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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寓圃杂记四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9 段

先叔祖父母李氏,乃蓍泽赵氏之甥,尝言其外祖泽民,富而礼贤,聘王行止仲为西宾,奉养无不至,命厨人每食必具一单诣先生求判,方敢进食。行雅喜啖蛙,虽隆冬,非蛙不食。泽民以蛰物不忍,命数日一进,行曰:“醴酒不设,可以去矣。”遂行。其友劝之曰:“宾主尽东南之美,何忍遽然耶!”行曰:“宁能郁郁久居于此!”又问曰:“今则何之?”行曰:“往金陵耳。”时太祖造邦,法制严峻,友复坚阻之。行大声曰:“虎穴中好歇息。”迤逦至京,久无知者。偶舍于蓝都督府之傍,蓝有家人子肄业于行,每归,蓝取其学课以观,重加称赏。一日,召行见,行以为奇遇。所谈皆韬略,无一语及文业。蓝曰:“先生文武才也,何见之晚也!”因徒置府中,以师事之。不久,蓝以谋反见执,或劝行曰:“可行矣。”行曰:“临难无苟免。”亦被执。刑官无以入其罪,命刑供状。行曰:“行本一介书生,蒙大将军礼遇甚厚,今将举事,焉敢不从。”遂以同谋被诛。亦迂士也。祖母有画数卷,皆行题志,惧党锢之祸,以“行”字中增三点作“衍”字,遂失其真,今亦不存矣。

○沈通理绣鞋诗

昆山沈愚,字通理,为人风流酝藉,与从父玉涧先生为诗酒之交。每至余家,必觞咏数日而去。其诗皆清丽微婉,《乐府》犹高,有《吴宫词》诸篇,往往脍炙人口。又有《续香奁》四卷,盖仿韩致光之作。留于余者,数年后,被其累索,遂还之,今皆忘矣。止记《绣鞋》一首,曰:“几日深闺绣得成,着来便觉可人情。一弯暖玉凌波小,两瓣秋莲落地轻;南陌踏青春有迹,西厢待月夜无声。看花又湿苍苔露,晒向窗前趁晚晴。”通理,乃宣德间金陵十才子中一人也。

○剪灯新话

《剪灯新话》,固非可传之书,亦非瞿宗吉所作。廉夫杨先生,阻雪于钱塘西湖之富氏,不两宵而成。富乃文忠之后也。后宗吉偶得其稿,窜入三篇,遂终窃其名。此周伯器之言,得之审者。

○周伯器

嘉禾周先生鼎,字伯器。庚子岁,留余家者三月,时年八十,精神不衰。作诗文三十余篇,追寻旧文四卷,细书楷正,少年莫能及。稍暇,则谈国初忠义有所不载者,亹亹忘倦,尤喜谈兵。盖正统间,曾佐金尚书濂平福建,与有谋绩,故喜为人言。其后在家,手抄两《汉书》,就校其误。余闻之,疑其非老者事。果毕西汉,数日而卒,乃己巳岁也。先生平昔作文不起草,顷刻千言,屡出奇怪,颇以文自负。今吴中诸公评其所作,谓诗过于文云。伯器,见杨君谦《苏谈》。

○施先生

施焕伯先生文显,纯明谨厚,清瘦挺立。士大夫相见,皆称先生而不字。自少博极经书,以《易》教授吴中及远方了弟之集其门者,常有数十人。屡却贽,见贫者或反资之。其所造就甚多,且有恩焉。尝因夫人之葬,士子送者塞路。校官叹之曰:“施先生门人侈于痒序矣。”年五十余,始得许州别驾,非其志也。

○祝希哲作文

希哲作文,杂处众宾之间,哗笑谭辨,饮射博弈,未尝少异。操觚而求者,户外之厅常满。不见其有沉思默构之态,连挥数篇,书必异体。文出丰缛精洁,隐显抑扬,变化枢机,神鬼莫测,而卒皆归於正道,真高出古人者也。自著有《蚕衣》、《浮物》、《心影》、《吴材小纂》、《南游录》等书,共佰余卷。所尊而援引者《五经》、孔氏:所喜者左氏、庄生、班、马数子而已。下视欧、曾诸公,蔑然也。余闻评之曰:“秦、汉之文,濂、洛之理。”自谓颇当。希哲方二十九岁,他日庸可量乎!

