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窗梦语卷之五

译○《象纬纪》天道高远，难以窥测。儒者的书，有的经目见到过，有的没有流传下来；但星数家把各种说法都备载了，可以按图册查知。总的说来，不背离古文记载的，大概比较接近真实。唐代孔颖达说：“积聚的阳热之气生出火，火气的精华成为太阳。”《易经·说卦传》说：“坎为水，为月。月是水的精华。”《淮南子》说：“太阳中有乌鸦，月亮中有兔子。”这些说法不合经义，但归根结底也只是说明阳依系于阴、阴依系于阳的道理罢了。张衡说：“五星是五行的精气。”三垣和二十八宿为经，五星为纬。三垣居于中央，二十八宿环绕四面。其中一垣是上元紫微垣，象征天子的宫寝，北极五星位于其中：最前面的是前星，其次是帝座，再次是庶子、后宫，最后是五天枢，合称北辰。宋人用铜制仪器测候它，发现不动的位置仍在枢星末端一度之处，因为它与枢星相近，所以取名为极星。极星左右有宰、辅、尉、丞之类的星，北斗七星附在其旁。北斗斗柄以前的四星称为璇玑，斗柄三星称为玉衡，象征发布号令的主宰，取运行的意义。另一垣是上元太微垣，象征天子的殿廷，十颗星位于轸宿、翼宿以北。另一垣是下元天市垣，象征天子的明堂，二十二颗星位于房宿东北。宫寝是天子休息的地方，殿廷是听政的地方，明堂是巡狩时使用的地方。天市垣每年受到天象照临，太微垣每天受到照临，紫微垣则早晚都在那里。南方排列朱雀七宿，分别是井、鬼、柳、星、张、翼、轸。唐代一行认为从柳宿到张宿属于鹑火，所以《尚书》说：“太阳正中的时候，星宿是鸟。”东方排列苍龙七宿，分别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心宿属火，所以说：“白昼最长时，星宿是火。”北方排列玄武七宿，分别是斗、牛、女、虚、危、室、壁，说：“夜晚平分时，星宿是虚。”这是举夜晚来显示太阳运行。西方排列白虎七宿，分别是奎、娄、胃、昴、毕、觜、参，说：“白昼最短时，星宿是昴。”因为昴宿正当西方中央。七曜一定沿着黄道运行，经过天街，每年到太微垣接受一次使命后才出来，就像大臣接受君主命令去履行职务。大概太阳和月亮运行在同一道上就会发生日食或月食；木星叫岁星，土星叫填星，这两颗都是德星，所在之处不会造成灾害；只有水星属水，太白星属金，荧惑星属火，它们到来就会带来灾害，而荧惑尤其严重。听说前朝时刘诚意曾泛舟西湖，望见五色云出现在斗宿、牛宿之间，便指给朋友说：“这是帝王将兴的征兆，将来我应当辅佐他。”我的始祖介然公和他交情深厚，因此得以传承这件事；他也擅长推步、天文、占风、望气。宣德年间，他曾接受潘中丞蕃的聘请，和他一同到了粤地，筹划方略，征讨剿灭敌人；军中的调遣，全都出自他的谋划。有一天他坐在帐中，望见一片云隐约从离、震之间升起，便对潘中丞说：“事情成功了。过了一会儿将有猛烈的风从南方刮来，这就是捷报。”不久果然如此。后来他又居家隐退，一天晚上躺在屋内，对我的祖父说：“此刻有一颗大星从东北向西南而去。”我的祖父出去观看，果然看见一颗星流入西南方，光焰灿然。于是进去问道：“星辰距离极远，为什么推步能够像这样丝毫不差？”他回答说：“我的腹中自有一具星盘。”吴膳部泉亭说，有一个人一向精通星历，辛丑年春天对吴泉亭说：“近来考察天象，今年己酉丑月，国家一定会有大事。”当时没有相信他。后来四月九庙发生火灾，八月昭圣太后去世，北方虏人入侵，山西发生地震，十二月虏人又入侵，杀戮不计其数。他说的话全都应验了。上天显示征象来预示吉凶，难道不确实如此吗！世庙初年，五星聚集在营室，星占说：“预示君主改立，统有四方。又说：营室是太庙、天子的宫殿，也主土木工程之事。”于是世宗从藩府入朝继承大统。后来九庙和宫殿发生火灾，全都重新营建；又创建皇考庙，称为献皇帝庙，把三座殿改名为皇极、中极、建极，三座门改名为皇极、归极、会极。当时内侍李芳疑虑其中有“六极”之嫌，想恢复祖宗朝的旧名。高文端仪当时任宗伯，用奏疏向中官提出，改名的议论于是停止。世宗居住在西苑，土木工程终年不停，这也可以说是天象和人事相互应合了。隆庆六年，荧惑星进入南斗。星占说：“天子走下殿来。”当时穆宗患病，有一天传旨登殿，车驾到了宫门，精神恍惚，走下台阶，召见辅臣与他们说话，辅臣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到乾清宫后，才清醒过来并登上座位。不久荧惑星又进入紫微垣，侵犯帝座、上相星。当时我正从关中赶赴留台，途中常常望见它，于是兼程疾行赶到任所。不久穆宗去世，首相奉皇太后的懿旨被免官，祸患几乎不可测。真是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是自然显示的征兆。