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记闻录卷六

译这天，王太尊出示，想让乡绅和生员都集合到阊门城上，当面商议合力守城。大意是：每座城门由一名乡绅轮流管理；沿城设置九个区，每个城垛派一名民夫；每二十名民夫由一名生员总管。沿城九个图，约有一百多名生员，每十人每夜轮流上城，驻守[缺字]督率民夫。这天，乡绅等候很久后散去。将近傍晚时，太尊[缺字]在城上与各位生员见面交谈后告别，又约定初六日[缺字]共同商议。各[缺字]再次登城，从清晨等到过午，乡绅也有三四人来到，但太尊始终没有来。原因是[缺字]这年八月初六日的酉时，年、月、日、时全都值酉，是很少遇到的情况。民间谣传这天会有大变。太尊故意倡议守城，让乡绅、生员和百姓聚集在城头，以防意外。但新任郡侯丁久元将在第二天上任，王公也属于即将卸任的官员，心意已经衰退，所以最终没有履行登城的约定。这天夜里，陈湖聚集呼啸的人众，以戴务公、沈自炳、陆监生等人为首，船只来到黄天荡，列阵并开炮。初七日，吴公、土公从葑门出城，打开城门等待他们，但他们最终不敢靠近。他们在船上开炮，自己击中了那艘[缺字]巨船，落水死亡的人很多，其余船只逃走幸免。官兵抓了他们几个人回来，吴公没有加以斩杀，想用仁恩来使他们归顺。初八日，举行丁祭圣师，这是最为隆重的典礼。如今因为战事还没有结束，只保留供奉牲羊的遗意，府学、县学各准备一头猪、一头牛，祭祀先圣。四配、启圣祠只用猪祭祀，其他都来不及祭拜。王太尊在辰时行礼，前后各拜四拜，连续献酒三爵；没有准备祭服，只穿吉服行礼。中尊祭祀县学，也如此。各祠庙担心旧日典制或许废弃，提前呈请，从泰伯庙以下共二十五所；上台批发常平仓黄糙米各四石，命主持祭祀者自行准备祭品，实在非常草率。然而至德庙是三吴地区的第一祠庙，不是其他祠庙可比，太尊特意委派经历朱向禹代为祭祀。新任提督吴胜兆虽然出生在蓟北，原籍却是南京，自称是让王的后裔，想瞻拜祖庙，提前发牌通知吴县，准备祭祀用的酒肉和俎豆，洒扫陈设以待。初九日上午，新兵尊王公先到，准备陪同督台行礼，询问后得知是祭祀祖庙，便先行拜谒后离去。下午，督台带着仪仗、鼓吹，穿戴冠带和吉服前来祭祀，吴氏族中的绅士、生员依次行礼，只留下饮一杯茶，坐谈很久才离开。松江杀害通判顾乃猷、吴衷坦、推官顾陈澦、青浦知县陆嘉胤，是因为原任总戎吴志葵以及蒋、鲁等武官拥兵不服的缘故。李公八月初一出发，竞相传说他要去南京，没想到他突然统兵前往松江，出其不意地斩杀蒋若来，生擒吴志葵及道前王四，缴获战船八百多只，投降的士兵有几千人。初九日，又到苏州，船停在城外，乡绅前去拜见。李公命他们共同查看，确认是否真是吴志葵本人，也是因为此事重大，同时显示自己能够擒获首领，使人胆寒罢了。初十日，立即派人骑快马前往南京报捷。豫王又因为江阴县的军队拒守，李公乘机前往进攻但没有攻克，仍然驻扎在澄江。后来吴志葵等人被押解到南京斩首。土公因为北察院被焚毁，暂时驻在齐门城楼，后来搬到陈孝廉家居住；在城中到处寻找华美住宅，才在清嘉坊转南找到一处，是举人通判许某的住宅，宏伟华丽而且坚固完整，于是改作巡抚衙门。十一日，搬进去居住。土公自从进城以来，从未穿戴冠带，这一天大摆威仪。鼓楼鸣炮，土公穿乌纱、吉服、玉带，八座官员迎接他入衙就坐，官吏、师生前来拜见祝贺，尊荣达到了极点。