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寓圃杂记八

卷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19 段

毗陵胡忠安公濙为太宗伯几三十年,兼有师傅之重。天顺七年五月,卧病于家,时年几九十矣,太守龙晋日往省候。一日,龙迎送颇倦,昼寝私室,忽见公红袍玉带由中道而入,急起迓之,乃梦也。有顷,讣音至矣。龙往吊毕,即具奏朝廷,葬祭之礼极厚。公早年遍游名山,尝遇异人,故多寿考,兼享诸福,虽死亦异于人,其见梦于龙,亦有所托也。

○为法自弊

近例,官吏充军者止及本身。牟俸为外台时具奏,必欲勾捕,使人惊惧。朝廷从之。成化十三年,俸巡抚南畿获重罪,谪戍五开卫以死。其子泣诉于兵曹丐免,佥曹主曰:“此尊翁所奏例也。”其子语塞。

○徐奏离间

太上居延安宫,景皇帝久不朝,给事中吴江徐请独见,遂进离间之谋。景皇帝恶其言,谪为远卫知事。太上复位,被支解,天下快之。

○黄翰报怨

松江黄瀚恶极,乡里耻言其名。宣德间,熊概擅抄劄人,苏、松良善多受其害。及翰佥事江西,将行,索熊亲故姓名,将有庇,熊尽书与之。至则凡所书者皆致以重谴。此亦报怨之术也。

○王振

太监王振,山西大同人。英宗登极,即侍左右,有劫主之威,言无不从。正统初,太皇太后张氏同听政,元老杨士奇、杨荣、杨溥居辅弼,凡朝廷大事,皆自三公处分。数年间,政治清明,为本朝之极盛。振每承命至文渊阁,三公与之言,振必立受。自太母上仙,杨荣继死,士奇以子稷之故坚卧不出,惟溥一人当事,亦年老势孤,继登庸者,皆不能自振。于是内阁之柄,悉为振所攘,生杀与夺,尽在其手,遂杀谏官刘球,去大臣之不辅己者,举朝皆以“翁父”呼之。一日,振召兵科给事中蒋性中至一处,有门南向,甚宏丽,蒋自东横行诣门,遥见都御史陈镒、王文跪门外,俯首向北。性中以为上在,步稍缓,微闻二人连诺而起,急趋而东。蒋遇而问曰:“上在耶?”二人曰:“王太监也。”蒋既见,乃是索《辽东地图》。言毕,蒋遽出图,乃太宗朝所画,久藏兵科,后来图籍厝压其上甚多,寻之数日,方得送上,不知其何用也。后有曰李御史者,因见振不跪,坐事送锦衣卫狱,捶楚几死,发极边充军。振之作威如此。己巳七月,振又逼上亲征沙漠,八月十六日抵大同城下,欲上幸其第,仓卒为虏寇所遮。报至,科道之臣方举劾振之章,遂正其辜,复榜示天下云。

○冯益倾危

冯益,字损之,慈溪人,阴险有谋,诗文笔札,皆出人上。善谈兵,多游公卿间。先为学职,以罪谪戍口北。昌平侯杨洪喜其能,假军功擢为百户,子俊继为后,又进为千户。侯方为忠国石公陷死,遂出入石门下,石因用为京卫指挥。石败,自投都督曹钦,图议甚密。不久,钦谋反被擒,因捕益等同谋者,法官怜益才,欲出之。时钦已死,惟妻贺氏为证。益故为自异,见贺加丑诋,贺不堪,曰:“冯先生不须多言,昔先生与钦坐中堂,钦问曰:‘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先生云:‘曹操乃曹节之后,终成大事。’钦大喜,命妾佐酒,言犹在耳,今何讳之深也!”益遂无语,并贺并致极典。