○元敬乞米诗

元敬自幼读书讲解,必至究竟,好与老儒先生游。累试不就,泊如也。作文与杨君谦、祝希哲齐名。年始三十,其纪志诸书,积稿已至数十卷。或闻事关古今之奇怪者,必汲汲访其地,求其人,得其祥乃归;不得,则数日忘返,其好古至此。最喜济人之急,尤爱食客,所有辄尽,尽则解衣为质,故屡空焉。一岁除夕绝粮,作诗寄故人朱尧民,曰:“岁云暮矣室萧然,牢落生涯只旧膻。君肯太仓分一斗,免教人笑灶无烟。”尧民储钱千文,为新岁之用,遂分半赠之,亦好义之士也。

○邢丽文见访

丽文,儒家子,气象浑然,不露圭角,事涉忽遽,处之愈缓。家贫不戚戚,冬不炉,夏不扇,皆从涵养中来。庚戌四月之望,不告家人,买舟径造寓圃,为留旬日。其家惊讶,寻访四出,从得未尧民知而告之。乃寓圃之南有古屋数间,略无人迹,丽文必欲处其中,一榻潇然,起卧自如,其习静虽老衲有所不逮也。将别,以所作见示,余漫评之曰:“文似南丰而简,诗似郊、岛而和,纪事则核而精也。”尧民闻之,以为颇当。今仪部杨君尤重其人云。