这一天很可惜正逢阴雨，从初十日晚一直下到十一日晚才停止。十三日，土公拜谒文庙完毕，随后在明伦堂就坐，诸生进讲，按惯例赏赐纸笔。此公以都督身份镇守吴地，后来改授文阶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到这时才正式具备巡抚中丞的仪制，俨然已有汉官的威仪了。原太尊王镆、总捕同知王志古、安抚通判周荃、长洲县知县朱应鲲，都命令进京改选。各官虽然属于权宜署理职务，但已经效力任劳，如今新任官员既然已经接替他们的职任，本应召入京城分别升迁，最终却大多沉浮不定。陈湖水乡虽然有军队前往，聚众作乱的人大多逃匿，但军队仍掳获很多人，尚未抓到首领。十五日，吴公命令把所俘获的陈湖妇女交还，使她们与家人团聚。十六、十七日，又派衙门官员逐户查看，凡是房门紧闭的，就加封标记，因此图中又生出事端。凡是流动店铺都指称为空房，想要挽回的人，必须按数额行贿。本县又命现任总管逐户登记申报人口，分为上户、中户两等。上上户派出六名民夫，上中户五名，上下户四名，中上户三名，中中户二名，中下户一名，用来帮助守城，百姓认为很苦，后来最终没有实行。靠近西察院的民房，督台想让标下的随从、官役和士兵居住，全部驱逐原住民，百姓都仓促迁走，甚至连器皿也被留下。洞庭两山东山已经请求归顺，西山还聚集众人观望；然而一座山孤立地耸立在大片水域中，也无能为力。吴县学的孔尚友本是东山人，请求土、吴二公下令，分别发给批文和告示。十七日，缴获船只前往招抚晓谕，使他们安定归顺；常熟尚未归顺，便带着军队前往。宦官李吴滋和他的次子、孝廉李楷，已经剃发归顺，进谒土、吴二公；只有侍御李模没有回来，借口说抱病，不久也进城投见。后来诏旨下达，允许他以原来的官职起用，因为恩诏为人们开辟了自新的道路，既然已经归顺投降，便不再苛求。二十日，吴提督五更时发布命令，统领军队前往吴江、常熟等地。二十一日，阴雨连绵，一直到二十六日才停止，田里的早稻也免不了受到损伤。

译二十七日，土公发布告示：阊门命令寅时开门、酉时关门，行人照常出入，但要留心查察可疑的匪人，不必阻滞行旅和挑担贩卖的人。从此人们才开始便利通行，又恢复了往日熙熙攘攘的景象。城外张北来刊印告示两张：一张是豫王传奉圣旨，将南京应天府改为江南江宁府；另一张是户部奉豫王令旨，新铸顺治钱，以七文折合钱一分，以七百文折合白银一两使用。路旁各处张贴的告示中，有寻找妻子、女儿的人，得知崑山在七月七日遭屠杀，太仓在三十日遭兵乱，松江在八月初三日遭兵乱，军队返回时大多掳掠妇女，卖到城内外，希望破镜或许能够重圆，所以张贴告示寻找。战乱离散的惨状竟到了这种地步。江阴凭借坚固城防顽抗，屡次挫败军队锋芒，贝勒发怒决战，限定三日内攻不下城，攻城诸将全部按军法处置；于是八月二十二日攻下江阴。听说城中被屠杀殆尽，连城外也没有幸免，三四十里之内全都被杀，这大概是劫数所致。二十九日，两县奉新任宗师的宪牌，重新举行科试，各自在本学考试。命诸位朋友自行准备考卷和供给等物。战事刚刚平息，地方还没有完全安定，便急于开科取士，似乎太过仓促，参加考试的人极少。吴县学不过二百三十多人。九月初一日，土公因为连日积雨损伤庄稼，命道士在玄妙观中祈求放晴。