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先君弃诸孤时,锜方六岁。明年,修撰张先生益、吏部司务邹先生亮皆还吴,同来致奠,且访孤之存。奠毕,因索锜见,锜方染痢甚厉,不能出,二公大忧之。时锜师全先生美在座,因曰:“可竹君岂无后者!不须忧。”二公问曰:“何以言之?”全曰:“我与君游久,知其有阴德耳。”翼日果瘳。三先生同至榻前,抚慰甚至,且以无废读书种子为勉。后锜颇知人事,因以先君阴德扣于全,全曰:“君虽不永,为善最多,若一事尤不可及者。昔君为奇祸所中,不知出于谁何,君惟顺受而已。后有姓金者,与华惟瞻有隙,来告君曰:‘君前之祸,乃华所为。今其家有事,报之易易耳。勿失机会。’君唯唯。或以告华,华特求美来致哀恳,君曰:‘人以飞横加我,我受受不堪,我何忍复以此加诸人?纵华有此,我亦不可。况是非未明乎。先生为我谢华君,毋多虑也。’君之存心,若此,吾以是告其后必昌耳。”
○玉涧降笔
天顺五年,余家遽遭焚,因请扶鸾以扣祸福。方布箕,即运动,遂书一诗曰:“一别三年未得归,田园今与昔时非。眼前零落儿孙少,乡里潇条故旧稀。址处我能留客醉,凶年谁肯赈民饥。含愁欲说胸中事,只恐西山又落晖。”余扣为何人?曰:“玉涧也。”从父平生爱客,尤喜施与。景泰五年之饥,有粟二千余石,皆以贷人,后皆不能偿,亦不戚戚。此诗其实录也。
○马士权
马士权,泰州人,让于官,第寓京师教授,博极群书,多与学士先生游。刘元博、徐有贞辈凡有疑,必往质,士权故与徐尤厚。天顺元年,石亨、曹钦等引有贞共为南城之计,不久权势相拉,疑有贞文臣,不时见上,将为所间,遂构其事,自武功伯降广东参政。犹虑其复起,必欲杀之。令人伪造奏本,毁谤朝政,特过于理。假丁忧给事中李秉彝进,上令入索,李至,拷掠竟死。石、曹因谮有贞怨望,使亲信马士权等为此而灭其迹。上命权臣们达分遣逻卒捕有贞于途,收士权等俱下锦衣狱。达陈诸恶刑于庭,必欲士权承,以及有贞、士权遍尝,几死数,终无一言,若少龃龉,祸及有贞矣。七月廿五日,以天变得释。有贞出狱,感士权,许以一女嫁其子,以奉汤药,洒泣而别。天顺四年,有贞自金齿归苏,士权自泰州来谒,欲成婚约,有贞颇有难色,士权辞曰:“贫儒不能当侯家女。”有贞遂实其言而以微物赠之。士权略无怏怏意。将行,余偶见士权于刘宗序所,貌甚鄙陋,长不逾五尺,谭论雄伟,气节凛然,无一言及徐之事,真信义士也。
○马公素
余乡马翯,字公素,号白庵,读书甚博,作诗文绝不蹈袭前人之言,自成一家,必极其妙而后已。为相城沈孟渊馆甥,每分与好田宅,公素略不顾,人有欲者,辄与之。又其心颇多忧惧,凡出入,遇桥梁之危,崖岸之险,与水之深阔处,必舍舟登途,不惮徒步之迂,舟人为之不堪。手抄奇书百余卷,笔画端楷,恒以自随。尤好佛典,深造其理。每驾小舟,置《圆觉楞伽》诸经于几上,跏趺而坐,朗诵不辍,途中人闻者皆惊笑不已。每至缁黄与故人之家,留必数日而返。后徒居相城,被邻火所沿,夜半,公素一无所取,惟顶巾蹑履执大袍,嶷然而立街中,人或以“痴先生”戏之,则拍手大笑。其于势利,绝不识也。景泰五年卒。有《白庵稿》数卷,藏于沈启南家。
○杨暄
杨暄景和者,北京人,善彩漆之艺,亦智谋士也。天顺间,锦衣指挥门达擅生杀之权,多陷害人。同时袁彬指挥者,随英宗北狩,有扈跸功,为达所间,久在散地。宪宗初立,达恐其逼己,令逻卒发其阴私,欲置之死地,暄素不识彬,因抱不平之气,为彬诉屈,遂奏达违法二十余事。奏入,上方与太监裴珰击球,遽令达逮问暄,至其廨,达陈诸淫刑恐暄,暄神色不变,佯若无所与者,达历询其事,皆曰不知,且曰:“暄素系贱工,不识书字,又与君侯素无雠怨,何得为此?望君侯不善,固为此本,使暄抱进,亦不知所言何事。”达喜得其情,方饭至,因以酒肉赏其直。达早朝,因复奏,上命中官押诸大臣会问于午门之前,方引暄至,达欣然谓贤曰:“此皆先生所命,彼与我无干也。”贤方惊讶,暄即曰:“此达以酒肉赐暄,使暄言如此,当有某某见。”即指斥所奏达二十余条,略无余蕴。监押官与诸大臣皆曰:“达不得辞其罪矣。”录词以进,上命法官正达罪,得免死,谪戍广西以死。暄得脱,袁复宠任如故。京师人多能道其事。后暄至俞钦玉家,余亦见之。
