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窗梦语卷之三

译北虏纪 元朝的先世是蒙古，本是北方的胡人，后来连同女真以及宋朝，进入中原建立统治。后来我朝明军驱逐元顺帝，他逃回沙漠，传位给爱猷识里达腊（“达”字原作“远”，据《元史·顺帝纪》和《明史·鞑靼传》改正）。传到第十世小王子时，小王子生有三个儿子：长子阿尔伦台吉，次子阿着，三子满官瞋。太师亦不剌杀了阿尔伦台吉，逃往河西。阿尔伦有两个儿子：长子卜赤，次子乜明，都还年幼。阿著自称小王子，阿着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叫吉囊，一个叫俺答，都以刚强勇猛著称，各自分占土地，互相称雄。亦不剌部跟随吉囊，占据河套、关中一带；火筛部跟随俺答，占据开原、上都一带。火筛，就是小王子的部落。两部各有十多万名骑兵，前后掠夺的中国人口和财物与此相当。他们的习俗是没有城郭宫室，把牛马皮连接起来做成帐篷，迁徙时就带走；随着水草放牧，依靠畜牧和射猎为生，征召会合时削木、封箭作为凭信。他们上下山谷，往来聚散，快如风雨。不过各营部都有各自的牧地，彼此不相侵扰。他们的土地不生产五谷，只放牧骆驼、马、牛、羊，吃它们的肉，穿它们的皮，把它们的血和乳放在浑脱中酿制一个多月，称为“打酪酥”。举行宴会时席地而坐，酋长坐在上首，其余人在两旁依次坐下，中间放着牛羊，各人拿刀分割，朝火上略烤一下就吃；“打酪酥”也依次传饮。他们没有按岁时举行的伏腊等节日，只根据月亮的盈亏和天气的寒暖来区别时日。他们掳掠中国的男女，遇到老人和幼儿就杀掉，强壮的带回去。男子用绳子捆住，放在草丛中，任其饥饿，然后扔给他们腐败的饿肉吃，后来逐渐给些鲜肉，才解开捆绑，让他们放牛羊，再让他们放马；马匹繁殖增多后，又给他们良马。那些狡猾强健的人趁他们没有防备，逐渐把牧地迁到靠近边境的地方，夜里骑良马，把马赶进中国境内。他们掳去的妇女和娼妓，放在帐幕中纵情淫乐，昼夜不停。他们尊重壮年而轻视老人，崇尚勇敢而鄙弃怯懦，喜欢盗窃，嗜好杀人，贪图财利而轻视生命，篡夺、弑杀、烝淫，三纲全都紊乱，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嘉靖初年，各部族中只有吉囊、俺答最为强盛，他们率领狡黠强悍的子弟，以数万骑兵在云中、上谷之间放牧，与我朝相对抗。他们不进犯三辅，就向东侵扰辽地，向西侵扰晋地，又向西掠夺秦、凉、夏、朔一带。中国疲于奔命，天子多次向北眺望而叹息，甚至废寝忘食。然而在这两个虏部以北，还有另一个部族，叫黄毛。他们凶悍，不顾生死，人数少于吉囊、俺答两部。两个虏部有时进入内地，黄毛总是尾随其后，掠夺玉帛和子女。两个虏部对此忧患，于是合兵追击，大败黄毛，使其部落臣服。从此他们更加不必顾虑后方，能够合力进攻中国。己亥、辛丑年，吉囊和俺答连续两年大举入侵。己亥年初春，他们进入榆林塞，攻破清平堡，杀掠人畜以万计，焚烧草料粮食以万计，长驱而出。又进入宣府塞，攻破北路马营等堡，获得我方神枪、铳炮以千计，草料、粮食、牛羊以万计，还掳走一名妇女；后来便多次掳掠妇女。近年他们只掳掠粮食、牲畜和火器，遇到妇女就杀掉。此前，归正人王子说，虏酋哈剌瞋纠集俺答、几禄、吉囊、青台、赤台等十人，祷告旗神、晾晒马匹，携带十天的粮食进入塞北。等到这个消息传来时，虏军已经经过顺圣川，抵达蔚州。在宣府停留了将近两个月，才撤出。朵颜酋长革兰台与北虏勾结，窥探到大同的军队向东支援宣府，于是乘虚进犯大同西路，杀掠人畜数十万。叛军士卒全都逃到虏军中，虏军挑选其中行动便利的人，多给他们牛羊和帐幕，让他们装扮成僧人、道士和乞丐，侦察我方虚实。他们向西到甘、凉，向东出山东，潜入京师，把各地地形险易、兵马强弱以及镇抚将领的勇怯，全都逃走报告给虏军。（“将领”原作“将军”，鲍廷博钞本作“将领”，按文义较长，今据改。） 第二年，吉囊、俺答分路进入边塞，唯独大同军与虏军私下订约，咬破手指、折断箭杆作为信物后离去。