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封氏闻见记六

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3 段

茶,早采者为茶,晚采者为茗。《本草》云:“止渴,令人不眠。”南人好 饮之,北人初不多饮。开元中,太山灵岩寺有降魔师大兴禅教,学禅务于不寐, 又不夕食,皆恃其饮茶。人自怀挟,到处煮饮。従此转相仿效,逐成风俗。起自 邹、齐、沧、棣,渐至京邑。城市多开店铺,煎茶卖之,不问道俗,投钱取饮。其茶自江淮而来,舟车相继,所在山积,色类甚多。楚人陆鸿渐为《茶论》,说 茶之功效并煎茶炙茶之法,造茶具二十四事,以都统笼贮之。远远倾慕,好事者 家藏一副。有常伯熊者,又因鸿渐之论广润色之。于是茶道大行,王公朝士无不 饮者。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至临怀县馆,或言伯熊善茶者,李公请为之。伯熊著黄衫、戴乌纱帽,手执茶器,口通茶名,区分指点,左右刮目。茶熟,李 公为歠两杯而止。既到江外,又言鸿渐能茶者,李公复请为之。鸿渐身衣野服, 随茶具而入。既坐,教摊如伯熊故事。李公心鄙之,茶毕,命奴子取钱三十文酬 煎茶博士。鸿渐游江介,通狎胜流,及此羞愧,复著《毁茶论》。伯熊饮茶过度, 遂患风气,晚节亦不劝人多饮也。吴主孙皓每宴群臣,皆令尽醉。韦昭饮酒不多, 皓密使茶茗以自代。晋时谢安诣陆纳,纳无所供办,设茶果而已。按此,古人亦 饮茶耳,但不如今人溺之甚,穷日尽夜,殆成风俗。始自中地,流于塞外。往年 回鹘入朝,大驱名马,市茶而归,亦足怪焉。《续搜神记》云:“有人因病能饮 茗一斛二斗,有客欢饮过五升,遂吐一物,形如牛肺。置柈中,以茗浇之,一 斛二斗。客云此名茗瘕。”○打球打球,古之蹙踘也。《汉书?艺文》:“《蹙踘》二十五篇。”颜注云: “踘,以革为之,实以物,蹙蹑为戏。蹙踘,陈力之事,故附于兵法。蹙音子六, 踘音钜六。近俗声说蹋踘为球字,亦従而变焉,非古也。”太宗常御安福门,谓 侍臣曰:“闻西蕃大好为打球,比令亦习,曾一度观之。昨升仙楼有群胡街里打 球,欲令朕见此胡,疑朕爱此,骋为之。以此思量,帝王举动岂宜容易。朕已焚 此球以自戒。”景云中,吐蕃遣使迎金城公主,中宗于梨园亭子赐观打球。吐蕃 赞咄奏言:“臣部曲有善球者,请与汉敌。”上令仗内试之,决数都,吐蕃皆胜。时玄宗为临淄王,中宗又令与嗣虢王邕、驸马杨慎交、武延秀等四人敌吐蕃十人。玄宗东西驱突,风回电激,所向无前。吐蕃功不获施,其都满赞咄尤此仆射也。中宗甚说,赐强明绢断百段。学士沈佺期、武平一等皆献诗。开元天宝中,玄宗 数御接观打球为事。能者左萦右拂,盘旋宛转,殊可观。然马或奔逸,时致伤毙。永泰中,苏门山人刘钢,于邺下上书于刑部尚书薛公云:“打球一则损人,二则 损马。为乐之方甚众,何必乘兹至危,以邀晷刻之欢耶!”薛公说其言,书钢之 言置于座右,命掌记陆长源为《赞美》,美之。然打球乃军州常戏,虽不能废, 时复为耳。今乐人又有蹑球之事,戏彩画木球高一二丈,妓女登榻球转而行。萦 回去来,无不如意,古蹋球之遗事也。○拔河拔河,古谓之牵钩。襄汉风俗,常以正旦望日为之。相传楚将伐吴,以为教 战。梁简文临雍部,禁之而不能绝。古用蔑缆,今民则以大麻纟亘,长四五十丈, 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于前。分二朋,两朋齐挽。当大纟亘之中,立大旗为界, 震鼓叫噪,使相牵引。以却者为胜,就者为输,名曰拔河。中宗时,曾以清明日 御梨园球场,命侍臣为拔河之戏。时宰相、二驸马为东朋,三宰相、五将军为西 朋。东用贵人多,西朋奏胜不平,请重定,不为改,西朋竟输。仆射韦巨源、少 师康休璟年老,随纟亘而踣,久不能兴。