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寓圃杂记 明 王锜
●卷一
○建都
自五代以来,北虏侵我疆土,索我金帛,以宋太祖、太宗之继兴,终不能制。下至靖康之变,尤不忍言,盖由所都非形势之地也。胡元据有中国垂九十载,无复天理之可言。天生我太祖扫除之。推戴之初,即欲宅形势,以临中夏、御夷狄,故尝幸汴、幸洛,将幸关陕而还。斯时中原之地,久为胡马所践,继以寇盗,民不聊生,六騑所过,率皆空城。於是定鼎江南,以资兵食,而都北之志未尝一日忘也。且以燕城为元旧都,形势可以制虏,因以封我太宗焉。及上登极,即广旧邸为皇城,频年驻跸。当时群臣不知睿意所向,屡请南还,因出令曰:“敢有复请者,论以妖言。”于是,河南布政使周文褒等皆遭重罚。自此基命始定,遂成万世之业。虽殽、函之固莫能及矣。永乐壬辰之后,大驾频征沙漠,搜剿遗孽,屡抵巢穴而归。是则都燕之志,太祖实启之,太宗克成之也。
○封建
汉高祖既为天子,大封同姓,枝大於干,驯致七国之变。然中兴之业,卒赖后系。唐之兴也,子弟皆有封爵,建宅以居京师,惟食其禄而已,国家缓急无所系焉。降而至宋,宗室之封,必自遥授小官,渐进侯王,除拜之烦,盖无虚日。其邸第散处两京,故有南西内外班之分。历年既久,仅同民庶。后遭金虏之患,无一人操尺寸兵以起者,此皆由封建不得其制也。我太祖受命之初,首立藩辅,诸子自胜衣已上,皆册立为真王,其国皆处要冲之地。制度仪从,不侈不俭,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上无所专,下无所扰,圣子神孙,将遍天下。真万世之良规也。
○宣庙平汉存赵
宣德初,汉庶人高煦反。报至,言其甲兵甚精锐。上召杨文敏公等议,荣建亲征之策。上难之。荣曰:“陛下骨肉之患,非亲行不可。”上从之。夜拜阳武侯薛禄为大将军。军行,大驾遂继发。六军追至,在途雨下如注。七日抵城下。高煦方杀人祭纛,闻驾至,仓卒不能出城;若稍缓,则其势猖獗难制矣。兵不血刃,罪人已得。称请屠城,荣为救免,止坐其同谋者。方奏凯,有告赵王谋反者,言其与高煦相连。上复召诸大臣议,皆请乘破竹之势以取之。独杨文贞公士奇进曰:“陛下临御未久,即平汉,又去赵,不一年而剪先帝之二手足,岂列圣在天之意乎?况赵反形未露。”上曰:“奈何?”士奇曰:“当遣廷臣素与赵厚者一人往谕之,使其以意自陈,愿进三护卫军,则去其羽翼,虽欲反,不可得矣。”上可之。遂遣驸马都尉井行,所尚主乃赵王同母故也。井既至,以祸福譬晓之。赵果从其计,以护卫来归。自此潜消其不轨之心,而诸藩相继辍护卫矣。朝廷免用兵之费,赵亦能保其国。后上开文渊阁,特设宴召三四老臣,先以觞觞士奇,曰:“此赏卿存赵之功。”终宴甚欢,皆厚赐而归。此实宣庙之用言,二臣之善谋也。
○胡皇后
宣宗胡皇后无子,宫中有子,孙贵妃攘为己子,遂得册为皇后,而废胡为仙姑。时仁宗张后为皇太后,爱胡之贤,且悯其无辜,不使别居,令人自所处清宁宫,进膳如常仪。每朝会宴享,必命胡坐孙之上,妇姑之间,恩礼甚笃。孙常怏怏。英宗立,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孙为太后。胡每事谦让,不敢居孙之右。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崩,凡六宫有位号者皆得祭奠,胡不敢与太后之列,惟与诸嫔妃同事。