丁丑年九月，彗星出现在西方，长达五七丈，原本位于箕宿、尾宿之间，彗尾指向斗宿、牛宿。它的光芒红白相间，闪烁摇动，令人畏惧。星占说：“预示废旧立新。”又说：“预示大臣有灾。”当时礼部上奏，请求奉旨修省。后来江陵听到讣告，不想奔丧，于是下旨让吏部前往劝告，说明朝廷挽留的意思，又转发咨文给吏部。我当时掌管铨选，是百官之长，各部院都劝我上疏保留江陵。我说：“今天这件事，只有皇上可以挽留他，或者相君自己留下，我们这些人怎么可以挽留呢！”不久奉旨退休。此后，不依附诸公卿的人，一时间全都被更换。天象显示的征兆并非虚妄，难道是偶然的吗！○《堪舆纪》风水的说法自古就有，并不是从郭璞才开始的。

译《尚书》说：“营建、卜居于瀍水和■〈氵闲〉水的东西两岸。” 《诗经》说：“测量那高原和低湿地，察看那流动的泉水。”这不过是为了避开水患，居于高原而避开潮湿，选择适宜的土地，以免遭受水浸之患，但这些都是为营建都城而谋划。至于占卜住宅和墓地，则是为了安置亲人的遗体。孝子慈孙的心愿，只是希望得到一块好地，使亲人的遗体永远不遭崩塌、侵蚀、损坏和祸害罢了。后来郭璞创立了尸骨得地气、子孙承受荫庇的说法：指某座山为发源之山，指某座山为过峡之山，到某座山凝聚成穴；某座山为龙，某座山为虎，龙要昂首而虎要俯伏；某座山为牚，某座山为案，牚要有力，案要有情；一定这样才会延续福泽，否则就不会。于是贪求吉地的，不只是愚昧的平民，连士绅和士大夫也被这种说法迷惑。亲人还没有下葬，就竭尽全力谋求吉地，甚至因此打官司、结仇怨。各人都只谋求对自己有利，尸体长期暴露在外，墓地还要反复迁移。唉，真是迷惑得太深了！太祖高皇帝在金陵定都，将要在钟山南面修筑宫室，便召刘诚意寻访地址。刘诚意察看地势，插下木桩。太祖回宫后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似乎是“高后”的误写】。太后【“太后”似乎是“高后”的误写】说：“天下是你亲自平定的，营建殿廷为什么要由刘诚意来决定！”于是连夜前往插桩的地方，把木桩全部重新插过。第二天早晨再次召刘诚意查看，刘诚意已经知道不是原来的位置，便说：“这样当然很好，只是后世免不了要迁都罢了。”后来太祖又到钟山占卜陵墓地址，登山观览了很久。太祖稍作休息，坐在僧人的坟墓上，问刘诚意：“你看墓穴在哪里？”刘诚意说：“龙脉盘绕的地方就是龙穴。”太祖惊起说：“这可怎么办！”刘诚意说：“按礼节送走他。”太祖说：“天下都是我的土地，还讲什么礼节！”当即命人打开僧墓，在中间用两口瓮上下相合覆盖；打开上面的一口瓮，看见僧人的面容像活着一样，鼻柱下垂到膝部，指甲和脚爪盘绕全身，结跏趺坐在瓮中。众人都惊愕，不敢上前发掘。太祖这才下拜告知，随后将遗体轻轻抬出，迁葬到五里之外。从前坟墓前有八功德水，第一清，第二冷，第三香，第四柔，第五甘，第六净，第七饮用时不噎，第八能除病。后来迁移僧墓，水也跟着迁移，环绕在墓前，实在非常奇异。如今的孝陵，就是原来的地方。事情预先确定，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世宗朝有个骆太常，是浙江永嘉人。他与故相张文忠同乡，精通堪舆术。张文忠当时已经乡试中举，将要赴礼部参加会试，邀请骆太常登临察看祖坟。骆太常看了一眼，惊叹说：“这个地方十年之内会出宰辅。”于是拍着张文忠的背说：“可惜您的年纪已经大了，如今还没有考中进士，怎么能应验这句话呢？”第二年，张文忠考中进士，任南部郎，因为讨论献庙礼而称合皇上的心意。于是被召入朝，不按常规破格提拔。六年之间，晋升为宰辅，因而向世皇推荐骆太常。世宗命人占卜寿宫，就是今天的永陵，正是骆太常所卜选的。骆太常的官职只做到太常少卿，世宗采用了他的术数，却没有显扬他的官职，可见张文忠的情意深厚。后来骆太常从北方回来，快到清河时，看见山峦秀美高耸，便指示车夫绕山而行，登上一座山麓的坟墓，说：“这里面一定有很好的地方。”问是谁家的坟墓，当地人说：“这是丁秀士父亲的坟墓。他家贫穷而没有依靠，坟墓旁的小屋就是他的住处。”骆太常到小屋请求相见，对他说：“明年大魁的名次，属于您了。” 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丁氏名叫士美，己未年考中状元，官做到亚卿。丁士美从寒士起家，并没有什么可以经营求取的，大概也只是恰好遇上了机会罢了。嘉靖壬辰年，我营造太君的墓穴。当时和江右的堪舆家伍某早晚往来于小麦岭上。有一天晚上到了岭上，稍作休息，伍某对我说：“三座台山秀美高耸。右台已经应验，李公旻已经考中大魁；唯独左台还没有应验，几年之内也应当会出状元。”