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封氏闻见记三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5 段

是岁, 收入有倍常岁。又,旧例试杂文者,一诗一赋,或兼试讼论,而题目多为隐僻。策问五道,旧例三道为时务策,一道为商,一道为征事。近者商略之中或有异同, 大抵非精博通赡之才,难以应乎兹选矣。故当代以进士登料为登龙门。解褐多拜 清要,十数年闲掇迹庙堂。轻薄者语曰:“及第进士俯视中黄郎。落第进士萑蒲 弃道旁。”又云:“进士初擢第,头上七尺焰光。”好事者纪其姓名,自神龙已 来迄于兹日,名曰《进士登科记》,亦所以昭示前民,发起后进也。余初擢第, 太学诸人共书余姓名于旧纪末。进士张繟,汉阳王柬之曾孙也。时初落第,两 手捧《登科记》顶戴之曰:“此千佛名经也。”其企羡如此。李右相在庙堂,进 士王如泚者,妻翁,以伎术供奉。玄宗欲与改官,拜谢而请曰:“臣女婿王如泚, 见应进士举,伏望圣恩回换,与一及第。”上许之。付礼问,宜与及第。侍郎李 暐以诏诣执政,右相曰:“王如泚文章堪及第否”暐曰:“与亦得,不与亦得。”右相曰:“若尔,未可与之。明经、进士,国家取才之地。若圣恩优异,差可与 官。今以及第与之,将何以劝?”林甫即自闻奏取旨。如泚宾朋▯贺,车马盈 门。忽中书下牒礼部:“王如泚可依例考试。”闻者罔然失错矣。宝应二年,杨 绾为礼部侍郎,奏举人不先德行,率多浮薄,请依乡举里选。于是诏天下举秀才、 孝廉。而考试章条渐加繁密。至于升进德行,未之能也。其于应此科者盖少,遂 罢之,复为明经、进士。○制科国朝于常举取人之外,又有制科、搜扬、拔擢,名目甚众。则天广收才彦, 起家或拜中书舍人、员外郎,次舍遗、补阙。玄宗御极,特加精选,下无滞才。然制举出身,名望虽高,犹居进士之下。宦途之士,而历清贵,有八俊者:一曰 进士出身,制策不入。二曰校书正字不入。三曰畿尉不入。四曰监察御史、殿中 不入。五曰拾遗、补阙不入。六曰员外、郎中不入。七曰中书舍人、给事中不入。八曰中书侍郎、中书令不入。言此八者尤为俊捷,直登宰相,不要历余官也。同 寮迁拜,或以此更相讥弄。御史张瑰兄弟八人,其七人皆进士出身,一人制科擢 第。亲故集会,兄弟连榻,令制科者别坐,谓之杂色,以为笑乐。旧举人应及第, 开检无籍者,不得与第。陈章甫制策登科,吏部榜放,章甫上书:“时见榜云, 户部报无籍记者。昔傅说无姓,殷后置于盐梅之地。屠羊隐名,楚王延内三旌之 位,未闻征籍也。范睢改姓易名为张禄先生,秦用之以霸。张良为韩报仇,变姓 名而游下邳,汉祖用之为相。则知籍者所以计租赋耳,本防群小,不约贤路。若 人有大才,不可以籍弃之。苟无其德,虽籍何为今员外吹毛求瑕,务在驳放。则 小人也。”却寻归路,策藜杖、著草衣,田园荒芜,锄犁尚在,所司不能夺。特 咨执政收之,天下称美焉。常举外,复有通五经一史,及进献文章并上著述之辈。或付本司,或付中书,考试亦同制举。开元中,有唐频上《启典》一百二十卷, 穆元林上《洪范外传》十卷,李镇上《注史记》一百三十卷、《史记义林》二十 卷,辛之谔上《叙训》两卷,卞长福上《续文选》三十卷,冯中庸上《政事录》 十卷,裴杰上《史护异议》,高峤上《注后汉书》九十五卷。如此者,并量事授 官,或沾赏赉,亦一时之美。○铨曹贞观中,天下丰饶,士子皆乐乡士,不窥仕进。