上大笑,左右扶起。玄宗数御楼,设此 戏,挽者至千余人,喧呼动地。蕃客士庶观者,莫不震骇。进士河东薛胜为《拔 河赋》。其词甚美,时人兢传之。○绳妓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御楼设绳妓。若先引长绳,两端属地,埋鹿卢 以系之。鹿卢内数丈,立柱以起,绳之直如弦。然后妓女以绳端,蹑足而上,往 来倏忽,望之如仙。有中路相遇,侧身而过者,有著屐而行,而従容俯仰者。或 以画竿接胫,高五六尺,或蹋高蹈,顶至三四重,既而翻身掷倒,至绳还注,曾 无蹉跌。皆应严鼓之节,真奇观也。卫士胡嘉陵作《绳妓赋》献之,辞甚宏畅。玄宗览之大悦,擢拜金吾仓曹参军。自寇氛覆荡,伶人分散,外方始有此妓,军 前宴会,时或为之。

译茶,早采的叫茶,晚采的叫茗。《本草》说:“能止渴,使人不困倦。”南方人喜欢饮茶,北方人起初并不多饮。开元年间,太山灵岩寺有位降魔师大力兴起禅教;学习禅法注重不睡,又不在晚上进食,都依靠饮茶来支撑。人们自己随身携带茶叶,到处煮来饮用。从此互相仿效,逐渐成为风俗。它起源于邹、齐、沧、棣一带,渐渐传到京城。城市中多开设店铺,煎茶出售,不论僧俗,交钱就取茶饮用。茶叶从江淮运来,船只车辆接连不断,所到之处堆积如山,颜色品类很多。楚地人陆鸿渐撰写《茶论》,说明茶的功效以及煎茶、炙茶的方法,制作二十四种茶具,用一个总笼贮藏。远近的人都倾心仰慕,爱好此道的人家中各藏一套。有个常伯熊,又根据陆鸿渐的论述加以扩充润色。于是饮茶之道大为盛行,王公和朝廷官员没有不饮的。御史大夫李季卿出使慰问江南,到临怀县馆舍时,有人说常伯熊善于煎茶,李公便请他表演。伯熊穿黄衫,戴乌纱帽,手拿茶具,口头报出茶名,分别说明并指点,左右侍从都为之刮目相看。茶煮好后,李公饮了两杯便停止了。到了江南,又有人说陆鸿渐善于煎茶,李公再次请他表演。陆鸿渐身穿乡野服装,跟着茶具一起进来。坐下后,他像伯熊先前那样教人摊放茶具。李公心里轻视他,茶煎好后,命仆人拿三十文钱酬谢煎茶博士。陆鸿渐游历江南一带,平时与名流交往亲近,到了这时感到羞愧,于是又写了《毁茶论》。伯熊饮茶过量,后来患了风气病,晚年也不再劝人多饮茶。吴主孙皓每次宴请群臣,都命令他们喝到大醉。韦昭不能多饮酒,孙皓暗中让人用茶代替酒给他饮。晋代谢安到陆纳家,陆纳没有什么可供置办的,只摆了茶和果品而已。由此看来,古人也饮茶,只是不像现在的人沉溺得如此厉害,整日整夜饮用,几乎成了风俗。饮茶起初从中原开始,流传到塞外。往年回鹘入朝,大量赶着名马来,购买茶叶后返回,也很值得惊异。《续搜神记》说:“有人因病能够饮下一斛二斗茶;有客人高兴地饮了五升多,便吐出一件东西,形状像牛肺。把它放在盘中,用茶浇它,竟要用一斛二斗。客人说,这东西叫作‘茗瘕’。” ○打球 打球,就是古代的蹴鞠。《汉书·艺文志》说:“《蹴鞠》二十五篇。”颜师古注说:“鞠,是用皮革制成的,里面填充东西,人们用脚踢踩它作为游戏。蹴鞠是较量力量的事情,所以附在兵法之后。蹴读作子六,鞠读作钜六。近代俗语把蹴鞠的声音说成‘蹋鞠’,也跟着变成‘球’字,这不是古义。”太宗曾亲临安福门,对侍臣说:“听说西方各蕃很喜欢打球,近来我也命人学习,曾经看过一次。昨天升仙楼下有一群胡人在街里打球,想让我看见这些胡人,以为我喜欢这种事,所以纵情表演。由此想来,帝王的一举一动怎么能轻率呢?我已经把这个球烧掉,用来警戒自己。”景云年间,吐蕃派使者迎接金城公主,中宗在梨园亭子赐宴并让人观看打球。吐蕃赞咄奏说:“我的部下有善于打球的人,请求和汉人比赛。”皇帝命令在仪仗内试球,比赛了几场,吐蕃都获胜。当时玄宗还是临淄王,中宗又命他与嗣虢王邕、驸马杨慎交、武延秀等四人对抗吐蕃十人。玄宗在东西之间驱驰冲突,像风回电击一样,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吐蕃人的技艺无法施展,他们的都满赞咄尤其因此痛恨这位仆射。