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近代的风俗，子女还在父母膝下时，每逢生日便设酒食聚会。父母去世、成为孤儿之后，就不适宜把这一天当作欢聚的日子。梁元帝年轻时，每到生日清晨，总要设斋讲经。等到阮修容去世后，这件事也停止了。太宗曾在生日那天对长孙无忌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世俗说：‘生日可以欢乐。’但按照我的心情，反而更加感伤追念。”说着便流下泪来。中宗常在生日那天于内庭宴请侍臣和贵戚，并与学士联句，作柏梁体诗。这样看来，本朝以来，这一天都有宴会。玄宗开元十七年，丞相张说于是奏请把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百官有人进献承露囊。这天皇帝登楼奏乐，全城百姓都出来观看，天下士人和百姓也都以观赏娱乐为乐。后来又改称天长节。肃宗沿用以前的做法，把生日定为天平地成节。代宗虽然没有设置节日，仍然接受各地进献。当今皇帝即位后，下诏让公卿商议。吏部尚书颜真卿奏说：“依照《礼经》和历代帝王的情况，原本没有生日这一节日，只有开元年间才开始设置。后来又恢复原意，把这一天定为节日，是为了庆贺圣人寿命无疆，天下共同祝贺，于是宣布放假，称为节日。” 千秋万岁以后，还保存这个日子作为节日，恐怕会违背本意。”于是下令停止了这件事。○金鸡 国家举行大赦时，就命令卫尉在宫阙下竖立金鸡，由武库负责办理此事。金鸡用黄金铸成鸡头，竖立在亭子下面。宣布赦令完毕后就撤除。凡是竖立金鸡，先在宫城门左边设置一面鼓；等到大理寺以及府县的徒刑罪犯到来，就敲击这面鼓。考察史籍，金鸡在魏、晋以前没有听说过。有人说始于后魏，也有人说起于吕光。《隋书·百官志》说：‘北齐尚书省设有三公曹，遇到大赦时掌管竖立金鸡。’大概从隋朝废除这个官职以后，改由卫尉掌管。北齐每逢赦免，就在阊门前竖立金鸡，三天后停止。万人争相到金鸡柱下取少量泥土，说：‘佩带它可以带来好处。’过了几天，那里竟然形成了坑，主管部门也无法禁止。武帝即位，大赦天下，那天设置了金鸡。宋孝王不懂其中的意义，便问光禄大夫司马膺之说：‘大赦时竖立金鸡，这是什么意思？’司马膺之回答说：‘考察《海中星占》，其中说“天鸡星移动，必定有赦令”。因此君王把鸡作为赦令的征候。’后来河间王高孝琬担任尚书令，之前曾有歌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 祖孝徽和和士开诬陷高孝琬说：‘河南、河北，说的就是河间。金鸡，是说孝琬将要成为天子，竖立金鸡。’齐王相信了这话，便杀了孝琬。登封嵩岳时大赦天下，所以把这件事称为‘万岁登封’。祭坛南面有一棵大檞树，树梢上放置金鸡，于是把这棵树命名为金鸡。○露布 露布，是捷报的别称。各军击破贼军，就用帛写成文书，挂在旗杆上，称为露布。这一名称大概从汉代以来就有了。之所以称为露布，是因为不加封检，公开张挂并宣布，想让四方迅速知道，也称为露版。魏武帝奏事说：‘有紧急警报，就立即公开张贴露版并插上羽毛。’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宋代沈璞（一作沈羡之）任盱眙太守，和臧质共同抵御魏军，却不制作露布。宋高宗感到奇怪，询问他缘故，他回答说：‘近来听说各位将领只捕获了两三头驴马，也都制作露布，我常常讥笑他们。近来虽然仰仗陛下的威灵，得以击败丑虏，但斩杀、擒获并不多；如果又高高拖着长幅缣帛，虚夸战功，反而去效法他们，那罪过就更加严重了。因此我收起笔墨，卷好帛书，解送上来罢了。’这样看来，露版是古今通用的名称。隋文帝时，下诏让太常卿牛弘撰写《宣露布仪》。