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封氏闻见记八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17 段

中书侍郎张镐为河南节度,镇陈留,后兼统江淮诸道,将图进取,中官络驿。镐起自布素,一二年而登宰相。正身特立,不肯苟媚。阉官去来,以常礼接之。由是大为群阉所嫉,称其无经略才。征入,改为荆府长史。未几,又除洪府长史、 江西观察。○謇谔相里造为礼部郎中,时宦官鱼朝恩用事,勋灼内外。朝恩称诏,集百寮,有 所评议。恃恩凌轹,傍若无人,宰相元载已下,唯唯而已。造挺然众中,抗言酬 对,往复数四,略无降屈之色。朝恩不悦而去,朝廷壮之。○抗直崔祐甫为中书舍人,时宰相常衮当国,百寮仰止。祐甫每见执政,论事未尝 降屈。舍人岑参初掌论诺,屡称疾不宿直。承旨,人情所惮。诸人虽咄咄有辞, 而不能发。崔独见,谘以舍人职在枢密,不宜让事于人。岑舍人称疾既久,多有 离局。兖曰:“此子羸疾日久,诸贤岂不能容之。”崔曰:“相公若知岑久抱疾, 本不当迁授。今既居此地,安可以疾辞王事乎?”衮默然。无以夺之地,由是衔 之。及今上在谅劚,衮矫制除崔为河南尹。星夜电发,今上觉其事,遽迨还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而衮谪于岭外。○忠鲠李惇为淄青节度判官,使王衡弟颇干政。惇屡言之,衡曰:“兄弟孤遗相长, 不忍失意。”惇曰:“君怜爱,只合训之以道,何可仗其纵姿也?”衡家又好祈 祷,车舆出入,人吏颇以为弊。惇又进谏,衡不能用。他日,衡对诸客,别有所 问,惇曰:“惇前后颇献愚直,大夫不能用,今又问。”衡作色曰:“李十五好 为诋讦。”惇曰:“忠言,大夫谓之诋讦,久住何益请従此辞。”再拜趋出,命 驾而去。衡怒甚,不便追之。时人皆谓惇有古人风。○诚节权皋为范阳节度掌书记,禄山男庆和承恩尚主。皋在京亲礼会毕,归本道。知禄山有异谋,出路托疾诈死,家人载丧以归封邱。仅达,而关东鼎沸。皋微服 变姓名至临淮,于驿家佣赁,欲数知北方动静故也,寻过江。二京复,肃宗发诏 褒美,拜起居郎,辞疾不起。皋以崎岖丧乱,脱身虎口,遂无宦情。在江外七年 卒。○任使李太尉光弼镇徐方,北扼贼冲,兼总诸兵马。缘征讨之务,则自处置。仓储 府库军州差补,一切并委判官张参。参明练庶务,操割发遣,应接如流,绰有余 地。诸将欲见太尉论事,太尉辄令与张参判官商量。将校见之,礼数如见太尉无 异。由是上下清肃,东方晏然。天下皆谓太尉之能任人。○礼遣张延宾为河南伊,官人有过,未尝屈辱。其所犯既频,灼然不可容者,但谢 遣之而已。先自拜立与辞,即令郡官祖送。由是士子敬惮,各自修饬,而河南大 理。○迁善田神功自平卢兵马使授淄青节度,旧判官皆偏裨时部曲,神功平受其拜。及 此前使判官刘位已下数人并留在院,神功待之亦无降礼。后因围宋州,见李太尉 与敕使打球,闻判官张参至,太尉与之尽礼答拜。神功大惊,蓦呼刘位,问之曰: “太尉今日见张郎中,与之答拜,是何礼也?”位曰:“判官是幕宾,使主无受 拜之礼。”神功曰:“神功比来受判官拜,大是罪过,公何不早说?”遂令屈请 诸判官,谢之曰:“神功武将,起自行伍,不知朝廷礼数。比来错受判官拜,判 官又不言,成神功之过。今还判官拜。”一拜之。诸判官避而不敢当,远近闻之。莫不称其宏量。○惠化阎伯屿为袁州时,征役繁重。袁州先已残破,伯屿专以惠化招抚,逃亡皆复。邻境慕德,襁负而来。数年之间,渔商阗辏,州境大理。及移抚州,阖州思恋, 百姓率而随之也。伯屿未行,或已有先发。