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正统十四年,朝廷有北虏之患,东南之郡调发颇多,周文襄为巡抚,奏以缺官序用,凡门下之人皆得荐举。有越人邵昕者,诡谲多智,先为长洲县丞,忧制于家,遂起为昆山尹。故县有双尹、三丞、四簿之滥。县民王廷佩候文襄至,大书于迎海驿壁曰:“昆山百姓有何辜,一邑那胜两大夫。巡抚相公闲暇处,思量心里忸怩无。”文襄见之,略无怒色,邵亦不久而罢。
○鬼骂人
表兄滕文用,锡山旧族,家业久坠,为人训蒙以糊口。每节假归,有鬼辍骂不已,其声如妇人。文用入户声在外,文用出户声在内,夜间尤甚,惟在他家则无闻。自丁未岁至今已三载,骂不绝,不可晓也。岂兄之祖父厌其不振而致是欤?抑别有所祟欤?
○黄廷臣
黄谏,字廷臣,陕西兰县人。正统丙辰进士及第,为翰林编修,有应变之才。天顺元年,以尚宝少卿使安南,十一月使回,经苏,刑部主事刘钰廷美为文章友,因假清真观之孤山亭致酒相邀,并邀廷臣之乡先生邹文质及吾乡沈启南与锜数人偕会,锜始识廷臣,貌伟气充,少儒者之风。所谈惟使事,以《出使录》一帙见示。终席酒不及唇,只饮清茶数瓯。视其颈项间系一黄绒绳,绳如黍管大,莫测其为何。私询文质,文质曰:“彼有所惩也。”为石亨所挤,出为广州府通判。廷臣素多内宠,虽谪官,惟以数妾自随。不久,朝廷复取而用之,廷臣忽自疑,归至梅岭,缢于驿舍。群妾侍左右,皆不知也。系颈之兆,至是始验。抑廷臣预知,欲以魇胜,而终不免欤。
○沈氏犬
相城沈恒吉畜一金丝犬,长不过尺,甚驯。恒吉日宴客,犬必卧几下,主客皆以肉啖之,习以为常,凡三载。恒吉病痿,犬即不食。数日,恒吉卒,殓于正寝,犬盘旋而号,竟夕方罢。停柩者期年,犬日夜卧其侧。将葬,遂一触而毙。
○陈家卣
伪主陈友谅之苗裔,散处于黄,皆朴鲁之人。有一家藏一卣,其制甚古,吾友吴元璧判府,以彩段一端易之。卣大可容斗粟,内外多黄土色,间有朱翠,错以金银铜之质。已化矣,文多丁字,真商物也。
●卷九
○近年大风雨
乡人云,苗易长为不熟之候。成化辛丑,苗插于田,不数日,皆勃然而兴,黝然而黑,农皆相聚而忧。至八月之望,其日如火,其水如煮者一旬,风雨暴作,水复横流,苗皆缩而不实。明年大饥。弘治改元,以正月置闰,时令甚早,五月初,苗插遍矣,易长复如辛丑,祀田祖者,奔走不绝。十八日早,大风忽自东南来,须臾有拔山之势,大雨随之,不半日水涌数尺,屋坏树倒者十之三四,夜半方止,苗被陷者大半,其验如此。岂物盛当杀,理之固然欤。
○汤胤绩驿壁诗
汤胤绩为参将守北边。一日,胡寇时至,领兵出战,战没。将数月,口外通州驿天色将暝,忽有兵官至驿,驺从甚盛,坐中室,令免供具,但索纸笔砚、灯烛,闭户而寝。明早,驿卒候其起,寂然无声,开户视之,无一人在内,但见壁间有诗曰:“手提长剑斩渠魁,一箭那知中两腮。胡马践来头似粉,乌鸦啄处骨如柴。交游有义空挥泪,弟侄无情不举哀。血污游魂归不得,幽冥空筑望乡台。”胤绩素能诗,好怪,其为鬼亦如此。晋陵王希范为余言。
○施槃应梦
洞庭施槃,字宗铭,己未殿试毕,夜梦一棺,己行其前,以手按之,后有百人随而号哭。明早传胪,遂得状元及第。时取进士止百名。其梦颇应。宗铭不及一载而卒。
○周岐夙降笔
