渖馆录卷二
二月初八日状启皮牌密通于臣等曰:郑雷卿事,朝鲜严辞请罪,委送差官,则皇帝必有宽宥之典。若或有一语营救之端,则定无可生之道。云云。为白卧乎所,此言不无所见而发。是白去乙朴泂回来时,我国咨文之意与皮牌之言不同,则只益其怒,且恐生事。是白乎等,以朴泂虽以发程,姑留所到之处,以待朝廷更分付后入来之意。乙平安监司及义州府尹处移文。为白有在,果所系甚关,惶恐驰启。为白卧乎事。三月初三日赍咨官假刑部郎李应征带金吾罗将入来,盖许令清国之罪郑雷卿,而仍拿金宗一事也。龙满两将同会于衙门,问知事由,使之留待清帝之还。初四日状启,昨日夕赍咨官李应征入来,接置于东馆,尤加严禁,使人不得相近。为白乎□人馆之后,龙满两将会于户部,私相与议。后使金乭屎河士男等往问曰:因何事而入来乎?以郑雷卿处置事入来,答之。云为白乎□河士男密通曰:窃听两将之言,则曰朝鲜若有救解之言,则赉咨官初欲与内官一时即为出送矣。今闻咨官之言,内官则先送,咨官则留此以待帝回后处置之意,禀于留在王子处云云。相议而罢。是如为白去乙,果如其言,以待帝回,则或有可援之望,而极其严密,不令漏言,未知的实与否。为白在果满将处使人密问,则其言与令此云云者相符。为白齐馆中生事之后,我国往来文书尽为搜夺。为白如乎,以两国既为一家,不无致疑之端,而陪从诸臣所寄家书尽为见夺,大国事体岂有此理之意,恳说于诸通事,则自今内官之行不为搜夺。为白齐闻义州府尹朝廷分付,是如陪从诸臣家书一切禁断,不许入送云。今后则被掳人私札外,陪从诸臣家书乙良勿禁入送事移文缘由,并以驰启。为白卧乎事。十七日,清人来言,有人自帝所来,传先运入关要土九王等军兵,已于前月二十七日出长城不远,当还,而清军大胜,故入【入:八】门击鼓云。俄而衙门请世子出见,齐会世子即诣质可王所在大衙门,则清国将官及下率分庭大会。礼部员一人将蒙书数纸,良久立读,盖盛张关内攻战形势及人畜掠得之数也。读讫,世子还馆所。二十日,状启要土等,上年八月入去之后,虽有汉人被掳者所传之说,而的实之报切不出来,此处之人方极忧患,是如为白乎□。十七日,其传报之人八名始为入来,言前后之军去月二十七日无事还出长城之外,是如为白乎□。远近奔波,齐会衙门,是如为白乎□。礼部请世子往参,而留在之王召集老少人民于大衙之庭,使博时等立于陛上,以所获人物牛马骡驴及城池攻破所录贴册六件,大声宣读,语音殊异,莫知其详。而其兵锋至及于济南府,自北京至济南,其闲一千二百里之程地也,专无城守,深入蹂躏,则其所获之多,据此可知。济南所封亲王一人,郡王一人,亦为被执,其它官员之被获者亦多,是如为白齐?或言出关之时,祖大寿追击云,而未知其详,为白齐?四月十四日,清帝回军入城。十八日,龙马坐衙门,招两宰及首内官云:“世子令罗嶪往。”宰臣等到衙门,清译辈只令我译。金景信随入。龙马使命寿乭屎传言曰:“郑雷卿当依来咨决处,金宗一亦当出送,须悉此意。”宰臣等略及赎金之意。龙马两将及两译语意极悖,不得已答以归达世子,而即为请对。文学申濡、司书郑知和亦入对。世子遍询可救之计,他无善策,断自宸衷,欲往躬丐赎。驾行出门,清译辈亦拦阻,驻马良久。司书郑知和进曰:“既已动驾,请前往以观龙马所答何如。”命寿大喝曰:“尔是何汉!”仍突入拳殴脑后,至于冠缨衣纽尽绝。大君从傍请入甚切。世子于是知其往亦无益,回驾入馆。登进宰臣、讲官教曰:“事无奈何,今则宰臣又往,以余言请赎之外,更无所为。”使宰臣还报曰:“郑雷卿等岂敢曰无罪?