伯屿于所在江津见舟船,问之,皆云: “従袁州来,随使君往抚州。”前后相继,津吏不能止。其见爱如此。到职一年, 抚州复如袁州之盛。代宗闻之,征拜户部侍郎,未至而卒。○推让高利自濠州改为楚州。时江淮米贵,职田每得粳米,直数千贯。淮例,替人 五月五日已前到者,得职田。利欲以让前人,发濠州,所在故为淹泊。候过限数 日,然后到州。士子称焉。○奇政李封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罚,但令裹碧头巾以辱之。随所犯轻重, 以日数为等级,日满乃释。吴人著此服,出人州乡,以为大耻,皆相劝励,无敢 僭违。赋税常先诸县,去官,竟不捶一人。○掩恶检校刑部郎中程皓,性周慎,不谈人短。每于侪类中见人有所訾毁,未曾应 对。候其言毕,徐为分雪之曰:“此皆众人妄传,其实不尔。”更说其人美事。曾坐被人酷骂,竟席无怒色。皓徐起避之曰:“彼人醉耳,何可与言。”其雅重 如此。○解纷

译中书侍郎张镐任河南节度使,镇守陈留,后来兼管江淮诸道,准备进取,宦官往来不断。张镐出身平民,一两年间就升任宰相。他端正自身、特立独行,不肯苟且逢迎。宦官来去,他只按通常礼节接待。因此大受群阉嫉恨,他们称他没有谋划经营的才能。张镐被征召入朝,改任荆府长史。不久,又任洪府长史、江西观察使。○謇谔 相里造任礼部郎中时,宦官鱼朝恩掌握权势,勋位显赫,内外都很显耀。鱼朝恩假称诏令,召集百官,有事情要评议。他倚仗恩宠欺凌他人,旁若无人;宰相元载以下的人,都只是唯唯诺诺。相里造在众人中挺身而出,直言答辩,往复争论了好几次,脸上丝毫没有屈服的神色。鱼朝恩不高兴地离开了,朝廷中人都赞叹他的壮举。○抗直 崔祐甫任中书舍人时,宰相常衮掌管国政,百官都仰望他。崔祐甫每次拜见执政大臣,议论政事从不屈服。舍人岑参起初掌管论奏应答的事务,多次称病不值夜。承旨是人人畏惧的职位,众人虽然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说出来。唯独崔祐甫见到常衮,劝他说,舍人的职责在于掌管机密,不应把职事让给别人。岑舍人称病已经很久,也多次离开官署。常衮说:“这个人身体瘦弱,长期有病,诸位贤者难道不能容忍他吗?”崔祐甫说:“相公如果知道岑参长期抱病,本来就不应当调任他。如今他既然处在这个职位上,怎么可以因病推辞王事呢?”常衮沉默了,无法驳倒他,因此怀恨在心。后来今上居丧期间,常衮矫造诏令,任命崔祐甫为河南尹。诏令连夜迅速发出,今上察觉此事,立即追回了他。又任命崔祐甫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常衮被贬到岭外。○忠鲠 李惇任淄青节度判官时,节度使王衡的弟弟很干预政事。李惇多次劝说,王衡说:“我们兄弟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我不忍心让他失意。”李惇说:“您怜爱他,只应当用正道训导他,怎么可以纵容他的放纵行为呢?”王衡家又喜欢祈祷,车马轿舆频繁出入,官吏和百姓都很以此为弊。李惇又进谏,王衡仍不能采纳。一天,王衡当着宾客的面另有事情询问,李惇说:“我前后多次献上直言,大夫都不能采纳,如今又来问我。”王衡变了脸色,说:“李十五喜欢诋毁攻讦别人。”李惇说:“忠言,大夫却说是诋毁攻讦;长久留在这里还有什么好处?请允许我从此告辞。”他拜了两拜,快步走出,命人驾车离去。王衡非常愤怒,但不便追赶他。当时人们都说李惇有古人的风度。○诚节 权皋任范阳节度掌书记时,安禄山的儿子庆和承受恩宠,娶了公主。权皋在京城参加亲友礼会完毕,返回本道。