至于官员不充,省符追人。赴京参选。远州皆衣粮以相资送,然犹辞诉求免。选人至省便拜职官,考满即授 牒请处分。吏部候人数满百或二百即引试,量书判注拟乃无被敌者。故吏曹四时 提衡,略无休暇。贞观十年,中书令马周检校吏部尚书,始奏选人取所由文解。十月一日起首,三月三十日毕。先是,侍郎唐皎铨引选人,问其稳便,对曰: “家在蜀。”乃注吴。有言亲老在江南,即唱陇右。有一信都人,心希河朔,恩 给曰:“愿得淮淝。”即注“漳涂间一尉。”由是大为选人作法取之,往往有情 愿者。高宗龙朔之后,以不堪任职者众,遂出长榜放之冬集,俗谓之长名。宏道 中,魏克己为侍郎,放榜遂出,得留者名,街路喧哗,甚为冬集人授接,坐此出 为同州刺史。

译这一年,录取的人数是平常年份的两倍。又按旧例,试杂文的考生作一诗一赋,有时还兼试讼论,题目大多冷僻隐晦。策问五道,按旧例其中三道是时务策,一道是商策,一道是征事策。近来商策中有时观点互相不同,大体上说,不是精深广博、知识丰富的人才,很难应对这种选拔。因此当时把进士及第比作登上龙门。脱去平民布衣后,大多授予清要官职,十多年间便能在朝廷任职。轻薄的人说:“考中进士的,可以俯视中黄郎;落第的进士,只能像萑蒲一样被丢在路旁。”又说:“进士刚考中,头上就有七尺高的光焰。”好事者记录进士姓名,从神龙年间以来直到现在,名为《进士登科记》,也是用来昭示前代、激励后进的。我最初考中时,太学众人一起把我的姓名写在旧《登科记》的末尾。进士张繟,是汉阳王柬之的曾孙。当时他刚落第,双手捧着《登科记》举过头顶,说:“这是千佛名经啊。”他仰慕羡慕到这种程度。李右相在朝廷任职时,进士王如泚的岳父以技艺供奉宫廷。玄宗想给他改授官职,他拜谢后请求说:“臣的女婿王如泚,正在参加进士科考试,伏望圣恩回转成命,把这个机会换给他,使他得以中第。” 皇上答应了他,并交给礼部办理,认为应当让王如泚及第。侍郎李暐拿着诏书到宰相处,右相问:“王如泚的文章够不够格及第?”李暐说:“让他及第也可以,不让他及第也可以。”右相说:“既然这样,就不能让他及第。明经、进士科,是国家选取人才的地方。如果圣恩特别优厚,倒可以授给他官职;如今却让他直接及第,将用什么来劝勉天下士人?”李林甫立即亲自把这件事奏报上去,请求皇帝裁决。王如泚的宾客朋友摆酒庆贺,车马挤满门口。忽然中书省发牒文给礼部:“王如泚应依照常例考试。”听到这消息的人全都茫然失措了。宝应二年,杨绾任礼部侍郎,上奏说举人不先考察德行,大多浮薄,请求依照乡举里选的办法。于是诏令天下举荐秀才、孝廉。但考试条文逐渐增加,越来越繁密。至于通过这种办法提升德行,却始终没有做到。应试这一科的人大概很少,于是便废除它,恢复明经、进士两科。制科 本朝除通过常科选取人才以外,又有制科、搜扬、拔擢等名目,种类很多。武则天广泛收罗才俊,有的人一入仕便授中书舍人、员外郎,其次是舍人、补阙。玄宗登基后,特别加意精选,使天下没有被埋没的人才。然而通过制举出身的人,声望虽高,仍然处在进士之下。仕途上的人如果历任清贵官职,有所谓“八俊”:第一,进士出身,不列入其中;第二,校书、正字,不列入其中;第三,畿县县尉,不列入其中;第四,监察御史、殿中,不列入其中;第五,拾遗、补阙,不列入其中;第六,员外郎、郎中,不列入其中;第七,中书舍人、给事中,不列入其中;第八,中书侍郎、中书令,不列入其中。意思是说,具备这八种经历的人尤其升迁快捷,可以直接做到宰相,不必再历任其他官职。