中宗非常高兴,赏赐强明绢一百段。学士沈佺期、武平一等都献上诗篇。开元、天宝年间,玄宗多次登楼观看打球,把这当作乐事。球技高超的人左边牵引、右边拂击,盘旋回转,十分好看。但马有时奔驰失控,常常导致人受伤、马死亡。永泰年间,苏门山人刘钢在邺下给刑部尚书薛公上书说:“打球一会损伤人,二会损伤马。娱乐的方法很多,何必乘着这种极其危险的事情,来求取片刻的欢乐呢?”薛公赞同他的话,把刘钢的话写下来放在座位右边,命掌书记陆长源作《赞美》,称美这番劝说。然而打球是军镇一带经常进行的游戏,虽然不能废止,也只能偶尔举行罢了。如今乐人又有踩球的表演:把彩绘的木球抛到一二丈高,妓女登上高台,球转动着向前行进。来回盘旋,无不随心如意,这是古代蹋球遗留下来的技艺。○拔河 拔河,古代称为牵钩。襄、汉一带的风俗,常在正旦和望日举行。据说楚国将要攻打吴国时,把它用作训练作战。梁简文帝任职雍部时,曾下令禁止,却不能彻底杜绝。古代使用竹篾编成的缆绳,如今百姓则用大麻绳,长四五十丈;两端分别系上数百条小绳,悬挂在前面。分成两队,两队一齐用力拉。在大绳中央竖立大旗作为界线,擂鼓呐喊,使双方互相牵引。被拉退的一方算胜,拉近的一方算负,称为拔河。中宗时,曾在清明日亲临梨园球场,命侍臣进行拔河游戏。当时宰相、两位驸马组成东队,三位宰相、五位将军组成西队。东队使用的贵人较多,西队奏报胜负不公平,请求重新比赛,皇帝没有改动,西队最终仍然输了。仆射韦巨源、少师康休璟年事已高,随着绳子跌倒在地,很久不能站起。皇帝大笑,左右侍从把他们扶起来。玄宗多次登楼,设置这种游戏,拔河者达到一千多人,喧闹呼喊声震动大地。蕃国使客、士人百姓以及观看的人,没有不感到震惊的。进士河东薛胜作《拔河赋》,文辞十分优美,当时人争相传诵。○绳妓 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皇帝登楼观看绳妓表演。先牵一条长绳,把两端系在地上,埋入鹿卢来固定。绳子中间相距数丈,竖立木柱将它撑起,使绳子绷直如弓弦。然后,妓女抓住绳端,踮脚走上绳子,来回迅速行走,远远看去仿佛仙人。有的在绳子中途相遇,侧身交错而过;有的穿着木屐行走,还能从容地俯仰身体;有的用画竿支接小腿,竿高五六尺;有的踩着高跷,最高达到三四层,随后翻身倒掷,直到重新落回绳上,始终没有跌跤。她们的动作全都合着急促鼓点的节拍,确实是奇观。卫士胡嘉陵作《绳妓赋》献给玄宗,文辞十分宏大流畅。玄宗看后大为高兴,提拔授予他金吾仓曹参军。自从寇乱覆灭天下、伶人离散以后,外地才开始有这种表演;军队前的宴会上,有时也演出。

○石志古葬无石志,近代贵贱通用之。齐太子穆妃将葬,立石志。王俭曰:“石志 不出《礼经》,起元嘉中颜延之为王珍石志。素施无名策,故以纪行迹耳,遂相 祖习。储妃之重,礼绝常例,既有哀荣,不烦石铭。”俭所著《丧礼》云:“施 石志于圹里,礼无此制。魏侍中缪袭改葬父母,制墓下题版文。原此□,将以千 载之后,陵谷迁变,欲后人有所闻知。其人若无殊才异德者,但纪姓名、历官、 祖父、姻媾而已。若有德业,则为铭文。”按俭此说,石志,宋齐以来有之矣。齐将有发古冢,得铭云:“青州二十子,东海女郎。”河东贾昊以为司马赵女, 嫁为苟晞子妇,检之果然。东都殖业坊十字街有王戎墓,隋代酿家穿傍作窖,得 铭曰:“晋司徒尚书令安丰侯王君铭。”有数百字。然古人葬者亦有石志,但不 如今代贵贱通为之耳。○碑碣墓前碑碣,未详所起。按《仪礼》。庙中有碑,所以系牲,并视日景。《礼 记》:“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天子诸侯葬时下棺之柱,其上有孔,以贯 繂索,悬棺而下,取其安审,事毕因闭圹中。臣子或书君父勋伐于碑上,后又 立之于隧口,故谓之神道,言神灵之道也。