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齐州城东有孤石,平地耸出,俗谓之历山。以北有泉,号舜井。东隔小街, 又有石井,汲之不绝,云是舜之东家之井。乾元中,有魏炎者于此题诗曰:“齐 州城东舜子郡,邑人虽移井不改。时闻汹汹动绿波,犹谓重华井中在。”又曰: “西家今为定戒寺,东家今为练戒寺。井中投一瓶,两井相摇响。”泙濞又曰: “齐南郡里多沮洳,娥皇女英汲引处。窃向池中深畊来,浇茆畦土平流去。”炎虽文士,其意如是,则诚以为舜之所居也。按郑玄“历山在河东。”应物云: “在雷泽。”皇甫谧云:“在济阴。”今东齐也名历城,与舜耕历山其名相涉, 故俗人混同。其说在河东者近是。○二朱山密州之东,临海有二山。南曰大朱,北曰小朱。相传云仙人朱仲所居也。按 朱仲,汉时人,仙传所载,不言所居。若尔,朱仲未居之前,山无名乎此西北数 十里,有春秋时淳于城。淳于,州国也。吴楚之人谓居为千古,谓州为朱然。则 此山当名州山也。汉末崔炎于高密従郑玄学,遇黄巾之乱,泛海而南,作《述初 赋》,其序云:“登州山以望沧海。”据其处所,正相合也。大朱东南海中有句 游岛,去岸三十里,俗云句践曾游此岛,故以名焉。《述初赋》又云:“朝发兮 楼台,回盼子句榆,朝食兮岛山,暮宿兮郁州。”郁州,今海州东海县,在海中。《晋书》石勒使季龙讨青州刺史曹嶷,嶷欲死保根余山,然则句榆、根余当是一 山,亦声之讹变耳。○峄山兖州邹峄山,南面平复。东西长数千步,广数步。其处生桐柏,传以为贡峄 阳孤桐者也。土人云:“此桐所以异于常桐者,诸山皆废地兼土,惟此山大石攒 倚,石间周回皆通人行,山中空虚,故桐木绝响,以是珍而入贡也。”按《汉书 ?地理志》:“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之峄阳下邳也。”郭缘生《述征记》云: “峄山在下邳西北,多生梧桐,则《禹贡》峄阳下邳者是也。”《邹山记》云: “邹山,盖古之峄山,始皇刻碑处,文字分畛,始皇乘羊车以上,其路犹存。”按,此地春秋时邾文公卜迁于峄者也。始皇刻石纪功,其文李斯小篆。后魏大武 帝登山,使人排倒之,然而历代摹拓以为楷则。邑人疲于供命,聚薪其下,因野 火焚之,由是残缺,不堪摹拓。然尤止官求请,行李登涉,人吏转益劳敝。有县 宰取旧文,勒于石碑之上,凡成数片,置之县廨,须则拓取。自是山下之人,邑 中之吏,得以休息。今闲有峄山碑,皆新刻之碑也。其文云:“刻此乐石。”学 者不晓乐石之意。颜师古云:“谓泗滨磬石作此碑。”始皇于琅琊、会稽诸山刻 石,皆无此语。惟峄山碑有之,故知然也。○羑里城相州汤阴县北有羑里城,周回可三百余步,其中平实,高于城外地丈余,北 开一门。相传文王演《易》之所。书曹子建《诘纣文》云:“崇侯何功乃用为辅。西伯何辜囚之囹圄。囹圄既成,负土既盈,兴立炮烙,贼害忠贞。观此意,见文 王见囚之地,纣使负土,实此城也。未详子建所据。今按,此东顿邱、临黄诸县, 多有古小城,或周一里,或三百步,其中皆实。郭缘生《述征记》云:“彭城郡 有秺城,云是崇侯冢。自淮迄于淮河上,城而实中秺丘垄可阻,谓之固。然 则小城而实,皆古人因依立冢,以为保固。子建所云:“负土既盈”,或承流俗 之传耳。大历中,汤阴有一尉,姓张,与数人同行,过羑里城。或问此是何城, 张尉答曰:“此是郭令公围相州时所筑。”或曰:“此是羑里城。纣囚文王之处。何关郭令公筑?”