但侍讲日久,且是戚属,至于私心恻然,切愿以金赎命。”龙马闻言盛气,使不复言,但问何宰臣当监刑。宰臣曰:“自有本国刑官入来,非吾辈所知。”遂还。于是文学郑雷卿衣朝衣就辞,合门下世子引见雷卿入对,达曰:“今臣死非有光,徒以辱国,抑且贻忧于邸下。臣死有余罪,自此永诀邸下,请瞻望清光而退。”世子使前于席操雷卿手曰:“南汉出城之日,有识卿宰皆惮北行,而不独挺身从余,共苦三年,受学亦多,拟与始终。事出不幸,遽至于斯,而余无才智短,卒不能脱一人于死地,无以为心。闻子有老母稚儿,异日东还,思所以保存,余何能忘也?”言已泫然涕下。雷卿起拜曰:“念及至此,臣死不死。”世子以别酌酝雷卿辞退。世子谓申濡曰:“余不忍雷卿生而就刑,使饮药如何?”及出合门,饮以药酒,而药不甚毒,终无所效。雷卿东向望阙四拜,又向老母再拜,从容就死,不变神色。
译二月初八日,状启:皮牌秘密通知臣等说:“郑雷卿的事情,朝鲜以严厉措辞请求治罪,并派差官前来,那么皇帝一定会有宽宥的恩典。如果连一句营救的话都没有,必定没有生路。”如此陈说。这话并非毫无根据。可是朴泂回来时,我国咨文的意思与皮牌所说不同,反而只会增加他的愤怒,而且恐怕引发事端。因此臣等认为,虽然朴泂已经启程,暂且留在所到之处,等待朝廷进一步的命令后再进来。为此移文给平安监司及义州府尹。谨此陈报,事情确实关系重大,惶恐飞驰奏报。三月初三日,赍咨官、假刑部郎李应征带着金吾罗将进来,大概是要获准清国治罪郑雷卿,并顺便拘拿金宗一。龙、满两位将领一同在衙门会见,问明事情缘由,让他们留下等待清帝回还。初四日状启:昨晚赍咨官李应征进来,接置在东馆,并进一步严加禁令,不许别人接近。□进入馆中以后,龙、满两位将领在户部会合,私下商议。后来派金乭屎、河士男等前去询问:“因为什么事情进来?” 回答说是因郑雷卿处置的事情而来。又说,河士男秘密传话道:“我暗中听到两位将领的话,他们说:如果朝鲜有营救解脱的话,原本打算把赍咨官和内官同时送出去。如今听说,内官先送走,赍咨官则留在这里,等皇帝回来后再处理;此意已经禀报给留在王子处的人。”他们商议后离去。事情果然如他所说,等皇帝回还,或许还有可以援救的希望;但此事极其严密,不许泄露,不知是否确实。后来派人秘密向满将询问,满将所说与这里传来的话相符。馆中发生事情以后,我国往来的文书全被搜夺。臣等说,两国既然已经是一家,不能没有令人疑虑的地方;陪从诸臣寄来的家书也全被夺走,这符合大国的体统吗?我们恳切地向诸位通事说明后,他们答应从今以后不再搜夺内官的行李。又听说义州府尹传达朝廷命令,陪从诸臣的家书一概禁止,不许送入。因此今后除被掳人的私信外,陪从诸臣的家书不得禁止送入,特此移文说明缘由,并一并驰启。谨此陈报。十七日,清人来告知说,有人从皇帝那里来传话:先前运入关内的要土九王等人的军队,已经在上月二十七日出了长城不远,本应返回;但因清军大胜,所以进门时击鼓报喜。不久,衙门请世子出去会见。齐会世子随即前往质可王所在的大衙门,清国将官和属下官员分庭而坐,举行会见。礼部一名官员拿着数张蒙文文书,站在那里读了很久,大概是详细宣读关内攻战的情势以及掠获人畜的数目。读完后,世子回到馆所。二十日,关于要土等人的状启说:去年八月他们进去以后,虽然有被掳汉人传来的说法,却始终没有得到确实消息,这里的人正忧虑到了极点,情况就是这样,谨此禀报□。十七日,那八名传报的人才进来,说前后两路军队在上月二十七日平安出了长城之外,情况就是这样,谨此禀报□。