古碑上往往有孔,是贯繂索之象。前汉碑甚少,后汉碑蔡邕、崔瑗之徒多为人立碑。魏晋之后,其流浸盛。碣亦碑 之类也。《周礼》:“凡金玉锡石,楬而玺之。”注云:“楬,如今题署物。”《汉书》云:“庵寺前,揭著其姓名。”注:“名揭,找也。”揭杙于庵处, 而书死者之姓名,楬音揭。然则物有标榜皆谓之揭。郭景纯《江赋》云:“峨 嵋为泉阳之揭,玉垒作东别之标。”是也。其字本従木従曷,以石为墓碣,因变 为碣。《说文》云:“碣,特立石也。”据此,则従木従石,两体皆通。隋氏制 五品已上立碑,螭首龟趺,趺上不得过四尺,裁在长礼。今近代碑稍众,有力之 家多辇金帛以祈作者,罹人子罔极之心,顺情虚饬,遂成风俗。蔡邕云:“吾为 人作碑多矣,惟有道无愧词。”隋文帝子齐王攸薨,僚佐请立碑。帝曰:“欲求 名,一卷史书足矣。若不能,徒为后人作镇石耳。”诚哉是言也。○羊虎秦汉以来,帝王陵前有石麒麟、石辟邪、石象、石马之属,人臣墓前有石羊、 石虎、石人、石柱之属。皆所以表饬坟垄,如生前之像仪卫耳。国朝因山为陵, 太宗葬九▯▯,山门前亦立石马。陵后司马门内,又有蕃酋曾侍轩禁者一十四人 石象,皆刻其官名。后汉太尉杨震葬日,有大鸟之祥,因立石鸟像于墓。《风俗 通》云:“《周礼》方相氏,葬日,入圹驱罔象,罔象好食亡者肝脑。人家不能 常令方相立于侧,而罔象畏虎与柏,故墓前立虎与柏。”或说秦穆公时,陈舍人 掘地得物若羊,将献之,道逢二童子,谓曰:“此名谓蝹,常在地中食死人脑。若杀之,以柏束两枝捶其首。”由是墓侧皆树柏。此上两说各异,未详孰是。按 《礼经》云:“天子坟高三雉,诸侯半之。大夫八尺,士四尺。天子树松,诸侯 树柏。大夫树杨,士树榆。”《说文》云:“天子树松,诸侯柏,大夫榆,士杨。”按《礼经》:“古之葬者,不封不树,后代封墓,而又树之。”《左传》云: “尔墓之木拱矣。”又曰:“树吾墓檀。”仲尼卒,弟子各自他方持其异木,树 之于墓。盖殷周已来,墓树有尊卑之制,不必专以罔象之故也。《风俗通》又云: “汝南彭氏,墓头立石人石兽,田家老母到市买数斤饵,暑热行疲,息石人下, 遗一斤饵。客来见道行人,因调之云:‘石人能愈病,人来谢女。’转相告语, 头痛者摩石人腹,病者多自愈。因言得其福。乃号曰石贤士。辎骈毂系,帐岘天, 丝竹之音闻数里。数年稍自休歇。”樵子云:“石门于墓,古之道耶!”答曰: “古不崇墓,况损人工而为观乎非古也。”卢思道《西征记》云:“新郎城西有 汉桂阳太守赵越墓,匕北有碑,碑有石柱,东南有亭,以石柱为名。”然墓前石 人、石兽、石柱之属,自汉而有之矣。○纸钱纸钱,今代送葬为凿纸钱,积钱为山,盛加雕节,舁以引柩。按古者享祀鬼 神,有圭璧币帛,事毕则埋之。后代既宝钱货,遂以钱送死。《汉书》称盗发孝 文园瘗钱是也。率易従简,更用纸钱。纸乃后汉蔡伦所造,其纸钱魏晋已来始有 其事。今自王公逮于匹庶,通行之矣。凡鬼神之物,其象似亦犹涂车刍灵之类。古埋帛金钱,今纸钱皆烧之,所以示不知神之所为也。○道祭

译○石志 古代下葬不用石志,近代则贵贱都通用。齐太子穆妃将要下葬时,立了石志。王俭说:“石志不见于《礼经》,始于元嘉年间颜延之为王珍撰写石志。当时只是把无名的策书刻在素石上,所以用来记载死者的行迹,后来便相互沿袭。太子妃身份尊贵,礼制超出常例,既然已经有了哀悼和荣誉,就不必再烦劳刻石作铭。”王俭所著《丧礼》说:“在墓穴中设置石志,礼制没有这种规定。魏国侍中缪袭改葬父母时,制定了墓下题版的文字。推究这种做法的本意,是因为想让千年以后陵谷变迁时,后人还能有所知晓。如果死者没有特别的才华和非凡的德行,只记姓名、历任官职、祖父以及婚姻关系罢了;如果有德行功业,就撰写铭文。”按照王俭的说法,石志在宋、齐以来就已经有了。齐国有人将要发掘古墓,得到铭文说:“青州二十子,东海女郎。”河东人贾昊认为这是司马氏赵姓女子,嫁给苟晞的儿子为妻,查验后果然如此。