张尉曰:“某比在河南,是不知文王与纣事,只将谓令公所筑 也。”○文宣王庙树兖州曲阜县文宣庙门内并殿西南,各有伯叶松身之树,各高五六丈,枯槁已 久。相传夫子手植。永嘉三年,其树枯死。至仁寿元年,门内之树忽生枝叶,乾 封二年复枯。俗称千年木,疗心痛。人多窃割削之,树身渐细。去地丈余,皆以 泥累泥封,犹不免焉。亦有取为笏者也,色紫而甚光泽。肃宗时,二树犹在。广 德初,御史大夫李季卿河南宣慰,过曲阜,谒文宣王庙,因遍寻鲁中旧迹。县使 一老人导引,每至一所,老人辄指云,此是颜子陋巷,此是鲁灵光殿阶,此是泮 宫。季卿闻之皆沈吟嗟赏,曰:“此翁真鲁人也。”次至池水,复指之:“此是 钓鱼池。”季卿问曰:“何人钓鱼?”老人对曰:“鲁人灵光此钓鱼。”季卿曰: “鲁人败矣。”又于路侧见古碑,季卿问是谁碑,诸君并不能对。有一尉遽走至 碑下,仰读其题云“李君德政碑”,走还白云:“李君德政碑。”季卿笑曰: “此与鲁人灵光何异?”○孟尝镬
译齐州城东有一块孤石,从平地高高耸起,民间称它为历山。它的北面有泉,叫作舜井。向东隔着一条小街,又有一口石井,取水不绝,传说是舜在东邻家的井。乾元年间,有个叫魏炎的人在这里题诗说:“齐州城东舜子郡,邑人虽迁井不改。时时听到绿波发出汹涌声,还以为重华仍在井中。”又说:“西邻如今成为定戒寺,东邻如今成为练戒寺。向井中投入一只瓶子,两口井便相互摇动发出声响。”又说:“齐南郡中多低湿地,是娥皇、女英汲水取水的地方。偷偷向池中深深挖去,浇灌茅屋菜畦的水便平缓地流走。”魏炎虽然是文士,但他的意思如此,确实认为这里是舜居住的地方。考察郑玄说“历山在河东”,应物说“在雷泽”,皇甫谧说“在济阴”。如今东齐也有一座历城,与舜耕作的历山名称相近,所以民间把它们混为一谈。说在河东的说法较为接近事实。○二朱山 密州东面临海有两座山,南面叫大朱,北面叫小朱。传说这是仙人朱仲居住的地方。考察朱仲是汉代人,仙人传记中只记载他是仙人,并没有说他住在哪里。如果真是这样,朱仲没有居住以前,这两座山难道没有名称吗?这里西北几十里处有春秋时期的淳于城。淳于是一个州国。吴、楚一带的人把居住说成“千古”,把州说成“朱然”。那么这两座山应当叫作州山。汉末崔炎在高密跟随郑玄学习,遇到黄巾之乱后,乘船渡海向南,作《述初赋》,其序中说:“登上州山眺望沧海。”根据所在位置,正好相合。大朱山东南的海中有句游岛,距离海岸三十里。民间传说句践曾经游览此岛,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述初赋》又说:“早晨从楼台出发,回头眺望句榆;早晨在岛山吃饭,晚上住宿在郁州。”郁州就是今天海州东海县,在海中。《晋书》记载石勒派季龙讨伐青州刺史曹嶷,曹嶷想死守根余山;这样看来,句榆、根余应当是同一座山,只是读音发生了讹变。○峄山 兖州邹峄山,南面平坦。东西长几千步,宽几步。那里生长桐柏树,传说就是作为贡品的“峄阳孤桐”。当地人说:“这棵桐树所以不同于普通桐树,是因为其他山都是荒废之地,土石相杂,只有这座山大石聚集倚靠,石头之间四周都可供人通行,山中空旷,所以桐木的声音格外清越,因此被珍视而列为贡品。”考察《汉书·地理志》说:“下邳县西面有葛峄山,就是古代所说的峄阳下邳。”郭缘生《述征记》说:“峄山在下邳西北,多生长梧桐,这就是《禹贡》所说的峄阳下邳。”《邹山记》说:“邹山,大概就是古代的峄山,秦始皇刻碑的地方,碑文的界格还在;秦始皇乘羊车上山时走的道路也还保存着。”