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寓圃杂记三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7 段

况公名钟,字伯律,南昌人。苏自永乐间久不治,朝廷患之,屡遣使督责无效。宣德五年,阁老三杨公议曰:“郡治,独系于守,与督责于后,熟与慎择于初。”公时为礼部郎中,有材则,三公遂以上荐,复请赐敕,便其行事。诏可。出郡守有敕始此地。公既至,悉察得民隐,喟然曰:“郡出不治,病在赋重、民贫、吏胥为奸耳。”因焚香自祝,奏减正赋七十二万余石。或动以祸福,不顾,卒得所请。次发奸吏豪民数人,郡遂大治。初,郡多水患,公讲求其利,无不曲尽。自后遂无垫没。他如荐贤养士,恤孤慎刑,摧挫强御,皆其政也。性刚明,见事必为,不计成败,然卒皆底于成。其居量廓如也。朝廷累有褒美宴劳之宠,而以苏人仰之,终不迁其官,公亦为之不倦焉。正统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忽无疾卒于位,民间哀之,父老歌思,至今不衰。

朱公名胜,字仲高,金华人,先知武昌,周文襄荐出,以正统十一年转至。为人清俭刻苦,深烛民隐,踵前政之弛,日夜修缉,期年而有成。其政专主中和,不尚刑罚。既久,七邑之民几於化矣。景泰三年,朝廷旌之,擢为江西左方伯。

杨公名贡,字秉魁,抚州人。先为御史,景泰五年按苏,时郡中大饥,死者相枕。郡邑皆冗官,巡抚邹来学号令烦碎,民被其扰,无所控诉。赖公独任其责,殚力拯饬。奏免灾粮若干万石,开仓赈贷,活民数万。满去,父老追送号泣。其后,守臣不职,苏出仕于朝者若刘祭酒诸公佥举公以为代。天顺元年乃自贵州巡按受敕来苏,首立“惠民仓”,实粟以备凶款;次发酷吏安纯等数人奸赃,政□赫然。素号清严,疾恶之心尤胜。先有土豪,藉总兵官翁绍宗为先容,求私觌公,公捕其人置狱,擿其贼杀等十余事,欲论如法,翁为救解。巡抚崔恭将出公,欲并中翁,计不密,反为所构。三年,朝廷遣兵官逮公及豪至锦衣狱置对,公不胜困苦,遂诬伏,敕归田里,天下冤之。

姚公名堂,字仲升,宁波人。天顺四年,以忧起,自家抵官。公忠厚清简,敬贤爱民,雍然有德君子也。性素不能逢迎,为当道所嫉。同时有林鹗,知镇江,巡抚刘孜谓其能理烦,以更贤育民,对易之。於公虽无贬词,人颇惜其去。五年春,檄至即行,凡什器帷帐之属,一无所取。先酿酒一缸,以为苏物,戒守舍者留候林公为用。送者塞路,民有歌谣焉。

林公名鄂,字一鹗,台州人。动由礼法,过于卫身。雅好文学,以儒饰吏,未尝为上司一屈膝焉。对胥吏小民,言必涉经史,其威仪之盛,老先故吏犹能言之。惟于吴令崔之狱,颇为不平。八年,复以刘荐,持宪节江右。临行,有书万卷。后至少司冠卒。

邢公名宥,字克宽,琼州人。公以远人举进士高科,为名御史。治宦者王振党狱,有阴德,累举都宪,为忌者即止擢知台。天顺□年,坐以旧按河南失察裕州守,以罪谪福建县丞。宪宗即位,起知苏。公素有爱人之心,通变之才,济以学术,所至有誉。乙酉,郡中大饥,斗米钱百三十文,且无所于籴,公赈恤周贷甚勤,民赖以生。流人之在境者,亦不失所。然而公帑不空,富室无扰,荒政之善,无如此者也。刑名、钱谷、上供、送迎、调发诸具繁伙,素号难办,处之绰然。声称藉甚,丞弼大臣所寓书为贺。二年,知者交荐,朝廷重其去,止赐敕,擢参浙藩,仍知府事,盖特恩也。后数月,遂进都堂,就抚南畿。五年,以病累疏乞归,得允,其疏盛传吴下。

贾公名奭,字希召,夔州人。亦以御史按苏有声。成化四年,擢知府事。莅政一遵邢公,无所改作,故不劳而治。若其持平守正,确乎不拔,冰蘖之操,始终不逾,尤人所难。八年,以忧去。

刘公名瑀,字汝器,保定人。前守丘霁罢去,天部慎远台官有重望者代之,公在首,以成化十一年至苏,周览度务,去其太甚,余惟镇静而已。中丞牟俸巡抚,大作威福,颇不以礼遇公,公亦无愠。牟败,公反怜之,人称长者。赋性简重,在位九年如一日。丁未出朝,留为晋藩参政。