虏军于是抵达雁门，越过宁武，进入交城，杀掠人畜以万计。大同军反而得到虏军的辎重，名义上说是收取“买路钱”。当时主持军务的人苟且希望相安无事，把这件事置之不闻。这年秋天，三边总制尚书刘天和率精兵九千，驻扎在花马池；虏军数万人掠夺固原。告急文书接连送来，刘天和被虏军阻隔，过了一个多月奏报仍未送到。后来传来捷报，说健卒张奴儿杀了吉囊的儿子，众酋长大哭逃走。于是加刘天和太子太保，记功使他的一名儿子任锦衣正千户；张奴儿升为世袭指挥佥事，其余将士也分别升迁赏赐。朝廷中的大臣也因出谋划策、筹划军务而都受到重赏。当时我和咸宁侯仇鸾坐着谈论时事，他长叹说：“如今的时事，每天都不同于往昔，实在太可笑了！”我请他说明，他说：“昨天有我部下的夜不收从边镇回来，说吉囊勇猛得不可抵挡。昨天他进入境内时遇到下雨，军马不能前进，有几名骑兵带着妇女、儿童在放马。我军出其不意，纵兵杀掉他们，得到尸体。那些女童都穿着红衣，于是便说是吉囊的妻子和儿女，喧闹着报功，实际上根本不是这回事。先朝的旧规规定，抚、按官不许捏造事实共同奏报战功，这已经写在法令中，如今竟然这样做。而且吉囊兵马众多，又熟悉纪律；当时既没有先取得斩将冲阵的功劳，却突然杀死他的妻女，这难道合乎情理吗？朝廷的大事，竟被这类人当作儿戏，难道不可叹息！”唉！仇鸾只是一个武人，却能谈到这些，我们这些人难道不应当内心惭愧、面红耳赤吗？辛丑年秋天，吉囊又先进入大同塞，经宁武关到达太原，到了山西会城，又越过太原向南，杀掠人畜数万。吉囊刚出关，还没有到达塞上，俺答又进入边塞，也越过太原向南到达石州，杀掠更加严重。他们经过的三十八州县、十卫，我军没有谁敢抵挡其锋芒。百姓伤残、财物被劫，实在不忍说起。单是榆次一县，死伤大约三四万人，四乡全都遭到祸害。其他州郡大略也一样。不过他们没有攻陷城郭，因为虏军孤军深入，不能久驻。过了一个多月，虏军逐渐出境。当时有见识的人说，我军如果聚集大军截断他们的归路，就应当让他们一辆车轮也不能返回。然而边帅害怕惹事、强忍损失，最终没有拿定主意，实在可惜！

译壬寅年，吉囊纵情淫乐，精髓耗尽而死。他的儿子扳不孩居住在河套中，其他儿子彼此不相统属，分别住在西边（“边”字原误作“随”，据鲍廷博钞本改）。俺答日益强盛，长子叫黄台吉，次子叫青台吉、赤台吉，都各自拥有一万多骑兵。黄台吉的手臂一边较短，善于用兵，虏兵害怕他甚至超过俺答。当时他纠集各酋长以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各自率领数万兵众，经过朔州，攻破雁门，越过太原，在汾河东西两岸列营。京师戒严，天子下令悬赏：擒获或斩杀俺答的人，赏千金，破格升迁；其他酋长赏三百金，升三级。当时我军连营观望，不肯冒险截击，任由虏军在平原、上党之间四处掠夺，慢慢向大营靠拢列阵。虏军将要返回时，偏将张世忠拔营出击，约诸将跟踪追击，诸将却关闭营门不相救援，虏军合围，张世忠中箭，转战而死。天子震怒，派卫士逮捕总兵张达等四人，交法司拟定罪名。案件拖延了一段时间仍未裁决，便斥退了一名司寇郎。当时我任副郎，急忙记录审讯缘由，完成案卷上报。诏令说：“可以。”于是拘捕张达等人审讯。张达等人不服罪，脱去衣服露出伤疤说：“我张达也是壮士，从前曾冒着箭石，亲自披甲戴胄，多次几乎丧命。如今敌众我寡，竟至于一旦丧失军队。我只恨不能死在战阵上，怎么能让我们并着头去受杀戮呢！”我说：“天子为百万生灵遭受苦难而痛心，吃饭都难以下咽，想借将军来安慰那些死于兵刃的亡魂。况且我也知道将军有才干，只是法律不能歪曲。将军只管入狱，我将设法让你用立功赎罪，以完成将军的志愿，不会辜负你。”张达这才认罪。冬天举行朝审时，我向台长、司寇申明此事，最终让他立功赎罪，出边防守一方，当时人称他为北边良将。后来丙午年虏军进入宣府，总督翁万达调大同的周尚文出兵抵御，将其击退。恰逢翁万达因忧虑离职归乡、周尚文去世，张达以都督身份代替统兵，而侍郎郭宗皋任总督。己酉年，虏军数万骑兵进犯大同，冲破城墙而入，在沟壑中埋伏精锐，以一百名老弱士兵作诱饵。