江阴周岐凤,为人警敏,佛老、刑名、百工技艺与吾儒之词翰,种种精晓。尝避难陕西巩昌江氏,数年归,不抵家。偶一夕归,其妻不内,遂放荡苏、杭间,率多舟居,自奉丰洁,尤爱狎娼,人疑其能作黄金。然所为阴险,端人君子不与之交。琴州钱允晖尝有诗讥之曰:“羡子多才浑未达,年来何处觅行踪。一身作客如张俭,四海何人是孔融;野寺莺花春对酒,河桥风雨夜推蓬。机心尽逐东流水,惟有家山是梦中。”岐凤闻之为切齿。天顺中,客死京师。后于旧游之地屡附鸾乩,因书一诗曰:“长安万里月,杜陵三月春。一茗一炉香,清风来故人。”又曰:“诵此诗,吾即降。”后人以香茗之供,诵诗数遍,则箕运如飞。所判虽不甚验,多似其平生之言也。
○郑雍言
郑雍言,中书舍人,升河南佥宪。有相者见之曰:“公当近侍,不须作行计。”明日,有旨留直内阁,俾服豸衣,悬黄门牙牌,以便出入,与夏昶等八人久居禁近,称为“八仙”,雍言竟终于京宦。
○程金带
宣庙深爱程南云之书,方为中书舍人,即赐腰金,人称“程金带”。仕至太常卿兼经筵侍书以卒。
○夏昶际遇
夏昶年少登科,丰姿甚美。一日,与中书二十余人在文渊阁写书,太宗见其字而爱之,谓诸人曰:“今后俱效此小中书写。”因以其名昶字之日傍移置于永字之上,今人遂多从此体。
○曾詹事
译正统十四年,朝廷有北方蒙古的忧患,东南各郡征调派发的事务很多。周文襄任巡抚时,上奏请求按照官员缺额依次任用,于是凡是门下的人都得以推荐举用。越地人邵昕诡诈多智,先任长洲县丞,因家中有丧而服丧,后来又起用为昆山县令。因此一个县里竟有两个县令、三个县丞、四个主簿这样的冗滥现象。县民王廷佩等候周文襄到来,在迎海驿墙上大书道:“昆山百姓有什么罪过,一个县哪能承受两位大夫。巡抚相公闲暇之时,想想心里可有惭愧不安。”周文襄看见后,丝毫没有发怒;邵昕也不久便被罢职。鬼骂人 我的表兄滕文用是锡山的旧族,家业早已衰落,靠给人教授蒙童来糊口。每逢节日放假回家,就有一个鬼不停地骂他,声音像妇女。文用进屋时,骂声在屋外;文用出屋时,骂声又在屋内;夜间尤其厉害,只有在别人家里才听不见。从丁未年到现在已经三年,骂声一直没有停止,实在无法解释。难道是文用的祖父嫌他家业不振,才招来这种事吗?还是另有别的鬼祟作怪呢?黄廷臣 黄谏,字廷臣,陕西兰县人。正统丙辰年考中进士,任翰林编修,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天顺元年,他以尚宝少卿的身份出使安南;十一月出使回来,经过苏州。刑部主事刘钰,字廷美,是文章上的朋友,于是借清真观的孤山亭置办酒席相邀,又邀请廷臣的同乡前辈邹文质,以及我的同乡沈启南和我等几人一同聚会。我这才认识廷臣,只见他相貌魁伟、气度充沛,缺少一般儒者的风采。他谈的全是出使之事,并拿出一部《出使录》给我们看。直到席终,他的酒都没有沾唇,只喝了几杯清茶。我看见他颈项间系着一根黄色绒绳,粗得像黍米管一样,猜不出它是什么。私下询问邹文质,他说:“他是受过某种惩罚。”后来黄廷臣被石亨排挤,出任广州府通判。他一向有很多内宠,即使被贬为地方官,也只带着几个妾随行。不久,朝廷又召回他任用;廷臣忽然疑虑起来,回到梅岭时,在驿舍上吊自尽。他的众妾都在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颈上系绳的征兆,到这时才应验。还是廷臣事先知道将有此事,想用这种做法压制恶兆,却终究没能免除吗?沈家的狗 相城的沈恒吉养了一只金丝狗,身长不到一尺,非常驯顺。沈恒吉每天设宴款待宾客,狗一定卧在几案下面,主人和客人都拿肉喂它,三年来已经习以为常。沈恒吉患了痿病,狗便不再进食。几天后,沈恒吉去世,灵柩停放在正寝,狗在旁边盘旋哀号,直到整夜过去才停止。灵柩停放了一年,狗日夜卧在旁边。将要下葬时,狗便一碰到灵柩就死了。陈家的卣 伪主陈友谅的后代,散居在黄州一带,都是质朴愚鲁的人。