于是指着石丛说：“这里面一定有一座坟墓与此相应，只是不知道属于哪一家。”后来我在己未年出仕，己亥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再次经过岭上，才知道茅公瓒的祖坟在那里，正好就在当年伍某所指的地方。茅公瓒在戊戌年考中状元，七年以前，伍某已经预先看出了这一点。我祖父当年下葬时，族人中有一位一向通晓风水的人，极力说此地不可用。我在旁边说：“子孙的福泽，各有命定。选择墓地以求亲人的遗体安稳，难道竟敢向枯骨求取荫庇吗！”先父认为这话有理。于是挖开墓穴下葬，就是如今的积庆山。我做官以后，渐渐有人称道此地好；等到我显贵之后，他们就更加称赞它优胜。近些年那些以术数谋生的人都来寻访登临，说这是祖坟，应该能出大贵人。我笑着说：“五十年前可没有听过这种话。”于是随口作诗说：“当年挑土筑先茔，词组曾将众论倾。八座归来宣诰日，无人不道是佳城。”我如今打算在三台山脚下修筑墓地，不用地师，也不听从人言。有人来问时，我就回答：“有这六尺长的身躯，就必定有三尺厚的土地可以安葬。百年之后大家都归于土壤，又何必选择呢！”我要把这些话告诉子孙，不要认为这话迂腐，仍听信术士的迷惑，反复迁移、反复下葬。

译○祥瑞纪 古今谈论祥瑞的文字，在《礼运》中记载得最详尽，历代史官也因此沿袭下来。有的事情本来没有发生，却出现了相应的征兆；也有反常之事本来是妖异，却错误地被认为是祥瑞；但凡看见祥瑞征兆的，没有不歌颂功德的。从前致堂胡氏说：“草木中的秀美奇异之物，禽兽中的珍奇之物，云气天象的变化，无时无刻没有，只在于当时喜欢还是不喜欢罢了。把它们说成祥瑞，往往是有意安排的；即使元狩年间的麒麟、神爵年间的凤凰，尚且可以用人为力量招致，何况其他东西呢！只有在上位的人对这些事淡然无欲，如果有所欲求，那么祥瑞就会从四面八方到来。”欧阳修《五代史》说：“麟、凤、龟、龙，是王者的祥瑞。可是它们竟然出现在五代之际，而且又集中出现在蜀地。这一点即使是喜欢谈祥瑞的人，也会觉得可疑。”考察王建世家的兴亡成败，就可以明白其中道理。看看这两位先生的论说，义理正大，文辞雄伟，难道还不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迷惑吗！永乐十三年，麻林国国王进献麒麟。文皇帝很高兴，厚加赏赐。到了万历十六年，山东青州产出麒麟。如今看所绘的图，原来是牛头牛身，毛发却像龙的鳞文。据说龙与牛交配，胎儿在牛腹中形成；生产时云气覆盖它所在的原野，过了几天才散去。因此由此可知，周代西狩时捕获麒麟，不过是鲁人偶然打猎得到的；鲁人也很少认得它。注：“麻林”原作“■〈艹秝〉林”，据丁丙旧藏钞本及《明史·成祖纪》改。宣德七年，山西忻州产出龙马。当时于忠肃巡抚山西，备具奏表进献。奏表大略说：“看那马，鹿耳、牛尾，面色如玉，蹄子如美玉；肉上的纹理遍布全身，像麒麟一样；颈骨高高隆起，从中间突出；颈部和额头显露出神奇的骨节，尾端垂着润泽的茸毛。而且它既驯顺又良善，不惊不扰，实在是龙马，确实是旷世罕有的上等祥瑞。臣听说羲皇治理天下时，龙马从河中负图而出。如今只是因为皇上特意施行宽宥的恩典，普遍安慰山西百姓，皇帝的诏令在九重宫阙中光彩焕发，祥瑞之物于是就在三晋降生。它的身形像麕，尾巴像牛，姿态仪容实在类似麒麟；胸脯像凤，鬃毛像龙，体质远远超过骐骥。精妙的关窍由气运凝聚，腾跃奔驰正逢风云际会。现在把所产龙马母子同车运送，谨具奏本上报。”这段记载在《忠肃集》中。这样看来，龙马后世仍然存在，并不只出现在羲皇时代。世宗亲自到郊坛祈雨，不久便下了雨。他作诗说：“烟雨腾腾迷漫苑林，老龙惊起身形高达千寻。今日三农欢喜庄稼茂盛，百谷成熟时高兴地吟咏赋诗。吹嘘呼吸仍使阳气回到本原，震荡还须凭借雷雨降临。不要说你这个君主六事有过失，且喜这恩泽之雨价值万金。”他把诗拿给辅臣看，辅臣各自作诗唱和，进呈给皇帝。西苑进献麦穗一穗，长有二三颗麦粒。皇上认为这是祥瑞而高兴，在太庙举行享祭。我当时镇守庐阳，无为州也进献麦穗，同样一穗二三颗麦粒。合肥四乡，产这种麦子尤其多。我收下后把它藏在箱笥中，不敢让当权者知道，何况敢让朝廷知道吗？世子进献黄、白两只兔子，得到皇帝温和的批答。浙直总制胡宗宪进献灵芝一株、玉龟两只，说是产自天目山，灵芝生在上面，龟潜伏在下面，也得到皇帝温和的批答。后来其中一只龟死了，世宗作了一副对联说：“玉恩降世增余寿，龟使升霄显尔灵。”仍命工部用杉木制作秘器，把它同白兔一起安葬。后来胡宗宪又进献两只白鹿，上表说：“皇上凝神于幽深寂静之境，禀性清明纯真。德行超过羲皇，寿命与天地一样长。”注：“玉”原作“王”，鲍廷博钞本作“玉”，义理较长，今据改。于是进献仙鹿，远远地向海边山岭呈献。