他知道安禄山有反叛的谋划,出发途中便假称有病,诈死,家人载着丧柩回到封丘。刚到那里,关东就大乱。权皋穿着平民服装,改名换姓到临淮,在驿站人家租住佣作,为的是多方打听北方的动静,随后渡过长江。两京收复后,肃宗发布诏书褒奖赞美他,任命他为起居郎,但他以疾病为由推辞,没有就任。权皋因经历艰难的丧乱,从虎口脱身,于是再无做官的心情,在江南以外生活了七年后去世。○任使 李太尉光弼镇守徐方,北面扼守贼军冲要,并兼统辖各路兵马。涉及征讨事务,便由他亲自处置;仓储、府库、军队和州县的差补事务,则一概委托判官张参。张参明达熟练于各种事务,处理裁决、发布调遣,办理应接事务都像流水一样顺畅,能力绰绰有余。各将领想见太尉议事,太尉总是让他们同张参判官商量。将校见到张参,礼数和见太尉没有不同。因此上下清明肃整,东方安宁。天下人都说太尉善于任用人才。○礼遣 张延宾任河南尹时,官员有过错,他从未使其受到屈辱。对于所犯过错已经屡次发生、明显不能容忍的人,他也只是向其致谢并送走而已。先亲自下拜站立送别,并命郡中官员为他饯行送别。因此士人敬畏他,各自修身整饬,河南于是大为安定。○迁善 田神功由平卢兵马使升任淄青节度使时,原来的判官都是他任偏裨将领时的旧部,田神功平日接受他们的拜礼。到这次出任节度使时,判官刘位以下几人都留在幕府,田神功接待他们也没有降低礼节。后来围攻宋州时,他看见李太尉和敕使打球,听说判官张参到来,李太尉对张参以尽礼相待并回拜。田神功大为惊讶,突然叫来刘位,问道:“太尉今天见张郎中,同他互相答拜,这是什么礼节?”刘位说:“判官是幕府宾客,主帅没有接受其拜礼的道理。”田神功说:“我近来接受判官的拜礼,实在是很大的过错,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于是命人屈身请来各位判官,向他们道歉说:“我是武将,出身行伍,不懂朝廷的礼数。近来错误地接受了判官的拜礼,判官又不告诉我,使我造成了过错。现在把判官的拜礼还给你们。”说完便向他们拜了一拜。各位判官躲开,不敢接受他的拜礼。远近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称赞他的宽宏气量。○惠化 阎伯屿任袁州刺史时,徭役繁重。袁州原已残破,伯屿专门以仁惠教化招抚百姓,逃亡者全都回来。邻近地区的人仰慕他的德政,也背着孩子前来。几年之间,渔民和商人纷纷聚集,州境大为安定。等到他调任抚州,全州百姓都思念他,纷纷跟随而去。伯屿还没有出发,有的人已经先行。伯屿在所到之处的江津看见船只,便询问船中之人,他们都说:“我们从袁州来,跟随使君前往抚州。”前后接连不断,渡口官吏也无法阻止。他受到百姓爱戴,就是这样。到任一年,抚州又恢复了像袁州那样的兴盛。代宗听说此事,征召并任命他为户部侍郎,但还未到任便去世了。推让 高利从濠州改任楚州。当时江淮一带米价很高,职田每年所得的粳米,价值数千贯。淮地的惯例是,接替前任的人在五月五日以前到任,才能得到职田。高利想把职田让给前任,离开濠州后,故意在沿途停留耽搁。等过了期限几天,才到达楚州。士人都称赞他。奇政 李封任延陵县令。官吏和百姓有罪,他不施以杖罚,只让他们裹着青碧色头巾,以此羞辱他们。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以服巾的天数分等级,天数满了才解除。吴地人把这种服饰视为极大的耻辱,出入州县乡里都不愿穿戴,因此彼此劝勉,没有人敢越礼违令。延陵县的赋税常常先于其他县缴纳。李封离任时,竟没有杖打过一个人。掩恶 检校刑部郎中程皓,性情周密谨慎,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每当在同僚中听见有人诋毁别人,他从来不回应。等那人说完,才慢慢替被说的人辩解道:“这些都是众人胡乱传说的,其实并不是这样。”并且进一步讲述那人的好事。他曾经因为被人狠狠辱骂而在座,却始终面不改色。程皓慢慢起身避开,说:“那个人只是醉了,怎么可以和他计较呢?”他如此高雅厚重。解纷