有一家收藏着一只卣,形制非常古老。我的朋友吴元璧任判府时,用一端彩缎把它换了来。这只卣大约能容纳一斗粟米,内外多呈黄土色,间杂朱色和翠色,并以金、银、铜等材质错杂装饰。器物已经氧化,纹饰多呈丁字形,确实是商代的器物。卷九 近年发生的大风雨 乡人说,禾苗容易疯长,是将要歉收的征兆。成化辛丑年,禾苗插入田中后没几天,就都蓬勃生长,颜色变得深黑,农民纷纷聚集忧虑。到了八月十五,太阳像火一样炽热,田水像煮沸一样,持续了十天;随后暴风雨骤然发生,洪水又横流,禾苗都萎缩而不结实。第二年发生大饥荒。弘治改元时,因为把闰月置于正月,时令来得很早;五月初,禾苗已经插遍田地。禾苗容易疯长的情形又像成化辛丑年一样,祭祀田祖的人络绎不绝。十八日早晨,大风忽然从东南方刮来,片刻间就有拔山倒海之势;大雨随之而来,不到半天,水就上涨数尺,房屋毁坏、树木倒塌的有十分之三四,直到半夜才停止。禾苗被水淹倒的有大半,征验就是如此。难道万物到了盛极之时就应当衰败,这是事理本来如此吗?汤胤绩驿站墙上的诗 汤胤绩任参将,镇守北方边境。一天,胡人贼寇不时来犯,他带兵出战,战死了。过了几个月,口外通州驿将近黄昏时,忽然有一名武官来到驿站,随从侍卫很多。他坐在中间的屋里,命令免去供给饭食,只索要纸、笔、砚、灯和蜡烛,关上门睡觉。第二天早晨,驿卒等候他起身,却寂静无声;打开门一看,屋内一个人也没有,只见墙上有一首诗:“手提长剑斩杀敌军首领,一箭哪知竟射中两腮。胡人的马践踏过来,头颅如粉;乌鸦啄食之处,骨头像柴。朋友有情义也只能徒然挥泪,弟弟侄子无情竟不来举哀。鲜血污染的游魂无法归去,阴间徒然筑起望乡台。”汤胤绩平素能作诗,又喜欢怪异之事,他成为鬼后也还是这样。晋陵王希范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施槃的梦境应验 洞庭人施槃,字宗铭,己未年殿试结束后,夜里梦见一口棺材,自己走在棺材前面,用手按着棺材,后面有一百个人跟随并号哭。第二天早晨传胪,他便考中状元。当时录取进士只取一百人。这个梦颇有应验之处。宗铭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周岐早年降笔 江阴的周岐凤,为人机警聪敏,佛教、道教、刑名之学、百工技艺以及儒家的诗文,样样都精通。他曾到陕西巩昌的江氏家中避难,过了几年回来,却没有回到家里。有一天夜里偶然回家,妻子不让他进门,于是他便放纵地游荡在苏州、杭州之间,大多住在船上;生活供养丰厚洁净,尤其喜欢亲近妓女。人们怀疑他能够炼制黄金。然而他行事阴险,正直端方的君子都不与他交往。琴州的的钱允晖曾作诗讥讽他说:“羡慕你才多却始终未能通达,这些年来又到哪里寻找你的踪影。独自漂泊如张俭,四海之内谁是孔融;野寺里对着春花黄莺饮酒,河桥上风雨之夜推着船篷。机心全都随着东流之水逝去,只有故乡山川还在梦中。”岐凤听后恨得咬牙切齿。天顺年间,他客死京师。后来他多次在旧日游玩之地借鸾乩降笔,于是写下一首诗:“长安万里月,杜陵三月春。一茗一炉香,清风来故人。”又说:“诵读这首诗,我就会降临。”后来人们供奉香和茶,诵诗几遍,箕笔就飞快地转动起来。他所作的判语虽然不很灵验,却多半像他生前说话的口吻。郑雍言 郑雍言任中书舍人,升任河南佥宪。有个相面的人见到他,说:“您应当在皇帝身边任职,不必准备出行。”第二天,皇帝下旨让他留在内阁值直,叫他穿豸衣,悬挂黄门牙牌,以便出入宫禁;他和夏昶等八人长久居于宫禁近处,被称为“八仙”。郑雍言最终在京城任官至死。程金带 宣宗非常喜爱程南云的书法。程南云刚任中书舍人,宣宗就赐给他腰间金饰,人们称他为“程金带”。后来他官至太常卿兼经筵侍书,任内去世。夏昶的际遇 夏昶年轻时就考中科举,仪态容貌十分俊美。一天,他和二十多名中书舍人在文渊阁抄写书籍,太宗看见他的字,很喜欢,便对众人说:“今后你们都照这个小中书舍人的字体来写。”于是把“昶”字中“日”旁的位置移到“永”字之上,后人便大多沿用了这种字体。曾詹事