○陆孟昭旷达
译先父去世、留下我们这些孤儿时,我才六岁。第二年,修撰张先生益、吏部司务邹先生亮都从外地回到吴地,一同前来祭奠,并且探问孤儿的情况。祭奠完毕,便要求见我;当时我正患严重的痢疾,不能出去,两位先生十分担忧。当时我的老师全先生美也在座,便说:“可竹君难道会没有后代吗?不必担忧。”两位先生问:“您为什么这样说?”全先生说:“我与可竹君交往很久,知道他有阴德。”第二天我的病果然痊愈。三位先生一同来到床前,极力抚慰我,并且勉励我不要荒废读书这条道路。后来我渐渐懂事,便向全先生追问先父的阴德。全先生说:“你父亲虽然不能长寿,但行善最多,其中有一件事尤其不是别人能比的。从前你父亲遭遇横祸,不知道是谁造成的,他只是顺受下来罢了。后来有个姓金的人,和华惟瞻有嫌隙,来告诉你父亲说:‘你以前的祸,是华惟瞻干的。如今他家有事,报复他很容易。不要错过机会。’你父亲只是答应着。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华惟瞻,华惟瞻特意请我前去表示哀求,你父亲说:‘别人无端把祸害加在我身上,我承受这些已经很痛苦了,我怎么忍心再把这样的祸害加给别人?即使真是华惟瞻做的,我也不能这样做。何况事情的是非还没有弄清楚呢?先生替我向华君道谢,不必过多忧虑。’你父亲存心仁厚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我据此断定他的后代一定会昌盛。” ○玉涧降笔 天顺五年,我家突然遭遇火灾,于是请人扶鸾,以询问祸福。刚刚铺设好箕,箕就开始移动,随即写下一首诗:“一别三年未得归,田园今与昔时非。眼前零落儿孙少,乡里潇条故旧稀。址处我能留客醉,凶年谁肯赈民饥。含愁欲说胸中事,只恐西山又落晖。”我问它是什么人,回答说:“玉涧。”我的从父一生喜爱宾客,尤其喜欢施舍帮助别人。景泰五年发生饥荒时,他有粮食二千余石,都拿出来借给别人,后来别人全都无法偿还,他也一点不忧愁。这首诗确实记录了他的真实情况。○马士权 马士权是泰州人,礼让于官府,只在京师寄居任教授,博览群书,常与学士先生们交游。刘元博、徐有贞等人凡有疑问,必定去向他请教;马士权过去和徐有贞尤其交厚。天顺元年,石亨、曹钦等人引徐有贞共同谋划南城之事。不久,权势之间互相倾轧,他们怀疑徐有贞是文臣,不能随时见到皇上,便想从中离间,于是捏造他的罪行,将他从武功伯降为广东参政。他们仍担心徐有贞再次起用,一定要杀死他。于是让人伪造奏本,诋毁朝政,言辞特别过分;又假借丁忧的给事中李秉彝之名上奏。皇帝命人入内搜查,李秉彝到来后,被拷打至死。石亨、曹钦于是诬陷徐有贞心怀怨望,并让亲信马士权等人承担此事,以掩灭伪造奏本的痕迹。皇帝命权臣们分别派遣巡逻士卒,在途中逮捕徐有贞,并把马士权等人一并押入锦衣卫狱。门达在庭上陈列各种酷刑,逼迫马士权承认,连徐有贞和马士权都反复受刑,几次几乎死去,但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要稍有差错,就会连累徐有贞。七月二十五日,因为发生天变而获释。徐有贞出狱后感激马士权,答应把一个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以便供养汤药,洒泪告别。天顺四年,徐有贞从金齿回到苏州,马士权从泰州来拜访,想要完成婚约,徐有贞却颇有难色。马士权辞谢说:“贫穷的儒生,不能匹配侯家的女儿。” 徐有贞于是兑现了自己的话,只送给他少量礼物。马士权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将要离开时,我偶然在刘宗序家见到马士权,他相貌十分丑陋,身高不超过五尺,但谈论事情气势雄伟,气节凛然,始终没有提到徐有贞的事情,真是一个信义之士。