同僚升迁授官时,有时拿这件事互相讥笑戏弄。御史张瑰兄弟八人,其中七人都是进士出身,只有一人通过制科擢第。亲友聚会时,兄弟们连榻而坐,却让那名制科出身的人另外坐,说他是“杂色”,把这当作笑乐。按旧例,举人应试及第时,如果打开名籍检查,发现没有户籍,就不能授予及第资格。陈章甫通过制策登科,吏部公布榜文后,章甫上书说:“我近来看到榜文说,户部报告有些人没有户籍。” 从前傅说没有姓氏,殷王把他安置在盐梅之地;屠羊隐姓埋名,楚王把他迎入宫中,授予三旌之位,都没有听说先查验户籍。范睢改姓换名,自称张禄先生,秦国任用他而称霸。张良为韩国报仇,改换姓名在下邳游历,汉高祖任用他为相。由此可知,户籍只是用来核计租赋的,本来是为了防范小人,并不是要堵塞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如果一个人有大才,就不可以因为没有户籍而弃置他;假如没有德行,即使有户籍又有什么用?如今员外郎吹毛求疵,专门务求驳回放弃,这正是小人的做法。”说完便寻找归去的道路,拄着藜杖,穿着草衣;田园已经荒芜,但锄头和犁还在,主管官署也不能夺走他的资格。于是特意请示执政官把他收录进来,天下人都称赞此事。常科以外,又有通晓五经一史,以及进献文章、上呈著述的人。有的交给本司办理,有的交给中书省办理,考试也同制举一样。开元年间,唐频进献《启典》一百二十卷,穆元林进献《洪范外传》十卷,李镇进献《注史记》一百三十卷、《史记义林》二十卷,辛之谔进献《叙训》两卷,卞长福进献《续文选》三十卷,冯中庸进献《政事录》十卷,裴杰进献《史护异议》,高峤进献《注后汉书》九十五卷。像这样的人,都根据事情的具体情况授予官职,有的还得到赏赐,这也算是一时的美事。铨曹 贞观年间,天下富足,士人都乐于在乡里任职,不愿窥伺仕进之途。后来官员不够充足,尚书省发符文追召人员进京参加铨选。远州都供给衣服和粮食资助他们上路,但他们仍然辞诉请求免选。选人到了尚书省便授予职官,任期考核期满就发给牒文,请求裁定。吏部等候人数满一百或二百人时便召集考试,根据书判成绩拟定官职,这样就没有人能够胜过他们。因此吏部四季都在主持铨选,几乎没有休息。贞观十年,中书令马周检校吏部尚书,才开始奏请选人取得由地方出具的文解。十月初一开始,三月三十日结束。在此以前,侍郎唐皎主持铨选引见选人,问他们觉得哪里任职合适,有人回答:“家在蜀地。”唐皎却把他注拟到吴地;有人说母亲年老在江南,唐皎便唱名把他注拟到陇右;有一个信都人,心里希望去河朔,唐皎故意说:“愿意去淮淝吗?”随即把他注拟为漳涂间的县尉。因此选人便大力设法取悦和应付他,往往能够如愿。高宗龙朔以后,因为不能胜任职务的人很多,于是公布长榜,把他们放在冬集名册中,俗称“长名”。宏道年间,魏克己任侍郎,公布榜文后便把留任者的姓名列出,街道上喧哗一片;他在冬集选人中很受攻击,因此被贬为同州刺史。

同时邓元挺,素无藻鉴,又患消渴。选人作《邓渴》诗谤之南院, 亦被贬为寿州。则天如意元年,李志远掌选,有姓万、姓王者并被放。私与令史 相知,减其点画。万姓改为丁,王改为士,拟授官。后即加增文字。志远一见便 觉曰:“今年铨覆数万人,总知姓字,何处有丁、士乎。此必万、王也。”令史 并承伏。久视中,侍郎顾琮性公直。时多权幸,公行嘱托,琮不堪其弊。尝因官 斋见壁画,指谓同位曰:“此亦至苦,何不画天官掌选乎?”陆元方常任天官侍 郎,临终日:“吾年当寿,但以领选之日伤苦心神。”