○进士外补

译我已故叔祖父的母亲李氏,是蓍泽赵氏的外甥女,曾说她的外祖父赵泽民富裕而礼贤,聘请王行止仲做西宾,供养无微不至,命厨人每顿饭必先列出一张菜单送到先生那里,请他批定,才敢进食。王行平日很喜欢吃青蛙,即使隆冬时节,没有青蛙也不吃饭。赵泽民因为冬眠的动物令人不忍伤害,命令隔几天才进献一次。王行说:“连甜酒都不设置,可以走了。”于是离开。朋友劝他说:“宾主双方都是东南的俊才,怎么忍心这样突然离去呢?”王行说:“难道能郁郁不得志地长期住在这里吗!”朋友又问:“那么现在要到哪里去?”王行说:“去金陵罢了。”当时太祖正在建立国家,法制严峻,朋友又坚决阻拦。王行大声说:“虎穴里面正好歇息。”他辗转到了京城,长期没有人知道他。偶然住在蓝都督府旁边,蓝都督有一个家人子弟在王行那里求学,每次回去,蓝都督都拿他的功课来看,十分称赞。一天,蓝都督召见王行,王行以为遇到了奇遇。谈论的全是韬略,没有一句涉及文章学业。蓝都督说:“先生真是文武全才,我怎么这么晚才见到您!”于是把他迁入府中,像老师一样侍奉他。不久,蓝都督因谋反被捕,有人劝王行说:“可以走了。” 王行说:“面临危难,不能苟且逃免。”于是也被捕。刑官没有办法罗织他的罪名,便命他自己供认罪状。王行说:“我本来只是一个书生,蒙大将军厚礼相待;如今他将要起事,我怎么敢不跟从。”于是以同谋罪被诛杀。他也是个迂拙的士人。祖母有几卷画,都是王行题写的,后来害怕党锢之祸,便在“行”字中增加三点改成“衍”字,于是失去了真迹,如今也不存在了。○沈通理的《绣鞋》诗 昆山人沈愚,字通理,为人风流而含蓄,与从父玉涧先生是以诗酒相交的朋友。他每次到我家,必定饮酒吟诗数日才离去。他的诗都清丽含蓄,《乐府》尤其高妙,有《吴宫词》等篇,常常为人们传诵。又有《续香奁》四卷,大概是仿照韩致光的作品。我这里保存了几年,后来被他多次索要,便还给了他,如今全都忘记了。只记得《绣鞋》一首,诗说:“几日深闺绣得成,着来便觉可人情。一弯暖玉凌波小,两瓣秋莲落地轻;南陌踏青春有迹,西厢待月夜无声。看花又湿苍苔露,晒向窗前趁晚晴。”通理,是宣德年间金陵十才子中的一人。○《剪灯新话》《剪灯新话》本来就不是值得流传的书,也不是瞿宗吉所作。廉夫杨先生在钱塘西湖的富氏家中因大雪受阻,不到两夜便写成了它。富氏是文忠公的后代。后来瞿宗吉偶然得到稿本,窜入三篇,最终便一直盗用它的名义。这是周伯器所说的话,是从可靠的人那里听来的。○周伯器 嘉禾人周鼎,字伯器。庚子年,他留住在我家三个月,当时已经八十岁,精神却不衰退。他写了三十多篇诗文,又追寻旧日文章四卷,蝇头小楷写得端正细密,即使年轻人也不能超过他。稍有空闲,他就谈论开国初年那些史书没有记载的忠义之事,滔滔不绝,忘记疲倦,尤其喜欢谈论军事。他在正统年间曾经辅佐金濂尚书平定福建,参与谋划并建立功绩,所以喜欢把这些事讲给别人听。后来居家时,亲手抄写两部《汉书》,并校订其中的错误。我听说后,怀疑这不是老年人能做的事。果然,他抄完《西汉书》后,几天便去世了,那是己巳年。先生平日写文章从不起草,片刻之间能写千言,屡屡写出奇特的内容,很以自己的文章自负。如今吴中各位名公评论他的作品,认为他的诗超过文章。伯器的事迹,见于杨君谦的《苏谈》。○施先生 施焕伯先生名文显,纯正明达、谨慎厚重,身材清瘦而挺拔。士大夫与他相见,都称他为先生而不称字。他从年轻时起就博览穷究经书,凭《易》在吴中以及远方来他门下求学的弟子中授课,常有几十人。他多次拒收拜师礼物,见到贫穷的人有时反而资助他们。他所培养成就的人很多,而且对他们都有恩德。曾经因为夫人下葬,士子前来送葬的人堵塞了道路。学官感叹说:“施先生的门人,比痒序还多了。”他五十多岁时,才得到许州别驾的官职,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祝希哲作文 希哲写文章时,混在众多宾客之间,谈笑喧哗,饮酒、射箭、赌博、下棋,从来没有显出丝毫异样。拿着笔来求他作文的人,门外的厅堂常常坐满。他看不出有沉思默想、构思文章的样子,接连挥笔写下几篇,书写还必定采用不同的字体。文章写得丰美、繁富而精练、洁净,或隐或显,或抑或扬,变化的关键神妙莫测,但最后都归于正道,真是远远超过古人的文章家。他自己著有《蚕衣》《浮物》《心影》《吴材小纂》《南游录》等书,共一百多卷。他所尊奉并引用的是《五经》和孔氏;所喜爱的只是左氏、庄生、班固、司马迁几个人罢了。对欧阳修、曾巩诸公,他都看不起,毫不放在眼里。我听到有人评论他说:“有秦、汉文章的风格,有濂、洛之学的义理。”我认为这话颇为恰当。希哲当时才二十九岁,他日后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元敬乞米诗 元敬从小读书讲学,一定要探究到根底,喜欢同老儒先生交游。他多次参加考试都没有考中,却安然自若。写文章与杨君谦、祝希哲齐名。他刚三十岁,所撰写的纪事、志书,积稿已经达到几十卷。有时听说有关系古今的奇异事情,他一定急忙前往探访其地点,寻找当事人,查得详细情况才回来;如果没有查到,就几天不回家,他爱好古事到了这种程度。他最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尤其喜爱供养食客,所有财物往往都用尽,用尽后就解下衣服拿去典当,所以常常贫困空乏。有一年除夕断了粮,作诗寄给故人朱尧民,说:“一年将要结束了,屋里空荡冷落;困顿的生活,只有旧日的腥膻。您若肯从太仓分给我一斗粮食,也免得别人笑我家灶里没有炊烟。”尧民存下了一千文钱,本来准备过新年用,于是分出一半送给他;尧民也是一位喜好义行的人。○邢丽文来访 丽文是儒生家庭出身,气度浑厚,不显露锋芒;遇到事情突然发生,反而处理得更加从容。家里贫穷却不忧愁,冬天不用炉火,夏天不用扇子,这些都来自他的涵养。庚戌年四月十五日,他没有告诉家人,买了船径直到寓圃,打算住上十天。他的家人十分惊讶,四处寻找,后来才从未尧民那里得知他在这里。寓圃南面有几间古屋,几乎没有人迹,丽文一定要住在那里;屋中只有一张床,他却悠然自得,起居都很自在。他安静自守的功夫,即使老和尚也有所不及。他临别时,把自己所作的文章拿给我看,我随意评论说:“文章像南丰,只是更加简洁;诗像孟郊、贾岛,只是更加平和;记事则考核准确而精练。”尧民听后,认为这话颇为恰当。如今仪部杨君尤其看重他这个人。○进士外补