贺公名霖,字时望,鄱阳人。张治元年,以御史到郡,苏民望而知其为仁人君子,鼓舞相庆。公盛暑莅事,凡旧政之堕者、过者、不及者,悉痛整齐之。无时刻少休,劳瘁致疾,虽在告,犹欲强起处分,疾愈甚,未期年而卒。苏民哭之罢市。

译况公名钟,字伯律,南昌人。苏州自永乐年间以来长期治理不好,朝廷为此忧虑,多次派使者督促责问,却没有效果。宣德五年,阁老三杨公商议说:“郡县治理得好坏,只在于郡守;事后督促责问,哪里比得上最初谨慎选择郡守?”况公当时任礼部郎中,有才干和操守,三位阁老于是共同上奏推荐他,又请求赐给敕书,以便他处理事务。诏令批准了。从此,外任郡守出发时有敕书,便成为先例。况公到任后,详细察访,了解了百姓的隐情,叹息说:“郡中不能治理好,问题只在赋税太重、百姓贫困以及吏胥作奸。”于是焚香自我祈祷,上奏请求减免正赋七十二万余石。有人拿祸福来劝阻他,他也不顾,最终得到批准。接着揭发了奸吏和豪民数人,郡中于是大治。起初,郡中水患很多,况公讲求治理水利的方法,凡事无不曲尽其详。从此以后便不再有淹没沉陷之患。至于荐举贤能、培养士人、抚恤孤弱、慎重断刑、打击豪强,都是他的政绩。他性情刚正明察,遇到事情一定去做,不计较成败,但最终都能办成。他的器量十分宽广。朝廷多次给予褒奖、美宴和慰劳的恩宠,而苏州人又仰慕他,朝廷始终没有调动他的官职,况公也因此勤勉不倦。正统七年十二月三十日,他忽然无病死于任上,百姓悲哀他,父老作歌追思,直到今天仍未停止。朱公名胜,字仲高,金华人,先前任武昌知府,经周文襄公推荐出任,正统十一年调到苏州。为人清廉节俭、刻苦勤勉,深入了解百姓疾苦,接续整顿前任政务中松弛废弛的地方,日夜修治整饬,一年便有成效。他处理政务专门以中和为原则,不崇尚刑罚。时间一久,七县的百姓几乎都受到教化。景泰三年,朝廷表彰他,升任江西左方伯。杨公名贡,字秉魁,抚州人。先前任御史,景泰五年巡按苏州。当时郡中发生大饥荒,死者接连不断。郡县中到处都是冗官,巡抚邹来学发布的命令繁琐细碎,百姓受到骚扰,却没有地方申诉。幸赖杨公独自承担责任,竭尽力量救济整顿。他上奏请求免除灾区粮税若干万石,打开粮仓赈济借贷,使数万百姓活了下来。任期届满离开时,父老追赶送行,号哭不止。后来,守臣不称职,苏州在朝为官的人如刘祭酒等共同举荐杨公来接替。天顺元年,他才从贵州巡按任上接受敕令来到苏州,首先设立“惠民仓”,充实粮食以备荒年;其次揭发酷吏安纯等数人的奸赃,政声□赫然。他向来以清廉严明著称,嫉恶如仇的心性尤其突出。此前有个土豪,借总兵官翁绍宗出面说情,请求私下拜见杨公。杨公逮捕此人投入狱中,揭发他盗贼、杀人等十多件罪行,准备依法论罪,翁绍宗替他求情解脱。巡抚崔恭将要罢免杨公,想要连同翁绍宗一起陷害,但谋划没有保密,反而被翁绍宗等人构陷。三年,朝廷派兵官把杨公和那个豪强一同逮捕到锦衣卫狱中审讯。杨公受不了困苦,便被迫诬认罪行,朝廷下敕令让他回乡,天下人都替他感到冤屈。姚公名堂,字仲升,宁波人。天顺四年,因服丧后被起用,从家中直接赴任。姚公忠厚清简,尊敬贤能、爱护百姓,是一位和乐而有德的君子。他天性一向不会逢迎,因此被当权者嫉恨。当时有林鹗任镇江知府,巡抚刘孜认为他善于处理繁杂事务,能够更好地贤能育民,便让两人互换职位。虽然对姚公没有贬斥的话,但人们都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天顺五年春,檄令一到他就立即出发,凡是什物、器具、帷帐之类,一件也没有带走。他先前酿了一缸酒,作为苏州的物品,告诫守舍的人留下来等林公使用。送行的人堵满道路,百姓还为他编了歌谣。林公名鄂,字一鹗,台州人。他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甚至超过了保全自身的需要。平素喜爱文学,以儒学修饰吏治,从未向上司屈膝。面对胥吏和百姓,说话一定涉及经史;他的威仪盛大,年老的前代吏员至今还能谈起。只是对于吴县令崔某的案件,他颇为不平。八年,又因刘某推荐,持宪节巡行江右。临行时,带着万卷书。后来升至少司冠而去世。邢公名宥,字克宽,琼州人。邢公作为边远地区的人考中进士高科,成为有名的御史。他审理宦官王振党羽的案件时,暗中积有德行;多次被举荐为都宪,却被嫉妒他的人阻止升任,只升为掌管都察院。天顺□年,他因过去巡按河南时失察裕州知州而获罪,被贬为福建县丞。宪宗即位后,起用为苏州知府。邢公一向有爱护百姓的心,有随机应变的才干,再加上学术修养,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乙酉年,郡中发生大饥荒,一斗米要一百三十文钱,而且没有地方可以买到。邢公赈济抚恤、周济借贷十分勤勉,百姓依靠他得以生存。流落到境内的人,也没有失去安身之处。然而官府钱库并未耗空,富室也没有受到骚扰,办理荒政之善,没有比这更好的。他又处理刑名、钱谷、上供、送迎、调发等各种繁多事务,一向被称为难办,他却处理得从容自如。声望极盛,丞弼大臣寄信来祝贺。第二年,了解情况的人交相推荐他,朝廷不愿让他离去,只赐给敕书,升任浙江藩司参议,仍掌知府事务,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几个月后,他又升入都堂,出任南畿巡抚。第五年,因病多次上疏请求归乡,得到允许;他的奏疏在吴地广泛流传。贾公名奭,字希召,夔州人。他也曾以御史身份巡按苏州,颇有声望。成化四年,升任知府。他到任后完全遵循邢公的做法,没有改动创制,所以不费力便治理得很好。至于他持守公平、坚持正道,坚定不移,保持清廉如冰蘖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这尤其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成化八年,因服丧离任。刘公名瑀,字汝器,保定人。前任知府丘霁罢职离去后,吏部慎重选择在御史中声望很高的人来接替,刘公名列首位,于成化十一年来到苏州。他全面巡视,衡量各项事务,革除过分的弊端,其余只采取镇静安定的办法。中丞牟俸任巡抚时,大肆作威作福,对刘公颇不以礼相待,刘公也没有恼怒。牟俸失败后,刘公反而怜悯他,人们称刘公为长者。他天性简朴稳重,任职九年始终如一。丁未年离开朝廷,留任晋藩参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贺公名霖,字时望,鄱阳人。张治元年,他以御史身份来到郡中,苏州百姓一见到他,便知道他是仁人君子,欢欣鼓舞地互相庆贺。贺公在盛暑中处理政务,凡是过去政务中荒废的、做过头的、不足的地方,全都认真整顿。他没有片刻休息,劳累成疾;即使请假在家,仍想勉强起身处理事务,病势却更加严重,不到一年便去世。苏州百姓为他哭泣,甚至停止营业。