曾詹事棨,永乐元年状元及第,其答策约有万余言,太宗喜其才,命大书其策,以示远人。某殿成,宣棨作文。棨体素肥,又盛夏中,至则有汗如雨,上将视其草,忽厌其污秽,遂起。及进其文,上亦无佳赏。亦一时之不遇也。
○陈嗣初绝句
陈嗣初初至京师,三杨先生皆欲阅其文稿,嗣初久不敢出,惟南杨先生为其馆主,因得遍观之,谓诸子曰:“陈先生好绝句。”盖言其余非所长也。
○清真好客
昔有道人黄孤山,卖药于清真观,以给衣食。洪武、永乐中,道士吕秋水嗣其业,所得药赀,辄以款客,不以来日之计,故有好客之称。或坐客满堂,无一物供具,即谢客曰:“诸君少坐,吾行觅酒赀。”遂坐药室中呼曰:“祖师,客至矣!”须臾,买者纷纭,彀所用即起,客皆醉而去。其徒吕湛然犹有此风。其药即所谓“遇仙方化气丸”,无疾不治,四方之人至苏者,皆买以归。
○春闱失火
天顺庚辰,春闱火起,监场御史焦显因锁其门,不容出入,死者数十人,焦头烂额、折肢伤体者不可胜计。不久,孔林亦灾,衍圣公某被奏不法,得重谴。此亦文运之厄耶?
○周中书冢树
中书舍人周惠畴之先陇,有一树,俨如卓笔。此树方盛则出中书一人,少衰其人辄死,人谓之“文笔树”。自其祖用珍、父养浩至惠畴,树凡三盛矣,皆为此官。今之畅茂特过于昔,盖惠畴之兄亮采亦登进士为行人云。
○至诚感神
洞泾郁宗潮,为人朴直,人称之曰“郁土地”。其子遵尝客襄阳之西,乡人周希谟适为竹山令,因以家书附之。抵家未及致,忽被鼠衔去,宗潮以香纸祷于宅之神。方明视之,书在故处,人皆异其事。此虽一介市夫,以一念之诚,犹能感神也。
○优语
南京癸卯科颇有漏泄,方鹿鸣宴,有一老优负净猪一口而至,群优曰:“此猪何为?”老优曰:“要卖。”又问曰:“价几何?”曰:“要银四百一两。”众扑之,老优曰:“不须打,且听我分豁。猪的身重半百,时价一两。”因缩口不言。群优复击曰:“余将何卖?”老优忍疼低说曰:“那四个蹄儿要卖四百两。”遂哄而去,主司皆愕然。
○脂麻能鉴
郡人有韦政者,貌大不检,人称之曰韦大夫。平生好讦,凡官吏之贪酷,豪强之侵渔,人所不能直者,被其讦,讦则必去其人乃已。宣德、正统间,累系狱几死,后得脱,避祸余乡者久之。政素不读书,好大言,偶记君臣故事数则,往往对客谈之,谈毕寂然无声。盖已罄矣。一日,从父玉涧翁酒间戏谓曰:“如君之所谈,‘脂麻通鉴’耳。”盖吴人爱以脂麻点茶,鬻者必以纸裹而授。有一鬻家藏旧书数卷,旋摘为用,市人得其所授,积至数页视之,乃《通鉴》也。其人取以熟读,每对人必谈及,或扣其蕴,则实告曰:“我得之脂麻纸上,仅此而已,余非所知也。”故曰“脂麻通鉴”。
●卷十
○石言
庚戌岁三月十五日,陕西庆阳府殒石如雨,大者四五斤,小者二三斤,击死人以万计,一城之人,皆窜他所。石又能言,甚可骇听。奏止云说长道短而已。
○以财得官
正统间,江阴布衣徐颐、常熟上舍魏两家甚富,必欲得一京职。其时朝廷尚重名爵,徐谋于中官王振,魏恳于当道大臣,所费不赀,徐尤甚焉,后皆得为中书舍人。不久,徐以党人罪归,魏稍迁主事。京师称为“金中书”、“银主事”。
○陈嗣初面君