往岁进士除京职,终身贵显;为有司者终作下僚,兼有不能保其位者。近来多任州守、县令,有守者三年即擢京官。故外补者皆克尽心,且知庶事,甚为良法。此即古之调停也。

○监生五途

旧制,监生止有二途,岁贡、乡贡是也。后增四十岁生员,又增上马纳粟,近增大臣勋戚子孙乞恩,共为五途。自此选期愈远,仕路愈塞矣。

○四十岁监生

宣德中,胡忠安公濙奏取四十岁廪生入监,依次出身,此即富文忠一举三十年推恩之遗意也。忠安先与王守正同学,公官已至大宗伯,守正贡期尚未及。忠安因立此法,不欲私于一人,故通行天下。及守正亦至秋官主事。今南京冢宰王公■〈亻与〉,其子也。

○义官之滥

近年补官之价甚廉,不分良贱,纳银四十两即得冠带,称“义官”。且任差遣,因缘为奸利。故皂隶、奴仆、乞丐、无赖之徒,皆轻资假贷以纳。凡僭拟豪横之事,皆其所为。长洲一县,自成化十七年至弘治改元,纳者几三百人,可谓滥矣。

○变法

国家储积,多倚东南,惟苏为最。永乐、洪熙间,征敛制下多侵克,官得其十三四五而已。宣德五年,上命周文襄公来巡,首延父老讲求利害,创立“调收”之法,委曲详尽,自此利始归于上。又得况公为守,念苏赋太重,奏减正额三分,七邑计减七十二万余石,人称公有再造之恩。二公既去,后人恒守其法,稍有变更,遂为民病。故朝廷每遣巡抚及守士之臣,必降玺书申戒,使毋轻改焉。弘治二年,官有喜变法者,不加深思,遽革“调收”,易以新制,粮胥得为奸利,每石擅增无名之耗三斗,尽入私家,自兹利榷复移于下。以今粮胥所增之数三计,正与况公所减者相当,是乃复征旧额也。七十二万石之多,官不得取,民不得免,使二公之良法大坏,甚可叹也。

○鼓吹

鼓吹,古之军容。汉、唐之世,非功臣之丧不给,给或不当,史必讥之。近来豪富子弟,悉使奴仆习其声韵,每出入则笳鼓喧天,虽田舍翁有事,亦往往倩人吹击,何其僭也。

○刑具

挟棍之刑,惟锦衣卫则有,亦设而不作。景泰二年,巡抚御史赵缙公行贿赂,藉此以箝制人口。匠作而不谙其制,缙自教为。缙终以贪酷去官,流毒不已,遂为常刑。三十年前,官司杖人,惟用荆棍,或加皮鞭,故罪人易受。后稍用竹篦,一篦之重,不过三四两。自成化十九年,一巡官忽有翻黄之制,重过二斤,用以侧斫,名之曰“砍”。故狱中之人,罪无轻重,但受“砍”者多死。至今诸司,往往效之,刑具之重至此。

○发裙

发裙之制,以马尾织成,系于衬衣之内。体肥者一裙,瘦削者或二三,使外衣之张,俨若一伞,以相夸耀。然系此者,惟粗俗官员、暴富子弟而已,士夫甚鄙之,近服妖也。

○吴中近年之盛

吴中素号繁华,自张氏之据,天兵所临,虽不被屠戮,人民迁徙实三都、戍远方者相继,至营籍亦隶教坊。邑里潇然,生计鲜薄,过者增感。正统、天顺间,余尝入城,咸谓稍复其旧,然犹未盛也。迨成化间,余恒三、四年一入,则见其迥若异境,以至于今,愈益繁盛,癌檐辐辏,万瓦甃鳞,城隅濠股,亭馆布列,略无隙地。舆马从盖,壶觞罍盒,交驰于通衢。水巷中,光彩耀目,游山之舫,载妓之舟,鱼贯于绿波朱之间,丝竹讴舞与市声相杂。凡上供锦绮、文具、花果、珍羞奇异之物,岁有所增,若刻丝累漆之属,自浙宋以来,其艺久废,今皆精妙,人性益巧而物产益多。至于人材辈出,尤为冠绝。作者专尚古文,书必篆隶,駸駸两汉之域,下逮唐、宋未之或先。此固气运使然,实由朝廷休养生息之恩也。人生见此,亦可幸哉。

○苏学之盛

吾苏学宫,制度宏壮,为天下第一。人材辈出,岁夺魁首。近来尤尚古文,非他郡可及。自范文正公建学,将五百年,其气愈盛,岂文正相地之术得其妙欤!