○马公素 我的同乡马翯,字公素,号白庵,读书非常广博,写诗作文绝不因袭前人的话,自成一家,必定达到精妙境界才肯罢休。他在相城沈孟渊家任馆甥,沈家每次分给他良田和宅第,公素一点也不在意,有人想要,便立即送给那人。他的内心又多忧虑和畏惧,凡是出行时遇到桥梁危险、崖岸险峻,或水深而宽阔的地方,一定弃船上岸改走陆路,不怕徒步绕远,船夫因此不胜其烦。他亲手抄写奇书一百多卷,笔画端正工整,始终随身携带。他尤其喜欢佛典,对其中的道理有很深的造诣。每次驾小船出行,便把《圆觉》《楞伽》等经书放在几案上,盘腿而坐,朗声诵读不停,途中听到的人都惊讶发笑不已。每到僧人、道士或故交家中,必定住上几天才回来。后来他迁居相城,邻家失火蔓延过来,半夜时分,公素一件东西也没有拿,只戴着头巾、穿着鞋、拿着大袍,挺立在街中。有人拿“痴先生”戏弄他,他便拍手大笑。他对于权势利禄,完全不放在心上。景泰五年去世。有《白庵稿》数卷,收藏在沈启南家。○杨暄 杨暄,字景和,是北京人,擅长彩漆工艺,也是一位有智谋的人。天顺年间,锦衣卫指挥门达擅自掌握生杀大权,陷害了许多人。当时袁彬任指挥,曾随英宗北狩,有护卫皇帝的功劳,却被门达从中挑拨,长期处于闲散职位。宪宗初即位,门达害怕袁彬逼近自己,便命巡逻士卒揭发他的隐私,想把他置于死地。杨暄平时并不认识袁彬,只因心中有打抱不平之气,便替袁彬申诉冤屈,于是上奏门达违法二十多件事。奏章呈上时,皇帝正和太监裴珰击球,立即命门达逮捕审问杨暄。门达到杨暄的官署,列举各种酷刑恐吓他,杨暄神色不变,假装与此事毫无关系。门达逐条询问奏章中的事情,他都说不知道,并且说:“杨暄一向只是卑贱工匠,不识字,又和君侯素来没有仇怨,怎么会做这种事?只是希望君侯不要怪罪他,所以才写下这份奏本,即使让杨暄抱着它送进来,他也不知道里面说的是什么。”门达高兴地以为得到了实情,正好饭送来了,便用酒肉赏赐他,称赞他的直率。门达早朝时,又把这件事上奏。皇帝命宦官押着各位大臣,在午门前共同审问。刚把杨暄带来,门达欣然对王贤说:“这些都是杨先生指使的,和他没有关系。”王贤正感到惊讶,杨暄立即说:“这是门达用酒肉赏赐我,让我这样说;应当有某某人可以作证。” 他当即指斥门达所犯的二十多条罪状,一点也没有隐瞒。监押官和各位大臣都说:“门达无法推脱自己的罪责了。”他们把供词记录下来呈上,皇帝命法官判定门达的罪,门达得以免死,贬谪戍守广西,最终死在那里。杨暄得以脱身,袁彬又像以前一样受到宠信任用。京城人很多都能讲述这件事。后来杨暄到俞钦玉家,我也见到了他。○陆孟昭旷达
陆孟昭泛爱士,所奉必丰洁,为刑曹郎中,居京师十三年,辟清风馆,常有数客居其中,门下往来者如市。人以陈孟公、郑当时方之。绝不治家产,虽传舍一宿,必欲整齐,其素性如此。陈缉熙学士窃笑之。成化初,缉熙守制于家,大兴土木,建第甚雄丽,宛若图画,甫毕,即入京为祭酒,所寓甚陋,所奉甚薄,孟昭亦笑之曰:“人生如寄,随地取乐,何必分彼此也。”后缉熙竟卒于官,不能享新居一日之奉,所谓“多少朱门锁空院,主人到了不曾归。”此其人欤!若孟昭可为旷达矣。
○玉涧厚德
从父玉涧先生,字廷礼,长于古文选诗,好周人之急,绝口不言。有张氏之男聘陈家之女,初聘时,两家殷盛相敌,不数年皆贫窭不胜,不能嫁娶。男之父择日恳从父往请婚期,女之父低回不忍言。屡扣之,徐曰:“若得银二十两,即可嫁,否则终不能举。”从父唯唯而归。度男家决不能办,私以银二锭遗女家嫁具勿泄,而自允其期。至期,果毕其事。男家以女无需索,女以银从男家所致,皆能莫知,两好甚欢。今婚者已有子孙,而从父墓木拱矣。
○余家六节妇
节母滕氏,锡人季常先生之女,年二十,归先考廷用,府君时年十九。又七年,先君没,有子曰锜、曰钲。锜方六岁,母抚二孤劬劳刻苦,难以言谕,今康宁在堂,年已八十三矣。守节之事,具载于嘉禾周伯器传文。王氏不幸,多早亡者,其妇皆能守节,师于母也。凡五人焉,系录于后。徐氏,同邑人,委父暄妻,二十而寡,今年七十三。杨氏,从弟锦妻,同邑人,十九而寡,今年五十六,徐氏,弟钲妻,二十九而寡,今年五十五。阚氏,锦弟镃妇,乡人,二十七而寡,今年五十四。严氏,从侄槃继室,吴邑人,二十五寡,今年五十二。