长洲为苏首县,令长不由以擢,则由以败。而败者恒多,岂风土使之然耶!数其善如宋王公元之,余得见者余公一人而已。公名金,字贡之,成都人。为进士,居京师,谨厚温雅,人称为余君子。成化五年抵任,群吏以其儒者,颇易之,作奸如故。公以理数戒,率者居半,因稍加惩艾,即皆改行焉。县民素多讦,公不设钩距,一以公议裁决,略无於其间。讦者谓公不可欺,亦不可犯,稍稍引去。或有强愎自愆于理者,则往往诣府司已上官,上官辄谕之曰:“汝自有贤令,不须至我也。”其人竟自解散。数月间,吏民帖伏。前令玩灾横敛,民多逋亡。闻公之政,渐次归。复如徭役、丁夫之类,累年为下人所卖,率皆颠倒,因置手籍点视,始得其平。县多富人,饵县官,公略不假辞色,至罚之不少贷,因以敛迹。郡中权豪棋布,请托无虚日,公一切谢绝,曰:“吾宁不作官,决不能受其使令也。”县当要冲,而繁华甲天下,达官贵使过者,旁午纷杂,旧例必设宴迎劳,公皆罢去,鱼肉一饭,欢然而别。其子弟随侍者,训饬防范甚严,不得辄至中门。一日,见几上有纸画数幅,盖其子构之於吴县界中者,悉取焚之,终不留也。夫人洪氏在县几五年,惟织▯供公之裳服,机杼之声时闻於外,虽同寮吏卒皆不得其面。其化于家者如此。十年,公与吴令雍泰同征,皆为御史,雍留北台,公补南台。或言其为所挤,公袒如也。公今为陕西按察副使,吴民思之不已。尸而祝之,尚在他日也。