奇异的毛色如雪洒落，使岛中的银色波浪更加增辉；美妙的身躯如冰凝聚，与天上的瑶星相应成瑞。经过千余年仍然色白，头上戴着七星而道术成就。光耀的形质闻名都城，向世间呈现祥瑞。白绢般的体质、霜雪般的毛色，使它改变了林虞所掌管的兽类形貌；资质特殊而性情驯顺，光彩如云中白龙。它确实显示长寿的征兆，名为天鹿。它呦呦鸣叫着来到宴席，和玉佩一同发出齐鸣；洁白明亮地来游走，与瑶章同呈一色。”这篇表文辞藻精工，一时被称为最好的文章。由此臣下纷纷进献表文，赞颂皇帝功德，多得不可胜数。隆庆辛未年，我巡抚关中。汉中解送来两只白兔，想让我具表进献。我认为这种珍奇异兽，过去从未亲眼见过，应当详细查验真假。而且走兽的性情很难驯服，饲养也不容易，何况从陕西送到京城，所经过的道路遥远，沿途驿站耗费繁多。于是我发文命司、道官员查勘验证，最终停止进献。唉！臣下善于献媚取悦，以为这样可以改变皇上的心意，却不知道皇上心志奢侈放纵，于是丧失了警戒之心，这不也是不明白臣子责难君上、匡正救助君主的道理吗！

译○灾异纪 《唐书·五行志》说：“天地之间充满万物，不过就是水、火、金、木、土；它们被人使用，人依靠它们生存，缺少其中任何一种都不行，所以圣王很重视它们。然而这五种事物，在天上是五星，在地上是五方，在人身上是五事。总括它们精气的作用，称为五行。因此，谈论灾异的人，把天地万物不论大小全都类比附会进去，已经详密到了极点。”按照我亲眼所见所记，根据灾异发生的情况，用人事来验证，往往接近于它所失误的地方，并且会出现同类相应的现象。然而有时推求却无法相合，难道不是天地广大，本来就有不可知的事情吗？董仲舒、刘向和他的儿子刘歆，都推究《春秋》作为证据，甚至彼此之间自相矛盾。却不知道孔子对于《春秋》，只是记载灾异，而不说明它与人事的对应关系，大概正是他的谨慎。所以说：“迅雷烈风，必然改变脸色。”看见事物有反常而成为变异的，就思考它由什么造成，从而恐惧警戒、修身反省罢了。至于士人和乡里巷间的占验，有些能够从人事中得到考察并且相合，有些则漠然无所应验，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听说正统年间发生的变异很多，其中较大的，如白虹贯日、修狼星震动摇移。己巳年七月，荧惑侵犯南斗，北虏也先大举入侵。丙戌年，皇帝亲自出征，郕王留守，英国公张辅以及列侯、各位将帅率军随行。八月，皇帝到达宣府。驸马都尉井源的军队与敌军交战，遭到惨败。辛酉日，皇帝返回土木。也先拥兵追击，王师大败，皇帝北上被俘，张辅等人都战死。此前王师尚未出发时，公卿都想拦阻皇帝留下，掌管钦天监的人说：“夜间观察天象，中星正在摇动，辅、宰、尉、丞都已经离开原位，这是天意，皇帝的车驾已经不能挽留了。诸位如果想忠君爱国，就必须尽早册立储君，以安定国家根本。”没有人提出别的计策。后来听说皇帝蒙受尘辱，皇太后立长子为太子，后来不久又将其废黜。注：“也先”原误作“乜先”，鲍廷博钞本不误，今据改。嘉靖辛丑年四月，九座宗庙发生火灾。太宗、仁宗的神主都被烧毁，只有献帝庙独自保全，是因为它与其他庙宇不相连接，于是颁诏大赦天下。后来丁巳年四月，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发生火灾，皇帝又亲自起草诏书说：“朕本是同姓宗室的后嗣，起初并不是可以与王子相提并论的人。只是上天把宝贵的天命赐予朕，加上父母二亲积累的福庆降临于朕；自从入宫奉承大统，到现在已经三十六年。昨天遭遇前所未有的宫廷变故，承蒙上天恩赦保佑才得以复生。这份感激铭刻于心，难以言表，一想到自身性命便自然爱惜。上天明察朕心，朕的内心也仰承上天明鉴。昨天因为时令旱灾，在雷坛祈祷，刚刚高兴雷雨降临，随即发生猛烈的雷火。正朝的三座殿宇，一时之间化为灰烬，火势蔓延到门廊，转眼就燃烧起来。仰仗仁爱之光照临，这全都是朕自身罪过深重所致。现在下达罪己诏，用来让众臣民知道，应该共同敬畏上天，首先体察彼此相互关联的道理。对上承受上天的警戒，来辅佐你们的君主；对下抚恤百姓，务必使他们安宁顺遂。共同谋求协和恭敬，不要再使朕被弃置。因此颁布这道诏书，令众人都知道。”注：“自”字，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都作“是”。壬寅年十月，大雾弥漫，树木结冰，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君主身边有人策划阴谋。不久传旨召法司入宫，放出十六名宫人，在东市凌迟处死。此前宫人杨金英等人与宁嫔王氏、端妃曹氏共同策划大逆之事，事情几乎酿成不测，幸亏方皇后救护才保全皇帝。于是追究各人的罪恶，依法严明处刑，并且诛杀各名罪犯的宗族亲属。