言讫而殁。中宗景龙末, 崔湜、郑愔同执铨,管数外倍留人及注拟不尽,即用三考二百日关,通夏不了。又用两考二百日关,其或未能处置,即且给公验,谓之“比冬”。选人得官,有 二年不能上者。有一人素远得留,乃注校书郎。选司纲维紊坏,皆以有崔、郑为 口实。愔坐赃贬江州员外司马。卢藏用承郑氏之后,尚有七百余人未授官,一切 奏至冬处分。大遭怨讟。开元初,宋璟为尚书,李乂、卢従愿为侍郎,大革前弊, 据阙留人,纪纲复振。时选人王翰颇工篇赋,而迹浮伪。乃窃定海内文士百有余 人,分作九等。高自标置,与张说,李邕并居第一,自余皆被排斥。凌晨于吏部 东街张之,甚于长名。观者万计,莫不切齿。従愿潜察获,欲奏处刑宪,为势门 保持乃止。姜晦自兵部侍郎拜吏部,従前铨中,廊宇布棘以防内外,犹不免交通。晦至尽去之,大开门,示无所禁。初嘱置者,晦辙知之,占论莫不首伏。初,朝 廷以晦革铨司旧制,颇忧之。既而铨综流品,皆得其铨叙,而美声洋溢。十四年, 玄宗在东都,敕吏部置十铨,以礼部侍郎苏颋、刑部侍郎□□、工部尚书卢従愿、 散骑常侍徐坚,御史中丞宇文融朝集,使蒲州刺史崔林、魏州刺史崔征、郑州刺 史王岳、荆府长史韦虚心等同掌选,分为十铨。吏部窄狭,乃权寄诸厅,引注选 人喧繁满于省闼。明年铨注,复归之吏部。承前所司,注拟皆约官资升降之,时 难于允惬。侍郎裴光庭始奏立条例,谓之循资格,自后皆率为标准。旧良酝署丞、 门下典仪、太乐署丞皆流外之任。国初东皋子王绩始为良酝丞,太宗朝李义甫始 为典仪府,中宗时余従叔希颜始为大乐丞。三官従此并为清流所处。开元中,河 东薛据自恃才名,于吏部参选,请授万年县录事。吏曹不敢注,以咨执政。将许 之矣,诸流外共见宰相,诉云:“酝署丞等三官皆流之职,已被士人夺却,惟有 赤县录事是某等请要。今又被进士人夺取,则某等一色之人,无措手足矣。”于 是遂罢。选曹每年皆先立版榜,悬之南院。选人所通文书皆依版样,一字有违, 即被驳落。至有三十年不得官者。杨国忠为尚书,创为押召,选深者先授官。有 文状阙失,许续通,不令驳放。滞淹之流,翕然归美。其五品已上及清要官,吏 部不注,送名中书门下者,各量资以临时敕除。历任有浅深,官资有高下,故授 任者或称检校,或称兼试、知摄、内供奉之类,名目非一。自顷诸(下有缺文)●卷四○尊号秦汉已来。天子但称皇帝,无别徽号。则天垂拱四年,得瑞石于洛水,文曰: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号其石为宝图。于是群臣上尊号,请称圣母神皇后, 稍加慈越古天册金轮圣神等号。中宗践祚,号应天神龙。玄宗即位,号开元神武, 稍加为开元天地天宝圣文神武应道。肃宗号先天文武孝感。代宗号宝应元圣文武。今上号圣文神武。则天以女主临朝,苟顺臣子一时之请,受尊崇之号,自后因为 故事。允文允武,乃圣乃神,皇王盛称莫过此。既以为祖父之称,又以为子孙之 号。虽颠之倒之。时有变易,曷曾离此数代之后,将无所回避。贞元初,主上超 然觉悟,乃下诏去其徽号,直称皇帝。合于古矣。近岁百僚复请加尊号,上守谦 冲,意不之许。昔光武皇帝诏群臣“上书不得言圣”。孔子曰:“若圣与仁,则 吾岂敢”其谦冲之意,大矣哉!○运次自古帝王五运之次,凡二说:邹衍则以五行相胜为义,刘向则以五行相生为 义。汉魏共遵刘说,国家承隋氏火运,故为土德。衣服尚黄,旗帜尚赤,常服赭 赤也。