牛使用犁耙的。捕鹿用镖、刀、弓箭;镖称“武洛”,刀称“礁杰”,弓箭称“木拉”。捕鱼也用镖,以竹作杆,长约五尺,铁镞锋利,长约二寸,带有双钩,用长绳系住。刀长一尺多,用木鞘装纳。弓箭都用竹制成,把苎麻搓成弦,浸上鹿血,坚韧超过丝和皮革。取水用葫芦。做饭用三块石头,把锅放在上面;有的使用陶土器皿,称为“木扣”,底部圆、口部收缩,略有突出的边缘,用来承托甑。盛饭用椰瓢、螺壳,偶尔也用瓷碗。与人交易时,把竹子编成霞蓝,圆形小的容量为一、二斗,用来估量米麦的多少。储藏物品则用藤编成笼子,有底有盖,方形圆形不一。又把葫芦制成出行用具,大的容量有数斗;遇到下雨不会浸湿,涉水时还能漂浮。睡觉时把竹片铺在地上,上面垫鹿皮或卓戈文,枕头用木头制成,像小凳子一样。富人把床排列在房中作为美观,晚上仍然铺席睡在地上。番人不知道文字,像上古时代一样用结绳记数。没有碾米的器具,用大木头作臼,用直木作杵;舂去粟壳后便煮来吃。渡水没有船,就把整根木头挖空,中间掏空,两边用木板加宽,用藤条捆扎,称为“艋舺”;恰好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番女用大木头制成类似拷栳的东西,在其中凿孔,横穿竹竿使它能够转动,把经线缠在上面,再刻木作轴,系在腰间,开合穿梭,织成布,质地颇为坚实细密。番童截取竹子,开四个孔,像箫一样,长约二尺,并在竹节之间打通小孔,横放在鼻下吹奏,称为鼻箫;声音不很响亮,应当是箫的另一种调式。黄玉圃观察、郁沧浪明经以及府、县各志所记载的番人风俗,都是把生番、熟番混在一起说的,而且仍是雍正以前的事情。如今熟番大多娶妻而少招赘,世代承继同一姓氏;衣食和行为,大体上与普通民人没有区别。即使是已经归化的各番,婚姻也实行聘礼,死亡则另行安葬,饮食能分辨美味和粗劣,女子穿裤子和襦衣,也多已习染华夏风俗;只是衣服少有衣襟和袖子,脚上很少穿鞋,还没有建立姓氏,不识文字而已。番人的情况本来各社不同,又有今昔的差异,我这里只摘取大概记录下来;再过几十年,恐怕又不能用来概括今天的番人风俗了。浮梁邓菽原太守所传《安蠡测汇钞》中说:“嘉庆年间,女土官宝珠打扮得像中华富贵人家的女子,处理事务有方法;有时奉行官长的文书,恭谨地遵照执行,不杀人,不抗拒官府:虽然身处界外,与内地有什么不同呢!”民间传说,卑南觅土官纹吉在朱一贵作乱时遵照命令擒获贼人,官府奖赏他六品顶戴、袍服和靴子,他的幼子也成为土官,声势超过各社。有人献给他珊瑚顶珠,他便自称卑南王,想得到一位美女立为妃子。台郡有个妓女听说后,欣然愿意前往。番人本来重视女子,他得到这个妓女后非常宠爱,完全听从她的命令;于是革除旧俗,教番人学习中华礼法。因此卑南觅七十多个社最为谨慎守法,它们的风俗很早就与其他番人不同。宝珠也不像番女的名字,所谓女土官大概就是那个妓女吧?” 何乔远《闽书》说:“永乐年间,郑和出海晓谕各部酋长,只有澎湖东北的东番不听约束,郑和送给他们一个铃铛,让他们挂在脖子上,这大概是在把他们当作狗。”历来南北各社的番人,从未见过有挂铃铛的;这段记载似乎不足以相信。《诸罗志》说:“各番都是夫妻相互依恋,即使富有,也没有婢女、妾、僮仆,终身不走出乡里,行走时手拉手,乘坐时同车,不知道有活着的人彼此离别的痛苦。不偷盗,不懂赌博游戏,浑然处在混沌未开的状态。”《台海采风图》说:“农事结束后,众番互相邀请聚会,男女混杂而坐,互相敬酒,欢呼畅饮。如果汉人擅自闯入,便拉他一起饮酒,不醉不停止。晚辈遇到尊长,就退立在道路旁,等尊长经过后才走;遇到同辈,也互相问候、彼此谦让。”这种风气如今仍未改变,可以想见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情形了。又考察西方人艾儒略《职方外纪》说:“北美利加越往北,那里的人越野蛮,没有城郭、君长和文字,几户人家聚成一个聚落。风俗喜欢饮酒,每天把攻杀当作事务。凡是出战,一家人就斋戒祈求胜利;获胜归来,便砍下敌人的头颅用来筑墙;如果再次交战,家中的老人总是指着墙上的头骨来劝勉他们:他们就是这样崇尚勇武、喜好杀戮。近来有欧罗巴教士来到那里,劝他们敬奉天主,告诫他们不要相互杀戮,于是全都很快改变;他们又刚强坚毅、意志恒久,改变之后便永不再犯。当地风俗既富足又乐于施舍,家家常把熟食放在门口,来往的人可以任意取食。”这里记载的是新近开辟的美利加洲北部边远地区原有的土蛮,他们的野蛮与台湾番人没有不同,只是凶悍特别厉害;西方人用支离恍惚的教说引导他们,竟然改变了他们的风俗。既然如此,却说生番虽然具有人形、完全不懂人理,不可以用王政教化,难道不是冤屈吗!(姻侄胡钦校字) ●《东瀛识略》卷七 无锡丁绍仪杏舲编纂 奇异 《后汉书·郑宏传》说:“若耶溪的风,早晨向南、傍晚向北,当地人称为郑公风。”以台湾的情况验证,更加相信古人的话并非虚妄。台湾的鹿耳门,常常早晨刮东风,中午刮西风,四季都不改变,称为“发海”;一个月内很少有一、两天例外。大概船只前往澎湖,必须在天刚亮时扬帆,返回时必须在太阳将落时进港;如果早晨刮西风、傍晚刮东风,往返都会受阻,真是天造地设的奇观。内地的风,不过拔树揭瓦而已;台湾却常常能把千石大船吹上田垄。有时风越猛烈,天气越干燥炎热,风过之后草木全都焦枯,称为“麒麟暴”,说是风中有火。凤山县辖地风港以南,还有一种山风,善于把人吹倒,必须几个人手拉手一起走;如果一人独行,不赶紧伏下,往往会被吹入海中。早晨起来向东望去,各山云雾迷蒙,预示当天晴朗;如果山上没有一片云,山势清晰可见,不久就会下雨。天边出现像半面船帆、或像鲎尾一样层层耸立的断云,称为“鲎帆云”,不久就会刮台风。雷电与内地相同,但很少击死人。相传“六月有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用来占测颇为应验。台湾的台风一定伴随着大雨一同到来,雨是地气蒸腾后降下的,因此雨水都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