远近的人奔走而来,一同到衙门会见,情况就是这样,谨此禀报□。礼部请世子前往参加,而留在这里的王召集老少人民到大衙门庭院中,让博时等人站在台阶上,把所俘获的人物、牛马骡驴以及攻破城池后登记的六册文书张贴出来,大声宣读。由于语音十分奇异,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详细内容。而且清军的兵锋已经到达济南府,从北京到济南,是一千二百里的路程,中间完全没有城池防守,清军深入蹂躏;由此可以知道他们所掠获的数量有多么多。济南所封的亲王一人、郡王一人,也都被擒获,其他被俘的官员也很多。情况是不是这样,谨此禀报?又有人说,清军出关时祖大寿曾追击,但详细情形尚不清楚,情况是不是这样,谨此禀报?四月十四日,清帝率军返回城中。十八日,龙马坐在衙门中,召见两名宰臣和首席内官,说:“世子命罗嶪前来。”宰臣等到了衙门,清译官们只让我的译官进去。金景信跟着进入。龙马命寿乭屎传话说:“郑雷卿应按照来咨所说办理,金宗一也应当送出去,你们必须明白这个意思。”宰臣等略微提到赎人的意思。龙马、两名将领和两名译官的语气都极为悖逆,宰臣等不得已回答说要回去向世子禀报,随即请求面见。文学申濡、司书郑知和也进去应对。世子详细询问可以设法营救的办法,但没有其他良策,只好自己作出决定,想亲自前去请求用金钱赎人。车驾出了门,清译官们也拦阻,世子停马很久。司书郑知和进言说:“既然已经起驾,请前往看看龙马如何答复。”命寿大声斥骂说:“你是什么汉人!”随即冲上去用拳头殴打他的后脑,连帽带、衣纽都打断了。大君从旁边极力请求让世子进去。世子于是知道即使前去也没有益处,便回驾进入馆所。召见并晋见宰臣、讲官后,世子教谕说:“事情已经无可奈何,现在只能让宰臣再去,除替我请求赎人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命宰臣回报说:“郑雷卿等人怎么敢说自己没有罪?只是他们侍讲日久,而且又是亲属,我私心实在悲悯,恳切希望用金钱赎回他们的性命。” 龙马听了这话,盛气凌人,不再回答,只问哪一位宰臣应当监刑。宰臣说:“自有本国的刑官进来办理,不是我们这些人所知道的。”于是返回。此时,文学郑雷卿穿上朝服前来辞别。世子关起门来召见他,雷卿进去应对,说:“如今臣死去不但没有光彩,反而只是辱没国家,并且还要给邸下增添忧虑。臣死有余罪,从此永远与邸下诀别,请让我瞻仰您的容光后退下。”世子让他走到席前,握着雷卿的手说:“南汉出城那天,有见识的卿宰都害怕向北走,唯独你挺身跟随我,共同受苦三年,我从你那里受到的教益也很多,本想和你同始终。事情出于不幸,突然到了这个地步,而我才智短浅,最终连一个人也不能从死地中救出,内心实在无以自处。听说你有老母和幼儿,将来东归时,我会设法保全他们,我怎么能忘记呢?”说完眼泪不禁流下。雷卿起身叩拜说:“您想到这个地步,臣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了。”世子另行斟酒为他饯别,雷卿辞退。世子对申濡说:“我不忍心看雷卿活着受刑,给他喝药怎么样?”雷卿出了内门后,给他喝了药酒,但药性并不很强,最终没有起效。雷卿面向东方望着宫阙拜了四拜,又朝老母所在的方向拜了两拜,从容赴死,神色不变。