总兵张达、副总兵林椿追击他们，进入伏击圈后，虏军拥出，张达、林椿都在转战中战死。事情上报后，逮捕郭宗皋，贬谪戍守靖虏卫，其余人也分别受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骑〕 庚戌年，俺答进入渔阳塞，进犯京师，焚烧劫掠直到西直门，窥伺皇陵，掠夺教场。皇上震怒，杀了兵部尚书丁汝夔、都御史杨守谦，召集勤王军。不久咸宁侯仇鸾率大同军赶到，诏令任命仇鸾为大将军。又过五天，辽东、宣府、山西的军队全部到达，共有各路将军率领的骑兵十多万。虏军前后掳掠男女、瘦弱牲畜、金帛财物，捆扎装载了数以万计，慢慢向东行进。各路军队彼此观望，惊骇错愕，没有人敢上前发一箭，只是跟随在虏军后面目送其出境而已。于是收捕并斩杀遗留下来的幼儿、逃散者和投降者八十多人，把这当作捷报上报。随后便商议开设互市来满足虏军的欲望，放宽他们深入进犯的图谋（“谋”字原作“诛”，鲍廷博钞本和丁丙旧藏钞本都作“谋”，按文义较长，今据改）。俺答和他的儿子贪图中国的财物，因而同意互市。然而每年耗费数十万，而互市买来的马都低劣不堪，虏军也照常进行小规模侵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过了很久，仇鸾死亡的事情败露，虏军又喧闹作乱。从此以后，秦、晋、燕、代各地不断征调，劳民伤财，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轮番派兵戍守，入京护卫，也没有一天空缺。权贵和大官的宠幸、贿赂日益公开，文武大臣中有许多人被诛杀。对于战守没有办法，只是一味设法蒙蔽而已。甲寅年，榆林镇把胜利上报，正好谢宪副从那里验功回来，对我说：“虏军向西进入番地，我军偶然出哨到河西，遇到他们遗留下来的帐房，于是俘获了老人、幼儿和妇女。我所看到的首级，没有一个不是白头老妇，就是刚出生的婴孩（“首”字原作“者”，据鲍廷博钞本改）。如今却说与贼军对垒，在阵前斩获首级一百四十颗，这是欺骗蒙蔽到了什么程度！”当时抚、按官交相上奏战功，朝廷正夸耀这件事，最终奉旨各自增加官秩，赏赐数额巨大，谢宪副也升了一级。嘉靖末年，俺答渐渐衰老，娶了两个妾，抛弃了妻子。黄台吉因此怨恨他，内心产生疑虑，不敢深入进犯。那时我巡抚关中，出兵固原防守。当时虏酋中有个叫吉能的，是俺答的遗孽。他率众进犯，官军与敌交战，处境危急，幸亏火炮很多，一齐发射后，虏军惊恐害怕，偷偷逃走。按照旧例，秋防结束后便撤兵回省；我担心虏酋乘虚而入，于是下令将士：今年秋防的官军，必须等防冬的军队到来，才准许离开汛地。不久虏军果然踏冰突然到来，官军奋力攻击，斩首五十多个，其余虏军全都逃走。捷报上报朝廷，却没有得到答复（“火”字原缺，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补）。隆庆年间，俺答的外孙把汉那吉，是黄台吉的儿子，因为和俺答的妾发生内乱，害怕获罪而来投奔，进入宣府边境。当时宣大总督王崇古善于安抚他。俺答的外孙感念我方厚待，便想归顺。俺答的妻子日夜哭泣请求，希望找回她的孙子。俺答确实已经年老，又厌恶战争，禁不住对外孙的疼爱，于是交出主谋，捆绑几个叛人，命令谷蠡、屠耆等数百人解开发辫，到宫阙之下请罪。天子答应了他的请求，封俺答为顺义王，其余人按等级授予爵位官秩，仍准许通贡互市。国家二十多年没有兵器交锋的祸患，也可以说是幸运了。不过司农每年输送到边境的储粮，全都进入那些一去不返的虏人手中，而中国只得到他们疲弱低劣的马匹。边兵日益消耗，而考核阅兵时却驱使市民来充当军队。因为外孙的缘故，既然已经坚守臣服塞外的盟约，中国本应借此休息整顿，专心对付虏军，怎么可以就此对虏军放松戒备呢！这就是所谓不能只顾眼前、缺乏长远打算，大司马应当筹划并认真考虑的事情。我曾两次巡抚关中，当时虏军已经接受归顺，后来却反过来向西掠夺黄毛的边境；他们果然没有侵犯我方边境，百姓也得以出境砍柴打猎，所以当时常有黄羊送来。