○从父偿债
正统四年秋,从父廷礼初至南京,顺天府庠生陆通原泰慕其风,因殷有伦者托交,聚首不及三四度。原泰家贫甚落魄,往贷镇守襄城伯李隆白金五十两为用,其券乃诡书从父之名。至冬,原泰作书,令仆引李家人至,坐索此银,从父启封,绝无一言,虽弟侄亦不使知,惟以本房首饰▯银如数偿之而去。后周文襄公闻京师人言此,遂以君子称之,且作诗以表之。
○都文信代死
都为郡名族,至文信在襁褓即孤,母唐氏,省元之孙。当元季荒乱,保育甚艰辛,卒底成立。文信为人,敦行古道,读书能文,尤善楷法。里人徐佑之豪杰好礼,爱其贤,遂赘为婿。文信小心谨慎,事之若父。徐甚乐之。洪武戊寅,高帝以江南大家为窝主,许相讦告,徐在告中。文信曰:“我受徐厚恩,今且有子,生何为哉!”徐将治装,文信冒其名,潜一日先行。抵京,下刑部狱,病笃,出狱即死,年三十五。徐痛文信之亡,终身不蓄婢妾,竟以无嗣而卒。文信二子震、巽共买地葬之,岁时致祭,子孙不绝焉。
○吴汝辉舍银
杭州戒坛焚毁,朝命浙江布按两司重建,所费甚广,因召湖州吴汝辉、嘉兴曹艮等数人劝募,汝辉入见,请问几何,方伯曰:“度得银万两侧可。”汝辉曰:“愿一力当之。”宪长杨继宗曰:“何易若此,得无诳耶!”汝辉曰:“民有一子不肖,虽有所积,死后必为他人所取,何如奉承胜事。”时两司官皆在,闻之称叹。既,汝辉以十木匣装银千锭诣献于司,宪长时设席于后堂,邀诸同僚共宴,复以彩帐亲送之归。汝辉可为达矣。
○余家方响
余家相传白玉十二片,长可七寸,阔可三寸,厚七分有奇,其制若圭而圆其首,首下有二窍,可贯一丁,旁刻五音之属,乃古篆文,填以朱硃,刻深而底平。余幼时,常悬而击之为戏,其声泠然而清。先兄坦斋谓曰:“此‘方响’也。”后被焚,亡于瓦砾中矣。今考“方响”以铜为之,此或古之编磬而异其制,因记以问博古者。
○江阴奇事
江阴有焦某,为太祖旧人,屡召不赴。将使人搜索,焦忽自荷鸡酒由御道直入。太祖喜其至,以其物付光禄治具,其饮甚欢,出金银角三带,命其自取以官之,焦取其角,授以千户。数日,径出高桥门,掛冠带于桑间而归。正统初,有刘士宗者,颇读书,语言斩绝。常守莫愚贪酷,士宗抱不平,奏其不法数十事。上命大臣置辩于午门外,两人不伏,大宗伯胡公濙以乡人稍劝解。士宗即大诟曰:“汝欲愚庇其家而坏朝廷法耶!”历数其过,声振禁闼。诸臣以莫能为吏,而士宗言有理,奏两释之。故江阴有“焦千户直行天子道,刘士宗大闹六科廊”之语,以为奇事。
○林一鹗昼梦
译陆孟昭广泛结交士人,供给他们的饮食住宿必定丰盛洁净。他任刑曹郎中,在京城住了十三年,开辟清风馆,常有几位客人住在那里,门下往来的人像集市一样。人们把他比作陈孟公、郑当时。他完全不经营家产,即使只在驿舍住一夜,也一定要收拾整齐;这就是他的本性。学士陈缉熙暗中嘲笑他。成化初年,陈缉熙在家守制,大兴土木,建造宅第十分雄丽,宛如图画;刚建成就入京任祭酒,所住的地方却十分简陋,供给也很微薄。孟昭也笑他说:“人生不过寄居世间,应当随处取乐,何必分什么彼此呢?”后来陈缉熙最终死在任上,一天也没有享用过新居的供奉,正所谓‘多少朱门锁空院,主人到了不曾归。’说的不就是这个人吗!像孟昭这样才可以称为旷达。○玉涧厚德 我的从父玉涧先生,字廷礼,擅长古文和选诗,喜欢周济别人的急难,却从不把这些事挂在嘴上。有张家的儿子聘娶陈家的女儿,刚订婚时,两家家财丰厚,势力相当;没过几年却都贫困不堪,无法嫁娶。男方父亲选定日期,恳请从父前去商议婚期;女方父亲犹豫不决,不忍开口。多次追问后,他才慢慢说:“如果得到白银二十两,就可以出嫁;否则始终无法办成。”从父答应着回来,估量男方家一定拿不出这笔钱,便私下送给女方家二锭银子作为嫁妆,并嘱咐不要泄露,同时自己答应了婚期。到了婚期,果然办成了这桩婚事。