东都殖业坊十字街有王戎的墓,隋代酿酒人家从墓旁挖窖,得到铭文说:“晋司徒尚书令安丰侯王君铭。”共有数百字。然而古人下葬时也有石志,只是不像当代这样贵贱都普遍使用罢了。○碑碣 墓前设置碑碣,起源已不可详考。考察《仪礼》,宗庙中有碑,是用来系牲畜并察看日影的。《礼记》说:“公室使用丰碑,三家使用桓楹。”天子和诸侯下葬时,作为下棺之用的柱子上有孔,用来穿过繂索,悬吊棺木下葬,以求安稳慎重;事情办完后,便把柱子封闭在墓穴中。臣子有时把君主或父亲的功勋事业写在碑上,后来又把碑立在墓道入口处,所以称为神道,意思是神灵经过的道路。古碑上往往有孔,就是穿繂索留下的形制。前汉的碑很少,后汉时蔡邕、崔瑗等人常为别人撰立碑文。魏、晋以后,这种风气逐渐盛行。碣也是碑的一类。《周礼》说:“凡是金、玉、锡、石,都要刻题并加印玺。”注释说:“楬,就像今天给物品题署。”《汉书》说:“在庵寺前,揭示并写上他们的姓名。”注释说:“名揭,就是题名。”在庵寺处竖立木桩,并写上死者的姓名;楬的读音同“揭”。这样看来,凡是给事物作标志、题榜,都叫作揭。郭景纯《江赋》说:“峨眉山是泉阳的标志,玉垒山成为东别的标志。”说的就是这个。这个字本来从木、从曷;后来用石头制作墓碣,因而字形改作“碣”。《说文》说:“碣,是特立的石头。” 据此看来,从木的“楬”和从石的“碣”两种写法都通用。隋氏规定,五品以上官员可以立碑,碑首雕成螭形,碑座作龟形;龟趺上部不得超过四尺,这些规定载在《长礼》中。近代以来碑稍多了,有势力的人家大多运送金帛来求作者撰文,迎合人子无穷的哀痛之心,顺着情意虚饰文辞,于是逐渐成为风俗。蔡邕说:“我替别人作碑很多,只有遇到有道德而无愧于碑文的人才肯作。”隋文帝的儿子齐王攸去世后,属官们请求立碑。隋文帝说:“想求得声名,一卷史书就足够了;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立碑只不过是给后人作镇墓石罢了。”这话说得确实正确。○羊虎 秦、汉以来,帝王陵墓前有石麒麟、石辟邪、石象、石马之类;臣下墓前有石羊、石虎、石人、石柱之类。都是用来标志和装饰坟墓,像生前的形象和仪仗一样。本朝依山修建陵墓,太宗葬在九▯▯,山门前也立有石马。陵墓后面的司马门内,又有十四个曾经侍奉天子、进入宫禁的蕃族首领石像,都刻有他们的官名。后汉太尉杨震下葬那天出现大鸟的祥瑞,于是便在墓前立了石鸟像。《风俗通》说:“《周礼》中的方相氏,在下葬那天进入墓穴驱逐罔象;罔象喜欢吃死者的肝脑。普通人家不能经常让方相氏站在墓旁,而罔象害怕虎和柏树,所以墓前立虎、栽柏。”又有人说,秦穆公时,陈舍人挖地得到一件像羊的东西,准备献上它,路上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这东西名叫蝹,经常在地下吃死人的脑子。如果要杀它,就用柏树枝捆住它,再捶打它的头。’因此墓旁都栽种柏树。以上两种说法各不相同,不能详知哪一种正确。考察《礼经》说:‘天子的坟高三雉,诸侯减半;大夫八尺,士四尺。天子种松,诸侯种柏。’ “大夫种杨,士种榆。”《说文》说:“天子种松,诸侯种柏,大夫种榆,士种杨。”考察《礼经》说:“古代下葬,不起坟、不植树;后代修筑坟墓,又在墓上种树。”《左传》说:“你墓上的树都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了。”又说:“在我的墓上种檀树。”孔子去世后,弟子们各自从所在之地带来不同的树木,种在孔子墓上。大概从殷、周以来,墓上种树就有尊卑等级的制度,并不一定只是因为罔象。 《风俗通》又说:“汝南彭氏墓前立着石人、石兽。有个农家老妇到集市买了几斤饵,天气炎热,走累了,便在石人下休息,遗失了一斤饵。有人来后对过路人开玩笑说:‘石人能治病,有人来向它道谢。’