○妖人王臣

妖人王臣,自幼为南京公侯府家人,数易主,易必易名,惟以妖幻惑,以取人财,所得辄尽。累为主人恶刑所加,两足皆不能良行。成化初,衒术于江阴诸大家,皆不纳,独周惟瞻稍待之。见其一箧中有二木人,长尺余,能自相抵触坐作,进退听其指挥。臣或手取他人之物,同弃水中,少顷,自其袖中出。凡人之物,经其目者,必能暗取。否则不能。其术盖与王弼略相似,不知其杀几人也。后往北京,遽攀援得见上,岁辛丑,上命中官王敬同往采药于湖湘、江右、江浙、京东诸郡,二人者从以无赖二十余辈,专以攫取财物,所历三司、郡、县,官受其辱,民受其扰,几致激变。惟江阴诸大家以旧憾,最受其毒。癸卯至苏,命工▯银为元宝,累二千余锭。凡江南之书画、器玩、道释像典之精绝者,检括逮尽。二人者,本无所识,所在奉承之人,反以教之去取也。复以妖书数十本,命府学诸生手抄,屡云不中,实欲得贿。诸生无所出,因致罚于校官。时在胥门诸生王颐辈数十人不胜忿恚,大肆丑诋。适有樵担至,遂各取一木,拥至其前,将有所加,二人者大惧,避驿舍中,其下人皆被痛殴而散。自此气焰少息,苏人得不深受其害。二人遂奏诸生抗命,监司、府官救过之不暇,且为诸生甚危。惟巡抚大司马王公知而大喜,因奏二人不法。上命遣逻卒往捕。时大暑,卒裸其体,遍以狗血涂之,复囊以狗皮以破其术。至锦衣狱中三日,斩于市,函其首历示所害之地方,万姓称快!称快!