孙太后知而有见谴之意,胡因痛哭而殂。太后命阁下诸臣议治丧之仪,时杨士奇卧病於家,诸臣往问,士奇曰:“当以后礼殓,葬景陵。”问者曰:“此非内中所欲。”士奇遂面壁不答,惟曰:“后世骂名。”诸臣因议以嫔御礼葬。天顺六年,孙太后崩,英宗尚不知己非孙所出,惟皇后钱氏知其详,亦不言。八年,英宗大渐,后泣诉曰:“皇上非孙太后所生,实宫人之子,死于非命,久无称号。胡皇后贤而无罪,废为仙姑。其死也,人畏孙太后,殓葬皆不如礼。胡后位未复,惟皇上念之。”英宗始悟,卒如其言,遗命大行尊崇之典。钱后素性孝谨,绝无妒忌。英宗北狩,每夜哀吁拜天,倦则卧地,因损一肢;哭泣太多,复损一目。倾宫中之所有,佐迎驾之费。英宗在南城下自得,后每曲为慰解。复辟之后,处景皇后犹尽礼焉。
○英宗复辟
译《寓圃杂记》 明代王锜 ●卷一 ○建都 自五代以来,北方胡虏侵扰我国疆土,索取我国金帛;即使宋太祖、太宗相继兴起,最终也不能制服他们。直到靖康之变,更是令人不忍说起,大概是因为都城没有建在有利地势之处。胡元占据中原将近九十年,已经无所谓天理可言。上天生我太祖来扫除他们。群臣推戴太祖之初,太祖就想把都城建在有利地势上,以临制中原、抵御夷狄,所以曾经驾临汴京、洛阳,又准备驾临关陕后才返回。当时中原地区长期被胡人骑兵践踏,接着又遭盗贼侵扰,百姓无法生活,皇帝车驾经过之处,大多都成了空城。于是太祖决定在江南定都,以资助军队和粮食供应,但定都北方的志向未曾有一天忘记。又因为燕城是元朝旧都,地势可以制服胡虏,于是把它封给太宗。太宗即位后,便扩建旧邸为皇城,连续多年驻跸在那里。当时群臣不知道太宗的意图,多次请求南还,于是太宗下令说:“谁敢再请求南还,就以妖言罪论处。”因此,河南布政使周文褒等人都受到重罚。从此建国的根基才开始确定,最终成就了万世基业。即使殽山、函谷关的险固也不能与之相比。永乐壬辰以后,皇帝多次出征沙漠,搜捕剿灭残余势力,屡次抵达他们的巢穴后才返回。由此可见,定都燕地的志向,实在是太祖首先开启的,太宗最终完成的。○封建 汉高祖成为天子后,大肆分封同姓诸侯,枝条反而大于树干,逐渐导致七国之乱。然而汉朝中兴的功业,最终还是依赖后代皇帝。唐朝兴起时,皇帝的子弟都有封爵,并在京师建宅居住,只享受俸禄而已,国家遇到缓急却与他们没有关系。到了宋朝,宗室受封,必须先从遥授小官开始,逐渐晋升为侯王,任免授官的繁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他们的府第分散在东京、西京,所以有南内、西内、外班等区别。年代久了,宗室仅仅与平民相同。后来遭遇金虏之祸,竟没有一个人拿起尺寸之兵起兵抗击,这都是因为封建制度没有得到妥善安排。我太祖受命之初,首先设置藩辅,诸子只要年龄达到能穿衣以上,都册立为真王,他们的封国都处在交通和军事要冲。制度、仪仗随从,不奢侈也不俭陋;让官吏治理封国,并向朝廷缴纳贡税。上面没有专擅之权,下面也没有扰民之患,圣明的子孙将遍布天下。这真是万世不易的良法。○宣庙平汉存赵 宣德初年,汉庶人高煦反叛。消息传来,说他的兵甲十分精锐。皇帝召杨文敏公等人商议,荣提出亲征的策略。皇帝对此感到为难。荣说:“陛下这是骨肉之间的祸患,不亲自前往不可。”皇帝听从了他。当天夜里任命阳武侯薛禄为大将军。军队出发后,皇帝的车驾也接着启程。六军追赶到途中时,大雨倾盆而下。第七天抵达城下。