●卷六

○郁林石

《吴志》有“郁林石”,相传在临顿里,以陆绩居此,故拟其在焉。今始得其处,乃在娄门内北岸军营之口,去城三十六步,其状如卵,高出土者二尺,长六尺有奇,陷土中者莫可知。杨君谦欲告县长作亭庇之,未果也。弘治九年丙辰,巡按御史樊祉移置察院门外,作亭庇之,镌“廉石”二字于其上。樊公,河南胙城人。

○七宝泉

光福之西五里有西崦,周遭皆山。中有一水,其景绝类杭之西湖,然地僻,而游者甚少。山有泉曰七宝,莹洁甘饴,素不经浚凿,纯朴未散其味,迨过于惠山、虎丘也。自倪云林饮后,其名稍著。窃意陆鸿渐遍尝天下之水,而独遗此泉,岂因其近而忽之耶!

○鼓阁老议修史

译过去进士被授予京官,一生都能显贵;做有司官的,最终却只是低级属官,其中还有不能保住职位的。近来进士多被任命为州守、县令,任州守的三年就能升为京官。因此,外补任职的人都能尽心尽力,而且了解各种政务,这实在是很好的制度。这就是古代所说的调停。○监生五途 旧制度中,监生只有两条途径,即岁贡和乡贡。后来增加了年满四十岁的生员,又增加了上马纳粟,近来又增加了大臣、勋戚的子孙请求恩典入监,共有五条途径。从此选官的期限越来越遥远,做官的道路也越来越堵塞了。○四十岁监生 宣德年间,胡忠安公濙上奏,选取年满四十岁的廪生进入国子监,按照次序授予出身;这就是富文忠一次推恩三十年的遗意。忠安先前曾与王守正同学,当时忠安的官已经做到大宗伯,守正参加贡试的期限还没有到。忠安因此制定这项制度,不愿只偏私于一个人,所以通行天下。后来王守正也做到秋官主事。如今南京冢宰王公■〈亻与〉,就是他的儿子。○义官之滥 近年捐补官职的价格很低,不分良莠,缴纳四十两银子就能得到冠带,称为“义官”。他们还可以接受差遣,借机营求奸利。因此,皂隶、奴仆、乞丐、无赖之徒,都轻易借钱来缴纳银两。凡是僭越仿拟、豪横霸道的事情,都是他们所干的。长洲一县,从成化十七年到弘治改元,缴纳银两取得义官资格的将近三百人,可以说泛滥了。○变法 国家的储积,大多依靠东南地区,其中苏州最多。永乐、洪熙年间,征收赋税的制度下去以后,多被侵吞克扣,官府得到的只有十分之三、四、五罢了。宣德五年,皇上命周文襄公来巡视,他首先召集父老询问利弊,创立“调收”之法,曲折周详、十分完备,从此利益才开始归于朝廷。后来又得到况公来担任太守,他想到苏州的赋税太重,上奏请求把正额减去三分,七县合计减免七十二万余石,百姓都说况公有再造之恩。两位公卿离任以后,后人一直遵守他们的法令,稍有变更,就成为百姓的祸患。因此朝廷每次派遣巡抚和守土之臣,都一定下发诏书告诫他们,不许轻易更改。弘治二年,官员中有喜欢变法的人,没有深思熟虑,就仓促废除“调收”,改用新制度。粮长、粮吏得以营求奸利,每石擅自增加三斗没有名目的耗粮,全都收入私家;从此专擅征收的利益又转移到下层。按如今粮吏增加的粮数计算,三项合计,正好同况公当年减免的数额相当,这就是又恢复征收旧额了。七十二万石这么多的粮食,官府不能拿走,百姓也不能免除,使两位公卿的良法遭到严重破坏,实在令人叹息。○鼓吹 鼓吹,是古代军队的仪仗。汉、唐时代,除非功臣去世,否则不供应鼓吹;即使供应而不合适,史书也一定加以讥评。近来豪富人家的子弟,全都让奴仆学习鼓吹的声调,每次出入便笳声鼓声震天,即使乡村老人家有事,也常常请人吹奏击鼓,这是多么僭越啊!○刑具 挟棍这种刑罚,只有锦衣卫拥有,原来也只是设置而不施用。景泰二年,巡抚御史赵缙公开收受贿赂,借此刑具来钳制众人。