○昇日南

译毗陵胡忠安公胡濙担任太宗伯将近三十年,并且兼有师傅的尊贵地位。天顺七年五月,他在家中卧病,当时年近九十岁;太守龙晋每天都去探望问候。一天,龙晋迎送宾客十分疲倦,白天在内室午睡,忽然看见胡公穿着红袍、系着玉带,从中道走来,急忙起身迎接,原来是梦。过了一会儿,报丧的消息就到了。龙晋前去吊丧完毕,立即上奏朝廷,朝廷给予极其优厚的安葬和祭祀礼仪。胡公早年游遍名山,曾遇到异人,所以多享长寿,也兼享各种福分;即使死了也不同于常人,他托梦给龙晋,也有寄托在其中。为法自弊 近来的惯例是,官吏被充军,只牵连本人。牟俸任外台官时上奏,坚决要求勾捕牵连家属,使人惊恐。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成化十三年,牟俸巡抚南畿时被判重罪,谪戍五开卫,至死不得赦免。他的儿子哭泣着向兵曹申诉,请求免除罪罚,佥曹主事说:“这是你父亲所奏定的条例。”他的儿子顿时无言以对。徐奏离间 太上皇居住在延安宫,景皇帝很久不上朝,给事中吴江人徐某请求单独觐见,于是进献离间的计谋。景皇帝厌恶他的话,把他贬为远卫知事。太上皇复位后,徐某被支解处死,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黄翰报怨 松江人黄翰恶行极多,乡里人以谈论他的名字为耻。宣德年间,熊概擅自抄捕人家,苏州、松江的善良百姓大多受到他的祸害。等到黄翰任江西佥事,将要赴任时,向熊概索要他的亲友姓名,说是要加以庇护,熊概便把名单全部写给他。黄翰到任后,凡是名单上写到的人,都给予重谴。这也是报复怨恨的手段。王振 太监王振,是山西大同人。英宗登基后,他立即在身边侍奉,拥有劫持皇帝、控制皇帝的威势,说什么皇帝都听从。正统初年,太皇太后张氏一同听政,元老杨士奇、杨荣、杨溥担任辅弼,朝廷一切大事都由三位公卿处理。几年之间,政治清明,是本朝最为兴盛的时期。王振每次奉命到文渊阁,三位公卿同他谈话,他一定站着接受。自从太皇太后升天、杨荣相继去世,杨士奇因儿子杨稷的缘故坚决卧病不出,只有杨溥一人主持政事,但也年老势孤;后来被任用的人,都不能制约王振。于是内阁的权柄全被王振夺去,生杀予夺都掌握在他手中。他于是杀掉谏官刘球,罢黜不肯辅佐自己大臣,满朝都称他为“翁父”。一天,王振把兵科给事中蒋性中召到一处。那里有一座门朝南,十分宏丽;蒋性中从东面横穿过去走向大门,远远看见都御史陈镒、王文跪在门外,低头朝北。蒋性中以为皇帝在里面,脚步稍微放慢,隐约听见两人连声答应后起身,便急忙向东走去。蒋性中遇到他们,问道:“皇帝在里面吗?”两人说:“是王太监。”蒋性中进去见到的,原来是王振索要《辽东地图》。话说完,蒋性中立即取出地图。那是太宗朝绘制的,长期收藏在兵科,后来上面压了许多图籍,找了好几天才找到送上去,也不知道王振要它做什么。后来有一位李御史,因为见到王振不下跪,因这件事被送进锦衣卫狱,遭受拷打,几乎丧命,最终发往极边充军。王振作威作福到了这种程度。己巳年七月,王振又逼皇帝亲自出征沙漠;八月十六日抵达大同城下,想让皇帝临幸他的府第,却仓促间被虏寇阻挡。消息传来后,科道官员才纷纷上奏弹劾王振,于是依法定了他的罪,又把此事张榜告示天下。冯益倾危 冯益,字损之,慈溪人,阴险而有谋略,诗文和书法都超过常人。他善于谈论兵事,经常往来于公卿之间。起初任学职,因犯罪被贬到口北戍守。昌平侯杨洪喜欢他的才能,借军功把他提拔为百户;其子杨俊继任昌平侯后,又把他提升为千户。昌平侯正被忠国公石亨陷害而死,冯益于是出入石亨门下,石亨便任用他为京卫指挥。石亨失败后,冯益投奔都督曹钦,参与秘密谋划。不久,曹钦谋反被擒,于是捕捉冯益等同谋者。法官怜惜冯益的才华,想放了他。当时曹钦已经死去,只有他的妻子贺氏可以作证。冯益故意装作与此事不同,见到贺氏便加以丑诋辱骂。贺氏忍无可忍,说:“冯先生不必多说。从前先生和曹钦坐在中堂,曹钦问:‘古代有宦官的子弟做天子的吗?’先生说:‘曹操就是曹节的后代,最终成就了大事。’曹钦非常高兴,还命我陪酒。这些话还在耳边,如今为什么如此忌讳呢!”冯益于是无话可说,和贺氏一同被处以最重的刑罚。妖人王臣 妖人王臣,从小在南京公侯府中做家人,几次更换主人,每次更换主人也必定更换姓名,只凭妖术幻术迷惑人,以骗取财物,所得财物总是挥霍一空。他多次受到主人严酷刑罚,双脚都不能正常行走。成化初年,他在江阴各家大族中炫耀法术,大家都不接纳他,只有周惟瞻稍微接待他。周惟瞻看见他的一只箱子里有两个木人,身长一尺多,能够自己互相抵触,坐下、站起、进退,都听从他的指挥。王臣有时亲手拿取别人的东西,一起扔进水中,过一会儿,东西又从他袖中拿出来。凡是别人的物品,只要被他看见,就一定能够暗中取走;否则便不能取走。他的法术大概与王弼略有相似,不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后来他前往北京,突然攀附权势得以见到皇帝。辛丑年,皇帝命宦官王敬同他到湖湘、江右、江浙、京东各郡采药,两人带着二十多个无赖,专门掠取财物;所经过的三司、郡、县,官员受到他们的侮辱,百姓受到他们的骚扰,几乎导致激变。江阴各大族因为过去的怨恨,受到的祸害尤其严重。癸卯年到了苏州,命工匠把银子铸成元宝,累计二千多锭。凡是江南精美绝伦的书画、器玩、道教和佛教造像、经籍,全都搜检掠取殆尽。两人本来什么也不懂,所到之处逢迎他们的人,反而教他们如何取舍。王臣等又拿出几十本妖书,命府学诸生亲手抄写,多次说抄得不合格,实际上是想索取贿赂。诸生没有东西可拿,于是他们便把惩罚施加到校官身上。当时在胥门的诸生王颐等几十人无法忍受愤怒,极力辱骂他们。恰好有樵夫挑担来到,诸生便各自拿起一根木棍,拥到他们面前,将要动手。两人十分害怕,躲进驿舍;他们的下人全都被痛打,四散逃去。从此他们的气焰稍稍收敛,苏州人因此没有受到更深的祸害。两人于是上奏说诸生抗命,监司、府官忙于为自己开脱还来不及,并且诸生也十分危险。只有巡抚大司马王公知道后非常高兴,于是上奏说两人违法。皇帝命令派遣巡逻兵前去逮捕。当时正值大暑,士卒剥光他们的身体,遍身涂上狗血,又用狗皮把他们装起来,以破除他们的妖术。两人被押到锦衣卫狱中三天后,在市中斩首;又把他们的首级装在匣中,沿途展示给受害的地方,百姓无不称快!称快!昇日南