●卷四

○祝大参活人

参政祝公颢惟清在晋藩时,汾州妖人以天顺六年五月五日作乱,自称天王,僭年号曰天福。时公分部其地,闻实,即戎服驰往,贼已就擒,凡十六人,指同谋者甚众,皆其素仇。同官以逆党欲悉置极刑,公曰:“诸人同谋,何不齐举,而遽发若是?且胁从罔治,况攀援者乎?”遂奏释之,得活千有余人。尝与使者同决崞县囚七人,已伏质者五人,二人者次当,遽发嗟叹,公急止问之。囚曰:“我罪不当死,苦於恶刑而诬伏。今见公仁慈,故敢衔哀求辩也。”公语使者曰:“几误杀二人矣!宜为别白。”使者不从,公称疾以缓之。使者问病,公曰:“某以无罪者当死,故为腹心之病耳。”使者悟,因而两囚得出。公之慎狱如此。若其政化之美,不可概举。成化丙戌,公遂悬车之请,锜以契家子,间得参侍,从容问公居官之要,公曰:“吾为给事居刑科,凡奏谳者,屡为驳正,必使平反乃止。虽职多纠劾,惟责人以大义,未尝以帷箔阴私污辱士夫。在官几三十年,不妄笞人至死,亦不以喜怒加赏罚。惟此而已。”锜再拜曰:“仁人长者之言也。”佩服以退。后公享有多福,寿考令终,今孙允明为吴中钜儒,非公积德之报欤!

○李中书不奉诏

中书舍人李应祯,刚而不屈,长于古文,不独能书也。成化间,诏应祯写佛典若干卷,公曰:“孔氏《五经》臣所书,若此非臣职也。”因被罚,终不奉诏。由此直声满野,今历官为上宝司卿矣。

○巡抚得体

王冢宰恕为巡抚时,革牟俸之烦苛,复周文襄之旧政,民皆乐业,惟与宦寺权豪为敌,如水火之不相容。每御府县小官,少所黜罚,尝曰:“此辈去,此辈来,无益于事,徒费迎送耳。”真得大臣之体。

○彭公巡抚

福建彭公韶,以都宪巡南畿,不及一年,来巡者不过三度,而吴氏思之,久不能忘。盖由公德量宽厚,不肯更张,所为皆合人心焉耳。公尝著本朝《名臣传》,赞三十余人,尤见其学术高古云。

○盛都宪焚券

无锡盛颙以都堂致仕回,颙至一室,见数人▯于内,令出而问之,皆邻人也。又问曰:“诸君何自如此?”告曰:“为负息钱。”盛曰:“有是耶?”命出,饮之酒。急召子弟取息簿与券契,子弟少难之。公曰:“吾将自阅,以施于官。”遂捧至,悉取火于诸人之前,曰:“多谢诸君,幸无怪,烦传语乡里,自今更无索矣。”诸人感激而散。

○狱中畜猫

太仓陆■〈日上永下〉孟昭,心多恻隐,为刑官三十年,初入狱,见重囚皆三木仰卧于床,不能转动,被鼠夜啮,流血涔涔,甚悯之。遂买数猫散置狱中,鼠患顿息,囚多感泣。自此狱中畜猫矣。

○龙尹开河

嘉定之吴淞大江,淤塞百年,民受其患。吉水龙晋御史,左迁为尹,曰:“事孰有甚于此者!”即日亲莅其所,召父老熟讲方略,且多为设施,逾月疏通。又开支河五百余处,利及旁县,民号曰“御史河”。有河夫掘得一石碑,长尺余,上有刻曰:“得一龙,江始通。”则龙之开河亦有数也。林鹗为苏守,最慎许可,书其考后曰:“吴松水利,功绩丕彰。”朝廷旌其能,擢守徽州,又改常州。