熊曜为临清尉,以干蛊闻。太原守宋浑被人经采访使论告,使司差官领告事 人就郡按之。行至临清,曜欲解其事,乃令曹官请假,而权判司法。及告事人至, 置之县狱。曜就加抚慰,供其酒馔。夜深屏人与语,告以情事,欲今逃匿。其人 初致前,却见曜有必取之色,虑不免,遂许之。曜令狱卒与脱锁,厚资给,送出 城,并狱卒亦令逃窜。天明,吏白失囚,曜驰赴郡,具陈权判司法,邂逅失囚。太守李澄不之罪也。为申采访,奉帖牒,但令切加捕访而已。既失告者,浑竟得 无事。○凌压严安之、崔谭俱为赤尉,谭力行猛政,恐安之名出己右,每事欲先之。安之 使五伯执大杖引前,谭则益粗其杖。安之越粗谭亦转粗之。如此,大如椽,力不 能举。安之遂令执小杖,谭亦益细其杖。安之越细,谭亦转细之。如此至杖大如 箸,不能用。安之患其压己,遂都去其杖,使五伯空手而行,谭果不能学。○除蠹崔邱为雒县,有豪族陈氏为县录事,家业殷富,子弟复多。蜀汉风俗,县官 初临,豪家必先馈饷,令丞已下皆与之平交。初至,陈氏欲循故事,邱逆呵之, 丝毫不入。录事心有怅惋,至衙日,恃其豪且盛,谓邱必不敢损己,礼数甚倨。邱叱五伯曳之,初犹负气,下杖良久,乃称乞命。群官争使人来救,邱并不听。杖之既困,邱料其必死,命曳去之,出门少顷而卒。而一县惊骇。陈氏子弟亲属 数十人,相率号哭,阗塞阶屏。邱使锁闭衙门,一一收录,取其子弟尽杖杀之。其疏者皆决驱出。因自诣郡,具言陈氏豪暴日久,谨已除之。讨其资产足充当县 一年租税。太守素知其事,以申采访,云:邱不畏豪强,为人除害。使司大见褒 赏,奏邱强干特立,请充采访判官,拜监察御史。●卷十○务尚萧诚自务札翰,李邕恒自书言别书。二人俱在南中。萧有所书将谓称意,以 呈李邕,邕辄不许。萧疾其检己,遂假作古帖数幅,朝夕把玩,令其故暗,见者 皆以为数百年书也。萧诣邕云:“有右军真迹,宝之已久,欲呈大匠。”李欣然 愿见。萧故迟回旬日,未肯出也。后因论及,李固请见,曰:“许而不出,得非 诳乎?”萧于是令家僮归见取,不得,惊曰:“前某客来,见之,当被窃去。”李诚以为信矣。萧良久曰:“吾置在某处,遂忘之。”遽令走取。既至,李寻绎 久之,不疑其诈,云:“是真物,平生未见。”座者咸以为然。数日,候邕宾客 云集,因谓李曰:“公常不许诚书,昨所呈数纸幼时书,何呼为真迹鉴将何在?”邕愕然曰:“试更取之。”及见,略开视,置床上曰:“子细看之,亦未能好。”○讽切贺知章为秘书监,累年不迁。张九龄罢相,于朝中谓贺曰:“九龄多事,意 不得与公迁转,以此为恨。”贺素诙谐,应声答曰:“知章蒙相公庇荫不少。”张曰:“有何相庇?”贺曰:“自相公在朝堂,无人敢骂知章作獠。罢相以来, 尔汝单字,稍稍还动。”九龄大惭。○欢狎郑昈性通脱,与诸甥侄谈笑无间。曾被飘瓦所击,头血淋漓,玉簪俱折。家人遑遽来视,外甥王在后至,曰:“二十舅今日头壁俱碎。”昈大叫曰: “我不痛。”亟命酒,酒酣兴尽。昈后至户部员外郎、滁州刺史云。○祛吝御史大夫邓景山为扬州节度。有白岑者,善疗发背,海外有名,而深秘其方, 虽权要求者皆不与真本。景山常急之。会岑为人所讼,景山故今深加按效,以出 其方。岑惧死,使男归取呈上。景山得方,写数十本,榜诸路衢,乃宽其狱。○修复颜真卿为平原太守,立三碑,皆自撰亲书。其一立于郡门内,纪周时台省擢 牧诸郡者十余人。