译南夷纪 我在闽中参与藩司事务时，有两位天使到来：一位是郭给事汝霖，一位是李行人际春，他们奉命出使琉球，从福州长乐县的石澳出海。我和俞宪副曰德承担护送任务，登上了他们的封船。船长一十六丈，宽三丈六尺，桅杆高与船身相等。桅杆上的斗中坐着四个人，四面各自观察风向，日夜都在那里起居；那些人攀援着绳索，上下行动如同走平地。船内共分四层，最下层放泉水，因为海水苦咸不能饮用；上一层放粮食和器具；最上层供船夫居住，天使和随行人员住在中间。几案和床榻都用绳子系住，悬在空中，因为船底尖，海浪摇荡片刻不停，坐卧都不能安稳。随行人员大约五百人，各种工匠都齐备。乘着顺风的快船，七天便到达琉球。当时船在夏至日出发，此后七天都是南风；在冬至日返回，此前七天都是北风，这是气候运行不差的规律。琉球在中国东南方的海上，前朝时不与中国往来。我朝洪武初年，琉球分为三个国家，有中山、山南、山北，称为三王。三国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各自获赐镀金银印和有花纹的绮缎。不久，中山王察度派遣子侄和陪臣的子弟进入国学。皇上很高兴，对他们的礼遇格外优厚，赐给闽人三十六姓中善于驾船的人，命他们往来接送朝贡使者。景泰年间，中山王尚思达兼并山南、山北，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命令三年进贡一次，每次进贡人数不得超过一百多人。中山王从察度传到第五代尚真继承王位。嘉靖壬辰年，尚真去世，他的儿子尚清请求继承王位。皇上派给事中陈侃、行人尚高澄带着太牢去祭祀尚真，册封尚清为继承王位的国王，赐给国王和王妃冠服、锦缎和钱币。到这时，尚清去世，朝廷又派两位使者前往。国王出迎时，过去不敢坐在正殿的正位，直到奉行王命，才在正位就坐。王居住在山顶，国都的门名为欢会府。正殿共有十六间，稍加雕刻彩绘禽兽草木。四周有三重壕沟栅栏，环绕着流水，以荆棘树木作为藩篱。府门上有层楼，供奉神像，掌管刻漏，但朴素，没有金玉墙壁之类的装饰。国王平时戴鸟羽制的冠，饰以珠贝，身上缠裹锦绮【“绮”字原作“衣”，据鲍廷博钞本改。】。天使到来时，便加戴衮冕、穿着袍服【“被袍服”原作“袍被服”，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校正。】，勉强穿戴衣冠出来相见，以宾客之礼接待。出行时乘坐木制兽形车，让左右抬着，前后导从一百多人。每天合计三次临朝，群臣搓手膜拜；尊贵而亲近的进入殿中坐下饮酒，卑微而疏远的则长时间跪在台阶下。每逢岁首元旦、圣节、长至日，君臣戴冠着冕，向龙亭跪拜，以奉行正朔。这个国家位于海岛之中，岛上多山洞。国王的亲属不参与政事，有四五名统帅，统辖各洞。首位是法司官，掌管刑名；其次是那灞港官，掌管钱粮；再次是耳目官，掌管访察。都属于土官，是武职，以祖上世代相传的官职及所辖土地作为姓名【“土”字原作“上”，“土官”一词义理较长，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改。】这些土官都是武职，以祖上世代相传的官职和所辖土地作为姓名。他们的大夫、长史、通事官，掌管朝贡事务，属于文职，都由三十六姓的人以及进入中国国学学习的人担任。至于各洞之中，往往都是村落，各自有鸟了帅分别统属；他们又都凭借善战有力互相争强，自行树立势力，主持一村事务，同时归顺听命于国王。赋税制度是君民各有分土，把它作为俸禄和食用之资。国家没有固定征敛，遇有事情才向百姓征取一次，事情办完就停止。刑罚非常严厉，盗窃就砍脚、割鼻；其他许多违法行为，也只是临事时当场决定刑罚而已。国家不经营货殖，不与商人通商，只有鱼盐由小艇运入；朝贡时才乘坐大船渡海而来。当地没有文字，进入中国学习后，才开始陈奏表章、写作篇章，具有华夏风俗。通过月亮的盈亏来记时，根据草木的荣枯来推验年岁。当地风土气候与南方相似。田地适宜种植稻、粱、禾、黍，牲畜多有牛、猪和野马。男子剃去胡须，刺青于头，戴羽冠，穿毛衣；妇女都用麻绳缠绕头发，从头顶盘绕到额头。