○吴原博友义

译长洲是苏州的首县,县令县长不是因任职而升迁,就是因任职而败坏名声;而败坏者总是很多,难道是风土造成的吗?数说其中贤善的,有宋王公元;我所能亲眼见到的,只有余公一人。余公名金,字贡之,成都人。他中进士后居住京城,谨慎厚道、温和文雅,人们称他为余君子。成化五年到任,群吏认为他是儒生,很是轻视他,仍像过去一样作奸犯科。余公用法理告诫他们,带头者有一半收敛了;于是稍加惩罚,他们便全都改过自新。县民向来喜欢互相告讦,余公不设圈套诈术,一概依据公议裁决,丝毫不从中偏私。告讦的人认为余公不可欺骗,也不可冒犯,便逐渐退去。有些人强横固执,自己做出违背法理的事,往往跑到府司乃至上官那里告状;上官总是告诉他们:“你们自己有贤明的县令,不必到我这里来。”这些人最终自行散去。几个月之间,官吏和百姓都服帖安定。前任县令轻视灾情,横征暴敛,百姓多逃亡。听说余公的政绩后,逐渐陆续归来。又如徭役、丁夫之类,多年来被下属吏员侵吞倒卖,名额大多颠倒错乱;余公于是设置专门簿籍逐一核查,才恢复公平。县中富人很多,用财物引诱县官,余公完全不假辞色,甚至处罚他们也毫不宽贷,于是他们收敛行迹。郡中权贵豪强像棋子一样遍布,请托之事没有一天停止,余公一概拒绝,说:“我宁可不做官,也决不能受他们的驱使。” 县城处在交通要冲,而且繁华冠绝天下,达官贵人和使者经过这里的,络绎不绝、纷杂交错。按旧例,必定要设宴迎接慰劳;公一概取消,只用鱼肉和一顿饭招待,欢欢喜喜地送他们离去。他的子弟随从侍奉时,公管教防范得非常严格,不许他们随便到中门来。有一天,公看见几案上有几幅纸画,大概是他的子弟在吴县境内所画的,便全部拿来烧掉,最终一幅也没有留下。夫人洪氏在县中将近五年,只织布供公做衣服,织机的声音时时传到外面,即使同僚和吏卒也都不能见到她的面容。他在家中的教化,就是这样。成化十年,公与吴县令雍泰一同被征召,都任御史;雍泰留在北台,公补任南台。有人说他是被雍泰排挤的,公却坦然如常。公如今任陕西按察副使,吴地百姓思念他不止。至于为他立尸像祭祀,那还要等到将来某一天了。●卷四 ○祝大参救活人命 参政祝公颢,字惟清,在晋藩任职时,汾州妖人于天顺六年五月五日起兵作乱,自称天王,擅自改年号为天福。当时公分管这一地区,听到确实消息后,立即穿上戎装骑马赶去;叛贼已经被擒,共十六人,他们指认的同谋者很多,实际上都是平日的仇人。同僚认为逆党应当全部处以极刑,公说:“这些人如果共同谋反,为什么不一起举事,却突然这样发难?况且胁从者尚且不治罪,何况那些被牵连攀指的人呢?”于是上奏释放他们,使一千多人得以活命。公曾与使者一同审决崞县的七名囚犯,其中五人已经伏法,另外两人依次将要处死;公忽然发出叹息,急忙制止并询问他们。囚犯说:“我的罪不应当处死,只因害怕严刑拷打而被迫诬认服罪。如今见您仁慈,所以才敢含着悲哀请求申辩。”公对使者说:“差一点就误杀两个人了!应当另行辨明。”使者不听,公便称病来拖延。使者问他得了什么病,公说:“我是因为要把无罪的人判死,所以才得了心腹之病啊。”使者醒悟,于是两名囚犯得以出狱。公审慎处理狱讼,就是这样。至于他政事教化的美善,更是无法一一列举。成化丙戌年,公于是上请求退休;我因与公家世代交好,偶尔得以参与侍奉,从容询问公做官的要领,公说:“我任给事中时在刑科,凡是奏请议罪的案件,我多次加以驳正,一定要做到平反才停止。” 虽然职掌多是纠举弹劾,但只是依据大义责备人,从未用帷帐之间的隐私来污辱士大夫。在任将近三十年,从不随意把人打到死,也不因个人喜怒而施加赏罚。只是做到这些罢了。”锜拜了两拜,说:“这是仁人长者的话啊。”于是铭记在心,告退而去。后来公享有许多福分,长寿而善终;如今他的孙子允明成为吴中的大儒,这难道不是公积德所得到的回报吗?○李中书不奉诏令 中书舍人李应祯,刚正而不屈服,长于古文,并不只是擅长书法。成化年间,皇帝下诏命应祯抄写佛经若干卷,公说:“孔氏的《五经》是臣所书写的,像这种事不属于臣的职分。”因此受到惩罚,却始终不奉诏。由此他的正直声名传遍四方,如今历任官职,已经做到上宝司卿了。○巡抚很有大臣体统 王冢宰恕任巡抚时,革除了牟俸的烦琐苛刻措施,恢复了周文襄旧日的政令,百姓都安居乐业;只是他与宦官、寺人和有权势的豪强相对立,彼此像水火一样不能相容。每当他管理府县小官,很少加以贬黜惩罚,曾说:“这一批人去了,另一批人又来,对事情没有益处,只是白白耗费迎送的功夫罢了。”这才真正有大臣的体统。○彭公任巡抚 福建彭公韶以都宪身份巡察南畿,不到一年,前来巡察不过三次,但吴地百姓思念他,长久不能忘怀。这大概是因为公的德行器量宽厚,不肯轻易变更旧制,所做的一切都合乎人心罢了。公曾撰写本朝《名臣传》,为三十多人作赞语,更能看出他的学问和见识高古。○盛都宪烧毁债券 无锡人盛颙以都堂官职退休回乡。盛颙到一间屋子里,看见几个人被关在里面,便命人把他们带出来询问,原来都是邻居。又问:“各位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回答:“因为欠了利息钱。”盛颙说:“有这回事吗?”便命人把他们带出来,给他们饮酒。又急忙叫子弟取来利息账簿和债券契约,子弟稍有为难。公说:“我要亲自查看,以便施行官府处理。”于是账簿契约被捧了过来,公当着众人的面全都拿去烧掉,说:“多谢各位,幸勿见怪;烦劳把话传给乡里,从今以后再也不索取了。”众人感激不已,纷纷散去。○在狱中养猫 太仓人陆■〈日上永下〉孟昭,内心很有恻隐之情,做刑官三十年。刚进入监狱时,看见重囚都戴着三木,仰面躺在床上,不能翻身,夜里被老鼠啃咬,鲜血不断流出,十分怜悯他们。于是买来几只猫,分散放在狱中,鼠患顿时平息,囚犯们大多感动得流泪。从此狱中便养猫了。○龙县尹开河 嘉定的吴淞大江淤塞了百年,百姓深受其害。吉水人龙晋任御史,降职为县尹后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严重呢!”当天就亲自到达那里,召集父老详细商议办法,又多方设置措施,一个多月便疏通了河道。又开凿支河五百多处,利益扩及邻县,百姓称它为“御史河”。有河工挖出一块石碑,长一尺多,上面刻着:“得到一条龙,江水才开始畅通。”那么龙公开河也确实有预兆了。林鹗任苏州知府时,最慎重地评定官员,后来在他的考核评语上写道:“吴淞水利,功绩十分显著。”朝廷表彰他的才能,提拔他任徽州知府,后来又改任常州知府。○吴原博的友爱义气