其一立于郭门之西,纪颜氏。曹魏时颜裴、高齐时颜之推,俱 于平原太守,至真卿凡三典兹郡。其一是东方朔庙碑。镌刻既毕,属幽方起逆, 未之立也。及真卿南渡,胡寇陷城,州人埋匿此碑。河朔克平,别驾吴子晁,好 事之士也,掘碑使立于庙所。其二碑,求得旧文,买石镌勒,树之都门。时颜任 抚州,子晁搨三碑本寄之。颜经艰故,对之怆然曰:“碑者,往年一时之事, 何期大贤再为修立,非所望也。”即日专使赍书至平原致谢。子晁后至相州刺史、 御史大夫。○赞成天宝初,协律郎郑虔采集异闻,著书八十余卷。人有窃窥其草稿告虔私修国 史,虔闻而遽焚之。由是贬谪十余年,方従调选,受广文馆博士。虔所焚书既无 别本,后更纂录,率多遗忘,犹存四十余卷。书未有名,及为广文博士,询于国 子监司业苏元明。元明请名《会粹》,取《尔雅》序“会粹旧说”也。西河太守 卢象赠虔诗云:“书名《会粹》才偏逸,酒号屠苏味更醇。”即此之谓也。

译熊曜任临清县尉,以办事有才干而闻名。太原太守宋浑被人经采访使弹劾告发,采访使司派官员带着告发者到太原府审查此事。行至临清,熊曜想替宋浑解脱此事,于是让曹官请假,暂时代理司法职务。告发者到达后,熊曜把他安置在县狱中,亲自前去安抚慰问,供给酒食。深夜时,他屏退旁人同告发者交谈,把事情的内情告诉他,想让他逃走藏匿。那人起初假意答应,后来见熊曜有一定要捉拿他的神色,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便答应了。熊曜命狱卒替他解开锁具,给他丰厚的资财,送他出城,并且也让狱卒逃跑。天亮后,官吏报告囚犯逃失,熊曜急忙赶到太原府,详细说明自己暂代司法职务时偶然造成囚犯逃失。太守李澄没有治他的罪。他向采访使申报此事,奉下文书,只命令严加捕捉查访而已。告发者既已逃失,宋浑最终得以无事。凌压 严安之、崔谭都任赤县县尉。崔谭大力推行严猛的政令,担心严安之的名声超过自己,凡事都想压过他。严安之让五伯拿着粗大的杖走在前面,崔谭便把自己的杖做得更粗。严安之再加粗,崔谭也跟着加粗。这样反复下去,杖粗得像房梁,已经无法举起。严安之于是让人拿小杖,崔谭也把杖做得更细。严安之越做越细,崔谭也跟着做得更细。最后杖细得像筷子,已经无法使用。严安之担心崔谭压过自己,便干脆把杖全部撤掉,让五伯空手行走,崔谭果然无法模仿。除蠹 崔邱任雒县县令时,有豪族陈氏担任县录事。陈家产业富足,子弟又很多。蜀汉一带的风俗是,县官刚到任,豪门必定先送来馈赠,县令、县丞以下的官员都同他们平等交往。崔邱刚到任,陈氏想依照旧例行事,崔邱却迎面斥责他们,丝毫不接受。陈氏录事心中怏怏不乐。到了衙门办公的日子,他仗着家族豪富势盛,认为崔邱一定不敢损害自己,行礼态度十分傲慢。崔邱斥令五伯把他拖来,他起初还逞强赌气,挨了很久的杖打,才哀求饶命。众官争相派人前来求情,崔邱一概不听。杖打到他疲困不堪时,崔邱料定他必死,便命人把他拖走;出门一会儿,他就死了。全县都惊骇不已。陈氏的子弟和亲属几十人,相继号哭,挤满了台阶和屏门。崔邱命人锁闭衙门,把他们一个个登记收押,将陈氏子弟全部杖杀。那些关系较疏远的人全都处决后赶出。于是他亲自到郡府,详细说明陈氏豪横暴虐已久,自己已经将其铲除。他查抄陈氏的财产,足以抵充本县一年的租税。太守一向了解此事,便向采访使申报,说:“崔邱不畏惧豪强,为百姓除害。”采访使司大加褒奖,奏请任命崔邱为强干特立的采访判官,授任监察御史。卷十 务尚 萧诚一向擅长书札,李邕则总是亲自批评他的书法。两人都在南中。萧诚写成一封自认为满意的信,拿给李邕看,李邕总是不认可。萧诚恼恨他挑剔自己,于是假造了几幅古帖,早晚拿在手中把玩,使它们显得陈旧,见到的人都以为是流传了几百年的书法。