家境富裕的人，瓦屋也不过两三楹；其余都是茅草覆顶、泥土筑成的房屋，只能任凭风雨飘摇而已。市场使用日本钱，十枚折合一枚。人无论贵贱，全都勇猛强健、剽悍凶猛，甘于劳苦，能够忍受饥寒；他们不懂医药，却没有疾病和疫病。兵器铠甲坚固锋利，弓箭可以射到二百步；进退都有金鼓指挥，邻国把他们视为强敌。然而他们喜欢互相攻击，估计不能取胜时，就立即剖腹自杀。人死后，在中元节前后几天把尸体放入溪中洗浴，用布帛缠裹，再用芦苇草包扎，埋入土中。国王亲属和贵族则盛放在木匣里，置于山洞中，外面开通小窗；每逢年节祭扫时，必定打开查看。当地人畏惧并信奉鬼神，以妇女充当神尸，称为女巫，其中首领叫女君。她们白天呼啸聚集，动辄数百人，携带树枝、头戴草叶，骑马或步行纵横来往，有时进入王宫，轻薄嬉戏；一人开唱，百人应和，声音凄惨，忽来忽去，无法追寻踪迹。她们凭借鬼神附体而淫乱昏惑，假托神意妄说祸福；国王、世子和陪臣都在她们面前叩头跪拜，并不认为奇怪。有一次在海上往来时，看见巨鱼横卧数十里，草木丛生，远望与耸立的山没有区别，船夫指给大家看，说那是巨鱼的脊背。一天，船停住不能前进，向左冲撞、向右倾斜。船师跳下船去，起身说道：“这是鱼身。”众人无计可施，只能焚香叩头呼唤神灵。不久有鸟停在桅杆上，船师说：“天妃到了。”众人都在桅杆前罗列跪拜。随后波涛冲击，风又猛烈刮起，舵忽然折断，船几乎倾覆。船师惊恐害怕，再次焚香罗拜。不久桅杆上出现火光，于是占卜请求更换舵，神意不许；占卜第二天，神意才允许。到第二天早晨，果然风停波平，换了舵继续航行。海神的神灵显现，仿佛有所感应便立即回应；而船师出没海上，也仿佛鱼龙一样，无法用常物来比拟。两位天使回来后，把上述情形讲述了一遍。

译○东倭纪 日本位于东南大海之中，是太阳近日升起的地方，所以用这个名称来称呼它，也就是古代的倭奴国。海中的各个夷族中，倭最为强盛；东北面背靠山地，西南面濒临大海。后汉时才开始与中国往来，史书称从乐浪、带方可以到达。沿着海岸行进，经过朝鲜国，忽而向南，忽而向东，渡过三片海，经过七个国家，共一万二千里，大致位于会稽以东，与儋耳相近。自六朝到宋，多从南方航道渡海入贡并进行互市，因为北方的辽东不属于中国土地。宋雍熙年间，有僧人奝然和他的弟子渡海来到中国，献上十件铜器以及本国的职贡年纪。他说该国国主世代为王，群臣世代任官；土地分为五畿、七道、三岛，另有一百多个附庸国，其中拘韩最大。该国小的方圆百里，大的方圆五百里；户数少的只有一千户，多的达到一两万户，都是倭人种族。倭王世代居住在邪高台，后来厌恶“倭”这个名称，改称日本。过了一年，僧人奝然随台州商船回国，后来又派弟子奉表陈谢。他叙述来中国时说：“望着落日向西航行，十万里波涛难以走尽；回头借助顺风向东分别，数千重山岳却容易越过。”这地方多么遥远啊！他叙述回国时说：“季夏解开台州的缆绳，孟秋就到达本国郊外。”又是多么近啊！由此可见，日本距离闽、浙很近，距离辽东很远。它最初与中国通交，实际上是从辽东方向来，所以道路才如此迂回。我朝洪武初年，倭奴多次在海上劫掠，侵犯山东、直隶、浙东、福建沿海的郡县。当时伪吴张士诚占据宁、绍、杭、苏、松、通、泰，方国珍占据温、台等地，这些地方都在海上。张士诚、方国珍败亡后，各盗贼中强悍豪横的全都航海出逃，纠集岛倭入侵。当时倭王虽然派使者入贡，高皇帝认为他们表面朝贡、实际上欺诈，于是以宰相胡惟庸获罪为由，最终断绝倭使往来。于是派信国公汤和修筑从登、莱直到浙地沿海的五十九座城，调集百姓守卫；又派江夏侯周德兴修筑福建漳、泉等十六座城，也招募兵士守卫各卫所。又命南雄侯赵庸招募蜑户、岛人、渔丁、商贩，从淮、浙直到闽、广，几万人全部登记为兵，分设十个千户所【“于”字原脱，据鲍廷博钞本补入。】。这样一来，所有不安分的人都能从县官那里得到衣食。海上逃亡的盗贼，壮年者逐渐老去，老年者相继死亡，郡县才稍稍得到休息。永乐初年，派太监郑和等率领三万水师下西洋，日本国前来入贡。这次行动虽然足以向海外显示威势，但汉人熟悉并知道海夷金银财宝的富饶，夷人也知道我方沿海的险要之处，因此盗寇又重新兴起。