书吏姜孝元就刑时谓朴□□鲁曰:“令监何以杀无罪之人乎?”赍咨官以来时大朝传教力缢杀之意,宰臣亦言之。命寿叱殿而应征坚执不已,清国刑官竟从应征之言,缢杀文学郑雷卿、书吏姜孝元于西门外沙场刑人之处。只假挞沈天老,斩杀之世子下令宰臣通于衙门,使即收尸。自内制赐衣衾并八袭襚以敛之内官俞好善、宣传官朴泂监敛,且令宫奴五人护丧。凡丧具皆官备以给。午时礼部官来言,世子欲吊大王,今当陪行云。世子驾次贵荣介家不见,而使人报曰:「俯赐临慰,感【感:盛】意良感。」非不欲迎报,而相吊之际益增悲痛,兹未遂意。于是世子还馆所。十九日内备奠物,遗宣传官安钹致祭郑雷卿。二十日清主会诸王子,世子入参。世子还馆所,赍咨官李应征拿金宗一东归郑雷卿丧柩,出去世子遗内官朴之荣护行至京,使之到义州致祭。祭文使宫僚撰进。同日状启:十八日,龙马两将坐于衙门,招臣等及内官一人是白去乙。臣等未知所招者何事,而或涉郑雷卿等事,则及请赎之意入达定夺。后与内官罗嶪往见,则两将与数三人同坐,而与臣等行礼,则两将而己坐,臣等于西壁。龙将先发言曰:「郑雷卿、姜孝元等罪固当死,朝鲜己为咨文,今当处置,宰臣一员可与今来刑官及清国刑部官同往处断。金宗一则本国已令拿来,云亦当依许云云。」臣等不胜愕然,言及请赎之意,语未及意,郑命寿作色咆哮曰:「然则欲出送雷卿等于本国乎?」再三谇语,使不得出言。臣等徐曰:「非此意也,第听之,仍毕其说,始为传语。」两将曰:「所谓赎价,使谁捧用乎?俺等自初已知,如有此言矣。国王虽已如是咨文,而使宰臣等图赎耶?世子大君欲使图赎耶?宰臣等自欲图赎耶?此皆自初同参之事故,如是救解云矣。」辞气益厉,臣等答曰:「国王本意俱在咨文之中,岂有别事?至于世子大君专不与知,事则已依大国所言,至于立誓,今何更有此言耶?只缘俺等同处既久,情意切迫,不忍其死,而赎命之事往牒所载,故敢生此计。」反复论恳,则两将曰:「谋害我人者,必欲救解,欲杀吾辈之心可知。留此不甚久,而如是欲杀,若更久留,则亦将尽杀此国之人而后已。吾两人及两译之肉,宰臣等食之,然后快于心耶?」如此之言,切勿出口,其言逾往逾悖。臣等不得已以往告世子前,而回报之意言之而退来。则其间龙马即往阙内而退,此必以臣等往赎之言禀于帝前也。臣等面达其由,则世子极其惊恻,思欲救解,再三下询,而他无计策,定将亲诣衙门。臣等反复思惟,则已为完定事,必无更改之理。彼怒方盛,适足取辱,似难率尔奉行,而下询之意甚是美事,将周旋亦或一道,故奉出馆门之际,郑命寿、金乭屎与诸通事等拥立。马前大声发恶曰:「若进诣衙门,则必生大事。吾颈斫断后,方可进。」发司书郑知和在傍告达曰:「既已出行,宜速前进。」之意命寿张目呶呶曰:「汝是何汉耶?」仍突入拳殴知和,至于笠缨衣纽尽绝。前导宣传官等叱令下马,军牢亦皆驱逐。未诣衙门之前,被阻见辱至此,其势必有大段难处者。世子驻马趦趄,大君亦见如此事状,进达不可往之意,而衙门之催促,臣等回报急如星火,计没奈何。世子还入馆所,臣等更为面禀之后,还往衙门言曰:「世子闻俺等请赎之言,亦欲自诣通情,将为进去,今姑中止,使俺等先禀。」云则两将曰:「事已决矣,言亦尽矣,更无所为。」宰臣两员中,谁当监刑乎?臣等相顾错愕,罔知所处。两将督迫甚急,臣等监刑则本非宰臣之事例,以宣传官差送云,则许以依例定送。臣等退来,郑译辈一时随后而来,督发不已。雷卿已换着新衣服,且正冠带,肃辞于差备门外。世子引见馈酒水,诀雷卿出来大门内东向本国行四拜礼,向老母再拜,后就道。郑雷卿辞出之后,世子下令于文学申濡,使雷卿善为自处之意,言于臣等苍黄之际,觅给药烧酒而材料未备,饮亦无效,为白去乙。臣等以当为缢杀之意,言于李应征,则郑命寿勃然曰:「清国本无此法,必须斩杀。」臣等曰:「我国之法,儒官虽则犯死罪,必处绞,且此雷卿已令我国之官处断,当用我国之法。」李应征亦曰:「我之入来时,亦以处绞受命。」云命寿极口叱辱,亦为拳殴数四,而应征终始坚执,故临刑时郑雷卿、姜孝元等并为处绞。