考察起来,这里就是春秋时期邾文公占卜迁都于峄山的地方。秦始皇刻石记功,碑文采用李斯的小篆。后来后魏大武帝登山,派人把它推倒,但历代仍摹拓它作为楷模。当地人疲于供应官府的命令,便在碑下堆积柴薪,借野火将它烧毁,因此残缺不全,不能再摹拓。然而官府仍不断索取,往来人员登山涉险,官吏更加劳苦疲敝。有县宰取来旧碑文,刻在石碑上,总共制成几片,放置在县衙,需用时便拓取。从此,山下的百姓和县中的官吏都得以休息。如今偶尔见到的峄山碑,都是后来新刻的碑。碑文说:“刻此乐石。”学者不明白“乐石”的含义。颜师古说:“是说用泗水边的磬石制作这块碑。”秦始皇在琅琊、会稽等山刻石,都没有这句话。只有峄山碑有这句话,所以知道颜师古说得对。○羑里城 相州汤阴县北面有羑里城,周长大约三百多步,城中地面平整坚实,比城外地面高一丈多,北面开有一座门。相传这里是文王推演《易》的地方。曹子建《诘纣文》说:“崇侯有什么功劳,竟任用他作为辅佐?西伯有什么罪过,竟把他囚禁在牢狱中?牢狱建成后,填土也已完成,又建起炮烙,残害忠贞之士。”从这些话看来,文王被囚禁的地方,以及纣王让他负土的地方,确实就是这座城。但不清楚曹子建依据的是什么。现在考察东顿邱、临黄等县,有很多古代小城,有的周长一里,有的周长三百步,城中都坚实平整。郭缘生《述征记》说:“彭城郡有秺城,说是崇侯的坟墓。从淮水直到淮河上,筑城而使内部坚实;秺地的丘垄可以用来阻挡敌人,所以称为固。”这样看来,小城内部坚实,都是古人依凭地势修筑坟墓,用来作为保障和防固。曹子建所说“负土既盈”,或许只是沿袭民间流传的说法。大历年间,汤阴有一名县尉,姓张,和几个人同行,经过羑里城。有人问这是什么城,张县尉回答说:“这是郭令公围攻相州时修筑的。”有人说:“这是羑里城,是纣王囚禁文王的地方。” “这和郭令公修筑有什么关系?”张县尉说:“我近来在河南,只知道这是郭令公修筑的,并不知道文王和纣王的事情。” ○文宣王庙树 兖州曲阜县文宣庙门内和大殿西南面,各有一棵柏叶松身的树,每棵高五六丈,已经枯槁很久了。相传是孔夫子亲手栽植的。永嘉三年,这些树枯死。到仁寿元年,门内的树忽然长出枝叶;乾封二年又枯死。民间称它为“千年木”,可以治疗心痛。人们多偷偷割削树皮,树身渐渐变细。离地一丈多高的地方,都用泥层层涂封,仍然不能免于被割削。也有人取它来制作笏板,颜色紫红而且非常有光泽。肃宗时期,两棵树还在。广德初年,御史大夫李季卿任河南宣慰使,经过曲阜,拜谒文宣王庙,于是到处寻找鲁地的旧迹。县里派一位老人作向导,每到一处,老人总指着说:“这是颜子的陋巷,这是鲁灵光殿的台阶,这是泮宫。”李季卿听了都沉吟赞叹,说:“这位老人真是鲁地人啊。”接着到了池水边,老人又指着说:“这是钓鱼池。”李季卿问:“什么人钓鱼?”老人回答:“鲁人灵光在这里钓鱼。”李季卿说:“鲁人完了。”又在路旁看见一块古碑,李季卿问是谁的碑,众人都不能回答。有一名县尉赶紧跑到碑下,抬头读碑题,题为“李君德政碑”,跑回来禀报说:“是李君德政碑。” 李季卿笑着说:“这和‘鲁人灵光’有什么不同呢?” ○孟尝镬