赭黄,黄色之多赤者,或谓之柘木染,义无所取。高宗时,王勃著《大唐 千年历》:“国家土运,当承汉氏火德。上自曹魏,下自隋室,南北两朝,咸非 一统,不得承五运之次。”勃言迂阔,未为当时所许。天宝中,升平既久,上书 言事者,多为诡异,以希进用。有崔昌以勃旧说,遂以上闻。玄宗纳焉。下诏以 唐承汉,自隋已前历代帝王皆屏黜之,更以周汉为二主。后二岁,礼部试天下, 造秀作《土德惟新赋》,则其事也。及杨国忠秉政,自以隋氏之宗,乃追贬崔昌 并当时议者,而复酅、介二公焉。○降诞

译与他同时的邓元挺,平素没有鉴别人才的才识,又患消渴病。选人作《邓渴》诗在南院讥讽他,他也被贬为寿州。武则天如意元年,李志远主持铨选,有一个姓万的和一个姓王的都被放在落选名单中。他们私下与令史相熟,便减少笔画,把万姓改成丁,把王姓改成士,拟定授官。后来又增添笔画。李志远一看就察觉,说:“今年铨选复核数万人,我全都知道姓氏,哪里会有姓丁、姓士的人?这一定是万、王两姓。”令史都承认伏罪。久视年间,侍郎顾琮性情公正刚直。当时权贵宠臣很多,公开托人请托,顾琮无法忍受这种弊病。他曾因在官舍看到壁画,指着对同僚说:“这也太苦了,为什么不画一个天官掌管铨选呢?”陆元方常任天官侍郎,临终时说:“我的寿命本应很长,只是因为主持铨选的日子伤损心神。”说完便去世了。中宗景龙末年,崔湜、郑愔共同掌管铨选,所掌人数超过额定数倍,留下的人太多,拟授官职又不能全部处理,于是采用三考二百日关的办法,到夏天仍处理不完;又采用两考二百日关的办法,其中有的仍不能安排,便暂且发给公验,称为“比冬”。选人得到官职后,有的两年还不能赴任。有一个人一向被留置在远方,于是把他注拟为校书郎。选司的纲纪制度紊乱败坏,大家都把责任归咎于崔、郑二人。郑愔因坐赃罪被贬为江州员外司马。卢藏用接替郑氏之后,仍有七百多人没有授官,只好全部奏报,等到冬季再处理,因此遭到极大的怨恨和责骂。开元初年,宋璟任尚书,李乂、卢从愿任侍郎,大力革除过去的弊病,根据官缺留用人员,纲纪又振作起来。当时选人王翰很擅长诗赋,但行迹浮华虚伪。他私自评定天下文士一百多人,分为九等,把自己抬得很高,与张说、李邕同列第一,其余的人都遭到排斥。他天刚亮就在吏部东街张榜,声势超过长名榜。观看的人以万计,没有不咬牙切齿的。卢从愿暗中察访后抓获他,想上奏依法处刑,但因为权势之家出面保护才作罢。姜晦从兵部侍郎调任吏部,过去铨选时,廊屋遍布荆棘来防止内外交通,却仍然不能避免私下往来。姜晦到任后全部撤去荆棘,大开门户,表示没有禁忌。凡是先前接受请托、私下安排的人,姜晦都能立即查知,审问时没有不低头认罪的。当初朝廷因为姜晦改革铨司旧制,很是担忧。后来他综合考察各类流品,安排铨叙都恰当,因而美誉传播四方。开元十四年,玄宗在东都,诏令吏部设置十铨,由礼部侍郎苏颋、刑部侍郎□□、工部尚书卢从愿、散骑常侍徐坚、御史中丞宇文融等朝集使,以及蒲州刺史崔林、魏州刺史崔征、郑州刺史王岳、荆府长史韦虚心等共同掌管选举,分为十铨。吏部地方狭窄,于是暂时把事务分寄到各厅,拟注选人的人喧闹繁多,挤满尚书省的门廊。第二年铨选拟注又归还吏部。按照以前的办法,主管官署拟定官职,都依据官员资历升降,当时很难做到恰当合宜。侍郎裴光庭开始奏请制定条例,称为“循资格”,从此大家都依照它作为标准。过去良酝署丞、门下典仪、太乐署丞都属于流外官职。国初东皋子王绩首先任良酝丞,太宗朝李义甫首先任典仪府,中宗时余从叔希颜首先任大乐丞。