辰时，土公穿素服前往进香，几位学友事先约定共同呈文，请求抚院发示，命令乡下催促各佃户依法交租，并禁止士兵踩踏船只，以便乡村与城内往来。土公祭神完毕，立即把呈文递上，欣然同意并下发告示。这一天恰好雨停见日；初二日五更，又下起雨来。抚台再次前往玄妙观祈祷，学友和里长再次递上公呈，说从前已有义田二千亩，贴补乡里的开支，因此住在城里的居民不摊派差役；如今改革以后，恐怕会造成重复摊派，由柜收取差役钱并解送，所以提前呈报。这一天，抚院颁发的状式只有六十字；进香回到衙院后，便发布了告示。初四日，吴提督的军队从盛泽、双林等地回来，没有不满载而归的。抓到一个俗名野贤圣、姓曾的人，土、吴二公在城隍庙会同审问并定罪，因为他在乡里横行，聚众作恶害人。这一天，太尊先录取府学。初六日，长洲、吴县两学都到府学设为考场，因为郡中没有可以考试的公所。接连多日阴雨不断，初九日晚间起风，才放晴，天气也突然寒冷起来。初十日，按院赵弘文上任，公衙暂时借住在过驾桥袁氏宅第。这天晚上，大小官员各自出阊门，迎接从北方送来的新颁印信；印信的式样一半是篆文，一半是□书。十一日，抚台到文庙拜谒圣人，接待士人的礼节十分恭敬。这一天，姑苏州府的衙署，只见门、廊、堂、屋都已烧成灰烬；东西两座牌坊上“传流宣化”四个字，相传是苏长公所书，也已经毁掉，不再存在。都察院衙署也被毁。全郡城的公署合计只剩下两座察院和兵备道，其余都在闰六月十三日被烧毁。如果想要重建，费用将无穷无尽；乱民的危害竟到了什么程度啊！十二日，奉行新旨：官员和百姓都必须穿满洲服饰，不许使用汉制的衣服、冠□。因此抚、按、镇、道官员立即改穿钹帽、箭衣，而跟随的皂隶、快手仍然都穿平常服装。十三日，土公出巡常熟、福山等地。原宗伯韩敬堂的宅第靠近迎春坊，也被总镇都督杨承祖占作公衙。十五日，土公搬进去居住。自古官员太多就会扰民，如今城中经过残破和逃亡之后，物资还有多少，宽敞房屋又有多少，却让抚、按、镇、道各官占用居民房屋；而且每一位上台官员必有大厅，还有标下许多官役，哪一个不是占据民居、搜刮民脂民膏的人？过去百姓苦于繁多的政令，才盼望改革，哪里想到一番变革之后，困苦反而更加严重了呢！十六日，本县汪中尊同刘学师、稽二衙，把前任县令牛鹤沙的牌位送入虎丘塘上正在修建的讲院。这座讲院原本就是牛公修建的。鹤沙在南马头有一座生祠，近来毁于火灾；新任县令涵夫又设置生位，迎到讲院，士人和百姓却寥寥无几。十八日，两县各自在本学考试儒童，参加考试的人大多有三五百人。十九日，土公回到衙院，阊关的水门已经打开，船只可以通行；但士兵踩踏船只，虽然军门已经发布禁令，这种风气仍未停止，乡民始终不敢轻易摇船进城。二十日，贝勒奉命前往镇守杭州，又经过吴地；县里规定每图征发九名民夫帮助纤夫拉船。二十一日，士兵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枫桥一带的人都关门躲避。□发兵的惯例是不发给行军粮饷，众人苦于缺乏粮食，不免闯入民家抢夺食物、借宿栖身，□扰民的事情非常多。城外居民刚回到故乡，又搬入城中躲避灾害的，常常有这种情况。洞庭两山还没有完全□，先前已经招抚，仍然处于双方观望的状态。吴公统兵前往，他们才害怕而迎接投降。吴公接纳了他们，约束部下士兵不得登岸，士兵大为失望，百姓因此没有遭受他们的祸害。