工匠制作时不熟悉它的规格,赵缙亲自教他们制作。赵缙最终因贪婪残酷而被罢官,但它造成的毒害没有停止,后来竟成为常用刑罚。三十年前,官府用杖打人,只用荆棍,有时加用皮鞭,所以罪犯比较容易承受。后来逐渐使用竹篦,一篦的重量不过三四两。自成化十九年起,有一名巡官忽然制定了翻黄的做法,重量超过二斤,用来从侧面砍打,称为“砍”。因此狱中的人,无论罪行轻重,只要受“砍”的大多都会死亡。直到今天,各衙门还常常仿效这种做法,刑具沉重到了这种地步。○发裙 发裙这种服饰,用马尾织成,系在衬衣里面。体形肥胖的人穿一条,瘦削的人有时穿两三条,使外衣张开,俨然像一把伞,以此互相夸耀。不过,穿这种东西的只是粗俗官员和暴发户子弟罢了,士大夫很鄙视它,近来却成了服饰中的妖异风尚。○吴中近年之盛 吴中一向以繁华著称。自从张氏占据这里以来,王师到达时,虽然没有遭到屠杀,但百姓迁徙到实三都、戍守远方的接连不断,甚至被编入营籍、隶属于教坊。乡邑空虚冷落,生计十分微薄,经过的人都更加感慨。正统、天顺年间,我曾进入城中,人们都说已经稍稍恢复旧日的样子,但仍然没有兴盛起来。到了成化年间,我每隔三四年进城一次,就看到这里显然如同换了一个境地;直到今天,更加繁盛,屋檐密集相接,万千瓦片像鱼鳞一样铺列,城角、城濠两旁,亭台馆舍遍地排列,几乎没有空地。车马成群,旌盖相从,酒壶、酒杯和食器在大街上交错奔驰。水巷之中光彩耀眼,游山的船、载妓的船像鱼贯一样行驶在碧绿的水波和朱红的栏桥之间,丝竹、歌唱、舞蹈的声音同市井喧声混杂在一起。凡是进贡的锦绮、文具、花果以及珍奇美食等物品,每年都有增加;像刻丝、累漆这一类工艺,自从宋朝以来技艺已经长久失传,如今全都制作得精妙,人们的技艺越来越巧,物产也越来越丰富。至于人才不断涌现,更是天下第一。写文章的人专门崇尚古文,书法一定采用篆书、隶书,渐渐达到两汉的境界,即使唐、宋也没有能够超过他们的。这固然是时代气运所造成的,实际上也来自朝廷休养生息的恩惠。人生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象,也可以说是幸运了。○苏学之盛 我们苏州的学校,规模宏大,制度壮盛,天下第一。人才不断涌现,每年都有人夺得魁首。近来尤其崇尚古文,不是其他郡所能相比的。自从范文正公创建学校,已经将近五百年了,这里的文气越来越盛,难道是范文正公勘察地势的方法得到了其中的奥妙吗!●卷六 ○郁林石 《吴志》中有“郁林石”的记载,相传它在临顿里,因为陆绩曾居住在这里,所以推测它应当在此处。如今才找到它的所在,原来在娄门内北岸军营的门口,距离城墙三十六步。它的形状像卵,露出土面的有二尺高,长六尺多,陷在土中的部分就无法知道了。杨君谦想告诉县令修建亭子来遮护它,但没有成功。弘治九年丙辰,巡按御史樊祉把它移到察院门外,修亭保护它,并在石上刻了“廉石”二字。樊公是河南胙城人。○七宝泉 光福以西五里有西崦,四周都是山。中间有一片水面,景色极像杭州的西湖,但地方偏僻,游览的人很少。山中有一眼泉水,名叫七宝泉,清澈洁净而甘美,一向没有经过疏浚开凿,天然质朴,没有失去本来的味道,甚至超过惠山、虎丘的泉水。自从倪云林饮过以后,它的名声才稍稍显著。我私下想到,陆鸿渐遍尝天下的水,却唯独遗漏了这眼泉,难道是因为它离得近而忽略了吗!○鼓阁老议修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