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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松窗梦语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松窗梦语  (明)张瀚 撰

引

  张太宰恭懿公传

  卷一

   宦游记

  卷二

   南游记

   北游纪

   东游纪

   西游纪

  卷三

   北虏纪

   南夷纪

   东倭纪

   西番纪

  卷四

   士人纪

   三农纪

   百工纪

   商贾纪

  卷五

   象纬纪

   堪舆纪

   祥瑞纪

   灾异纪

   花木纪

   鸟兽纪

  卷六

   方术纪

   盛遇纪

   异闻纪

   先世纪

   梦寐纪

  卷七

   权势纪

   忠廉纪

   时序纪

   风俗纪

   自省纪

  卷八

   铨部纪

   宗藩纪

   漕运纪

   两粤纪

  跋

●松窗梦语引

  余自罢归,屏绝俗尘,独处小楼。楹外一松,移自天目,虬干纵横,翠羽茂密,郁郁苍苍,四时不改,有承露沐雨之姿,凌霜傲雪之节。日夕坐对,盼睇不离。或静思往昔,即四五年前事,恍惚如梦,忆记纷纭,百感皆为陈迹,谓既往为梦幻,而此时为暂寤矣。自今以后,安知他日之忆今,不犹今日之忆昔乎!梦喜则喜,梦忧则忧,既觉而遇忧喜,亦复忧喜。安知梦时非觉,觉时非梦乎!松窗长昼,随笔述事,既以自省,且以贻吾后人。时万历癸巳,虎林山人八十三翁张瀚识。

●张太宰恭懿公传

  盖明兴而杭有名尚书两,曰于忠肃、胡端敏,迨公而三。忠肃功在社稷,而身蒙难,端敏翊赞太平,而享林泉之乐最久,人尤慕焉。然两公俱本兵,至隆万间而公以冢宰显,其名位与林泉之乐,足埒端敏,而出处莹洁,不啻过之。公立朝大节具前元辅娄东王公神道碑,而终身扬历次序,及一言一行之懿,又备载年谱,余小子即有论著,乌能加!而公之孙郡守君请之甚力,因忆余以少司成赴南京,公亲辱顾诲,且期之。公雅不报客谒,一旦施于余,或者以千秋之事见托未可知。乃不辞,而摭公生平尤卓卓者为张恭懿传。

  公浙之仁和人,讳瀚,字子文,元洲其别号。公幼卓荦,敏惠异常儿。年二十四举于乡,为嘉靖甲午;明年成进士。历两京郎署、郡守、藩、臬而至大官,所至辄有声绩。自少至老,猾猾宦途者四十余年,中间再居忧、一谢归,而最后以南工部尚书入为冢宰。盖是时上方锐精吏治,而江陵相用事,以严肃佐之。内外吏莫不惴惴,重足一迹,洗涤以称上旨,而公独持大体,济以宽和。一时良二干石、贤监司俱出公选用,吏治烝烝,为一时之盛。无几何而江陵相夺情事起。初,廷推冢宰,公名在三,上越次用公,而江陵相自以为德,不无希公报。遂徼上中旨,属公谕留。而公毅然不可,然不欲显居其名,乃偕三尚书密晤江陵,动以微言,因流涕。江陵滋不悦,卒中公以归。是时朝绅争倡保留之议,一国如狂,而忠义之士触忤雷霆,几不保六尺。士大夫气折而不敢动,微公,谁为纲常左袒者?公虽归,而名重于九鼎大吕。公之贤,宁俟盖棺论定耶?公年六十三为冢宰,六十七罢归,归十有八年而终,年八十有三。公身长不踰中人,精神映发,双眸炯炯如电。心事粹白,议论简易,性俭率,自奉无兼珍重采,饮不至醉,乐不至淫。最喜读书,卷帙不释手。少擅丹青,晚尽弃之。诗律在建安、大历间,文取经世,不经藻缋。书法大令、智永,最喜为人书。雅好山水,家居半湖上。历宦禄入无私,临终,检箧笥无厚蓄,此可以观公廉矣。