当时皇帝身体正在调养，不能到郊外祭天，大概是邪婢叛逆谋害之后，不免稍受损伤罢了。方皇后的父亲方皇亲锐为皇帝在东岳庙举行大醮三昼夜，事后皇帝得知，颁下温和的谕旨慰劳，赏赐白金和文绮。于是九卿及堂上官许赞等人，各自捐出金钱，在显灵宫邀请道士，举行三昼夜的醮事，为皇帝祝寿。当时皇帝正崇尚道教，像邵元节、陶仲文，都因方士身份得到宠幸，官位升为上卿，加授宫保，并分别获得“致一真人”“秉一真人”的称号。他们倡导率领道众，时常举行清醮，把它作为祈求上天保佑、延续国命的事情。皇帝也亲自穿戴道教衣冠，后妃宫嫔都穿羽衣、戴黄冠，诵读法符咒语，昼夜寒暑都不间断。宫禁之中修建大高玄殿、无上等阁，极尽华丽奢靡，用来供奉神祇。宫外则有显灵宫、灵济宫等，都是举行祭祷的场所。自皇帝即位以来，过了几年以后，他渐渐留意起这些事情来。癸亥年夏天，天灾流行，百姓多患疫病。皇帝命内使和太医院官员在九门外施舍药物，医治救济贫民。又命礼部官员往来巡察，务必使皇帝的恩意下达到百姓。皇帝亲自制订药方，名叫如意饮。每一剂药都装在锦囊中，并另外附上嘉靖钱十文，作为煎药费用。他这样怜悯体恤贫困忧苦之人，仁慈恳切而周到详尽。所花费用也以万计，却并不吝惜。戊申年秋天，山西、陕西以及山东、直隶发生地震，时间各不相同。只有八月的地震，京师和直隶、保定一带同时发生，声音像潮水涌来，器皿中的水全都倾倒，朝廷震惊恐惧。有近臣上言：“这是臣下不称职造成的。臣下属于坤道，本应安静却发生动荡。罪过在臣下，不在君主。”于是皇上很高兴，不再下诏自我反省。己酉年三月初一，日食几乎将太阳全部遮尽，天地昏暗，众星全都显现。不久有皇帝的玉旨，认为讨论收复河套是在制造事端、挑起衅端，于是罢免首相夏言，逮捕总督曾铣；兵部尚书王以旗戴罪出任总理边务，科道官员都受廷杖。不久杀死曾铣，随后又牵连夏言，以官员结交近侍、捏造共同上奏启事的律条定罪。大概是两位宰相不和，有人暗中借此倾陷其中一人。当时陕西澄城县有一座大山，高达数百丈，一连几天每到夜里忽然发出如雷鸣般的吼声，随后山体崩裂，分别向东、西迁移而去，彼此相隔五百多里。巡抚、巡按把这件事上报，奉旨下令自我反省。

译乙卯年冬天，渭南、华州等地发生地震。我从蜀地出发进入陕西，经过渭南县时，看见城中街道南北都陷下去一两丈左右。东郭外原来有座赤水山，山势很高大，渭水在山下曲折环绕；过去每次出城，都沿着山边傍水而行。如今山冈陷入平地，高处不满一寻一丈，渭水向北迁移了四五里，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之中。经过华州、华阴时，觉得华岳也比过去低了。这就是山陵和深谷发生变迁的情形。山西猗氏、蒲州、潞村、芮城等州县地震了四五天，有一天竟震动四五次。平地突然忽高忽低，中间裂开一道缝，延伸长达数丈，只听见波涛奔涌冲激的声音，靠近裂缝的地方，人和牲畜掉下去的多得无法计算。房屋震动，全都倒塌，压死宗室、职官和百姓，达数万人之多。我听说地震之前，居民梦见天庭张榜，第一名是湘阳王，第二名是韩司马，第三名是杨尚书、王祭酒、刘参知，共有数万人；后来这些人都被压死，这就是灾变的征兆事先显现了。又有人说，黑夜里居民看见关云长骑着赤兔马大声呼喊：“快跟我走！”注：明代藩封中没有湘阳王；据《明实录》，嘉靖三十四年乙卯冬死于地震灾难的是山阴王聪澍。有些人跟随他向东走，因此得以免死。难道是西北地区的人一向恭谨奉事，所以关云长也因此显灵相助吗？我查阅本朝名臣奏议，弘治十五年元旦，朝邑等地地震，前后共十多天、四五天，房屋倒塌、人员牲畜被压死的无法计算。当时灵宝、阌乡也同样发生地震，唯独没有说到蒲州。如今蒲州的灾祸尤其严重，记载的数字大概每隔一个甲子才循环一次吧。○花木纪 从前陆放翁有《居室纪》，我辞去官职归来后，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建了三间小楼，长宽的尺寸大致与他的相同；起居饮食、往来应酬也都相似，只因住在城市里，足迹没有到达公府罢了。小窗旁杂种各种花卉，四季常常有新花；倚着栏杆观赏把玩，都足以陶冶情怀。初春水仙开放，金色的花心、玉一般的花质，俗称“金盏银台”；翠绿的叶带随风飘拂，幽香扑面而来。这时梅花也同时开放，红梅的颜色像杏花，白梅的颜色像李花；花心微黄的叫玉蝶，花蒂青色的叫绿萼；有蜜糖色的叫蜡梅，各种都很美。接着是瑞香，枝叶舒展，花朵繁密，表面紫色、里面白色，香气比麝香更加清幽。再接着是两种幽兰，都是本地所产：一茎一花的叫兰，一茎数花的叫蕙。若是闽地品种，一茎有四五朵花，多的达到八九朵；而且叶子长、颜色青，比本地品种优胜，香气清幽悠远，超过各种花。此时蔷薇开满花架，好像红妆艳丽的女子，颜色浓淡相间。