从此这三个官职都由清流士人担任。开元年间,河东人薛据自恃有才名,到吏部参加铨选,请求授任万年县录事。吏部官员不敢拟注,便请示执政官。将要答应时,各流外官一同拜见宰相,诉说:“酝署丞等三个官职都是流外官的职位,已经被士人夺去了;只有赤县录事是我们请求保留的职位。如今又要被进士出身的人夺走,那么我们这一类人就无所措手足了。”于是此事便作罢。选曹每年都先制定榜样和格式,悬挂在南院。选人提交的文书都必须依照榜样格式,一个字不合,就被驳回落选。甚至有人三十年也不能得到官职。杨国忠任尚书时,创设押召制度,让资历深的选人先授官。如果文状有缺失,允许以后补交,不让其被驳回落选。长期滞留的人群一致称赞这一做法。五品以上的官员以及清要官职,吏部不负责拟注,而把姓名送交中书、门下,由两省根据资历临时奏请敕授。由于任职经历有深浅,官员资历有高低,所以授任官职的人有的称为检校,有的称为兼试、知摄、内供奉之类,名目并不相同。近来各项……(下有缺文) 卷四 尊号 秦、汉以来,天子只称皇帝,没有另外的徽号。武则天垂拱四年,在洛水得到一块瑞石,石上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于是把这块石头称为宝图。群臣便进上尊号,请求称她为圣母神皇后,后来又逐渐增加慈氏、越古、天册、金轮、圣神等尊号。中宗即位,尊号为应天神龙;玄宗即位,尊号为开元神武,后来增加为开元天地天宝圣文神武应道;肃宗尊号为先天文武孝感;代宗尊号为宝应元圣文武;当今皇帝尊号为圣文神武。武则天以女主临朝,只是顺从臣子一时的请求,接受了尊崇的称号;此后便沿袭成了惯例。既说文德,又说武功,既称圣,又称神,皇帝和君王的盛大称誉没有超过这些的。既把这些称号用作祖父的尊号,又用作子孙的尊号,即使颠倒混用,时有变更,哪里曾离开过这些称号?几代以后,恐怕将无可回避。贞元初年,皇帝超然醒悟,于是下诏去除这些徽号,只称皇帝,这就合乎古制了。近年百官又请求增加尊号,皇上坚持谦逊自守,心里并不答应。从前光武皇帝下诏群臣说:“上书不得说圣。”孔子说:“如果说我是圣人和仁人,那我哪里敢当?”这种谦逊自守的心意,真是太深厚了!运次 自古帝王关于五运次序,大体有两种说法:邹衍以五行相胜为义,刘向以五行相生为义。汉、魏共同遵从刘向的说法。本朝承接隋氏的火运,所以属于土德。衣服崇尚黄色,旗帜崇尚红色,平常穿赭赤色的衣服。赭黄是黄色中偏红的一种颜色,有人说是用柘木染成的,但这种解释没有什么意义。高宗时,王勃撰写《大唐千年历》说:“国家属于土运,应当承接汉氏的火德。往上从曹魏,往下到隋室,南北两朝都不是统一天下的王朝,不能承接五运的次序。”王勃的话迂阔,当时没有被采纳。天宝年间,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上书议论政事的人大多故意提出诡异说法,以求得到任用。有个叫崔昌的人采用王勃的旧说,便把它上奏给玄宗。玄宗接受了这个说法。于是下诏说唐朝承接汉朝,自隋朝以前的历代帝王都把他们排除在正统之外,重新把周、汉作为两个正统。两年以后,礼部考试天下士人,有人撰作《土德惟新赋》,说的就是这件事。等到杨国忠执掌政权,因为自认为是隋氏宗族,便追贬崔昌和当时参与议论的人,又恢复酅公、介公二人的名位。降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