吴僧昇日南,善画水仙,兼善音律。永乐中,至南京供佛曲,犬马鱼鳖之肉无弗食,俳优妓女之家无弗游,长发为浪子者数年。后复剃而归,惟以水仙赠诸大家,资其日用。一日,忽至余家,乃腊月八日,举家茹素,日南痛索酒肉不已,因与饮食之而去,时年八十余矣。去忽染风疾,久不死,秽污不可见。其徒▯于一室,以饭为团,自穴中抛与,必用手和粪而食。披发数寸,俨若一兽,终饿而死。信果报也。

○杀三御史

福建贼邓茂七窃发,凡三司官亲临者皆得贷死,惟前后巡按御史柳华、柴文显、汪澄三人俱被极刑。盖因王振当奴,所恶者御史之官,故尽杀之。斯岂法之正乎!

○熊概滥冤

长洲顾蒙、张玉被人诬于巡抚熊概,概不能审,即往籍其家,各有农具一屋,而冤号之声人不可闻。太监刘宁曰:“此阴骘,不在我也。”蒙与玉皆入极典,子孙尽戍远方。后熊在京病剧,见二人立于前,屡叱不退,遂死。

○孙霖冤狱

南京刑部员外郎孙霖,熟于刑名。有二人同殴一人致死,死实由甲,乙惟解劝,同逮至部。甲家富,令所亲求于孙,因以酷刑逼乙认其罪而脱甲,乙终被决。临刑,冤号不已。次日,孙赴部,见乙立于马前,叱之不退,回即吐血,七日而死。

○沈协杀人

甫里沈协以三考除福州知事,专任捕盗,利平人之财,辄杀而取之。既归,买田筑室,方完,一日见死者数十人罗立于前,谓其妻曰:“此辈自远而来,我难推托矣。”妻为之祭告,不退。协日夜与鬼语如对生人,数日疽发背而死。

●补遗十则

○董用和

松江将董用和在京师时,其寓舍与于侍郎谦相对。用和生子,亲友致贺礼,定日会客。先已发书,至日,宰牲陈设已毕,忽闻于公丧母,举哀于家。用和曰:“于公有丧,而吾家燕客,非人情也。”遂辍饮,且令人遍告诸客,请易他日。人甚异焉。用和一日与同官叶盛退朝,并辔徐行,暑日方中,用和行愈缓,叶不能堪,曰:“君何不策马?”用和曰:“子以热乎?”叶曰:“然。”用和曰:“我与子热,马独不热耶?”终不加鞭。其性度如此。

○周国宾

甫里周国宾,有学之士也。跛一足,因自号“跛樵”。永乐初,江阴大家张氏延主其塾,奉之甚厚,每出入,恒以肩舆随之,虽入厕亦然。一日,主人出,命门下人侍饭,遽抗主席,国宾怒,叱之去。明日,束书以归。后主人邀请,而卒不往。前辈风度之高如此。

○张生被盗

金陵张允怀为画梅游苏、杭间,其为人好修饰,虽行装必器物皆具。一夕,泛江而下,月明风静,舣舟金山之足,出酒器独酌。将醉,吹洞箫自娱,为盗者所窥。夜深,盗杀允怀于江,尽取其酒器以去,视之,则皆铜而涂金者也。此亦可为虚夸者之戒。

○木城李老

海虞之木城有李某者,素好刁讦,人畏之如虎。晚年家颇饶裕,有子登景泰二年进士,立“进士坊”,阴阳家以为动“七杀”之地。其家连死五人,不三月,子讣音至,李老自往迎丧归。乡人暗祝之曰:“此去当一担而回。”李老至临请亦感疾死。其仆度不能致两丧,遂火化之,函骨以归。果符乡人之言。天之报施,固不爽哉。