间杂着白色荼蘼、黄色棠棣，更值得观赏把玩。只有牡丹被称为花王，大的直径满一尺；颜色有紫色、蔷薇红、玉楼春、小桃红，粉红色是通常品种。香气浓郁，数十步外都能闻到；叶子柔软而长，随风飘拂、相互掩映，其他万花都比不上。接着是芍药，属于草本，有红、紫、白三色，比牡丹稍小，叶子也相似。从前人称牡丹为“木芍药”，大概是说它富丽芬芳，可以与芍药相提并论。粉团本来就是成团聚集的花丛，形状像白球，但色白如素绢而没有香气。杜鹃产于闽中，近来四明也有，俗名石岩，颜色像丹砂，树小而花多。松树也有开花的，颜色黄得像粉末，调和蜂蜜制成食饵，香气鲜美可口。薝卜花白色、花心黄色，香气也很浓郁，只是重瓣的不能结果。此时黄萱从丛生的叶子中抽出花茎，一茎有六七朵花，依次渐渐开放，十多天才全部开完；吃了它可以忘却忧愁。接着就是夜合，花朵很大，形状像辛夷，白色花瓣、红色花心，每到傍晚便吐出香气，弥漫满室。又有山丹、卷丹、莺粟、满园香，争相展现妍丽和色彩，都足以娱悦眼目。进入夏天，石榴花如火焰般吐放，颜色深的像杜鹃，颜色浅的像蔷薇；重瓣的没有果实，单瓣的有果实，同一品种却有差异。凤仙花颜色娇嫩、花朵繁多，品种各不相同。蜀葵的花茎草质而高挺，花朵向着太阳舒展开放；有红茎、白茎，有深红、浅红，紫色的深得像墨，白色的略带蜜色，但花心都是红色，所以常常被比作忠贞赤诚。莲花有两种：一种叫并头，一种叫台莲。它们远非寻常品种可比，不仅绿叶亭亭、红花艳丽，而且微风吹动时，浓郁芬芳飘入座间，花色姿态美丽可爱。注：“台莲”原作“莲台”，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改正。所谓混在污泥中的荷花，挺立在鲜翠的荷叶之上，可以算是花中的君子。还有茉莉，香气无比浓郁，花朵繁茂，妇女们争相采摘，簪插满头；花朵会逐渐舒展开来，可以供人观赏四五旬。它原产于岭南，如今江西也渐渐多了起来。入秋后，芭蕉在淅淅沥沥的秋声中，长着高大的茎干和巨大的叶子，扶疏飘荡；花从中心长出，颜色黄如蜂蜜，摘来食用，味道甜如饴糖。这时桂花开满树，依次开放，大约能持续半个月。每当走到庭前，不知不觉间香气便充满衣襟袖口；采来贮存在瓶中，几案席间便都香气馥郁了。秋葵花色如蜜，花心红色，茎细叶稀，每株大约十多个节，花大而且是单瓣。鸡冠花高的有几尺，矮的只有几寸；大的、小的、直的、横的、尖细的、肥大的都有，间或有白色的，而红色的像脂膏一样，也很艳丽。到了季秋，菊花开黄花的时候，草木都凋落了，并不是百花争荣的时节。所以说，只有菊花在这时显得明艳，其他花都没有这种情形。然而菊花的品种很多，我每年都栽种，但童仆心思不专，又不懂浇灌栽培的方法，大多不能开花。善于栽种的人到了花期，各自送来几种，例如梁氏的蜜芍药、程氏的金芍药、谈氏的紫绣球、金宝相、醉杨妃、紫牡丹，潘氏的紫鹤翎，江氏的状元红、银芍药，约有三十多株。把它们排列在延爽阁下，勤于浇水，可以供观赏一个多月。它们虽然花色鲜明，却不像春花那样浓艳；然而清幽芳香、超逸脱俗，实在是隐士君子的花。入冬后，山茶花开放，有浅红和深红两种；大的叫宝珠，有单瓣和千瓣两种，也有两种更加奇异的，如玉清绝。只有梅花的虬曲枝干像铁一样，苔藓青翠碧绿，点缀铺陈在老枝干上；梅花有红、白两色，也有单瓣和千瓣，幽香妍丽，在霜雪之中也毫不逊色。玉蝶、绿萼尤其是佳品；它们的果实味酸，即使千瓣梅也有时结实，古代用来充作祭祀时的笾实，这就是所谓的“干■〈艹撩〉”。菖蒲又名荃，也分为好几种，虎须最好，金钱次之。还有香苗、台蒲、牛顶，挺拔秀美地生长在庭院阴处，共有十多个花盆，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有时香苗这一种会开出三四茎花，人们都称为奇异。于是我想起唐人诗句：“君恩已去若再返，菖蒲开花日东转。”这是说菖蒲必定不会开花。我家连续几年都见到它开花，哪里还值得惊异呢？不过它四季常青，颜色不变，这也可以说是草木中的松柏，经历岁寒而不凋谢的吗？

译鸟兽纪 我家居住时不饲养鸟兽，但有时也会养一些。例如在庭院阴处舞动的鹤、在芳香台阶旁鸣叫的鹿、光彩艳丽的锦鸡、洁白如缟素的白鹇、能够说话的鹦鹉、有礼仪姿态的黄鼠，也都曾经饲养过。静静观察它们飞走、饮水和取食，也可以使幽静的情怀得到舒展，并不只是把它们当作玩物罢了。因此，我把各地曾亲眼见到的鸟兽，记述在下面。南海出产孔雀，是仅次于鸾凤的鸟。尾羽要生长五年后才成熟，长约六七尺，展开像车轮一样，金色和翠色交相辉映，光彩灿烂。初春开始生长，到了秋月渐渐凋零，和花萼一样随时令荣枯。它尤其爱惜自己，遇到芳美的时节和景色，听到弦歌鼓吹之声，必定舒展翅膀、张开尾羽，斜着眼睛顾盼而舞。雌孔雀尾短，几乎没有纹彩，凭借声音和身影相互接触而受孕。