男方家以为女方没有索取财物,女方则以为银子是男方家送来的,双方都不知道真相,彼此十分欢喜。如今这对夫妻已经有了子孙,而从父坟上的树木都已合抱了。○余家六节妇 节母滕氏,是锡人季常先生的女儿,二十岁时嫁给先考廷用,当时府君十九岁。又过了七年,先父去世,留下两个儿子:锜和钲。锜当时才六岁,母亲抚养两个孤儿,辛劳困苦,难以用语言形容;如今她安康在堂,已经八十三岁了。她守节的事,详细记载在嘉禾周伯器的传文中。王氏一族不幸,许多男子早早去世,他们的妻子都能守节,都是以母亲为榜样。共有五人,附录如下。徐氏,同县人,是从父暄的妻子,二十岁守寡,今年七十三岁。杨氏,是从弟锦的妻子,同县人,十九岁守寡,今年五十六岁。徐氏,是弟弟钲的妻子,二十九岁守寡,今年五十五岁。阚氏,是锦弟镃的妻子,本乡人,二十七岁守寡,今年五十四岁。严氏,是从侄槃的继室,吴县人,二十五岁守寡,今年五十二岁。○从父偿债 正统四年秋天,从父廷礼刚到南京,顺天府学的生员陆通原泰仰慕他的品行,便托殷有伦来结交,前后见面不到三四次。原泰家境极其贫困潦倒,曾向镇守襄城伯李隆借白银五十两使用,但借据却伪造了从父的名字。到了冬天,原泰写信,让仆人带着李家的人前来坐索这笔银子。从父拆开信封,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连弟弟和侄子也没有让他们知道,只把本房的首饰熔化成银子,照数偿还后离开。后来周文襄公听到京城人的传言,便称赞他为君子,并且作诗表彰他。○都文信代死 都氏是郡中的名门,到都文信时,他还在襁褓中便成了孤儿。他的母亲唐氏,是省元的孙女。在元朝末年的荒乱时期,抚养他十分艰难辛苦,最终还是把他养育成人。文信为人敦厚,奉行古道,读书能作文,尤其擅长楷书。乡人徐佑是豪杰,喜好礼义,爱惜文信的贤能,于是招赘他为女婿。文信小心谨慎,侍奉徐佑如同父亲,徐佑非常高兴。洪武戊寅年,太祖认为江南大户都是窝藏盗贼的首领,准许彼此告发,徐佑也在被告发的人中。文信说:“我受徐家的厚恩,如今又有了孩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徐佑将要整理行装时,文信冒用他的名字,暗中提前一天出发。到了京城,被押入刑部监狱,因病重,出狱后立即去世,年仅三十五岁。徐佑为文信的死悲痛,终身不蓄婢妾,最终因没有后嗣而死。文信的两个儿子震、巽共同买地安葬他,每年按时祭祀,子孙一直没有断绝。○吴汝辉舍银 杭州戒坛被焚毁,朝廷命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重建,所需费用非常多,于是召来湖州吴汝辉、嘉兴曹艮等几个人劝募。吴汝辉入见后,询问需要多少银子,方伯说:“估计得到白银一万两才可以。”吴汝辉说:“我愿意一人承担。”宪长杨继宗说:“事情怎么会这么容易,莫非是在欺骗我们吗?”吴汝辉说:“我有一个儿子不成器,即使积攒了财产,死后也必定被别人拿走;与其这样,不如用来成就这件胜事。”当时两司官员都在场,听后无不称叹。后来,吴汝辉用十只木匣装白银一千锭,送到两司献上。宪长当时在后堂设宴,邀请各位同僚共同宴饮,又亲自用彩帐送他回去。吴汝辉可以称得上通达了。○余家方响 我家世代相传有十二片白玉,每片长约七寸、宽约三寸、厚七分有余。它的形制像圭,但首部是圆的;首部下面有两个孔,可以穿过一根丁字形的木条。旁边刻着五音一类的文字,是古篆文,填以朱色,刻痕很深而底部平整。我小时候常把它悬起来敲着玩,声音清越而响亮。先兄坦斋说:“这就是‘方响’。”后来房屋被焚,它也埋失在瓦砾之中了。如今考察“方响”是用铜制成的,这件东西或许是古代的编磬,只是形制不同,所以记下来请教博古的人。江阴奇事 江阴有个焦某,是太祖的旧相识,多次被召见却不肯赴召。太祖将要派人搜寻他时,焦某忽然自己扛着鸡和酒,沿御道直入。太祖很高兴他到来,把那些东西交给光禄寺置办酒席;他喝得十分畅快。