译书吏姜孝元临受刑时对朴□□鲁说:“令监为什么要杀无罪的人呢?” 带着咨文的官员来时,带来大朝廷传教,坚决要求将他们勒死,宰臣也说明了这一点。命寿斥责殿下,反而坚持要求处死应征,清国刑官最终听从应征的话,在西门外沙场行刑之处,将文学郑雷卿、书吏姜孝元勒死。只把沈天老暂且杖打,世子下令让宰臣通知衙门,立即收殓尸体。世子从宫内制作并赐下衣衾和八袭殓衣,由内官俞好善、宣传官朴泂监督收殓,并命五名宫奴护送丧事。凡是丧葬用品,都由官府备办供给。午时,礼部官员来传话说,世子想去吊唁大王,今天应当陪同前往。世子车驾到了贵荣介家,却没有进去,而是派人传话说:“承蒙您屈尊前来慰问,盛意实在令人感激。”并不是不想出来迎接答谢,只是此时相互吊唁会更加增添悲痛,所以未能遂意。于是世子返回馆所。十九日,宫内备办祭奠物品,派宣传官安钹前去祭奠郑雷卿。二十日,清主会见各位王子,世子入内参加。世子返回馆所后,带咨文的官员李应征押送金宗一东归,并运送郑雷卿的丧柩;世子派内官朴之荣护送到京城,令其到义州祭奠。祭文由宫廷属官撰写呈上。同日的状启说:十八日,龙马和两名将领坐在衙门里,召见臣等以及一名内官。臣等不知道他们所召见是为了什么,但如果涉及郑雷卿等人的事情,便趁机把请求赎人的意思禀报,请他们裁决。后来臣等与内官罗嶪前往会见,看到两名将领和三五个人同坐;他们向臣等行礼时,只有两名将领坐着,臣等坐在西墙一侧。龙将先开口说:“郑雷卿、姜孝元等人的罪确实应当处死,朝鲜已经发来了咨文,今天就要处置。可以由一名宰臣和今天来的刑官以及清国刑部官员一同前往办理处决。至于金宗一,本国已经下令将他押来,也应当按照这个意思办理。”臣等惊愕不已,提到请求赎人的意思,话还没有说完,郑命寿便变了脸色咆哮道:“难道你们想把雷卿等人送回本国吗?”他接连辱骂,使臣等无法开口。臣等慢慢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请听我们把话说完,然后我们再传达。”两名将领说:“所谓赎金,要让谁来交付使用?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说这种话。国王虽然已经这样发来了咨文,难道又让宰臣等人设法赎人吗?是世子、大君想设法赎人吗?还是宰臣等人自己想设法赎人吗?” “这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共同参与的,所以现在才这样设法解救他们。”他们的语气更加严厉。臣等回答说:“国王的本意全在咨文之中,哪里还有别的事情?至于世子、大君,他们完全不知道此事;事情已经按照大国所说办理,至于立誓,也已经完成,现在为什么还要再说这些话?只是因为我们与他们相处已久,感情深厚而又迫切,不忍心看他们去死;况且以赎命相救的事情,过去的文书中也有记载,所以才敢产生这个打算。”臣等反复恳切说明,两名将领便说:“你们谋害了我们的人,却一定要替他们解救,由此可知你们存有想杀我们这些人的心。