闽中出产白鹇，红嘴绿头，红脚，身上有花纹，尾长约二尺，飞行鸣叫像雉，但纹彩胜过雉。东粤出产麝，形状像小麋鹿，冬月时香气充满脐中，到了春天便剧烈疼痛，用爪子把香囊抓破，香囊落下的地方草木都会焦黄。它性情怕人，白天藏在丛林中，夜晚窥探人的房屋。我过去在粤地时，叫童仆到厨房取茶，偶然遇到一只麝，不知不觉间，春天般的香气已经充满衣衫袖口了。象出产于南越，是兽类中最大的。它的身体有牛的数倍大，眼睛深陷，像猪的眼睛。鼻子长五六尺，形状像悬垂的手臂，饮食都依靠它。只有雄象有牙，长三四尺，每年更换一次。它能辨别道路是真实坚实还是虚浮不实，稍有虚陷就会停下。因此夷人很难捕获它，因为陷阱无法用来对付它。驯熟后，它能起伏舞蹈，鼻子发出箫声，脚发出鼓声。有人想骑象时，象会把脚悬起让人上去。象奴用铁钩控制它的耳朵，用铁索拴住它的脚，于是它完全听从人的意志。如今京师驯象所饲养的象有三十多头，全都是鼠色，没有一头白象。平时在常朝时排列在奉天门外，大朝会时装饰上锦缎、驮载宝物，以显示朝廷仪式。荆、楚一带麋鹿很多。麋是阳兽，性情淫逸，喜欢在山中游荡；夏至时得到阴气，鹿角脱落，这是阳气退避阴气的象征。又说麋是鹿中体形最大的。难道它是阳气少而阴气多吗？如今海陵一带麋鹿很多，成百上千地聚成群，母的多、公的少。兔子观察月亮而受孕，因为月亮上有顾兔，它的眼睛非常明亮。现在人们通过八月十五来占卜兔子的多少。这天夜里，深山密林中的兔子成百上千地聚群，伸长脖子仰望林间月亮。月亮当时明亮，第二年兔子就多；月色晦暗，兔子就少。这是承受了月中顾兔之气而受孕。兔子生育时从口中吐出幼崽。它性情狡猾，善于奔跑；猎人追捕它时，它常从洞中跳出，回头沿着自己的背部方向折返，再钻回洞里，猎人反而因此捕获了它。鸿雁每年有半年居住在南方，却总是从北方飞来。大的叫鸿，小的叫雁。《淮南子》说：“雁乃两来，仲秋鸿雁来候。”雁比鸿小，又有白雁，在霜降时节飞来。杜甫诗说：“故国霜前白雁来。”大概说的就是这种白雁。文中“至”字原作“之”，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改。夜晚栖息在沙洲的芦、荻、蓼、苇之间，失去同伴时会哀鸣，飞行时一定排列成行。失去配偶便不再成双，因此有夫妇之义，所以婚礼亲自迎娶时一定要用雁祭奠。鹳形似鸿而比鸿大，喜欢在大树上筑巢；它衔水并把鱼储藏在巢中，用来喂养幼鸟，性情喜好盘旋，飞行时一定要借助风雨。鹳能感知阴气，所以能够预先知道变化；人若探取它的幼鸟，它一定会舍弃巢穴离开。东海出产鹤，古人称道：“华亭鹤唳一起十里。”鹤是禽鸟中的仙类。它常在半夜鸣叫，声音能传到几里远，雌鹤的声音稍低。它性喜阴而厌恶阳，正好与雁相反。所以说：“鸣鹤在阴。”它喜欢伸长脖子远望，所以称说：“鹤以怨望，鸱以贪顾。”有怨意的人因为不断远望，后来便把“望”解释成怨意；不知道君王对臣下的期望很深，正是这种情况。雉有五种色彩，是文明的象征。庄子说：“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它根据土地的高低起伏作为疆界，各自分据地盘，获得食物，互不侵犯越界。在一块界限之内，以一只雉为首领；其余雉虽多，也不敢鸣叫。原文此处有四十二字缺失，所译内容据鲍廷博钞本补入。锦鸡像雉，但全身具备五种色彩，红黄相间，色泽鲜明，远远胜过雉。关中有一种斗鸡，只有两个月大的雏鸡那么大，身体团圆，没有尾巴，喙小颈短，羽毛青翠如玉，脚红如朱砂；雄鸡中有身高一二尺的，遇到它便用喙啄击将它压倒，它于是退避逃走。它是鸟类中最机警敏锐的，当地人称它为“聒聒鸡”，因为它的叫声尖利。燕子有两种：越燕小，黑中带紫，多作呢喃之声，在门楣上筑巢；胡燕比越燕稍大，羽毛多有斑点，叫声也较大，在房屋两楹之间筑巢，古人称为玄鸟。它春分时来到，秋分时返回，据说是为了躲避社日。难道是因为社神主土，燕子入水会化为蜃，也属于水类，而土能克水，所以要躲避社日吗？西蜀山深林密，虎豹很多，每晚都可能遇到它们。远远望见林中目光像闪电一样，必须排列火炬、敲锣前进。它们性情极其猛烈，即使受到驱赶，仍然徘徊回顾。受伤严重的会咆哮出声，可以根据叫声的多少判断远近，大抵叫一声就是一里。它靠着岩石坐着，倚着树木死去，最终也不会僵倒。它扑捉动物不过跳跃三次，若没有扑中就放弃。原文“玄鸟”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均作“玄燕”。虎有黑、白、黄三种，有人说黄色的是幼虎，黑色的是壮虎，白色的是老虎。老虎一吼便生风，风一生，万物的声响都响起；老虎伏下，风便停止，风一停，万物的声响也都止息；所以停止音乐时要使用虎形乐器。豹也有赤、玄、黑、白等几种。