太祖拿出金银犀角三带,命他自己选取一带,并授予官职。焦某取了犀角带,太祖便授他千户之职。过了几天,他径直走出高桥门,把官帽官带挂在桑树间,回去了。正统初年,有个刘士宗,很读过一些书,说话锋利决断。当时的常守莫愚贪婪残酷,刘士宗心中不平,便上奏列举他的违法之事几十条。皇上命大臣在午门外让两人当面辩论,两人都不服;大宗伯胡濙是他们的乡人,稍加劝解。刘士宗当即大骂道:“你想因为愚昧而包庇自己的乡亲,败坏朝廷法度吗!”他逐一数说莫愚的罪过,声音震动宫禁。众臣认为莫愚不能胜任官吏,而刘士宗的话有道理,便奏请将两人都释放。因此江阴有“焦千户直行天子道,刘士宗大闹六科廊”的说法,把这看作奇事。林一鹗白日梦
林一鹗为江西方伯,尝中元日昼寝,梦享一妇人之祭,既醒,所享之物若在齿颊,屋宇街坊宛然在目。因命一健卒,指其所向,往物色之。果于坊中得一老妇,年七十余,祭其故夫,所焚纸钱灰尚未冷。问其祭物与其夫死之年、月、日、时,复于林,与梦合,而其死乃林之生日也。林大惊异,知为此妇之夫后身也。亦稍以物给养之焉。
○李公子
金陵李庄,字敬中,本怀庆武陟人。其父坚,以功臣子,尚太祖女大名长长公主为驸马。洪武三十五年拜奕成侯,北征没于王事。敬中年方期,得袭父爵。太宗朝,公主惧祸,纳其诰券。敬中年已长,犹未学,有劝之者,因往从草窗刘先生游。敬中为人襟怀洒落,刻意词翰,有所作,人争传之,京师称为“佳公子”。平生雅好铅汞,所费累万金,竟无所成,人疑其假此以避祸耳。其老也,发亦不白,齿亦不摇,步履如飞,年七十九岁,如四五十人,无疾而化,其亦有所遇也。
○妓女张氏
兖府李天祥随兄天祺序班居京师,与草场院妓女张氏狎,情好甚笃,女誓不见客,父母数强之,坚拒不纳。既久,天祥梁瘵疾不能复往,危殆中,思得张一接。其母与妻欲顺适其意,因呼张来,遂留侍汤药。及两月,天祥屡死复苏,意恋张也。一日,张抱其首,死去逾时,又瞠目回顾,张谓曰:“君行,妾随矣。”因佯告李妻曰:“我稍倦,欲求歇息,姊可少代。”起即整束衣裾,潜至床后自系。妻怪其久不出,往觅之,气已绝,举家惊忧。天祥闻之,亦长往矣。庚戌九月十七日,余闻刘宗序谈天祥事,而失女之姓,屡欲记之复止。后十日夜,忽梦一妇靓妆素服,揖余而前,若有所诉。问为谁氏,答曰:“妾草场院张氏也。”言讫而去。既觉,因悟宗序所失者即此姓也。遂以张实之,而书其大概如此。
○周伯川不谢饮食
陈墓周伯川,为人颇有风致,中年弃室为道士,每至人家,辄痛饮,少吝,即被需索。犹善谐谑,醉则飘然而去,略不顾谢。或讶之,则大声曰:“吾所饮食者,乃天地间物耳。于汝何与焉!”年八十,反初服以终。
●卷八
○张汝弼
张中书汝弼与刘阁老结交最厚,张出守南安,甲辰岁,朝觐事毕,往谒刘,刺入,刘久不出迓,张大不堪,因作一诗,投门者径去。一联云:“始知东阁先生贵,不放南安太守参。”刘阅之大惭,急令人遍索,张已入潞河之舟矣。
○汤胤绩献书
英宗在南内,音问久不通,指挥汤胤绩两献书,皆托乡人许内使以进,不知其所言何事。英宗复辟,问徐有贞曰:“汤胤绩乃信国公孙,朕欲用之,何如?”有贞奏曰:“与臣素熟,真一酒风汉耳。”遂止。
○李贤入阁
天顺改元之初,徐有贞方得君,上以阁下缺人,因问:“岳正可用否?”有贞曰:“臣性刚褊,正又过臣,恐不能共事。”又问:“李贤何如?”有贞遂赞其贤,因得入阁。盖不虞上之连问也。后有贞之贬,贤反挤之,以其无诚心荐己耳。
○邵宏誉失机
正统十三年,福建邓茂七反,按察副使邵某,字宏誉,领兵杀贼失机,监军金尚书濂为同年,邵私谒求免死。方入,都统太监曹吉祥忽来急索邵斩之,邵窜入后幕。时周先生鼎在幕中,视邵之貌,曰:“公杀气定矣。”饮之以茶,匿于床下,曹不获而去。金谓邵曰:“可少避三二日,盖军中之令,凡违节制者,遇见即杀,稍缓则不问矣。”后邵见曹,不能避,其间已断矣。人之死生亦有数也。周先生为言其详,记之,以见军中一时之制。
○郡学佳气
成化壬辰岁二月初,郡学大成殿之东吻,青气一道上冲,徐先生有贞偶见之,谓郡守丘霁曰:“此文明之象。”其年,吴元博宽果状元及第。