吴状元原博与贺解元其荣同解,其荣会试久不第,居居师,忽染瘵疾,已殆,为馆人所迫。原博迎致私邸,汤药、膳羞、床褥、燥湿必躬视,甚适其意。不久,其荣卒,原博制棺衾以敛,费从己出,又为之服如制,为幕以停其柩。吊客至,必亲答拜,早暮出入必揖之。复敛其遗物,封识甚密,致其丧同归吴中。又有何耕者,与原博同游郡胶,为先辈,知乐会县,罢官,贫不能归,旅泊海南。其弟侄之在苏者,负官钱甚多,巡抚牟俸檄耕以来,涉鲸波,冒瘴疠,妻子不能从,间关数千里,来即被幽囹圄,几三年,衣食不给。原博适还家,闻其事,遂恳于官,缓其■〈▯垂〉楚。乃括囊中得白金若干,复著疏文募好义者又得若干,代耕偿纳如数,因以得释。耕诣原博泣谢,复往海南,原博又资之以行。原博于友义如此。

○原博谨重

吴原博为士子时,文名已著,达人显仕,甚见推重。或求识面,率多回避。偶有所亲以事求白县官,原博以温言却之。所亲复恳,则曰:“譬我不做生员亦已矣。”终不一往。原博家素丰裕,父兄欲以鞍马代劳,原博屡求免。处学舍几二十年,去家颇远,迎送往来,终日徒步,韦布修然,惟一童子背笔札以随。后及第,为从官归,亦屏驺盖焉。

○柳庄相术

袁柳庄先生廷玉,在太宗藩邸,屡相有验,登极授以太常丞。太宗一日出宗、元诸帝容命相,袁见太祖、太宗,曰:“英武之主。”自真宗至度宗,曰:“此皆秀才皇帝。”元自世祖至文宗,曰:“皆是吃绵羊肉郎主。”见顺帝,则曰:“又是秀才皇帝也。”太宗大笑,厚赐之。岂顺帝果合尊太师之苗裔欤。

○武功天文

天顺五年七月十三日,余与刘宗序同谒武功徐先生。日已午,尚未栉。坐久方出,即问曰:“二子曾见夜来天象否?”锜二人对无所见。先生徐曰:“宦官之祸作矣!我被曹吉祥所害至此,其祸犹甚於我也。”锜二人唯唯而退。是月,吉祥之侄钦果反,诛连吉祥焉。公之言始验。

○汤侍郎天文

汤善天文地理灾变占候之术。由钦天监小官至侍郎,与曹钦往来甚密。天顺四年七月,偶至太常少卿凌信尚义家,凌屏人问曰:“近日天象如何?”汤曰:“来年当蹀血京师,但不伤社稷。”凌默记之。五年七月十三日,钦果反,都城巷战,杀人甚多,不日平定。汤亦以与谋被诛,全家责戍广西,至今子孙犹习其业。知祸而不知避,亦可笑也。

○相者

刘钦谟进士养痾于家,余时未冠,以窗友往谒。有江阴王生谊、颜生瑄肄业其所。瑄年少而聪慧,谊稍长而质朴,钦谟颇爱瑄而疏谊。适有相者至,因命二生出相,相云:“二子皆名进士,但瑄稍迟耳。”钦谟不以为然。余与相者同出,私扣之,告曰:“两生心术皆不端,恐非远大之器。”后五、六年,谊中第,除黄门,为河南佥事罢归。后数年瑄方第,为地官主事以卒。皆少清誉,相者果验。