陈嗣初久著文名,大学士杨士奇素不识,荐于仁宗,遣使驿召,即至,士奇坐东朝房候与相见,先教以面君之礼。继以方巾布袍,随使者见上于武英殿中。上曰:“当为侍从。”继奏曰:“臣下部疝气,难居禁近。”上又曰:“今下何处?”继又奏曰:“臣舍馆未定。”上因厌其语言无逊,动止迂疏,止除国子博士。博士最为冷官,诸生各以经课求改,嗣初惟谙古文,不通经义,数为诸生诋笑,不堪,因往士奇诉曰:“先生举继,虽爱之,实害之。继于此官不能一朝居也。”诉毕大泣不已。士奇特奏改为翰林五经博士,稍进检讨以归。
○李实出使
给事中李实出使北虏,奉太上以归,自以为功,著《出使录》,甚鄙。景泰中,为右都御史。太上复位,首言“实在虏时,无君臣礼。”遂罪其官,追毁其录。此事惟太上知之。
○纳粟指挥
朝廷所重者名爵,庶民所畏者县官。近年富儿入银得买指挥者,三品官也,县官岂能抑之?余偶入城,忽遇驺呵属路,金紫煌赫,与府僚分道而行。士夫见之,敛避不暇。因询于人,始知其为纳银指挥。虎而翼之,无甚于此。
○胡公见梦
译曾詹事曾棨在永乐元年考中状元。他的策论约有一万多字,太宗欣赏他的才华,命人把他的策论大字抄写出来,给远方来的人看。某座宫殿落成时,宣宗命曾棨作文章。曾棨体格一向肥胖,又正值盛夏,到了那里便汗流如雨。皇上将要看他的草稿时,忽然嫌它污秽,于是起身离开。等到他呈上文章,皇上也没有特别赞赏。这也是他一时没有遇到机遇。陈嗣初绝句 陈嗣初刚到京师,三位杨先生都想看看他的文稿。嗣初很久不敢拿出来,只有南杨先生是他的馆主,因此得以全部看过,对众人说:“陈先生擅长写绝句。”这是说他其余方面并不擅长。清真好客 从前有个道士叫黄孤山,在清真观卖药,靠此供给衣食。洪武、永乐年间,道士吕秋水继承了他的事业,所得卖药钱总是用来款待客人,从不为将来打算,所以有好客的名声。有时客人坐满厅堂,却没有一样东西可以供给,他就向客人道歉说:“诸位请稍坐,我去找买酒的钱。”于是坐在药室里呼喊:“祖师,客人来了!”不一会儿,买药的人纷纷而来,钱够用就起身,客人全都喝醉后离去。他的徒弟吕湛然还保留着这种作风。他的药就是所谓“遇仙方化气丸”,没有治不好的病,四方人到苏州的,都买了带回去。春闱失火 天顺庚辰年,春闱起火,监场御史焦显于是锁上考场的门,不让人出入,死了几十人;被烧得焦头烂额、肢体折断受伤的人,多得数不清。不久,孔林也遭灾,衍圣公某因被奏报违法而受到重谴。这难道也是文运的厄运吗?周中书冢树 中书舍人周惠畴祖坟上有一棵树,样子俨然像一支竖立的笔。这棵树正茂盛时,就会有一人出任中书;稍微衰败,那个人就会死去,人们称它为“文笔树”。从他的祖父用珍、父亲养浩到惠畴,这棵树一共三次茂盛,他们也都担任了这一官职。如今树木的茂盛超过从前,大概是因为惠畴的哥哥亮采也考中进士,做了行人。至诚感神 洞泾人郁宗潮,为人朴实正直,人们称他为“郁土地”。他的儿子郁遵曾客居襄阳以西,乡人周希谟恰好任竹山县令,便托他把家书带去。到了家还没来得及送达,忽然被老鼠衔走了,宗潮拿香和纸向住宅的神祈祷。天刚亮仔细一看,书竟在原来的地方,人人都对这件事感到惊异。这人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商贩,凭着一念真诚,尚且能够感动神明。优语 南京癸卯科考试颇有泄露考题的事。正在举行鹿鸣宴时,有一个老优伶背着一头宰净的猪来到,众优伶问:“这头猪是干什么的?”老优伶说:“要卖。”又问:“多少钱?”他说:“要银四百零一两。”众人扑上去打他,老优伶说:“不用打,且听我解释。猪的肉重五十斤,时价一两。”于是闭口不说话。