高煦正杀人祭旗,听到皇帝车驾到来,仓促之间不能出城;如果稍微迟缓,他的势力就会猖獗而难以制服了。军队没有流血,罪人已经被擒获。有人请求屠城,荣出面救免,只把参与同谋的人治罪。正要奏报凯旋之时,有人告发赵王谋反,说他与高煦相互勾连。皇帝又召诸位大臣商议,大家都请求乘破竹之势把赵王也擒拿下来。只有杨文贞公士奇进言说:“陛下即位不久,刚平定汉王,又要除掉赵王,不到一年便剪除先帝的两个手足,难道是列位圣人在天之意吗?况且赵王的反叛形迹尚未显露。”皇帝说:“那怎么办?”士奇说:“应当派一名素来与赵王关系亲厚的朝廷大臣前去晓谕他,使他自行陈述心意,请求进献三护卫军。这样就削去了他的羽翼,即使他想反叛,也无法办到。”皇帝同意了。于是派驸马都尉井行前往,因为井行所娶的公主正是赵王的同母姐妹。井行到达后,把祸福得失向赵王说明。赵王果然采纳了他的计策,带着护卫军前来归顺。从此暗中消除了他的叛逆之心,各藩王也相继停止保留护卫军。朝廷免除了用兵的费用,赵王也能够保全自己的封国。后来皇帝开设文渊阁,特意设宴召来三四位老臣,先举杯敬士奇,说:“这是奖赏你保全赵王的功劳。”宴会结束时十分欢乐,众人都得到丰厚赏赐后回去。这实在是宣庙善于采纳意见,也是两位大臣谋划得当。○胡皇后 宣宗的胡皇后没有儿子,宫中有人生了一个儿子,孙贵妃把他夺来充作自己的儿子,于是得以册立为皇后,而胡皇后被废为仙姑。当时仁宗的张皇后是皇太后,爱惜胡后的贤德,又怜悯她无罪,不让她迁居别处,仍让人在她居住的清宁宫按平常礼仪进膳。每逢朝会、宴享,必定命胡后坐在孙皇后之上,婆媳之间恩情礼遇十分深厚。孙皇后常常郁郁不乐。英宗即位后,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尊孙氏为太后。胡后凡事谦让,不敢坐在孙太后右边。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去世,后宫凡有位号的人都可以祭奠,胡后不敢与太后同列,只同嫔妃们一起行礼。孙太后知道后,似乎有责怪她的意思,胡后因此痛哭而死。太后命内阁大臣商议治丧礼仪。当时杨士奇在家卧病,诸臣前往询问,士奇说:“应当按照皇后的礼仪入殓,安葬在景陵。”询问的人说:“这不符合宫中的意愿。”士奇于是面向墙壁不再回答,只说:“后世会留下骂名。”诸臣因此商议,决定按照嫔妃的礼仪安葬。天顺六年,孙太后去世,英宗还不知道自己不是孙太后所生,只有皇后钱氏知道详情,也没有说出来。天顺八年,英宗病重,皇后哭着告诉他说:“皇上不是孙太后所生,实际上是宫人的儿子,死后一直没有名号。” “胡皇后贤德而无罪,却被废为仙姑。她死时,众人畏惧孙太后,入殓和安葬都不合礼制。胡后的皇后名位尚未恢复,只有皇上还惦念她。”英宗这才醒悟,最终按照钱皇后的话去做,并留下遗命,举行盛大的尊崇典礼。钱皇后一向孝顺谨慎,完全没有嫉妒之心。英宗北巡被俘期间,她每夜都悲哀叹息,跪拜上天,疲倦了就躺在地上,因此损伤了一条腿;哭泣过多,又损伤了一只眼睛。她拿出宫中所有财物,帮助筹措迎接皇帝回来的费用。英宗在南城被迎回后,钱皇后总是委婉地安慰和开导他。英宗复辟以后,对景皇后仍然尽到礼数。○英宗复辟