郡中乡科冯宁延躲藏在西洞庭山，不肯剃发，吴公命人劝说晓谕，他不听，于是拘捕他的家属，但他仍不动摇；把他押到军前，宁延最终不屈，于是将他斩首并剖开腹部，把尸体扔进湖中。此人所受的灾祸十分惨重。但他坚持志节、不肯屈服，确实有值得称许之处。崇明在海中，各处不顺从的人都聚集在那里。新选任的县令、县丞、学官、博学等官员，都留在郡城，不敢到任。二十六日攻破那里，于是杀戮无数。十月初一日，迎接郡城隍神，仍然前往虎丘设置祭坛。太尊遵照新诏，祭祀仪典完全沿用旧例。然而仪仗的盛大程度，□比不上从前。府学录取的生员、儒童，也都在府学考试，初旬便依次发榜。初九日，黄鼎吉兄弟二人在抚院门口与人争论，声音传到衙内。土公派差役捉拿他们，黄君前来申辩而不屈，抚台重重责打两人各二十板。责打以后，才知道两人都是庠生，于是大声斥责他们，想要革除功名，甚至想砍头。两名生员无处容身，苦苦请求释放，土公才呵斥他们离去。从来没有上级官员责打庠生的道理，土公也算失当；但三学不敢有人喧哗，因为当时正值华变，人们都害怕惹祸。十六日，府、县正官前往江阴送交科案，同时庆贺文宗十八岁诞辰。这时正值录科，天气寒冷，白昼又短，路上多有兵匪骚扰，舟车费用很重，前往应试的人都觉得苦不堪言。

译草桥的张悌，字玉汝，也是诸生。他乘着闰六月的变乱，逮捕府学廪生刘庠及其子、庠生刘洪膺，将他们斩首，指称他们是奸细。又杀死东城医生侯受璧，把功劳献给李公，于是被署任本府海防同知。他器量狭小而容易自满，行事肆无忌惮。遇到亲戚旧友如同仇敌，常常在监门出入时鞭打捆绑□解，杀人很多，以此树立威势、邀取功劳，众人都心怀不平；就连土、吴二公也鄙视他的贪婪残暴、不念乡土。十月中旬，按院命府衙捉拿审究。太尊派人带着帖子说：“请立即到府衙当面会见。”张玉汝到了府衙，却不再接见，立即将他发入监狱。第二天，受冤的人们成群前往按院控告，家产被仇家抢掠分散；他在狱中受到他人凌辱逼迫，苦难中无法保全自己，于是自刎于狱中。他因三个月间不应得的荣耀，最终自杀了自己的性命。听到他死讯的人，个个都称快。这真是小人白白做了一回小人。苏州城因为士兵和马匹很多，草料成为急需之物；冬月草不萌生，只能取稻草供给使用，所以柴薪价格暴涨，士兵和百姓都陷入困苦。强悍的士兵在城外动辄拆毁空房，取木料烧火。胥门夏、周二公祠已经被毁，民房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府学廪生玉琦，字孟璘，寄居在庙堂巷陈翰林家。陈宦原籍宜兴郡，他的别室中住着一位如夫人和幼子，便请孟璘教导孩子。陈于泰有时在苏州，有时在常熟，往来没有固定之处。有个恶奴戴租趁陈宦不在苏州，迷惑他的幼主，假造提督吴公的朱票，带着士兵沈某、严某二人到乡下威胁敲诈生员顾某家，强使其服从。顾生将此事报告督台，督台交詹大厅审究。戴奴牵连说是孟璘代写稿子，蒋宇、吴寰与他同谋，两人当即被关入吴县监狱。孟璘急忙索取陈官的柬帖，送给詹公，详细说明自己完全没有参与。十月二十六日，詹大厅把记录下来的口供和犯人押解到督台，又发回本府审查。丁太尊审问之后，却不敢牵连蒋、吴二人，只坚持说王孟璘知情。二十八日，吴公立即将戴奴斩首示众，沈、严两名士兵各责打一百杖，戴枷示众一个月；孟璘因为有朱票作为凭据，被责打二十五板，但不拟定罪名。