开皇九年平定陈国，元帅晋王通过驿站上送露布。兵部请求依照新礼，召集百官和四方客使到朝堂，内史令宣称有诏，在位官员都下拜。宣读露布完毕，跳舞三次，随后下拜，郡县也都一样。从此沿袭至今，没有改变。近代各篇露布，大多夸张宣扬国威，广泛铺陈皇帝的德行，动辄超过数千字；能够抓住要旨而不烦琐的，很少听说。○匦使 武则天垂拱元年，开始设置匦使制度。制作四面方形的匣子，分别用四种方位的颜色区别。东面叫延恩匦，有才华和才能却希望被闻知显达的人，可以把文书投入其中。南面叫招谏匦，能够匡正政事、补救过失、有益于政务的人，可以把文书投入其中。西面叫申冤匦，含冤受屈、无罪却遭受刑罚的人，可以把文书投入其中。北面叫通玄匦，进献辞赋颂文、涉及天文玄象的人，可以把文书投入其中。设置匦使一人、判官一人。由谏议大夫或拾遗、补阙充任匦使，专门负责接受状文。每一份投进来的文书都留存，等待处理；其余的交给中书省以及理匦使。匦使通常由御史中丞或御史担任。刚设置时，匦有四个门，形制稍大，不便搬运。后来便缩小形制，合为一个匦，只依靠方位颜色加以区别。汉代时，陈广任颍川太守，设置缿筩，进言的人把书信投在里面。匦也是缿筩这一类的设施。梁武帝曾下诏，在谤木、肺石旁边各设置一个匣子；议论朝政的人把文书投入谤木函，请求通达上情的人把文书投入肺石函，这就是今天的匦。起初，武则天想全面了解天下的事情，有个叫鱼保宗的人，颇有机巧，便上书请求设置匦，以接受四方的书信，武则天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徐敬业在广业陵起兵叛乱时，鱼保宗曾经和徐敬业一起制造刀车之类的器械。到这时，他被人告发，伏法诛死。鱼保宗的父亲鱼承暐也因担任御史中丞而获罪，被贬为义州司马。天宝年间，唐玄宗认为‘匦’字的读音像‘鬼’，便把匦使改称为献纳使。乾元初年，又恢复原来的名称。○定谥

译太常博士掌管制定谥号。三品以上官员去世后，由其旧日属吏记录行状，申报尚书省；考功司校勘后，下交太常博士拟定谥议，再申报尚书省，由省中官员议定，然后上奏朝廷。从前周公是周文王的儿子，谥号为文公。如果有美好的德行，并不嫌同用一个谥号。谥号用两个字的，一个字属于实质，一个字属于文饰。或取文，或取质，大概出自当时礼官的意见，并没有固定的条例。自汉、魏以来，即使道德声望很高，如果先前没有爵位，也不加谥号。晋代王遵上疏说，武官有爵位就一定加谥号，这是严重违背制度根本的。从此公卿即使没有爵位，也都可以有谥号。唐太宗朝的郑国公魏征，唐玄宗朝的梁国公姚崇、燕国公张说、广平公宋璟、郇国公韦安石，谥号都是‘文贞’二字。臣子的美谥，没有比这更高的了；不是德行和声望特别崇高的人，不能得到这样的谥号。唐朝以来，五个人同用一个谥号，也没有什么妨碍。唐代宗朝吏部尚书韦陟去世，太常博士程皓给他定谥为‘忠孝’。刑部尚书颜真卿驳斥说：‘出仕和居家，所处的事情不同，忠与孝不能同时兼具。已经是孝子，就不能成为忠臣；成为忠臣，就不能成为孝子。所以，从孝道中求取忠诚，难道不是先侍奉父母、后来又把孝移用于忠君吗？这样就是出仕任官来侍奉君主。所以，叱喝车夫驱车前进，不畏惧危险，因此王尊是忠臣；想到要保全身体而归来，害怕受到损伤，因此王阳是孝子。由此可知，白天和夜晚本来不能同时出现，春天和秋天，怎么适合在同一天并列？况且尚书韦陟忠于职守的事业高远，足以成为前朝的表率，在各种品行之中，他能做的事情很多。议论他的行为而给他定谥号，本来已有许多美名，何必一定同时施加“忠”“孝”二字，然后才能表彰他的德行？遍考前代史书，恐怕没有这样的先例。我冒昧陈述愚见，请再加以商议。’程皓坚持原来的意见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贵；人的各种行为，没有比孝更优先的。