  史臣冯梦祯论曰:余初入仕,张公方在铨衡。其年九月,长星出而夺情事作。自张公归而继居铨衡者六七公,贤者不久,久者不贤,士论益思公不已。近世柄臣无如江陵公专,而公在铨衡五年,称最久,然能举其职不废。江陵公虽晚节不终,而丁丑以前颇能虚己毕公之用,居然贤相已。余因论张公而思江陵,识世变存公评云。

  光绪乙未刻奚囊蠹余成,列明史本传于前,今又得冯司成撰公别传,称寿八十有三。然则此书乃公绝笔也。按清河家乘载公之长君荫亭公刊传奚囊蠹余等书,梦语且有后跋,惜佚其半,兼为刻入奚囊附录矣。兹以旧钞梦语上版而冠之以冯传,聊补史传之遗,并扬先哲之美。助余校勘者孙广文树义、罗明经榘。丁酉夏日丁丙记于松梦寮。

●松窗梦语卷之一

宦游记

译《松窗梦语》  (明)张瀚撰 引 张太宰恭懿公传 卷一 宦游记 卷二 南游记 北游记 东游记 西游记 卷三 北虏记 南夷记 东倭记 西番记 卷四 士人记 三农记 百工记 商贾记 卷五 象纬记 堪舆记 祥瑞记 灾异记 花木记 鸟兽记 卷六 方术记 盛遇记 异闻记 先世纪 梦寐记 卷七 权势记 忠廉记 时序记 风俗记 自省记 卷八 铨部记 宗藩记 漕运记 两粤记 跋 ●《松窗梦语》引 我自从罢官归来,隔绝了世俗尘事,独自住在一座小楼里。屋柱外有一株松树,是从天目山移来的,虬曲的树干纵横交错,翠绿的枝叶茂盛浓密,郁郁苍苍,四季不变,具有承受露水、沐浴雨水的姿态,也有凌霜傲雪的气节。早晚坐在那里面对它,目光从未离开。有时静静回想过去,即使只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也恍惚如同一场梦,记忆纷杂,百般感慨都已成为陈迹;于是认为已经过去的事情是梦幻,而现在不过是暂时醒着罢了。从今以后,怎么知道将来回忆今天时,不会仍像今天回忆过去一样呢!梦中遇到喜事就高兴,遇到忧事就忧愁;醒来以后遇到忧喜之事,也同样忧愁或高兴。怎么知道做梦时不是醒着,醒着时反而不是做梦呢!我在松窗下度过漫长白昼,随手记述见闻,既用来反省自己,也用来留给我的后人。时在万历癸巳年,虎林山人八十三翁张瀚记。●张太宰恭懿公传 明朝兴起以后,杭州有两位著名尚书:一位是于忠肃,一位是胡端敏;到了张公,便成为第三位。于忠肃的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但自身遭受了灾难;胡端敏辅佐赞助太平,享受山林泉石之乐的时间最长,人们尤其仰慕他。然而两位公都曾任本兵,到了隆庆、万历年间,张公以冢宰的身份显达起来;他的名位以及享受山林泉石之乐,足以与胡端敏相匹敌,而他的出处进退清白无瑕,更不只是超过胡公一点。张公在朝廷所立的大节,已经具载于前任元辅娄东王公的神道碑中;他一生历任官职的次序,以及一言一行中的美德,又详载于年谱。我这个小人物即使有所论述,又哪里能够增益呢?但张公的孙子、郡守君再三恳请,于是我想起自己以少司成身份赴南京时,张公曾亲自屈尊来访并教诲我,而且还对我有所期许。张公平素不接待来访的客人,唯独有一天施于我,也许是把关系千秋的大事托付给我,这也未可知。因此我没有推辞,只选取张公一生中尤其卓异的事迹,写成《张恭懿传》。张公是浙江仁和人,讳瀚,字子文,别号元洲。