民间传说虎生三只幼崽，其中有一只豹。豹像虎而稍小，毛上多有环形斑纹，尤其胜过虎。猴子的形状像愁胡，叫声格格的，像咳嗽。如今蜀中猴子多至成百上千地聚群，凡是经过山峡，便上下张望猿猴，遇到行人也不躲避。我当时在蜀道中遇到它们，抬轿的人只好退步等候，等它们走完后才敢前进。猿也与猴相似，毛色多为黄黑色。又说雄猿黑色，雌猿黄色。雌猿善于哀鸣，所以巴人谚语说：“巴东三峡巫峡长，哀猿三声断人肠。”河东黄鼠能拱身站立，这就是所谓“相鼠有礼”，是说它像人一样有威仪。它两眼非常明亮，善于窥伺。人稍微走远，它便飞快地跑到地上，用两只前足分土挖洞，片刻之间就钻得很深，赶紧用水灌洞它才会出来。所以说：“往托于社，熏之恐焚其木，灌之恐败其涂。”这是用来比喻君王身边的近臣。有人把它驯养熟了，它能捕捉野鼠，进入洞中后一定把野鼠全部捉出才停止。陇州的鹦鹉成百上千地聚成群。

译《礼记》说：“鹦鹉会说话，但仍不离飞鸟的本性。”如今所见的鹦鹉，只有红嘴的会说话，黑嘴的不会说话。南方近地有一种大红鹦鹉，毛羽光彩艳丽，也不会说话。它的脚趾前后各有两个，与一般鸟类不同；舌头小而圆，所以能曲折发声，模仿人的话语。江南鹦鹉也会说话，只是体形小、颜色乌黑，不能与它相比。西回回进贡狮子，形状像小驴，面孔像虎，身体像狼，尾巴像猫，爪子也像虎。它全身纯黄，毛比其他兽类长，但旋转活动的样子不像图画中所描绘的那样。回回人用羊肉喂它，和它亲近相处，把肉放在脸旁，狮子便扑到脸上取肉。用铁索把它拴在地桩上，行走时就带着铁桩一同走。它望见狗羊，便竖起毛发显示威势；狗羊远远见到它，便跳跃奔逃，退避数里。这是中国没有、而人们很少见到的动物。它从西域进贡而来，将要到达京城时，经过关中。我当时管辖关中，所以得以亲眼见到。《松窗梦语》第六卷 方术纪 盛遇纪 异闻纪 先世纪 梦寐纪 方术纪 如今天下研究和施行方术的人很多。大多是乡里的庸医，只会传授陈旧的话语，得到的只是古人的糟粕，还没有理解其中的精微道理。偶尔有人造诣精深、见识卓越，但没有遇到异人传授，也只是自己揣摩臆测，最终仍被耳闻目见和沿袭习惯所局限，怎么能够超越耳闻目见之外呢？比如扁鹊如果没有遇到桑君，饮用上池水，又怎么能够隔墙看见人的五脏病症，只凭诊脉之名来显示本领呢！卜筮的方法，自古就有记载，关键在于以诚意感通神灵，神灵就会准确应验。相术最早见于《左传》，东周内史叔服为公孙敖的两个儿子看相。此后唐举、许负、管辂、天纲等人推演这种术数，甚至用五行来判断祸福。《艺文志》中有《太乙星子经》等书流传于世，在汉代就已经如此。至于神仙之说，起源于齐威、燕昭，到了秦皇、汉武时更加盛行，都是方士造成的。小道可以观览，但要用它来达到远大目标，恐怕会陷于拘泥。我只记录一两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分条列在下面。原文“齐城”据鲍廷博钞本改为“齐威”。武林一带世代行医的陈氏，延续时间最长，以木扇为字号，传自故宋，到了本朝成为专治妇女的医生。我小时候见过陈荩斋，他精通脉理，杭州人把他看作掌管生死的神医。听说我母亲怀我时，请他来诊视，他说：“夫人应当生下贵子，没有灾病。”后来他诊察我的脉，总是惊讶地说：“六脉怎么会有一脉如此清越！此人将来一定大贵。”当时我正患咳嗽，他开出四剂药，服后立即痊愈。白下的杨某也很善于切脉。有一天他对我说：“今晚贵府至亲必定前来相会。”不久先父便到了。后来我负责修造黄船，昼夜督促工程，忽然患了寒疾。当时正要亲自前往承天，等候迎接梓宫，杨某想和我一同前去。恰好有朋友代替我前往，我才得以不去。杨某的情意也算深厚了。杨某是白下的名医，家中早晚登门求药的人常常挤满门外，却肯在一天之内陪我前往；他重情义而轻财利，有值得称道之处。医术是仁爱之术。他看见我的病很重，不忍心舍我而去，杨某也真是以仁心行事的人啊。我听俞蒲川说：嘉禾宪副屠应埙告老还乡时病情严重，请医生诊治，医生说用乳香等药剂可以治好。屠应埙询问药费多少，医生说不过一金。屠应埙认为费用太多，竟吝惜钱财不肯支付，几天后就死了。扁鹊说有六种病是无法医治的，其中把身体看轻而把财物看重就是其中之一。唉，世上难道真有爱财货胜过爱惜身体性命的人吗？《抱朴子》说：“愚昧的人把自身和一生都牺牲给财利。”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原文“居”字缺失，据鲍廷博钞本及丁丙旧藏钞本补入。古人占卜用蓍草和龟甲，另有一种灵棋卜，是张良从黄石公那里学来的。它的方法是把十二枚棋子分为上、中、下三等来投掷，根据所得结果，按法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