景皇帝之八年正月,病久不能朝,外议稍籍籍。王冢宰直与诸大臣议请旧太子某监国,太上还内。议毕,具本,时正月十四日,以灯假有妨,候十六日早进,其稿留于礼部尚书姚夔家。诸臣中有一人泄其议,其贪功喜事若曹、石诸人知之,遂亟造谋,先于十五夜,部聚整定,至四鼓,斩关而入,亦有内应者,遂成“南城之计”。而前诸臣之议竟寝焉。英宗既复辟,虽赏诸人之功,而恒不悦,以其有轻朝廷之心,后皆不得其终。成化初,姚为冢宰,尝以其稿出示郎中睦昶,且曰:“朝廷本无事,但庸人扰之。兼亦无迎藩之谋,特以此诬于谦辈之死耳。”昶向为余言如此。
○英宗圣俭
蒋黄门性中言,侍英宗将十年,御前常有二银钓炉奉引,炉被香烟所触,色如黑漆,终不一见易也。
○早朝奏事
自太祖、太宗列圣临朝,每至日鼎食不遑暇,惟欲达四聪,以来天下之言。英宗以幼冲即位,三阁老杨荣等虑圣体易倦,因创权制:每一早朝,止许言事八件,前一日先以副封诣阁下,预以各事处分陈上。遇奏,止依所陈传旨而已。英宗既壮,三臣继卒,无人敢言复祖宗之旧者,迄今遂为定制。
○景泰帝上宾
景皇帝八年正月十二日,方郊,忽呕血不能成礼而还。出居外殿,惟太医董速与宦者二十余人侍,日则进药,夜则处榻前。十三日,少保于谦请见,恳帝视事。十四日,帝令速诊脉,奏曰:“圣体安矣。”帝曰:“明当受朝。”十五日早起,服汤药,具衣冠。将出,闻夜漏未尽,因和衣假卧以待旦,不觉酣寝,左右莫敢惊。及日以高,遽命放朝,曰:“姑俊明日。”至夜,曹、石诸人诣南城请太上复辟,声彻帝所。帝命宦者升高四望,遥见火光自延安宫来,帝曰:“大兄做皇帝,吾无天禄之人。”此虽出于人谋,亦帝天禄之终也。董速亲见其事如此。
○宪宗不杀
宪宗好生,每奏谳大辟,多所宽宥。或不得已而行刑,其日必却八珍之奉,默坐焚香。哀矜之意,恻然见于玉色。仁之至矣。
○宪宗大公
大长公主之子周贤,於宪宗为甥,中丙午乡闱。丁未会试,太母赐膳于场中,以不合格下第。宪宗闻之,但曰:“孩儿尚幼。”略无怒色,此天地之公也。至途中闻妃薨,因恚而死。有弟养于巨珰陆,因冒其姓,今为中官,甚不慧,不能记其家世。成化末,御史南昌丁隆亦其族也,尝与中官往来,欲白其事,因左迁而事寝。隆与其乡人黄泰言,承闻之泰云。
○官妓之革
唐、宋间,皆有官妓祗候,仕宦者被其牵制,往往害政,虽正人君子亦多惑焉。至胜国时,愈无耻矣。我太祖尽革去之: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虽遇赦,终身弗叙。其风遂绝。
○天王寺神像
吴故墟之西有天王寺,廊之南一神端坐,长可八尺,巾若居士,衣若深衣,隆准大耳,耳有垂珠,目深肤厚,唇努而丰,额甚广,颧甚高,须类虬而不张,有深思穆穆之容。永乐初,百户阖俊来官于苏,偶见其像,伏地而哭。人问其故,乃曰:“此我太祖皇帝之容也。俊侍左右者五年,谛视甚熟,今鼎湖之驾已远,故感泣耳。”遍传吴中,观者如市。至今人每过之,即加瞻仰,以实为太祖圣像。此乃塑手之精,偶类天日之表一二而已。特人心思之至,遂形容之过也。
○太宗知人
太宗一日谓通政陈定曰:“尚书蛊宽是君子中之君子,甄容是小人中小人。”上虽知其为人不同,然各任其材,曹无废事。后元宵观灯,命大臣皆赋诗,诗成,有钞币之赏。容亦为一首进,上却而不顾,曰:“汝素不能也。”因与饼饵数枚以赧之。上之知人至此。
○袁寺丞相二帝
太宗晚年有易储之意。一日,命太常寺丞袁廷玉先相仁宗,曰:“后代人主。”往相宣宗,曰:“万年天子。”自此国本固矣。
○虏中大雪
太上在虏之日,雪大作,诸帐深数尺,惟御幄之四围微雨沾洒而已。虏觇其异,以为真天神,遂有奉驾南还之意。此亦上天示异于贼虏欤?