张公幼年时卓异不凡,聪敏仁惠,远非常人。二十四岁乡试中举,是嘉靖甲午年;第二年考中进士。他历任两京郎署、郡守、藩司、臬司,直至高官,所到之处总有声望和政绩。从年轻到老年,在宦途上奔波了四十多年;期间两次服丧居忧,一次辞官归乡,最后以南京工部尚书的身份入朝任冢宰。当时皇上正专心整顿吏治,而江陵相主持政事,张公以严肃的态度辅佐他。内外官吏无不惴惴不安,走路都要两脚相并,小心谨慎地整饬自己,以符合皇上的旨意;唯独张公坚持大体原则,用宽厚平和来调济。一时之间,优秀的二千石和贤能的监司都出自张公的选拔任用,吏治蒸蒸日上,成为一时盛况。没过多久,江陵相为父亲夺情起复的事情发生了。起初,朝廷推举冢宰时,张公的名字排在第三位,皇上越过次序任用张公;江陵相自认为对张公有恩,未免希望张公报答。于是他谋求皇上颁下中旨,嘱托张公出面劝说挽留他。但张公毅然不同意,又不想公开站在反对他的名义上,于是同三位尚书秘密会见江陵相,用含蓄的话语劝说,并因此流下眼泪。江陵相更加不高兴,最终借机中伤张公,使他罢官归乡。当时朝廷官员争相倡议挽留江陵相,全国上下像发狂一样;忠义之士触犯皇威,几乎连六尺之躯都保不住。士大夫的气势受到挫折,不敢再有所行动;如果没有张公,谁还会替纲常伦理说话呢?张公虽然归乡了,但声名比九鼎、大吕还要厚重。张公的贤德,难道还要等到盖棺之后才能评定吗?张公六十三岁时任冢宰,六十七岁罢官归乡,归乡十八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张公身材不超过常人,精神焕发,双眼炯炯有神,像闪电一样。他的内心纯粹洁白,议论简明平易,性情俭朴率真;日常供养自己不用多种珍馐美味,饮酒不过量,享乐也不过度。他最喜欢读书,书卷从不离手。年轻时擅长丹青,晚年完全放弃了。诗歌格律处于建安、大历之间,文章取法经世致用,不追求华丽辞藻。书法取法大令、智永,最喜欢为别人写字。他一向喜爱山水,家居在半湖之上。历年做官所得的俸禄从不据为私有;临终时检查箱笼,竟没有丰厚的积蓄,由此便可以看出张公的清廉了。史臣冯梦祯评论说:我刚开始做官时,张公正任铨衡官。那年九月,长星出现,夺情之事发生。张公归乡以后,继任铨衡的有六七位公,贤能的任职不久,任职长久的又不贤能,士人的舆论更加不断地思念张公。近世掌权的大臣,没有谁像江陵公那样专擅;而张公任铨衡五年,是任期最长的,却能够履行职守而没有废弛。江陵公虽然晚年没有善终,但在丁丑年以前,很能虚心任用张公,完全发挥他的才能,显然已经是贤相了。我因此议论张公而想到江陵公,记下时代的变化,并保存公正的评价。光绪乙未年刻成《奚囊蠹余》,书前列有《明史》本传;如今又得到冯司成撰写的张公别传,称张公享年八十三岁。这样看来,这部书就是张公的绝笔了。考察《清河家乘》,记载张公的长子荫亭公刊刻《奚囊蠹余》等书,《梦语》还应有后跋,可惜已经散佚了一半,并且一并刻入《奚囊》附录。现在依据旧抄本把《梦语》付梓,并把冯传置于卷首,姑且补充史传的遗缺,同时发扬先贤的美德。帮助我校勘的有孙广文树义、罗明经榘。丁酉年夏日,丁丙在松梦寮记。●《松窗梦语》卷之一 宦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