消息辗转传开,头痛的人就揉石人的肚子,病人大多自行痊愈。于是人们说这是得到石人的福佑,便称它为石贤士。车马接连不断,车毂相碰,帷帐遮天,丝竹之声数里外都能听见。几年后才渐渐停歇。”樵夫说:“墓前设置石门,这是古代的规矩吗?”回答说:“古代尚且不崇尚修饰坟墓,何况耗费人力来营造供人观赏的东西?这不是古代的做法。”卢思道《西征记》说:“新郎城西有汉代桂阳太守赵越的墓,墓北有碑,碑上有石柱;东南有亭,因为有石柱而得名。” 不过,墓前设置石人、石兽、石柱之类的做法,从汉代就已经有了。○纸钱 如今送葬时制作纸钱,把纸钱堆成山,还大加雕刻装饰,用轿子抬着引导灵柩。考察古代祭祀鬼神,有圭、璧、币、帛等祭品,祭祀完毕就把它们埋掉。后代既然看重钱币货物,于是便用钱送死者。《汉书》所说盗掘孝文帝陵园、取出陪葬钱,就是这种情况。后来逐渐改为简易的做法,改用纸钱。纸是后汉蔡伦制造的,纸钱这种事从魏、晋以来才开始出现。如今从王公直到平民,普遍都这样做。凡是鬼神所用的东西,做成相似的形状,也和泥车、草人之类相同。古代把帛、金钱埋入地下,如今把纸钱烧掉,都是为了表示人并不知道鬼神究竟怎样使用这些东西。○道祭

玄宗朝,海内殷赡,送葬者或当衢设祭,张施帷幙,有假花、假果、粉人、 面兽之属。然大不过方丈,室高不逾数尺,议者犹或非之。丧乱以来,此风火扇。祭盘帐幙,高至八九十尺,用纸三四百张。雕镌饰画,穷极精巧。馔具性牢, 复居其外。大历中,太原节度辛景云葬日,诸道节度使使人修范阳祭,祭盘最为 高大,刻木为尉迟鄂公突厥斗将之戏,机关动作不异于生。祭讫,灵车欲过,使 者请曰:“对数未尽。”又停车设项羽与汉高祖会鸿门之像,良久乃毕。缞绖者 皆手擘布幕,收哭观戏。事毕,孝子陈语与使人:“祭盘大好,赏马两匹。”滑 州节度令狐母亡,邻境致祭。昭义节度初于淇门载船桅以充幕柱。至时嫌短,特 于卫州大河中河船上取长桅代之。及昭义节度薛公薨,绛忻诸方并管内阳城南设 祭,每半里一祭。南至漳河二十余里,连延相决。大者费千余贯,小者犹三四百 贯。牙相窥觇,竞为新奇。柩车暂过,皆为弃物矣。盖自开辟至今,奠祭鬼神未 有之盛者也。○忌日忌日请假,非古也。《世说》云:“忌日惟不饮酒作乐。会稽王世子以忌日 送客至新亭,主人欲作乐,王便起去,持弹往卫洗马墓下弹鸟。”《晋书》又载: “桓玄忌日与宾客游宴,惟至时一哭而已。”前代忌日,无假之证也。沈约《答 庾光禄书》云:“忌日制,应是晋宋之间,其事未久。制假前止是不为宴乐,本 不自封闭,如今世自处者也。”居丧再周之内,每至忌日哭临受帛,无不见人之 义。而除服之后,乃不见人。实由世人以忌日不乐,而不能竟日兴惑,以对宾客, 故弛懈放逸自晦,不与外接。设假之由实在于此,颜之推亦云:“忌日感慕,故 不接外宾,不理庶务。”不能悲怆自居,何限于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奥室,不好 言笑。卒有急迫,宁无尽不见之理。其不知礼意乎 ?●卷七○视物远近〔阙〕○海潮〔阙〕○北方白虹〔阙〕○西风则雨〔阙〕○松柏西向〔阙〕○蜀无兔鸽〔上阙〕命左右赍兔鸽而往。今蜀中鸽尚稀,而兔已众。戴祚作《西征记》 云:“开封县东二佛寺,余至此见鸽大小如鸠,戏时两两相对。”祚,江东人, 晋末従刘裕西征姚泓,至开封县始识鸽,则江东旧亦无鸽。梁武帝时,侯景围台 城,军士熏鼠捕鸽而食,数月之后,殿鼠鸽皆尽。然则江东之有鸽,亦当自北赍 往耳。《周礼》称橘逾淮北而为枳,瞿▯鹆不逾济汶则死,地气然也。故《春秋》 书“瞿▯鹆来巢。”然则禽兽草木,中士所无,异方而来者众矣。汉代张骞自西 域得石榴、苜蓿之种,今海内遍有之。太宗朝,远方咸贡珍异草木。今有马乳蒲 萄,一房长二尺余,夫余国所献也。娑罗树一名菩提,叶似白杨,摩伽陀那国所 献也。黄桃名金桃,大如鹅卵,康国所献也。