青州城南佛寺中,有古铁镬二口,大者四十石,小者三十石,制作精巧。又 有一釜,可受七八石,似瓮而有耳。相传云是孟尝君家宅,镬釜皆是孟尝君之器 也。至德初,胡寇南侵,司马李伾毁其大镬,以造兵仗。其小镬及釜,僧徒恳 请得免。至今以镬烧长明灯,釜以贮油。按孟尝君门客三千人,当时应有此器。然至今千余岁,累经丧乱,何能使兹二器如日棠之勿翦乎或恐传者之妄。○佛图澄姓刑州内邱县西右中邱城寺有碑,后赵石勒光初五年所立也。碑云:“太和上 佛图澄愿者,天竺大国附宾小三之元子。本姓湿,所以言湿者,思润理国,泽被 无外,是以号之为湿。”按《高僧传》、《名僧传》、《晋书?艺术传》,佛图 澄并无此姓。今云姓湿,亦异闻也。大历中,余因行县,憩于此寺,读碑见之。写寄陆长源,长源大喜,复书致谢。○巨骨李司徒勉在汀州,曾出异骨一节,正可为砚。云在南海时,有远方客所赠, 云是蜈蚣脊骨。又太子少师薛萼为邢州留后,亦有大骨。面广尺余,形圆有两耳, 高可三四寸。云洺州人掘漳河古堤,于瓮中所得。刺史魏凌知萼爱奇,故封寄焉。题云:“阎老王尾□骨。”凌与萼酒徒相狎,故有此戏。○大鱼腮海州土俗工画,节度令造海图屏风二十合。余时客海上,偶于州门见人持一 束黑物,形如竹篾。余问之,其人云:“海鱼腮中毛,拟用作屏风贴。”因问所 得,云:“数十年前,东海有大鱼,死于岸上,收得此。惟堪用为屏风贴,前后 所用无数。”今官造屏风,搜求得此,奇文异色,泽似水牛角。小头似猪鬃,大 头正方。长四五寸,广可一寸,亦奇物也。今人间大鱼腮中翣毛长不盈寸,此物 乃长四五寸,鱼亦大矣。《交广记》云:“吴时,滕循为广州,人或言虾须有一 丈长,循不之信,其人后故至东海取虾须长四丈四尺,封以为寄。”鱼腮长五尺, 无足怪者。○窃虫人家有小虫,至微而响甚细。寻之,卒不可见。俗人以其难见,号“窃虫” 云有此者不祥。余曾睹此虫,大如半胡麻,形鼠妇,有两角,白色。振其头,则 有声,或时暂止,须臾复振。床壁窗户之间、暗黑之处,多有之。拾遗孟匡朝贬 贺州,作《窃虫赋》,比之鬼魅,似都不识此虫。○霹雳人闲往往见细石,赤色,形如小斧,谓之霹雳斧。云被霹雳处,皆得此物。余曾于小朱山僧海德房中见一石,与前后所见者相类。问:“将此何用曰:“房 中大石,往年被霹雳为两段,于霹雳笮得此。俗谓之霹雳楔,偶然收之,无所用 也。”按《玄中记》云:“玉门之山西有国山,山上有庙,国人岁岁出礸数千, 名曰霹雳,给霹雳用。従春至秋乃罢。”诸字书检无礸字,《礼记》有杂金钻、 牛骨钻,礸音为祖合。礸字石傍,与金相类,读宜同矣。盛宏之《荆州记》 亦载南中雷神,有洪五之事。然则俗传霹雳之石,其信然乎夫雷者,阴阳薄触之 为耳。激怒尤盛,或当其冲,则谓之霹雳。若以为神道谴怒,而降之罚,又何待 一拳之石,以成其威耶○鱼龙畏铁海州南有沟水,上通淮楚。公私漕运之路也。宝应中,堰破水涸,鱼商绝行。州差东海令李知远主役修复,堰将成辄坏。如此者数四,用费颇多,知远甚以为 忧。或说梁代筑浮山堰,频有缺坏,乃以铁数万斤,坟积其下,堰乃成。知远闻 之,即依其言而塞穴。往堰之将坏也,辄闻其下殷如雷声。至是,其声移于上流 数里。盖金铁味辛,辛能害目,蛟龙护其目,避之而去,故堰可成。大历中,刑 部郎中程皓家在相州,宅前有小池,有人造剑,于池内淬之,蛇鱼皆死。余家井 中有鱼数十头,因有急,家人以药杼投之于井,信宿鱼皆浮出,知鱼亦畏铁焉。●卷九○刚正狄仁杰为度支员外郎,车驾将幸汾阳宫。仁杰奉使先修宫顿。并州长史李元 冲以道出妒元祠,俗称有盛衣服车马过,必致雷风之异,欲别开路。仁杰谓曰: “天子行幸,千乘万骑。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妒女之敢害,而欲避之”,元 冲遂止,果无他变。上闻之,叹曰:“可谓真丈夫也。”后为冬官侍郎,充江南 安抚使。吴楚风俗,时加淫祀。