萧诚去见李邕,说:“我有王羲之的真迹,珍藏很久了,想拿给大鉴赏家看看。”李邕欣然表示愿意观看。萧诚故意拖延了十多天,仍不肯拿出来。后来谈话涉及此事,李邕坚持要看,说:“既然答应了却不拿出来,难道不是欺骗吗?”萧诚于是叫家童回去取,家童回来却说找不到。萧诚惊讶地说:“前些日子有客人来,见过它,想必是被偷走了。”李邕确实信以为真。过了很久,萧诚说:“我把它放在某处,竟然忘了。”立即命人跑去取来。东西拿到后,李邕仔细研究了很久,没有怀疑是假的,说:“这是真迹,我平生从未见过。”在座的人都认为确实如此。几天后,趁李邕宾客云集,萧诚便对李邕说:“您平常总不认可我的书法,前几天我拿给您看的那几张纸,明明是您幼年时写的书,您为什么把它称为真迹?您的鉴定又在哪里?”李邕惊愕地说:“再拿来让我看看。”拿来后,他略微打开看了看,便放在床上说:“你仔细看看,也并不算好。” 讽切 贺知章任秘书监,多年没有升迁。张九龄罢相后,在朝中对贺知章说:“我张九龄多管了些事,心想不能和您一起升迁,因此把这件事当作遗憾。”贺知章一向诙谐,立即答道:“我贺知章承蒙您的庇护不少。”张九龄问:“我庇护了您什么?”贺知章说:“自从您在朝堂任职以来,就没有人敢骂贺知章是獠人。您罢相以来,别人直呼我的名或用‘你’称呼我,渐渐又恢复了。”张九龄大为惭愧。欢狎 郑昈性情旷达随便,和各位外甥、侄子谈笑从不拘束。他曾被飘落的瓦片击中,头上鲜血淋漓,玉簪也全折断了。家人惊慌地赶来探视,外甥王在后来才到,说:“二十舅今天连头和墙都撞碎了。”郑昈大叫道:“我不痛。”立即命人拿酒来,饮酒直到兴尽。郑昈后来官至户部员外郎、滁州刺史。祛吝 御史大夫邓景山任扬州节度使。有个叫白岑的人,擅长治疗背部痈疽,在海外很有名,却把药方藏得很深,即使有权势的人来索取,也不给他们真方。邓景山一直为此恼怒。适逢白岑被人告发,邓景山故意命令严加审查,以便逼出他的药方。白岑害怕被处死,便让儿子回家取来药方呈上。邓景山得到药方后,抄写了几十份,张贴在各条交通要道上,这才放宽了对白岑的案件处理。修复 颜真卿任平原太守时,树立了三通碑,都是他亲自撰文并书写的。其中一通立在郡门内,记载周代任台省官后升任各郡太守的十多人。另一通立在外城门西边,记载颜氏家族。曹魏时的颜裴、北齐时的颜之推,都曾任平原太守,到颜真卿为止,共有三人担任过这个郡的太守。还有一通是东方朔庙碑。碑文镌刻完毕后,北方正发生叛乱,尚未立起。后来颜真卿南渡,胡人攻陷城池,州人把这通碑埋藏起来。河朔平定后,别驾吴子晁是个热心办事的人,挖出石碑,把它立在庙中。另两通碑,他找到旧文,买来石料重新镌刻,树立在都门。此时颜真卿任抚州刺史,吴子晁拓印三通碑的拓本寄给他。颜真卿经历了艰难变故,面对拓本悲怆地说:“这些碑记载的是往年一时的事情,哪里料到会有大贤再次为它们修立,这实在是没有想到的。”当天就专门派使者带着书信到平原致谢。吴子晁后来任相州刺史、御史大夫。赞成 天宝初年,协律郎郑虔搜集奇闻异事,撰成八十多卷书。有人偷偷窥看他的草稿,告发郑虔私自修撰国史。郑虔听说后立即把书稿烧掉。因此被贬谪十多年,后来才通过调选,授任广文馆博士。郑虔烧掉的书既没有别的抄本,后来重新编纂记录,大多已经遗忘,只保存了四十多卷。这部书原本没有书名,等他任广文博士后,向国子监司业苏元明询问。苏元明请将书名定为《会粹》,取自《尔雅》序中的“会粹旧说”。西河太守卢象赠给郑虔的诗说:“书名《会粹》才华偏逸,酒号屠苏滋味更醇。”说的就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