●卷二
○宣中书不爱财
嘉定宣嗣宗,为人温雅恬澹,初授中书舍人,进礼部郎中,仍掌制诰。一日,宣庙幸文渊阁,喜甚,以银钱撒地,令诸从官竞取,惟手疾者多得。嗣宗俟诸臣取毕,徐拾一文,上顾之曰:“此秀才不爱财耶。”因以重币赐之。
○吕尚书通变
尚书吕震有通才,掌礼、兵、刑三部事。太宗将北征沙漠,命洗马姚撰祭文,姚书题作《祭宝纛文》上进,上大怒,曰:“何舞文如此!”命置姚于狱,俟旋师行谴。师行至榆木川宴驾。仁宗登极,命震治此狱。震拟进曰:“本名旗纛,姚写作宝纛,系是字体差讹,当得某罚。”上遂从而解之。
○宣宗幸杨文贞公第
译景皇帝在位第八年正月,长期患病不能临朝,朝廷外的议论渐渐纷纷起来。王冢宰王直与诸位大臣商议,请求让旧太子某监国,太上皇返回宫内。商议完毕,便拟好奏本。当时是正月十四日,因为元宵节将近、进呈不便,准备等到十六日早晨再递上去,奏稿留在礼部尚书姚夔家中。诸臣中有一人泄露了这项议论,曹吉祥、石亨之类贪功好事的人知道后,便急忙谋划,于十五日夜间先集合部众整顿装备,到了四更天,砍断宫门闩闯入,也有宫内的接应者,于是形成了所谓“南城之计”。而先前诸臣的议论最终搁置了。英宗复辟后,虽然奖赏了这些人的功劳,却始终不高兴,因为认为他们有轻视朝廷之心;后来这些人都没有得到善终。成化初年,姚夔任冢宰,曾把那份奏稿拿给郎中睦昶看,并且说:“朝廷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庸人扰乱了它。也根本没有迎接藩王的谋划,只是借此诬陷于谦一派,使他们被处死罢了。”睦昶曾这样向我说过。○英宗圣俭 蒋黄门性中说,他侍奉英宗将近十年,皇帝御前常有两具银制钓炉供奉引燃,炉子被香烟熏染得像黑漆一样,但始终没有更换过一次。○早朝奏事 自太祖、太宗等历代圣主临朝以来,每到早朝,连每天享用鼎食都没有空闲,只是想让四方的声音都传到耳中,以便听取天下人的意见。英宗年幼即位,三位阁老杨荣等人担心圣体容易疲倦,于是创设权宜制度:每次早朝,只允许奏报八件事情,前一天先把副本送到内阁,预先将各件事情的处理意见陈述给皇帝。正式奏报时,只按照所陈述的内容传达圣旨而已。英宗成年后,三位大臣相继去世,没有人敢说应恢复祖宗旧制,此后便成为固定制度。○景泰帝上宾 景皇帝在位第八年正月十二日,正要举行郊祀,忽然吐血,不能完成礼仪,只得返回。景皇帝出居外殿,只有太医董速和二十多名宦官侍奉,白天进药,夜里守在榻前。十三日,少保于谦请求觐见,恳请皇帝处理政事。十四日,皇帝命董速诊脉,董速奏道:“圣体已经安好了。”皇帝说:“明天应当接受朝见。”十五日早晨起床后,服了汤药,穿戴好衣冠。将要出殿时,听说夜漏还没有结束,于是和衣躺下休息等待天明,不知不觉熟睡,左右侍从都不敢惊动他。等到日头已经升高,皇帝急忙下令停止早朝,说:“姑且等到明天。”当夜,曹、石等人来到南城,请求太上皇复辟,声音传到景皇帝住处。景皇帝命宦官登高四处查看,远远看见火光从延安宫方向传来,便说:“大兄要做皇帝了,我是个没有天禄的人。”这件事虽然出于人为谋划,也确实是景皇帝天禄终结的征兆。董速亲眼见到的事情就是这样。○宪宗不杀 宪宗爱惜生命,每当审议判处死刑的案件,常常宽免许多人。有时迫不得已必须行刑,那一天一定撤去八珍的供奉,默默坐着焚香。哀怜同情的心意,明显流露在他的脸色上。这真是仁慈到了极点。○宪宗大公 大长公主的儿子周贤,是宪宗的外甥,在丙午年乡试中取中。丁未年参加会试,太后在考场中赐给考生膳食,周贤因为不合格而落第。宪宗听说后,只说:“孩子还小。”脸上一点恼怒的神色也没有,这真是天地般的公正。