蒋宇、吴寰最终被释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月〕 二十九日，吴县汪县令下乡勘察荒地，只到五里以内，傍晚便回来，不过是略微应付一下旧例罢了。这一天，都院在城隍庙前斩杀一人，说他是在闰六月十三日杀害吴县钟主簿的人。我的足迹将近半年没有到过葑门，到这时前往那里，看见饮马桥旁的民房全都毁了，杨山太庙港口一带毁掉了几十家，月城内一间房屋也没有留下，城外民房十间中毁了四五间，大体上满眼所见都令人伤心。经过府治和长洲县治，得知太尊在九月二十五日进入府衙，把后堂作为正衙；长洲县令也已经在县衙，只有吴县令仍然住在麒麟巷。郡中有两个异姓同宗的家族，即章氏与王氏、尤氏与钦氏。吴江的章叔果与孟璘兄弟同辈，但叔果阴险不正，偶然因为上条陈而得到吴提台的赏识，受委任招抚吴江乡镇中尚未归顺的人。叔果借此索取财物、进行报复，大肆满足私欲，乡民十分痛恨，聚众捉住叔果，捆绑押到衙门，连累了他的哥哥、贵池教谕章樗，字元修，两人都被关进监狱。受害者达到六十多人。人们以为灾祸一定不可预测。等到当面审问时，却只责打叔果十板，仍把他关在狱中，释放元修；反而根据口供牵连毫无踪迹的王孟璘，重重加以责治，实在难以理解。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口供辩说不同吗？十一月初六日发布科试案文。文宗因为开国之初，想纠正从前雕琢浮华、滥行取士的风气，所取用的前例都是平实简约的。第一、二等作为正科举，第三等取前二十名作为遗才，又取儒士五名，一并准许参加科试、进入泮宫；第一名正式补为廪生，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创举。长洲、吴县两位县令□入帘，定于十一月二十九日举行头场考试。皋桥下塘的毛吉甫开设铜锡铺，家住巷中，店铺属于流动店铺。每天晚上，他都托妻弟前往店中住宿。他的对门张雉伯也开炉铺，平日往来熟悉，暗中与杨升甫、马君美三人共同谋划，想夺取毛店中的全部财物。于是十二月初一日晚间，他们诱骗毛吉甫等人在戏馆饮酒，劝到酩酊大醉；当时天已经黑了，便趁醉把他挟持到城头杀死，取走他身上的钥匙，打开他的店铺，把所有东西偷光，以为事情隐秘无人知晓。第二天店门没有开，人们听说城上有被杀的人，才知道是谋财害命，于是前去报官，但还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置。不久事情便败露，于是把杨、马二人捉拿到官府，张雉伯逃匿，便拶问他的妻子，仍未抓到凶手。受害者和凶手都是邻近的年轻人，并不是因为饥饿困苦、走投无路，忽然做出这种昧着良心、冒险发作的事情；他们朝夕相对，杀人的念头却早已暗中潜伏。人心的险恶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南闱放榜，十七日榜报送到，三学中式的共有九人；然而众人的心情并不十分羡慕，不像往常新中孝廉那样隆重。武场考试按惯例应在十月举行，杨总镇已经奉到部札并发布告示；因为四方尚未平静，直到年终仍未举行，改在来年二月进行。十九日，举行迎春仪式，府、卫、县的官员都戴汉式冠帽，穿吉服，束着带子；戏剧和鼓吹乐都仍旧照旧例举行。但隶役手里拿的春球，全被兵丁抢夺一空。