在家孝敬父母，就会忠于国家；爱父母，就会敬重君主。如果爱与敬相同，那么忠和孝就是一回事。君臣上下之间不能废弃忠，侍奉父母、承继祭祀不能亏缺孝。忠孝之道，是人伦的大纲。孔子说：“用孝道侍奉君主，就是忠。”又说：“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落实于侍奉君主，最终完成于立身处世。”这是圣人的教导。至于说忠孝不能同时具备，也有它的依据：如果父母在家中，君主在国家面临危难，奉养父母就无法顾及君主；奔赴国难，就不能奉养父母。恩情和义理相互逼迫，有时确实难以两全。所以徐庶指着自己的心，毅然辞别蜀国；陵母割颈自杀，终于使他回到汉朝。两人各自追求自己的志向，大概都是取法于这种情形。至于侍奉慈爱的父母、身处圣明的时代，出外侍奉君主，入内侍奉父母，忠孝两方面都能保全，谁说不可以？难道一定要以不出仕作为孝，舍弃亲人作为忠吗？况且‘忠孝侯’传下鹊印，唐尧时代就已经有这个官职。我恭敬地思量这个美名，请仍依照原来的谥号。’有关官员无法驳斥他。○明堂 垂拱四年，武则天在东都修建明堂，作为祭祀宗庙的场所，高三百尺。又在明堂北面修建天堂，用来与佛像相匹敌。大风将它摧毁后，又重新营建。火灾蔓延到明堂，明堂也全部烧毁。不久，武则天又下令在原址重建明堂，规模与旧制相同。铸造的九州鼎，放置在明堂下面。中间的豫州鼎高一丈八尺，容量一千八百石；其余各鼎依照方位，均高一丈四尺，容量一千二百石；总共使用铜五十六万零七百一十二斤。开元年间，改明堂为听政殿，虽然拆毁了一些部分，但宏大的规制没有改变。殿顶上的金火珠高高突出于空中，远望十分明亮。尚书省有关部门让应试举人作《明堂火珠》诗。进士崔曙的诗最为清新，诗中说：‘正位开重屋，凌空大火珠。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天净光微灭，烟生望若无。还知圣明代，国宝在神都。’史贼进入洛阳，登上明堂，抬头窥看屋梁殿宇，对他的部下说：‘真是很好的房舍。’又指着那些鼎说：‘煮东西的地方也太近了。’等到残余的叛军逃散，明堂和慈阁都被焚烧了。○武监 开元十九年，设置先师太公庙。春秋两季的第二个月，在上戊日举行释奠，用张良配享，祭牲使用太牢，演奏轩悬之乐，举行八佾之舞。军队出发前一天，都要举行辞别仪式。京兆功曹卢若虚记录太公后裔的姓氏，有姜氏、吕氏、尚氏、齐氏、高氏、卢氏、柴氏、庆氏、国氏、纪氏、绍氏、礼氏、贺氏、指氏、掌氏、历氏、牵氏、晏氏、望氏、献氏、易氏、章氏、谢氏、丁氏、申氏、营氏、浦氏、莱氏、许氏、盖氏、雍门氏、东门氏、子雅氏、子尾氏、子襄氏、子牙氏、子功氏、□氏、公旗氏、公牛氏、卢满氏、祭公氏、闾公氏、仲长氏、章仇氏等四十八姓，刻在石碑上作为记录。礼部员外郎崔宗之撰写铭文，立在庙门前。天宝年间，太学太学生张絅上书说：‘请在太公庙设置武监。它与国子监相对，教授皇族子弟。春秋两季在先师太公庙举行释奠，完全按照国学文宣王庙的礼制。’奏书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漳渎 开元年间，拾遗盖匡朝上书说：‘长江、黄河、淮河、济水都能各自独立流入大海，所以获得四渎的名称。考察《尚书注》说：“漳水横向流入黄河。”如今的漳水与古代不同，发源于潞州，向东流入沧海。它超过了淮水、济水，应当合并列入渎的名号。请把漳水列为一渎，这样连同原来的四渎共为五渎。让淮水配祀西岳，漳水配祀北岳，济水配祀中岳。希望依照正确方位，各得其宜，使阴阳能够调和，风雨按时而来。’奏章送上后，没有获准。●卷五 ○卤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