此后倭奴假借我朝勘合，携带土产、兵器前来朝贡；遇到官兵盘问，就假称是来入贡的。贡期不按时到达，守臣只希望相安无事，动辄请求委曲顺从夷人的情势；负责主客事务的人便替他们拟定可以准许的条奏，并说“不要成为常例”。后来倭人再次到来，也依旧这样办理。他们每当乘我方军队没有防备时，就肆意杀人抢掠，满载而归。正统、弘治年间，倭寇多次入侵。嘉靖初年，倭国内部发生动乱，各道争相前来朝贡，恰好都到达宁波，彼此仇杀，于是全部遣返。朝廷便商议撤罢市舶司，不久又恢复设置。最初设在太仓黄家渡，随后因京师方面的缘故，改设于浙江宁波、福建泉州、广东广州。市舶司本来是为了禁止海商、抑制奸商，使利益和权力掌握在上面；撤罢市舶司后，谋利的孔道落到下面，奸豪在外勾结、在内刺探，海上便没有安宁的日子了。此后番货运到，奸商总是赊欠货款；奸商欺骗拖欠的，多者达万金，少者也不少于千金【“奸商欺负多者万金”原作“欺负多者奸商万金”，据鲍廷博钞本改正。】，辗转拖延，始终不偿还。不得已，番人便把货物交给显贵官员之家，时间久了也同样欺骗拖欠，比奸商还要严重。倭人停泊在附近岛屿，坐等货款却得不到，于是出没海上充当盗寇。显贵官员想把他们赶出海去，便用危险的言辞震动官府，使官府出兵防备倭寇。倭人非常怨恨，说：“我的货物本来是倭王的东西，你们不偿还我的货价，我拿什么回报倭王？我发誓，不杀掉你们这些欺骗拖欠的人，抢走你们的金银财宝，就绝不回去！”于是他们盘踞海上。当时正值显贵官员居于【“居”字原脱，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补入。】近侍之位，彼此接连蒙蔽皇帝；同时当权宰相受宠并公开受贿，官府邪乱、政事败坏，百姓被贪婪残酷的官吏逼迫，又困于饥寒，便相继逃入海中，给倭寇充当奸细。其中有王五峯、徐碧峯、麻叶之流这样的狡猾之徒，都是我华人；他们戴金冠、穿龙袍，自称海岛上的王。他们所到之处攻城掠邑，劫掠府库，释放囚犯，官府没有人敢追究他们，浙东因此陷入极大困境。天子任命朱纨为浙江巡抚，兼管兴、福、漳、泉，以兵力防备倭寇。朱纨勤勉劳苦，任劳任怨，严格约束闽、浙各显贵官员家中的人，奏疏揭发勾结外番的二三名首领，说：“除掉外夷的盗贼容易，除掉中国的盗贼困难；除掉中国的盗贼容易，除掉中国衣冠之家的盗贼更困难。”于是那些势力相互依托的人咬牙切齿地想杀朱纨，朱纨愤懑而死。朝廷又派都御史王忬巡查，以都指挥俞大猷、汤克宽担任参将。当时军政长期松弛，士卒怯懦，盗贼一登岸，官兵望风奔逃溃散。盗贼的船只接连出现在海上，攻破昌国、临山、霩■〈雨上衢下〉、乍浦、青村、南汇、吴江等卫所，围攻海盐、太仓、嘉定，进入上海，抢掠华亭、海宁、平湖、余姚、定海等州县。而勾结番人的奸豪又认为王忬、俞大猷捣毁盗巢不是办法，于是盗贼群体流散，遗患各郡。因而改任王忬为大同巡抚，以徐州兵备李天宠代替王忬，以南司马张经提督浙、闽以及江南、江北的军务。我当时从关中赶路回乡，恰逢海寇突袭浙江的会城，驻扎在城北关，焚烧劫掠民舍，掳掠子女，湖墅一带被荡平，空无一物。李天宠闭门自守，我在临安停留了十天，盗寇才开始退去。我侦察得知，盗贼所载的是小船，只有一百多艘，估计盗贼不过几百人，而他们掠夺的男女还剩下十分之五六；我劝李天宠赶快出兵剿灭，不要让他们继续滋扰。他只是畏惧躲避，不敢发兵，只说：“贼势猖獗，我作为边疆守臣，能够保住城池就算幸运了。”事情传到朝廷后，天子逮捕张经和李天宠，将他们关入监狱，判处死刑，在西市执行。