太尊回到府署时，优童手中的花球只剩下两三个，又遇到强悍的兵丁想来抢夺，太尊大怒，发令将其拖到街上责打十五板。年末将尽，提学衙门发布了入泮名册，两县各有六十多人。因为考试日期临近，先发布科考名册以应试。到这时，才发布正式的进学名册。两县自二十七日起从江宁返回县城。吴提督统率军队驻在宜兴，特意发下朱票，委派詹大厅代为祭祀至德庙。詹大厅等到三十日才行礼。这一年，去世的乡绅很多。除徐勿斋沉水而死以外，申经峪享年八十三岁去世；方伯郭履台、宪副朱恬□、彭天毓、中翰文启美也都因病去世。翰林项仲昭在浙江遭了祸。士绅百姓大多遭遇不幸，确实是非同寻常的大灾难。除夕，细雨不停地下个淋漓。丙戌年元旦，天气阴沉，人们说正月初一这样才合宜。十五日，吴江发生寇乱，贼人进入城中杀害县令孔□祖，抢劫库房和监狱，不久便退去了。郡中听到报告后，吴公统率军队前往围剿，却没有遇到交战的敌人，只责怪城中居民没有救护父母官；同时还大肆杀戮搜查，征召的乡勇兵丁都获得厚赏而归。

译抚院大厅曹虎在望日前后，来到塔台的关帝庙和城隍庙，召来上等梨园的两个戏班，各自演戏七天来款待神灵，士人百姓一同观看。曹副总每天都到两处叩拜，也是为了祈福消灾。二月十五日前后，洪内院再次奉旨发布告示，仍然要求剃头。虽然这并非人心所愿，但凡不剃头的人，兵丁就肆意鞭打羞辱。从二月底直到三月上旬，出城进城的人都重新剪发，渐渐也波及乡村。二月上丁日，祭祀文庙、社稷和山川；第二天，遍祭各处应当致祭的祠庙。这一年举行丁祭，委派长洲县令沈以曦专门祭祀泰伯庙；除正式祭祀关帝、猛将两庙外，其余四十多个祭坛全都没有祭祀。吴庠陆骥，字君□，年轻时作为诸生颇有声望，中年转而从事医业。弘光在南京继承统绪后，他因荐举被授为户部司务，专门负责清理浙直地区的粮折。后来弘光失国，他□□居乡，已经列入缙绅之中了。恰逢他与督台应酬，谈到假官、假兵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吴公厌恶他的话近于不逊，便派人把他押出去，并下令把假官、假兵抓来见他。陆骥这时已经改名为佐霖，辕门的差役和兵丁一同对他殴打辱骂，还到他家中肆意抢掠，封闭住宅，并把陆宦押入监狱，使他受到极大屈辱，想来是被谗言陷害了。后来经过周旋才获释。二十一日，偶然经过郡庙，看见童子拿着幡旗在前面引路，乐人吹奏鼓乐；原来是一班道士，敲打着金钹。又有一班和尚，吹奏清亮的细乐。绕行完毕后，才进入郡庙。询问后得知，这是曹大厅从二月十五日开始，设置僧、道斋醮十四昼夜，为追荐阵亡的各位将领和佐官。宗师发布牌示举行岁试，原定期限为正月二十七日。县里的童生考生因为缺少交卷的人，直到二月二十六日才考试，每县只收三百文。洪内院因吴江杀害县令孔□祖一事，上疏推荐吴提督，同时弹劾士抚院。土公闭门请求退休。两县各自发银，共三十两，并由官府提供船只，召集庠友前往江宁向内院递交呈文，请求保留土公，乡绅也自行准备费用，并邀请相识的朋友一同前往。二十四日下午，我登船，晚上住宿浒墅关。二十五日夜，停泊在常州，当时已经下雨。二十六日夜，住宿丹阳。二十七日，住宿镇江。二十八日渡江，夜深时住宿望江楼。二十九日上午到达南京，停泊在水西门外。连续几天因雨受阻，三十日来不及上岸。三月初一、初二，进城与各位朋友会合。初三日，拜见洪公，大家都穿着满洲衣帽。