○卜士沈景阳

长洲沈景阳卜易甚验。宣德初,驿取至京,命於午门上布卦,乃问英国公征南之事。景阳得占,遂曰:“此大胜之兆,明日正午当得捷音。”候其时,果有飞骑至,报生擒黎王,尽得其国,一刻不违,遂赐钞币,遣还故里。

○吃肉和尚坐化

余尝寓承天寺,见一僧栖于殿檐之下,冬夏惟一裘,须发不剃,亦不长。或数日不食,或食肉数斤。问其姓,则曰赵头陀。问其来,曰终南山。终日不发一言。与之食者,举手以谢。成仕十五年十一月初一日,死于县桥侧民家高氏之尸外。后有人见其在杭州,乃化之日也。

○王先生

王先生洪以总角登第,太宗甚喜,命礼部与行三加之礼毕,赴琼林宴,入官翰林,与王直、王英齐名,称“三王”。后有忌之者,出为刑部主事,人皆惜之。平生诗文甚多,惟不能俯仰于人,故终不显云。

○张宗茂尸解

玄妙观道士张宗茂,自幼传其师李雷谷之法,祈祷必应,戒行亦端。后举为道纪,非其所好,常托病不视事。□年六月初,凡亲故同袍之家皆往奉手帕一方为别,人皆怪之。其徒日夜侍其侧,至日焚香独坐,命徒取茶,至则已化矣。三日而殓,略无气息,真尸解也。

○张学士

张士谦学士作文,不险怪,不涉浅,若行云流水,终日数篇。凡京师之送行、庆贺,皆其所作,颇获润笔之资。或冗中为求者所逼,辄取旧作易其名以应酬。有除郡守者,人求士谦文为赠,后数月,复有人求文送别驾,即以守文稍易数言与之。忘其同州也。二人相见,各出其文,大发一笑。