译于是任命浙江巡抚胡宗宪代替李天宠，任命侍郎杨宜代替张经。当时盗贼更加猖獗，纵横出入二十六郡。天子派侍郎赵文华祈祷海神。他贪婪卑鄙而不知满足，所到之处都骚扰不安。回朝不久，又出任监督诸军，搜刮官库和富家金银财宝、书画，数以百万计。他们互相勾结蒙蔽，把失败说成功，把功劳说成罪过。虽有沈庄、梁庄之战，终究也无法挽救百姓遭受荼毒的惨状。胡宗宪设法擒获盗首王直，浙西、江东才稍稍能够安睡。于是升赵文华为工部尚书，加授少保；胡宗宪升为右都御史，加授太子太保；各自荫封子弟为锦衣千户。然而两浙、江、淮、闽、广各地，到处征调兵员、筹集军饷，加征军粮，截留漕运粮食，胁迫富民，释放凶恶之徒，滥授官职，浪费没有章法。真正用于军队的，不过十分之一罢了。征调汉兵、土官兵，以及川、湖、贵、广、山东西、河南北各地的兵；到盗贼面前便驱赶他们也不前进，盗贼退去后遣散他们也不离开，最终散布为盗贼。出行的人和留在家中的人都受到他们的祸害，数年不能平息。就其一时的功劳而言，并非没有可嘉之处；但浙、直军饷每年增加到数十万，直到今天赋税征敛仍没有停止，那么他们的罪过就超过功劳了。后来赵文华被贬谪戍边，胡宗宪死于狱中，但海边的鲸鲵之患仍然没有平息。此后闽、浙、江、粤的人都跟随倭奴，但大体上多是华人，真正的倭奴只占十分之一二【“十之”二字原无，据鲍廷博钞本补入。】。他们贪图中国贸易的利益，有的依附贡船，有的借助商船；在盗寇船上的，大多是贫穷困窘之人【“穷”字，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均作“窘”。】。然而他们停船、焚烧、劫掠，全都取决于风向。东北风猛烈时，就从萨摩或五岛到大小琉球；北风较多时就侵犯广东，东风较多时就侵犯福建；正东风猛烈时，就从五岛经过天□□□□□到浙江的临、观、钱塘，稍向南则侵犯温、台、昌国，稍向北则侵犯直隶的□□□；如果在大洋上遇到东南风，就侵犯淮、扬、登、莱。如果从五岛出海时南风正猛烈，就奔向辽阳、天津。因此防守海疆的人把三、四、五月作为大汛期，因为这时东北风较多；把九、十月作为小汛期，因为这时也有东北风。凡是海中的陆地，大的叫洲，洲中较小的叫岛，岛中更小的叫屿【“屿”字原误作“动”，据鲍廷博钞本改。】随着大小聚集在一起；只有没有草木而多石的地方叫作嶕，海水深不可测、没有尽头的地方叫作洋。海船航行时，碰到嶕就会毁坏，进入洋中就会倾覆。又有黑风、海动等变故，遇到时天地昏暗，波涛像鼎中沸水一样翻腾，所以船夫每每曲折航行，以求躲避。出了急水门到达群山岛，才称为平洋；不到几十天不能到达那里。然而一旦遇到顺风，经过险地也如同走平地一样，可以几天便到达。海上航道需要这样防备，只有预先准备，才能没有祸患。嘉靖、隆庆以来，各洲、岛、屿彼此争强称雄，山城君的号令长期不能施行于各诸侯。近来传说有个华人关白平秀吉进入日本，扶立倭王寡宫主，暗中窃取他的职位，号令各洲各岛，兼并了几十个国家；如今已经攻下朝鲜，攻陷两京，震动八道，迫使朝鲜国王逃跑，逃窜到我辽阳边境。他派统帅田、浅野、大谷、孙七郎等人据守那里。平壤以北，全都修筑高大营垒、坚固壁垒，以抵抗王师。这人的狼子野心还没有停止。我高皇帝因为倭人屡次入寇，诛罢宰相胡惟庸，直到断绝倭使往来，不让他们通贡互市；由此可知高皇帝的神圣英明，为万世深谋远虑，实在深远啊。

译○西番纪 西番属于古代羌夷，共有一百多个种类，分散居住在河、湟、洮、岷之间。唐贞观年间才开始与中国往来，宋、元两代朝贡不断，间或授予他们官职。我朝与其相接的地方在松潘边境，出边二百三十里，是大分水岭，也就是江河水系的源头。水向北流入陕西的洮河，向南流入甘肃的松岭，穿过松潘城，进入成都。松潘城以东三十里是雪阑山，四季积雪不消，俗称宝顶，就是古代的岷山。江源从大分水岭流入成都，水势并不很急；到泸州以东，汇合西汉江、马湖江、嘉陵江、涪江、巴江、乌江，水势才开始壮大。到了百峡【“百峡”一词，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也都如此书写，疑为“三峡”之误。】，水流奔腾湍急，是由于各水汇聚的缘故。西番错杂居住在江的南北两岸，元世祖开始设置郡县，以吐番僧八思巴为大宝法王、帝师，统领他们。后来其世代弟子称为司徒、司空、国公，佩带金玉印。明朝兴起后，洪武年间命令各部酋长推举原有官员授予职务；任命代理帝师喃加巴藏卜为炽盛佛宝国师，其余人授为都指挥、同知、宣慰使、元帅、招讨等官职。从此，番僧各自都有封号，贡使都从四川黎州入境；有赞化王的，则从陕西洮州入境。每次进贡约一百人，最多不超过一百五十人。凡各王承袭封号，都有赐给的诰命。