计算下来，共有合城乡绅的公揭一□，举贡的公呈、庠生的公呈、耆民的公呈共三份。洪公因有事外出办公，等他回衙后，便在门口投递。此时洪公不等我们详细说明，便在马上当面告诉说：‘土抚院原本是好官，但吴江出了事故，不得不弹劾他。如今既然大家都为他保留，我这边一走，他自然会照旧坐堂办事。你们都回去吧，不必在这里等候。’ 说完便进去了，呈文和公揭都没有拿去阅读。公事已经办完，中午过后我们就掉头返航。这天晚上，经过观音门，停泊在燕子矶住宿。初四日，再次渡过长江，风平浪静，傍晚到镇江城外停宿。初五日晚上到达丹阳。初六日中午，到达常州大东门外停船。从上月二十九日以来，没有一天不下雨，只有这一天晴朗，下午白昼很长，船既然不能开，我便上岸慢步而行。毗陵城外有延陵季子的专祠，殿堂虽然不算宏大，但地方很深幽，有道士守祠。又有东岳庙，也很大，里面有礼斗石坛，后面有三层楼阁；上层供奉三清、四皇，中层供奉文昌、三元、玄帝等神，下层供奉三茅君等玄门神祇。还有太平讲寺，庄严洁净，整齐修饰；大雄殿前两廊绘有壁画，用朱红栏杆护卫，殿后有七级浮图。靠近城处还有天宁、万寿两座禅寺，规模宏大；天王殿的宽广高大如同大雄殿。当时正值延请香雪律师开堂传戒，中午特意在殿中设斋，列坐共同进食的僧人有一百多人；晚间诵佛做功课，钟鼓声宏大宣扬，也是一大景观。这天晚上又下起雨来。初七日早晨，船行了二十多里，还没有到横林，横风突然猛烈起来，无法前进，只得再次掉头驶到常州东门停泊，整日直到晚上都是如此。初八日四更便开船，风势强劲而且顺利，辰时经过无锡，中午经过浒关，晚上进城到家。这次出行往返正好半个月。《崇祯记闻录》卷七 这一年是丙戌年，四月初八日，阳城湖各家大户遭到抢劫。人们都说躲避乱事应当住在乡间，当时有乡绅蒋韬仲、客官刘光斗，以及富翁王养和的儿子，都住在阳城湖畔，家中拥有大量财物，盗贼垂涎已久，先派人传话说：如果全家愿意凑出万金资助军饷，就不再侵犯。各家犹豫不决，没有一家肯答应。于是贼人便放肆抢掠，满载而去，所损失的哪里只是万金！只是没有伤人罢了。住在乡间从此也变得危险，人们为什么还争相往乡间去呢！苏松新兵道发布牌示，说大军将要到来，士人百姓不许戴方巾、穿大袖衣，赶快改穿满洲衣帽。四月上旬，府里考儒童，不久便发布考试名次，因为宗师将要到来，苏州以府学作为考场，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长洲县的沈以曦，才能并不突出而且性情贪婪，本来就不是好官，忽然升任本府理刑，于十三日到任。吴县令汪公提前搬进县衙，就把麒麟巷的旧寓所作为理刑署。阊门吊桥高大华丽，桥面铺上了石板，而且建在第一□之上，与五门不同。乙酉闰六月十三日，吊桥被大火烧毁，土院渐渐用旗杆和木料做成栅栏，上面覆盖门扉，踩上去摇摇晃晃，十分危险。丙戌三月重新整修，月底告成，先用木板铺面，坚固完好后仍然覆盖石板，并在上面竖立牌子，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齐门下塘是米市，买卖粮米的人聚集在那里。这一年往来此地时，却寂静得异常，不禁因此感到凄凉。仍像往日那样熙熙攘攘的，只有阊门外一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