众优伶又打他,问:“其余的卖什么?”老优伶忍着疼痛低声说:“那四只蹄子要卖四百两。”于是众人哄笑着散去,主考官们都惊愕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一两〕 脂麻能鉴 郡中有个叫韦政的人,长相很不整齐,人们称他为韦大夫。他一生喜欢揭发别人,凡是官吏贪婪残酷、豪强侵吞掠夺,而人们不能直接申诉的,他一经揭发,那人一定被罢免才肯罢休。宣德、正统年间,他多次被关进狱中,几乎丧命;后来获释,躲避祸患,长期住在别的乡里。韦政平素不读书,喜欢夸夸其谈,偶尔记住几则君臣故事,常常对客人谈论,谈完便寂静无声。原来他已经把知道的全说完了。一天,他和父亲玉涧翁在酒席间,玉涧翁开玩笑说:“像你所谈的,只不过是‘脂麻通鉴’罢了。”原来吴地人喜欢用脂麻点茶,卖脂麻的人一定用纸包好后交给买家。有个卖脂麻的人家里藏着几卷旧书,便随手撕下来使用;市民得到他包东西的纸,积存到几页后拿来一看,原来是《通鉴》。那人把它取来熟读,每次对人说话必定谈到其中内容;有人追问其中的深意,他就如实说:“我是在脂麻纸上得到的,只有这些而已,其余的我不知道。”所以称为“脂麻通鉴”。卷十 石头说话 庚戌年三月十五日,陕西庆阳府陨石如雨落下,大的有四五斤,小的有二三斤,砸死的人以万计;一城的人都逃到别处。石头还能够说话,听起来非常可怕。奏报中只说它是在说长道短而已。以财得官 正统年间,江阴平民徐颐、常熟上舍魏某两家非常富有,都一定要得到一个京官职位。当时朝廷还很看重名位爵禄,徐颐向宦官王振谋求,魏某向当权大臣恳求,花费的钱财不可计数,徐颐尤其多,后来两人都做了中书舍人。不久,徐颐因党人之罪被遣返回乡,魏某稍稍升迁为主事。京师称他们为“金中书”“银主事”。陈嗣初面君 陈嗣初早已以文章闻名,大学士杨士奇平素并不认识他,便把他推荐给仁宗。仁宗派使者驿马召见,他立即到来。杨士奇坐在东朝房等候与他相见,先教他觐见皇帝的礼仪。随后,他头戴方巾、身穿布袍,跟随使者在武英殿见皇帝。皇帝说:“应当让他担任侍从。”陈嗣初接着奏说:“臣下部有疝气,难以居于宫禁附近。”皇帝又问:“如今住在哪里?”他又奏说:“臣的住处还没有定下。”皇帝于是厌恶他言语不谦逊,举止迂拙疏略,只授予他国子博士。博士是最冷清的官职,诸生都凭借经学功课请求改任;嗣初只熟悉古文,不通晓经义,多次被诸生讥笑诋毁,不能忍受,于是去向士奇诉说:“先生推荐我,虽然是爱护我,实际上却害了我。我一天也不能在这个官职上待下去。”说完便大哭不止。士奇特意上奏,把他改任翰林五经博士,后来稍稍升为检讨,才回去。李实出使 给事中李实出使北虏,奉迎太上皇回来,自以为立了功,写了《出使录》,内容非常鄙陋。景泰年间,他任右都御史。太上皇复位后,首先说:“李实在北虏那里时,没有君臣之礼。”于是治他的罪,罢免官职,追缴并毁掉他的《出使录》。这件事只有太上皇知道。纳粟指挥 朝廷所看重的是名位爵禄,百姓所畏惧的是县官。近年以来,富家子弟缴纳银钱就能买到指挥一职,这是三品官,县官哪里还能压制他?我偶然进城,忽然遇到骑马前呼后拥、仪仗遍布道路的人,金印紫绶光彩耀眼,和府中官员分道而行。士大夫见了,连忙收敛退避都来不及。于是向人打听,才知道他是缴纳银钱买来的指挥。给老虎添上翅膀,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胡公见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