宣德年间，封大宝、大乘、阐教、阐化、赞善五王。阐化王的贡使癿藏等人返回时，用所赐物品换茶，到了临洮，茶被没收入官，癿藏等人也被留下。皇上命令释放他们，赐给茶后让他们回去。此后从成化、弘治年间开始，多次进贡马匹，有时进贡舍利。贡使逐渐增多，赏赐也逐渐减少。四川威、茂、松潘各地的番僧每三年进贡一次，限三十人；岷、洮的番僧每年进贡一次，限四五人，命令他们到京师，其余留在塞上。洪武年间设置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又设置洮州茶马司，规定每年交纳马三千五十匹。又设置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改置西宁茶马司，规定每年交纳马三千五百匹。交易规定是：上等马换茶一百二十斤，中等马换茶七十斤，下等马换茶五十斤。（“癿藏”原作“叱藏”，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改；“茶马司”原作“茶司马”，据鲍廷博钞本改正。） 北方鞑虏有马市，东方夷人有市舶贸易，西方夷人也有茶市，这些都是用来沟通华夷双方的情意，交换彼此有无，收取商人的利益，并减少戍守的费用。用夷人想出售的东西，换取中国想得到的东西，没有比这种办法更好的了。但法令实行久了就会产生弊端，边防日益松弛；五王的番族散居在川、陕边境的，逐渐萌发敌对之心，因而挑起事端，侵扰中国。幸赖宋将军晟、丁大夫玉长期镇守西川，恩威并施，羌人直到今天仍然拥戴他们。自成化年间西番满松入侵内地以来，都御史文升征讨他们，斩首八十三级。正德初年，北方鞑虏迁居西海，逐步侵蚀各番族的地盘。当时进言的人说，应当仿效前代，在青海屯兵，以断绝羌人与鞑虏联合和向内地进犯的道路。于是调集朔方的精锐军队前去剿灭，鞑虏躲避逃往松潘，不久又回到原来的巢穴。中国为此征收赋税、调发军队，民力极度困乏，最终却没有取得成功。嘉靖初年，洮、岷的番贼多次反叛，杀害官吏和士卒，掳掠人口牲畜，焚烧劫掠闾舍，陇右一带骚动不安。尚书王琼请求下令官军袭击贼人的巢穴，以断绝番患。不久军队到达塞外，套虏和番贼趁虚深入临洮、巩昌，杀掠极其惨重。尚书李承勋上书说：“西番的土地被西海虏酋亦卜剌侵占，他正一天天向内迁徙，将来番人与胡人相互交通，使他们更加猖獗，将来如何善后？从前汉代赵充国不战而使羌人归附，段颎杀羌百万人，费用以亿计，而内地也因此空虚耗损。老成持重、谋划国事的人与勇猛善战的武士，相差太远了。请扩大汉宣帝的明断，专任赵充国那样的人，驾驭西番的事务，全部听凭王琼从长计议、妥善处置。”（“闾”原误作“阁”，据鲍廷博钞本改。） 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王琼说：“要安抚西番，必须先剿灭先零。”于是派游击将军彭椷、镇守都督刘文率军，从固原进军到洮、岷，分别占据险要之地，一面安抚，一面剿灭。安抚平定了六十五族，凭险抗战的有十六族，斩首三百七十。从此天子不再有西顾之忧。不过，这还不足以成为中国的忧患。匈奴西面有西域的乌孙、土鲁番，他们世代都是中国的祸患。嘉靖年间，西域回回进贡狮子，不远千里前来投献。我当时在秦地，曾去观看。回回拿出银盒，献上天马葡萄，那葡萄的味道远胜于中国的。询问它的名称，翻译人员只传说叫“吐吐粉”罢了。仅仅因为一只奇异的兽类，就使道路上空耗人力物力、费用繁多，这怎么能用来向远方夷人显示应有的风范？我认为关闭关隘拒绝他们也就可以了。如今皇上即位，俺答率领西夷乌思藏锁南坚参等人进贡方物，想借道西部边境。明智的人说，这会造成勾结并深入内地，前代吐蕃、吐谷浑的事情就是可以借鉴的教训。我认为西戎受匈奴役使，最能成为祸患，这种情形由来已久，而国家只用赏赐贡物来羁縻他们，难道足以作为驾驭他们的长远策略吗！●《松窗梦语》卷之四 士人纪 三农纪 百工纪 商贾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