波罗拔藻,叶似红蓝,实如蒺梨, 泥婆罗国所献也。又有醋菜似慎火,苦菜似苣,胡芹、浑提葱之属,并自西域而 来,色类甚众。异方禽兽,象出南越,驼出北胡。今皆自育于中国,然不如本土 之宜也。○月桂子垂拱四年三月,月桂子降于台州临海县界,十余日乃止。司马盖说、安抚使 狄仁杰以闻,编之史策。月中云有蟾蜍、顾兔并桂树,相传如此,自昔未有亲见 之者。历家之说,月行者南北道,假令此月上当台州之分,则他年月桂岂独无子 何至此月方始降也且月行一月一周天,无三百六十五度四度之一,则行一日当历 十二度有余。一度为一千九百三十二里,十日之间,月行遂远。桂子何得常留此 处又月径千里,周回三千里,桂子若不弥漫三千里内,亦不当专在台州咫尺之地。日月丽天,各有限域,岂澒洞无底,而有桂子漏下桂子得下,蟾兔之类何能不落 况天与地相去极远,桂子小物,従空而下,飞杨萦转,无所不之,蕞尔台州,何 为独有或者台岭与岭南地接,山多桂树,桂子多因风而至。有若従天而来,时人 不加详考,谓之月桂。郭景纯云:“桂树叶似杞,□□而无子。”据此则桂树无 子。台州所见,其他物乎宋之问台州作诗云:“桂子月中下,天香云外飘。”文 士尚奇,非事实也。○石鼓〔阙〕○弦歌驿〔阙〕○高唐馆〔上阙〕海内温汤甚众,有新丰骊山汤,蓝田石门汤,岐州凤泉汤,同州北 山汤,河南陆浑汤,汝州广成汤,兖州乾封汤,邢州沙河汤。此等诸轺轩来往, 无不吟讽,以为警绝。有李和风者至此,又题诗曰:“高唐不是这高唐,淮畔荆 南各异方。若向此中求荐枕,参差笑煞楚襄王。”读者方解。●卷八○历山

译唐玄宗时期,天下富足,送葬的人有时在道路中央设祭,张挂帷幕,其中有假花、假果、纸人、纸兽之类。不过规模最大也不超过方丈,房屋高度不超过几尺,议论的人仍有时认为不合适。丧乱以来,这种风气像火借风势一样迅速蔓延。祭台和帐幕高达八九十尺,用纸三四百张;雕刻、装饰、绘画都极尽精巧。祭品中还备有牲畜,并在外面另设居所。大历年间,太原节度使辛景云下葬那天,各道节度使派人仿照范阳的祭礼设置祭坛,其中祭台最高最大,刻木制作尉迟鄂公与突厥将领交战的戏剧,机关动作和活人没有差别。祭祀完毕,灵车准备通过,使者请求说:‘对戏还没有演完。’于是又停下车来,设置项羽与汉高祖在鸿门相会的形象,过了很久才结束。穿丧服的人都亲手撕开帷幕,停止哭泣观看演戏。事情结束后,孝子对使者说:‘祭台做得太好了,赏赐马两匹。’滑州节度使令狐的母亲去世,邻近地区前来致祭。昭义节度使起初在淇门装载船桅来充当帷幕柱子;到达时嫌桅杆太短,特意从卫州大河中的船上取来长桅替代。等到昭义节度使薛公去世,绛州、忻州以及各地,都在辖境内的阳城南面设置祭坛,每隔半里就有一座。一直向南延伸到漳河二十余里,祭坛接连不断,互相连接。大的花费一千多贯,小的也要三四百贯。各家互相窥探,争相制作新奇的东西。灵柩车暂时经过之后,这些东西全都成了废物。大概从开天辟地以来直到现在,祭奠鬼神还没有像这样兴盛过。○忌日 忌日请假,并不是古代的做法。《世说》说:“忌日只是不饮酒、不作乐。会稽王世子在忌日送客到新亭,主人想奏乐,王便起身离去,拿着弹弓到卫洗马墓下弹鸟。”《晋书》又记载:“桓玄在忌日同宾客游宴,只是在忌日到来时哭一次罢了。”前代忌日没有请假的证据。沈约《答庾光禄书》说:“忌日请假的制度,应当起于晋、宋之间,这件事流行的时间还不长。在制定请假制度以前,只是不举行宴饮作乐,本来并不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正如如今世人自我禁闭一样。”守丧的两个周年之内,每到忌日都哭吊并接受吊丧之帛,没有不见人的道理;除服以后,反而不见人。这实在是因为世人认为忌日不应享乐,却又不能整天忧闷而面对宾客,所以松懈放纵,自行隐居,不与外界交往。设置忌日假的原因其实就在这里,颜之推也说:“忌日感念哀慕,所以不接待外来宾客,不处理日常事务。”