周贤后来在途中听到妃子去世,因悲恨而死。他有一个弟弟养在大宦官陆某那里,后来冒用陆氏的姓,如今做中官,十分不聪明,连自己的家世也记不住。成化末年,南昌御史丁隆也是他们的族人,曾经和这名中官来往,想替他申明身世,却因被贬官而使此事搁置。丁隆曾对他的同乡黄泰说过,黄泰又把这些事告诉了我。○官妓之革 唐、宋时期都有供官员差遣侍候的官妓,做官的人受她们牵制,往往妨害政事,即使正直的君子也有很多被她们迷惑。到了前朝,风气更加无耻。我太祖把这种制度全部革除:官吏嫖宿官妓,罪行仅次于杀人;即使遇到赦免,终身也不得重新任用。从此这种风气便绝迹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天王寺神像 吴地旧城遗址的西面有天王寺,走廊南面有一尊神像端坐在那里,高约八尺,头戴的巾像居士所戴的巾,衣服像深衣,鼻梁高挺,耳朵很大,耳垂下有耳珠,眼睛深陷,皮肤厚实,嘴唇突出而丰满,额头很宽,颧骨很高,胡须像虬龙一样,却不向外张扬,面容深沉庄重,仿佛正在深思。永乐初年,百户阖俊来苏州任职,偶然见到这尊像,便伏在地上哭泣。别人问他原因,他说:“这是我太祖皇帝的容貌。阖俊侍奉在皇帝左右五年,仔细端详得非常熟悉;如今皇帝升遐已久,所以感动哭泣。”这件事传遍吴中,前来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直到今天,人们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加以瞻仰,确实把它当作太祖的圣像。这不过是塑像工匠技艺精巧,偶然有一两分像天子的仪表罢了。只是人们思念太祖到了极点,于是把它想象得过分相似了。○太宗知人 太宗有一天对通政陈定说:“尚书蛊宽是君子中的君子,甄容是小人中的小人。”皇帝虽然知道他们品行不同,但各自任用其才能,因此曹务没有废弛,政事也没有耽误。后来元宵节观灯,皇帝命大臣都作诗,诗成后赏赐钞币。甄容也作了一首进献,皇帝却推开不看,说:“你一向就不会作诗。”于是给了他几枚糕饼来使他羞惭。皇帝了解人的程度竟然到了这样。○袁寺丞相二帝 太宗晚年有更换太子的想法。有一天,命太常寺丞袁廷玉先给仁宗相面,说:“这是后来的君主。”又去给宣宗相面,说:“这是万年天子。”从此国家的根本便稳固了。○虏中大雪 太上皇被拘留在胡虏中时,大雪纷纷落下,各个帐篷周围积雪深达数尺,只有御帐四周只是微微下雨沾湿而已。胡虏窥探到这种异常现象,认为太上皇是真正的天神,于是产生了奉送皇帝南还的想法。这难道也是上天向贼虏显示的异常征兆吗?●卷二 ○宣中书不爱财 嘉定人宣嗣宗,为人温和文雅、恬静淡泊,起初授任中书舍人,后来升任礼部郎中,仍掌管制诰。有一天,宣庙驾临文渊阁,非常高兴,把银钱撒在地上,命令随从官员争相拾取,只有手脚快的人拾得多。嗣宗等众臣拾完后,才慢慢捡起一文钱。皇帝回头看着他说:“这个秀才难道不爱财吗?”于是用厚重的财物赏赐他。○吕尚书通变 尚书吕震有通达应变的才干,掌管礼部、兵部、刑部三部事务。太宗将要北征沙漠,命洗马姚某撰写祭文,姚某把题目写成《祭宝纛文》进献,皇帝大怒,说:“为什么这样舞弄文辞!”命令把姚某关进监狱,等军队返回后再治罪。军队行进到榆木川时,皇帝宴驾。仁宗即位后,命吕震审理这件狱案。吕震拟定判词进呈说:“本来名称是旗纛,姚某写成宝纛,属于字样上的差错,应当处以某种刑罚。”皇帝于是采纳了这个意见,姚某便得到解脱。○宣宗幸杨文贞公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