○能不称官
太宗朝,沈度以能书为翰林学士,许鸣鹤以能文为中书舍人。朝中有语曰:“学士不能文,中书不能字。”
○吴中奇事
郡守丘霁虽罢归,常拳拳于苏。成化戊申,以书问陆孟昭曰:“吴中近日有何奇事?”孟昭答曰:“叶与中侍郎卒于公座,俞钦玉公子死于梨园。皆奇事也。”
○陈祭酒寻母
陈鉴缉熙,其父为熊大理窜戍辽东以死,其母更嫁一百户。方窜时,缉熙尚幼,依坛官施道常为徒,读书刻苦,丙辰进士及第,除翰林编修。欲见其母,求使高丽,使还,果迎其母与父丧同归,葬于故丘。可谓有志者矣。
○杨少卿诗
大理少卿吴兴杨先生复,在京甚贫,家畜二豕,日命童子于后湖采萍藻为食。有法司家人偶与童子争,殴之,童泣诉,先生戏作诗曰:“太平门外后湖边,不是君家祖上田。一点浮萍容不得,如何肚里好撑船。”法司闻之,往谢。
○捷对
昆山县一尉体甚肥,一校官年甚少。尉戏校曰:“二三十岁小先生。”校随口曰:“四五百斤肥典史。”
○迎海驿壁诗
译林一鹗任江西方伯时,曾在中元节白天睡觉,梦见享用一个妇人的祭品。醒来后,梦中所享用的食物仿佛还留在口齿之间,梦见的房屋街道也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于是命一个健壮的士卒,按照他所指的方向前去寻找。果然在坊中找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她正在祭祀亡夫,焚烧纸钱的灰烬还没有冷。林一鹗询问她所祭的物品以及丈夫去世的年、月、日、时,再与自己的梦境核对,竟完全相合;而她丈夫去世的那天,正是林一鹗的生日。林一鹗大为惊异,知道自己就是这个老妇人丈夫的后身。此后也稍微拿些财物供给她。李公子 金陵的李庄,字敬中,本是怀庆府武陟县人。他的父亲李坚因功臣之子的身份,娶太祖的女儿大名长长公主为妻,成为驸马。洪武三十五年,李坚被授为奕成侯,北征时死于军中。敬中当时年仅一岁,得以承袭父亲的爵位。太宗在位时,公主害怕祸患,便把诰券交了出去。敬中已经长大,却仍然没有学习,有人劝他读书,于是他前去跟随草窗刘先生求学。敬中为人胸襟洒脱,专心于诗文书翰;他有所创作,人们争相传诵,京师称他为“佳公子”。他一生很喜欢炼铅炼汞之术,耗费了数万金,最终却一无所成;人们怀疑他是借此来躲避祸患罢了。他年老时,头发也不白,牙齿也不松动,走路快如飞,七十九岁时看起来还像四五十岁的人,最后无病而死,或许他也有非同寻常的遭遇吧。妓女张氏 兖府的李天祥跟随兄长李天祺序班住在京师,同草场院的妓女张氏相好,感情非常深厚。张氏发誓不再接待其他客人,父母多次强迫她,她都坚决拒绝。过了很久,天祥患了痨瘵病,不能再去见她;病危时,他想再见张氏一面。他的母亲和妻子想顺从他的心愿,便叫张氏来,于是张氏留下侍奉汤药。过了两个月,天祥多次死去又苏醒,都是因为心中眷恋张氏。一天,张氏抱着他的头,他死去过了一段时间,忽然又睁眼回顾;张氏对他说:“您走了,我也跟您一起走。”于是她假意对李妻说:“我有些疲倦,想休息一下,姐姐可以暂时代我照料。”她起身整理好衣襟裙裾,悄悄走到床后上吊自尽。李妻奇怪她久久不出来,前去寻找时,她已经断气,全家都惊慌忧伤。天祥听说后,也很快去世了。庚戌年九月十七日,我听刘宗序谈起天祥的事,却不知道这女子的姓氏,多次想把它记下来又作罢。十天后的夜里,我忽然梦见一个盛妆而穿素服的妇人,向我作揖走来,仿佛有所申诉。我问她是哪家的,她回答说:“我是草场院的张氏。”说完便离去了。醒来后,我才明白宗序所遗漏的正是这个姓氏。于是用“张”来补实,并把事情的大概记在这里。周伯川不向人道谢饮食 陈墓的周伯川,为人颇有风度,中年时抛弃妻室出家做了道士。他每到别人家,总是痛快饮酒,稍有吝惜,便会向人索取。他又很会说笑,喝醉后就飘然离去,丝毫不回头道谢。