○贞经

正统间,陆孟昭尝以昆山沈鲁成学所撰《贞经》若干章示余,余年少,怪其僭拟,却而不视。后思一见,不可得矣。今不知此稿尚在否?亦有可取否?姑记之,以访其家。

●卷五

○王止仲

译吴状元原博与解元贺其荣同榜中举,贺其荣会试多年没有考中,寄居在老师家中,忽然染上痨病,已经病危,又受到馆舍主人催逼。原博把他接到自己的私宅,汤药、饮食、床褥以及冷热干湿,都亲自照料,使他十分称心。不久其荣去世,原博亲自置办棺木和殓衣,费用都由自己承担;又按照礼制为他服丧,搭设灵幕停放灵柩。吊唁客人到来,原博必定亲自回拜;早晚出入,也一定向灵柩作揖。又替他收拾遗物,封存标记得十分严密,护送他的灵柩一同回到吴中。另有一个叫何耕的人,与原博一同在郡学读书,是前辈,后来任乐会县知县,罢官后贫穷得无法回乡,旅居海南。他的弟弟侄子在苏州,欠官钱很多,巡抚牟俸下令把何耕召来;何耕渡过鲸波,冒着瘴疠,妻子儿女不能同行,辗转跋涉数千里,刚到便被关进监狱,近三年衣食都得不到供给。原博正好回家,听说这件事后,便向官府恳求,暂缓对他的笞打。于是从囊中拿出若干白银,又写奏疏招募讲义气的人,另得若干银钱,代替何耕按数偿还欠款,因此何耕得以获释。何耕到原博面前哭泣道谢,随后又回海南;原博还资助他上路。原博对朋友的义气,就是这样。○原博谨慎持重 吴原博还是士子时,文章声名已经很大,通达之士和显贵官员都非常推重他。有人请求与他见面,他大多设法回避。偶尔有亲近的人因事情请求他向县官申诉,原博用温和的话拒绝了。那人再次恳求,他便说:“即使我不做生员也就算了。”始终没有前往。原博家境一向富裕,父兄想用鞍马来代替他步行,他多次请求免除。住在学舍将近二十年,离家很远,迎送往来始终整日步行,穿着粗布衣服而庄重整洁,只有一个童子背着笔和纸跟随。后来考中进士,做从官回乡时,也屏退了骑从和车盖。○柳庄的相术 袁柳庄先生廷玉在太宗藩邸时,多次为人相面都应验,太宗即位后授给他太常丞。有一天,太宗拿出宋、元各帝的画像命他相看。袁看见太祖、太宗,说:“这是英武的君主。”从真宗到度宗,说:“这些都是秀才皇帝。”元朝从世祖到文宗,说:“都是吃绵羊肉的郎主。”见到顺帝,则说:“又是一个秀才皇帝。”太宗大笑,厚厚地赏赐了他。难道顺帝果真符合尊太师的后裔吗?○武功先生谈天文 天顺五年七月十三日,我与刘宗序一同拜访武功徐先生。太阳已经到了正午,他还没有梳头。我们坐了很久,他才出来,立即问道:“你们二位昨夜曾看见天象吗?”我和刘宗序回答说没有看见。先生慢慢说道:“宦官的祸乱已经发生了!我被曹吉祥害到这种地步,这场祸乱还会比我所受的更严重。”我和刘宗序唯唯应答后退下。当月,曹吉祥的侄子曹钦果然起兵反叛,曹吉祥也被诛杀牵连其中。先生的话这才应验。○汤侍郎谈天文 汤某精通天文、地理以及灾异变化和占候之术,从钦天监的小官做到侍郎,与曹钦来往十分密切。天顺四年七月,他偶然到太常少卿凌信尚义家中,凌信屏退旁人问道:“近来的天象怎么样?”汤说:“明年京师应当发生流血事件,但不会伤及国家根本。”凌信默默记下了这句话。天顺五年七月十三日,曹钦果然反叛,城中巷战,死了很多人,不久便被平定。汤某也因参与谋划而被诛,全家被发配到广西充军,直到今天他的子孙仍然学习他的这门术业。知道灾祸将至却不知道躲避,也实在可笑。○相面者 进士刘钦谟因病在家休养时,我当时还没有成年,作为他的窗友前去拜访。江阴人王谊、颜瑄正在那里求学。颜瑄年少而聪慧,王谊年长一些而质朴,刘钦谟很喜欢颜瑄,却疏远王谊。恰好有一名相面者来到,于是命两个学生出来让他相面。相面者说:“两人都能成为有名的进士,只是颜瑄要稍晚一些。”刘钦谟不以为然。我与相面者一同出来,私下询问他,他告诉我:“这两个人的心术都不端正,恐怕都不是能成就远大事业的人。”五六年后,王谊考中进士,授官黄门,后来任河南佥事,因事罢职归乡。又过了几年,颜瑄才考中进士,任地官主事,后来死在任上。两人都没有留下什么清誉,相面者果然应验了。○卜士沈景阳 长洲人沈景阳用《易》占卜非常灵验。宣德初年,驿站把他征召到京城,命他在午门上摆卦,询问英国公征讨南方的事情。景阳得到卦象后便说:“这是大胜的征兆,明天正午一定会得到捷报。”等到那个时候,果然有快马飞驰而来,报告说生擒黎王,完全取得了他的国家,一刻也没有差误。于是赏赐给他钞币,遣送他回故乡。○吃肉和尚坐化 我曾寄居在承天寺,看见一名僧人住在殿檐下,冬夏只有一件皮衣,胡须头发不剃,却也不长长。有时几天不吃东西,有时一顿吃几斤肉。问他的姓,他说自己是赵头陀;问他从哪里来,他说来自终南山。他整天一句话也不说。给他食物的人,他就举手致谢。成化十五年十一月初一日,他死在县桥旁百姓高氏家尸体之外。后来有人在杭州看见他,那正是他尸解的日子。○王先生 王先生洪在童年时便考中进士,太宗十分高兴,命礼部为他举行三加礼,礼毕后赴琼林宴,入仕为翰林官,与王直、王英齐名,合称“三王”。后来有人嫉妒他,把他调出京城任刑部主事,人人都替他惋惜。他一生写了很多诗文,只是不肯向别人低头屈从,所以始终没有显达起来。○张宗茂尸解 玄妙观道士张宗茂,自幼传承老师李雷谷的法术,祈祷必定应验,戒行也很端正。后来被推举为道纪,这并不是他的喜好,常常借口有病而不处理事务。□年六月初,凡是亲友和同道之家,他都前去送一方手帕作为告别,人人都觉得奇怪。他的弟子日夜侍候在身边;到了那天,他焚香独坐,命弟子取茶,弟子把茶取来时,他已经化去了。过了三天入殓,丝毫没有尸体腐败的气息,确实是尸解。○张学士 学士张士谦写文章,不写得险怪,也不流于浅薄,像行云流水一样,一天能写好几篇。京城中凡是送行、庆贺之类的文章,都是他写的,因此得到不少润笔费。有时事务繁忙,被求文的人逼得很急,他就拿旧作改换姓名来应付。有人被任命为郡守,请士谦写文章相赠;几个月后,又有人请他写送别别驾的文章,他便把原来写给郡守的文章略改几个字给了对方,忘记了两人是同一个州的人。两人相见时,各自拿出文章,放声大笑。○《贞经》正统年间,陆孟昭曾把昆山人沈鲁成所撰的《贞经》若干章拿给我看。我当时年轻,觉得它有僭拟之嫌,便推开没有看。后来想再看一眼,却已经无法得到了。如今不知道这份稿本还在不在?其中是否也有可取之处?姑且记下这件事,以便访求沈家的后人。●卷五 ○王止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