庙凡一千七百余所。仁杰并令焚之。有项羽神号 为楚王庙,所祷至多,为吴人所惮。仁杰先放檄书,责其丧失江东八千子弟,而 妄受牲牢之荐,然后焚除。○淳信陆少保字元方,曾于东都置小宅,家人将受直矣,买者求见。元方告其人, 曰:“此宅子甚好,但无出水处。”买者闻之,遽辞不置。子侄以为言,元方曰: “汝太奇,岂可为钱而诳个人!”○端悫宋璟为广州都督,玄宗思之,使内侍杨思勖驰驿往追。拜恩就马,在路竟不 与思勖交一言。思勖以将军贵殿庭,因诉。玄宗嗟叹良久,即拜刑部尚书。○贞介
译青州城南的一座佛寺中,有两口古铁锅,大的容量四十石,小的容量三十石,制作精巧。另有一口锅,能容纳七八石,形状像瓮而有耳。相传这是孟尝君的宅邸,铁镬和锅都是孟尝君的器物。至德初年,胡人南侵,司马李伾毁掉大铁镬,用来制造兵器。小铁镬和那口锅,僧人恳请后得以保全。直到现在,还用铁镬烧长明灯,用锅储存油。考察孟尝君有门客三千人,当时应当确实有这样的器物。然而经过一千多年,屡经丧乱,怎么能使这两件器物像日棠的树一样不被砍伐呢?恐怕是传说者妄言。○佛图澄姓 刑州内邱县西面的右中邱城寺有一块碑,是后赵石勒光初五年所立。碑上说:“太和上佛图澄,字愿,天竺大国附宾小三的长子。本姓湿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思考以润泽治理国家,使恩泽遍及四方,所以用‘湿’作为他的姓号。”考察《高僧传》《名僧传》《晋书·艺术传》,佛图澄都没有这个姓。如今碑上说他姓湿,也是奇异的传闻。大历年间,我因巡视县境,在这座寺里休息,读碑时看到了这件事。于是抄写寄给陆长源,长源非常高兴,又写信来致谢。○巨骨 李司徒李勉在汀州时,曾拿出一节奇异的骨头,恰好可以制作砚台。他说在南海时,有远方客人赠给他,说是蜈蚣的脊骨。又有太子少师薛萼任邢州留后时,也有一块大骨头。骨面宽一尺多,形状圆,有两个耳状突起,高三四寸。说是洺州人挖掘漳河古堤时,在一个瓮中得到的。刺史魏凌知道薛萼喜爱奇物,所以封好寄给他。上面题写着:“阎老王尾□骨。”魏凌和薛萼都是酒友,彼此亲近,所以开了这个玩笑。○大鱼腮 海州当地习俗擅长绘画,节度使命人制作海图屏风二十扇。我当时客居海上,偶然在州门看见有人拿着一束黑色的东西,形状像竹篾。我问他是什么,那人说:“是海鱼鳃中的毛,打算用来贴在屏风上。”我又问它是从哪里得到的,他说:“几十年前,东海有一条大鱼死在岸上,人们收取了这些东西。只适合用来贴屏风,前后使用的数量已经很多了。”如今官府制作屏风,搜求到这种东西,花纹奇特、颜色不同,光泽像水牛角。小头像猪鬃,大头呈正方形。长四五寸,宽大约一寸,也是奇物。如今民间大鱼鳃中的翣毛,长不满一寸;这种东西竟长四五寸,可见鱼也很大。《交广记》说:“吴国时,滕循任广州刺史,有人说虾须有一丈长,滕循不相信。那人后来特意到东海取来虾须,长四丈四尺,封好寄给他。”鱼鳃长五尺,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窃虫 人家中有一种小虫,极其微小,但声音很细。寻找它时,最终也看不见。俗人因为它难以看见,称它为“窃虫”,说有这种虫是不祥之兆。我曾经见过这种虫,大小像半粒胡麻,形状像鼠妇,有两只角,白色。它振动头部时就会发出声音,有时暂时停止,过一会儿又振动起来。床、墙、窗户之间以及阴暗的地方,多有这种虫。拾遗孟匡朝被贬到贺州,作《窃虫赋》,把它比作鬼魅,似乎完全不知道这种虫是什么。