○章氏春题

常熟章孟端为御史时,多所弹劾。正统初,权贵忌之,罢归。京师士大夫以宋人赠唐子方“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句分韵作诗送之,送者皆被远谪。不数年,孟端诸子连中进士为京官,同处一邸,书春题于壁曰:“四壁金花春晏罢,满床牙笏早朝回。”人多羡之。

○诗才敏捷

郡人张淮,字豫源,工于诗,才甚敏捷。春日赏牡丹于富家,为人所激,席间一韵作诗百首,人多传之。有蜀人徐山甫者,以诗自夸,寓郡之宝积寺,坐必据中席,每呼高、杨诸公之名而贬其作。吴中诗人为之不平,因呼豫源偕往。豫源素不修饰,以微服居末坐,若无能者,客曰:“愿先生赐教。”徐即诵数篇,皆平时得意之作,豫源默和其韵。徐乃诵毕,豫源和诗以示。徐见其太速,诗文出己上,大有赧色,夜半遁去。豫源家贫嗜酒,年三十五客死顾山周氏,藁多散落不存。

○叶参议

嘉兴叶某尝为府掾,后仕至通政参议。宣德中,与大理寺少卿熊概巡抚东南。一日,同至嘉兴公馆,概痛笞郡吏,犹辱骂不已。叶从容谓郡吏曰:“诸兄当勉,某在此吃了多少打骂,今日至是。”概大赧,盖忘叶之为吏也。后升某部侍郎卒。