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便大声说:“我所吃所喝的,不过是天地间的东西罢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活到八十岁,重新穿回原来的服装而死。卷八 张汝弼 中书张汝弼与刘阁老交情最深。张汝弼出任南安太守时,甲辰年朝觐完毕,前去拜访刘阁老。他递进名帖后,刘阁老很久不出来迎接,张汝弼十分难堪,于是作了一首诗,交给门人便径自离去。其中一联说:“这才知道东阁先生尊贵,不肯让南安太守进去参见。”刘阁老读到后非常惭愧,急忙派人四处寻找,张汝弼已经登上前往潞河的船了。汤胤绩献书 英宗被留在南内时,音信长久不能传出。指挥汤胤绩两次上书,都托同乡许内使代为进呈,不知道书中说了些什么。英宗复辟后,问徐有贞:“汤胤绩是信国公的孙子,朕想任用他,怎么样?”徐有贞奏答说:“我向来熟悉他,他实在只是个嗜酒的汉子罢了。”于是此事作罢。李贤入阁 天顺改元初年,徐有贞正得到皇帝的信任。皇上因为内阁缺人,便问:“岳正可以任用吗?”徐有贞说:“臣性情刚硬偏狭,岳正又超过臣,恐怕不能共事。”皇上又问:“李贤怎么样?”徐有贞于是称赞李贤贤能,李贤因此得以入阁。原来徐有贞没有料到皇上会接连询问。后来徐有贞被贬,李贤反而排挤他,是因为认为徐有贞当初推荐自己并没有真心。邵宏誉错失军机 正统十三年,福建邓茂七起兵反抗。按察副使邵某,字宏誉,领兵攻杀贼军时错失军机。监军金尚书濂与他是同年进士,邵宏誉私下拜见他,请求免死。刚进去,都统太监曹吉祥忽然赶来,急着索取邵宏誉将他斩杀;邵宏誉逃进后面的帐幕。当时周先生鼎正在帐幕中,看了看邵宏誉的面色,说:“您的杀气已经消退了。”便给他茶喝,把他藏在床下,曹吉祥没有找到,只好离开。金濂对邵宏誉说:“可以暂且躲避两三天,因为军中的法令规定,凡是违抗节制的人,遇见就立即处死;稍微拖延一些,就不再追究了。”后来邵宏誉遇见曹吉祥,无法避开,而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人的死生也有定数。周先生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我,我记下它,是为了说明军中一时所实行的制度。郡学的祥瑞之气 成化壬辰年二月初,郡学大成殿东侧的鸱吻上方,有一道青气直冲上天。徐先生有贞偶然看见,对郡守丘霁说:“这是文明兴盛的征兆。”这一年,吴元博宽果然考中状元。才能与官职不相称 太宗在位时,沈度因为擅长书法而任翰林学士,许鸣鹤因为擅长文章而任中书舍人。朝中有句话说:“学士不会写文章,中书舍人不会写字。” 吴中的奇事 郡守丘霁虽然罢官归乡,心里却常常挂念苏州。成化戊申年,他写信问陆孟昭:“吴中近来有什么奇事?”陆孟昭回答说:“叶与中侍郎死在公堂上,俞钦玉公子死在戏院里,都是奇事。” 陈祭酒寻找母亲 陈鉴,字缉熙,他的父亲因熊大理的案件被发配戍守辽东,最终死在那里;他的母亲后来改嫁给一名百户。被发配时,缉熙还年幼,便依附坛官施道常做徒弟,刻苦读书。丙辰年考中进士,被授为翰林编修。他想见到母亲,便请求出使高丽;出使归来后,果然迎接母亲,并与父亲的灵柩一同回来,将父母葬在故乡的山丘上。真可以说是一个有志向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户〕 杨少卿的诗 大理寺少卿、吴兴人杨复先生,在京城时十分贫困,家里养着两头猪,每天命童子到后湖采浮萍水藻给猪吃。法司的一名家人偶然和童子争执,把童子打了一顿。童子哭着来诉说,杨先生便开玩笑作诗道:“太平门外后湖边,不是你家祖上的田。一点浮萍都容不下,怎么肚里倒能撑船。”法司听说后,前去道歉。应答敏捷 昆山县有一名县尉,身体非常肥胖;有一名校官,年纪很轻。县尉戏称校官说:“二三十岁的年轻先生。”校官随口回答:“四五百斤的肥典史。” 迎海驿墙上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