如果不能悲痛自守,又何必一定要深藏不出?有些人竟端坐在内室,不愿说笑;如果突然有紧急事情,难道也要始终不见人吗?这难道不是不懂礼意吗?” ●卷七 ○视物远近〔缺〕 ○海潮 〔缺〕 ○北方白虹 〔缺〕 ○西风则雨 〔缺〕 ○松柏西向 〔缺〕 ○蜀无兔鸽 〔上文缺〕命令身边的人带着兔和鸽子前往。如今蜀中鸽子仍然稀少,而兔子已经很多。戴祚《西征记》说:“开封县东面有两座佛寺,我到这里时看到鸽子,大小像斑鸠,嬉戏时两两相对。”戴祚是江东人,晋朝末年跟随刘裕西征姚泓,到开封县才开始认识鸽子,那么江东过去也没有鸽子。梁武帝时,侯景围困台城,士兵熏鼠、捕鸽来吃,几个月后,宫殿里的老鼠和鸽子都吃光了。这样看来,江东有鸽子,也应当是从北方带去的。《周礼》说,橘树过了淮河以北就变成枳树,鹆鸟过不了济水、汶水就会死,这是地气造成的。所以《春秋》记载“鹆鸟来筑巢”。这样看来,禽兽草木中,中国本土没有而从异地传来的东西很多。汉代张骞从西域取得石榴、苜蓿的种子,如今全国到处都有。太宗时期,远方都进贡珍奇的草木。现在有一种马乳葡萄,一串长二尺多,是夫余国进献的;娑罗树又名菩提,叶子像白杨,是摩伽陀那国进献的;黄桃又名金桃,大小像鹅卵,是康国进献的;波罗拔藻的叶子像红蓝,果实像蒺藜,是泥婆罗国进献的。此外还有醋菜,像慎火草;苦菜,像苣;以及胡芹、浑提葱之类,都是从西域传来的,颜色种类非常多。异地的禽兽中,大象产于南越,骆驼产于北胡。如今它们都能在中国自行繁育,但终究不如在本土适宜。○月桂子 垂拱四年三月,月桂子降落在台州临海县境内,十多天后才停止。司马盖说、安抚使狄仁杰把这件事上报,编入史书。传说月亮中有蟾蜍、顾兔和桂树,自古以来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历法家的说法是,月亮运行有南北轨道;假如这个月正好运行到台州所对应的天空区域,那么其他月份的月桂为什么偏偏没有种子,直到这个月才开始降落?况且月亮一个月运行一周天,如果没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的运行度数,那么一天就应运行十二度多。一度是一千九百三十二里,十天之间,月亮已经运行得很远,桂子怎么能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再说月亮直径千里,周长三千里,桂子如果不能遍布三千里之内,也不应只落在台州咫尺之地。日月高悬天空,各有一定的范围,难道天空浩瀚无底,桂子竟能从中漏下来?桂子能够落下,蟾蜍、玉兔之类又怎么会不落下来?何况天地相距极远,桂子是小东西,从空中降下时会随风飘扬、回旋,到处都可能落下;小小台州,为什么偏偏只有这里有?或许台州山岭与岭南相连,山中多有桂树,桂子多半是随风吹来。因为看上去像是从天上降下的,当时人没有详细考察,便称它为月桂子。郭景纯说:“桂树的叶子像枸杞,□□而没有果实。”据此看来,桂树没有种子。台州所看到的,难道是其他东西吗?宋之问在台州作诗说:“桂子从月中降下,天上的香气飘到云外。”文人喜欢追求奇异,这并不是事实。○石鼓 〔缺〕 ○弦歌驿 〔缺〕 ○高唐馆 〔上文缺〕天下温泉很多,有新丰骊山汤、蓝田石门汤、岐州凤泉汤、同州北山汤、河南陆浑汤、汝州广成汤、兖州乾封汤、邢州沙河汤。这些地方凡是车马使者往来经过的,没有不吟咏题诗的,都认为它们奇绝可警。有个叫李和风的人到这里,又题诗说:“高唐并不是那个高唐,淮水边和荆南是不同的地方。如果要在这里求得荐枕之欢,参差的情形足以让楚襄王笑死。”读者这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卷八 ○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