○钟馗诗

译吴地僧人昇日南,擅长画水仙,也精通音律。永乐年间,他到南京演奏供佛的乐曲,狗肉、马肉、鱼肉、鳖肉没有不吃的,俳优和妓女之家没有不去的,蓄发做浪子达数年之久。后来他又剃发出家,只把水仙画送给各家大族,用来资助日常生活。一天,他忽然来到我家,正是腊月八日,全家都在吃素;日南不停地苦苦索要酒肉,于是我们给了他酒肉,他才离去,当时他已经八十多岁。离去后忽然染上风疾,久病不死,污秽不堪让人看见。他的徒弟将他关在一间屋里,把饭捏成团,从小孔中扔给他;他总是用手和着粪便一起吃。他披散的头发有几寸长,俨然像一头野兽,最终饿死。这确实是因果报应。杀三御史 福建盗贼邓茂七突然发动叛乱,凡是三司中亲自前往的官员都得以免死,只有前后任巡按御史柳华、柴文显、汪澄三人都被处以极刑。原来是因为王振当权,他所憎恶的是御史这一官职,所以把他们全都杀了。这难道是正当的法律吗!熊概滥冤 长洲人顾蒙、张玉被人向巡抚熊概诬告,熊概不能审察,立即前往抄没他们的家产;每家只有一屋农具,而他们冤屈呼号的声音让人不忍听闻。太监刘宁说:“这是阴德报应,不关我的事。”顾蒙和张玉都被处以极刑,子孙全部发往远方戍守。后来熊概在京城病重,看见两人站在面前,多次呵斥也不退去,于是熊概死了。孙霖冤狱 南京刑部员外郎孙霖,熟悉刑名之事。有两个人共同殴打一人,导致那人死亡,实际上是甲造成的,乙只是劝解;两人一同被捕送到刑部。甲家富有,便让亲近的人向孙霖求情,孙霖于是用酷刑逼乙承认罪行,好让甲脱罪,乙最终被判处死刑。临刑时,乙一直冤屈号哭。第二天,孙霖到刑部去,看见乙站在马前,呵斥他也不退;孙霖回去后便吐血,七天后死了。沈协杀人 甫里人沈协经过三次考核后被授任福州知事,专门负责捕盗,却以平民的财物为利,常常杀人取财。回乡后,他买田筑屋,房屋刚完工,一天忽然看见几十个死者排列站在面前,便对妻子说:“这些人从远方赶来,我无法推托了。”妻子替他祭祀祷告,他们仍不退去。沈协日夜同鬼说话,如同面对活人,几天后背上生毒疮而死。补遗十则 董用和 松江将领董用和在京师时,他的寓所和于侍郎谦的住所相对。董用和生了儿子,亲友送来贺礼,定下日期宴请宾客。此前已经发出请帖,到了这天,宰杀牲畜、陈设酒席都已完毕,忽然听说于公的母亲去世,于公正在家中举行哀礼。董用和说:“于公家有丧事,而我家却宴请宾客,不合人情。”于是停止饮宴,并派人通知所有客人,请他们改日再来。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异。一天,董用和与同僚叶盛退朝后并骑缓行,正值炎热的中午,董用和走得越来越慢,叶盛不能忍受,说:“您为什么不策马快走?”董用和说:“您觉得热吗?”叶盛说:“是。”董用和说:“我和您都热,马难道独独不热吗?”始终没有加鞭。他的性情气度就是这样。周国宾 甫里人周国宾,是有学问的人。他一只脚跛,因此自号“跛樵”。永乐初年,江阴大族张氏请他主持私塾,待他十分优厚。每次出入,张家总让人抬着轿子跟随他,即使进厕所也是如此。一天,主人外出,命门下人侍奉周国宾用饭,那人却突然抗拒主人的席位,周国宾大怒,呵斥他离开。第二天,他收拾书籍回去了。后来主人邀请他,他最终也没有再去。前辈的风度高尚就是这样。张生被盗 金陵人张允怀靠画梅游历苏州、杭州一带。他为人喜欢修饰,即使出行的行装,也一定把各种器物备齐。一天夜里,他乘船顺江而下,月色明亮、风很平静,便把船停在金山脚下,拿出酒器独自饮酒。将要醉时,他吹奏洞箫自娱,被盗贼窥见。深夜,盗贼在江上杀死张允怀,把他的酒器全拿走;查看后才发现,那些酒器全是铜制而外面涂金的。这件事也可以作为虚浮夸耀者的警戒。木城李老 海虞木城有个李某,平素喜欢挑剔揭短,人们怕他如同怕老虎。晚年家境颇为富裕,有个儿子在景泰二年考中进士,便立了“进士坊”。阴阳家认为这是触动“七杀”的地方。他家接连死了五个人,不到三个月,儿子的讣告也传来了。李老亲自前去迎接丧事,回来时也感染疾病而死。他的仆人估计无法运回两具尸体,于是将他们火化,把骨灰装入匣中带回。果然应验了乡人的话。上天的报应施加下来,确实不会有差错啊。○章氏春题 常熟人章孟端任御史时,弹劾了许多人。正统初年,权贵们忌恨他,便罢免官职让他回乡。京城士大夫把宋人赠给唐子方的“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两句分韵作诗为他送行,送行的人都被远谪。没过几年,孟端的几个儿子接连考中进士,成为京官,同住在一座宅邸里,便把春联题在墙上:“四壁金花春晏罢,满床牙笏早朝回。”人们都很羡慕他们。○诗才敏捷 郡人张淮,字豫源,擅长作诗,才思非常敏捷。春日里,他在富人家赏牡丹时,被人激将,便在席间依一个韵脚作诗一百首,许多人传诵此事。蜀人徐山甫以诗才自夸,寄居在郡中的宝积寺,坐席时一定占据正中位置,每每称呼高、杨诸公的名字并贬低他们的诗作。吴中诗人为此愤愤不平,于是叫张豫源一同前往。豫源平素不修饰仪容,穿着便服坐在末席,装作没有才能的样子。客人说:“请先生赐教。”徐山甫随即朗诵了几篇,都是平时得意之作,豫源默默按照他的韵脚和作。徐山甫朗诵完后,豫源把和诗拿给他看。徐山甫见他作诗如此迅速,且诗文超过自己,脸上大为惭愧,半夜逃走了。豫源家境贫寒而嗜酒,三十五岁时客死于顾山周氏家中,留下的诗稿大多散失,没有保存下来。○叶参议 嘉兴叶某曾任府掾,后来做官做到通政参议。宣德年间,他与大理寺少卿熊概一起巡抚东南。有一天,两人一同到了嘉兴公馆,熊概狠狠鞭打郡吏,还不停地辱骂。叶某从容地对郡吏说:“诸位兄长应当努力,我在这里挨了多少打骂,今天才到了这个地位。”熊概非常惭愧,原来他忘了叶某也曾是小吏。后来叶某升任某部侍郎,最终去世。○钟馗诗