○霹雳 民间往往能见到细小的石头,红色,形状像小斧头,称为霹雳斧。传说被雷击过的地方,都能得到这种东西。我曾在小朱山僧人海德的房中见过一块石头,与前后见到的类似。我问:“拿这个做什么?”他说:“房中的大石头,往年被雷劈成两段,从雷击处得到这个东西。俗称霹雳楔,偶然收存下来,没有什么用途。”考察《玄中记》说:“玉门山以西有国山,山上有庙,国人每年出产礸数千,名叫霹雳,用来供给霹雳之用。从春天到秋天才停止。”查考各种字书,都没有“礸”字;《礼记》中有“杂金钻”“牛骨钻”,“礸”的读音是“祖合”。“礸”字从石旁,与从金旁的字相类,读音应当相同。盛宏之《荆州记》也记载南方雷神,有洪五的事情。这样说来,民间传说的霹雳石,难道确实可信吗?雷,不过是阴阳二气迫近冲击所形成的现象。冲激得特别强烈,或者正好击中某处,就称为霹雳。如果认为这是神灵发怒降罚,那么又何必借助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来显示威势呢?○鱼龙畏铁 海州以南有一条沟水,上通淮水和楚地,是公私漕运的通道。宝应年间,堰坝决口,水流干涸,鱼商断绝往来。州里派东海县令李知远主持修复工程,但堰坝将要修成时就立即毁坏。这样反复了四五次,耗费了很多钱财,李知远十分忧虑。有人告诉他说,梁代修筑浮山堰时,屡屡决坏,于是在堰下埋积数万斤铁,堰坝才修成。李知远听说后,立即依照这个办法堵塞漏洞。以前堰坝将要毁坏时,总能听到下面发出像雷一样的轰鸣声。到了这时,声音转移到上游几里处。大概是金铁的味道辛,辛味能够伤害眼睛;蛟龙保护自己的眼睛,便避开铁而离去,所以堰坝能够修成。大历年间,刑部郎中程皓家住相州,住宅前有个小池,有人在池中铸剑淬火,蛇和鱼都死了。我家井中有几十条鱼,后来因有急事,家人把药杼投入井中,过了一夜鱼都浮了出来,由此知道鱼也害怕铁。●卷九 ○刚正 狄仁杰任度支员外郎时,皇帝将要临幸汾阳宫。狄仁杰奉命先去修整行宫和驿站。并州长史李元冲因为道路经过妒女祠,民间传说有盛装的衣服车马经过那里,必定会引起雷雨等异常现象,想另开一条道路。狄仁杰对他说:“天子出行,有千辆车、万名骑兵。风伯清扫尘土,雨师洒水开道。难道妒女敢于加害天子,你们却要躲避她吗?”李元冲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后来果然没有发生其他变故。皇帝听说后,赞叹说:“真可以称得上大丈夫了。”后来狄仁杰任冬官侍郎,充任江南安抚使。吴楚一带的风俗,当时常常举行淫祀,庙宇共有一千七百多所。狄仁杰命令全部烧毁。有一座项羽神庙,号称楚王庙,人们祈祷的次数很多,吴人都很畏惧它。狄仁杰先发布檄文,责备项羽丧失江东八千子弟,却妄受牲畜祭品,然后将庙焚毁铲除。○淳信 陆少保字元方,曾在东都置办了一所小宅,家人将要接受买房人的钱时,买房人请求见他。元方告诉那人说:“这所宅子很好,只是没有排水的地方。”买房人听后,立即辞谢,不再购买。子侄们因此责怪他,元方说:“你们太奇怪了,难道可以为了钱就欺骗别人吗?” ○端悫 宋璟任广州都督时,玄宗思念他,派内侍杨思勖骑驿马飞驰前往追召。宋璟接受恩命上马后,在路上始终没有同杨思勖交谈一句。杨思勖因为自己是将军、地位尊贵,便向玄宗诉说此事。玄宗感叹了很久,立即任命宋璟为刑部尚书。○贞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