刘廷美为刑部主事时,居京师,与徐武功、刘原博诸公为师友,每相过谈论,或至达旦。尝岁除,廷美官舍无聊,原博邀之守岁,廷美挟所藏《钟馗画像》求题,原博遂援笔大书一诗于上。明旦,持归县之中堂。京师风俗:每正旦,主人皆出贺,惟置白纸簿并笔砚于几上,贺客至,书其名,无迎送也。是日朝罢,刘定之、黄廷臣两学士首至,见此诗,各摘簿一页,录之以去。朝士继至者,皆摘录之。顷间簿已尽矣。廷美晚回,索簿阅贺客,以图往报。家人告其故。明日,复置一簿,亦如之。中书舍人金本清戏谓廷臣曰:“此钟馗乃耗纸鬼也。”一时京师传为奇事。原博诗曰:“长空糊云夜风起,不忿成群跳狂鬼。倒提二尺黄河水,血洒黄花舞秋水。飞萤负火明月羞,栎窠影黑啼鸺留▯。蓝袍乌帽逞行事,磔胸刳肠天亦愁。中有巨妖诛未得,盍驾飚风驱霹雳。如何袖手便忘机,回首东方又生白。”

○兄弟登科

永乐甲申科,庐陵周孟简与弟述同登第,述在孟简之前。太宗曰:“弟不可以先兄。”乃置述于后。此即昔二宋故事也。

○陆氏被祸

江阴新塘陆氏家甚富豪,物在三十里外不用守者,有识者见之,曰:“陆氏祸将至矣。”其宾赵济川尝作诗讽之,陆不能省。未几,熊概籍其家,见赵诗,曰:“女早依此言,何有今日。”尽没入其财产,陆氏全家赴京,无一人免者。尝有过客题其故居曰:“命穷禄尽两堪伤,粟帛何曾济死亡。远道归魂游废宅,清宵明日照空堂。紫丝帐辍人何在?金谷园荒草自长。惟有几家穷百姓,依然茆屋绕新塘。”

译刘廷美任刑部主事时,住在京师,与徐武功、刘原博诸公结为师友,常常互相拜访谈论,有时直到天亮。一次除夕,廷美在官舍中无事可做,刘原博邀请他一起守岁。廷美带着所收藏的《钟馗画像》请他题诗,原博于是提笔在画上大书一诗。第二天早晨,廷美把画带回县衙的中堂。京师的风俗是:每逢正旦,主人都外出接受拜贺,只在桌上放置白纸簿和笔砚,贺客到来后写下姓名,主人不必迎送。这天退朝后,刘定之、黄廷臣两位学士首先到来,看见这首诗,各自撕下一页簿纸抄录带走。后来到来的朝士,也都撕页抄录。不一会儿,簿纸就全用完了。廷美晚间回来,索要簿册查看贺客姓名,准备前去回拜。家人告诉了他事情的缘故。第二天,他又放置了一本簿册,结果仍然如此。中书舍人金本清戏称黄廷臣说:“这钟馗原来是个耗纸鬼。”一时间,京师把这件事传为奇闻。原博的诗说:“长空糊云夜风起,不忿成群跳狂鬼。倒提二尺黄河水,血洒黄花舞秋水。飞萤负火明月羞,栎窠影黑啼鸺留▯。蓝袍乌帽逞行事,磔胸刳肠天亦愁。” “其中还有巨大的妖怪没有诛除,你为什么不驾着暴风驱使霹雳去消灭它?为何袖手旁观,竟忘了自己的职责?回头一看,东方又已经发白了。” ○兄弟登科 永乐甲申科,庐陵人周孟简和弟弟周述一同考中,周述的名次在周孟简之前。太宗说:“弟弟不可以排在兄长之前。”于是把周述的名次放到了后面。这就是从前二宋的故事。○陆氏被祸 江阴新塘陆氏家境极其富豪,财物放在三十里之外也不用人看守。有见识的人见到这种情形,说:“陆氏的灾祸将要来了。”他的宾客赵济川曾作诗讽刺他,陆氏却不能省悟。没过多久,熊概查抄了他家,看到赵济川的诗,说:“你早听从这话,哪里会有今天?”于是把他的全部财产没收入官,陆氏全家赴京,没有一人能够幸免。曾有过路人在他的故居题诗说:“命穷禄尽两堪伤,粟帛何曾济死亡。远道归魂游废宅,清宵明日照空堂。紫丝帐辍人何在?金谷园荒草自长。惟有几家穷百姓,依然茆屋绕新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