我们留在这里并没有多久,你们就这样想杀我们;如果再留久一些,恐怕要把这个国家的人全都杀光才肯罢休。难道你们想让我们两人和两名译官的肉,成为宰臣等人的食物,吃了才称心吗?”这样的话越说越悖逆。臣等不得已将这些话禀报世子,并说明了回报的意思,然后退了出来。期间龙马立即进宫离开,这一定是把臣等请求赎人的话禀报给皇帝了。臣等当面把事情经过禀告世子,世子十分惊愕悲痛,想设法解救,反复询问,但没有其他办法,决定亲自前往衙门。臣等反复思量,事情既然已经定下,必定没有再更改的道理。他们的怒气正盛,贸然前去只会自取其辱,似乎难以立即奉行;但世子下询的意思很是善意,也许还可以设法周旋,因此世子将要走出馆门时,郑命寿、金乭屎和各位通事拥立在前。马前大声恶狠狠地说:“如果前往衙门,必定会发生大事。除非先砍断我的脖子,否则不能进去。”宣传官司书郑知和在旁边报告说:“既然已经出行,就应当赶快前进。”命寿瞪着眼睛喋喋不休地说:“你是什么汉人?”随即冲上去用拳头殴打知和,直到帽缨、衣纽全都断裂。前导的宣传官等人斥令他们下马,军牢也一同驱赶。在尚未到达衙门之前,就受到阻拦和如此羞辱,形势必定会变得非常难办。世子停马迟疑,大君也看到这种情状,进言说明不可前往的意思;但衙门催促得急,臣等回报此事又急如星火,实在无计可施。世子回到馆所,臣等再次当面禀报后,返回衙门说:“世子听到我们请求赎人的话,也想亲自前往说明情况,本来将要进去,现在暂且停止,让我们先行禀报。”两名将领说:“事情已经决定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尽了,再没有什么可做的。”又问道:“两名宰臣中,谁来监刑?” 臣等面面相觑,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两名将领催逼得非常急。臣等说监刑本来不是宰臣的职责,若派宣传官前去,他们便答应按照惯例派遣。臣等退出来,郑译官等人也立即跟在后面,不停催促出发。雷卿已经换上新衣,整理好冠带,在差备门外肃然辞别。世子召见他,赐酒赐水。雷卿辞别出来,在大门内面向东方,向本国行四拜礼,又向老母拜了两拜,然后上路。郑雷卿辞别出去后,世子命文学申濡将让雷卿好好自处的意思告诉臣等。臣等在仓促之间寻找药物和烧酒,但药材没有准备好,喝下去也没有效验。臣等向李应征说明应当勒死,郑命寿勃然大怒说:“清国本来没有这种刑法,必须斩杀。”臣等说:“我国法律规定,儒官即使犯了死罪,也一定处以绞刑;况且这位雷卿已经由我国官员下令处断,应当使用我国的法律。”李应征也说:“我进来时,也奉命要处以绞刑。”命寿极力斥骂侮辱他,还几次用拳头殴打;但应征始终坚持,所以临刑时郑雷卿、姜孝元等人一并处以绞刑。
为白有□清国告者沈天老,则一时斩杀。为白有齐雷卿等出去时,金宗一、李徽祚欲为相见,追往而命寿叱以逆贼,以鞭乱打,使不得相近。为白齐雷卿等收尸事段,置清译辈初甚拦阻,臣等通于龙将,仅得见许,使其奴辈看守治丧诸事。世子曲尽轸念即。使内官俞好善宣传官朴泂出往停尸处,专掌治丧之事,敛袭衣衾皆自内出,其它诸具亦皆官备以给姜孝元,段置亦内给衣服而敛之。且雷卿处自内备得奠物,遣内官及宣传官安钹致祭。教是白乎□,出去路次祭雷卿段置,亦为下令优数备给姜孝元尸身,一时出送,为白遣一路护送之意。因下令移文于两西监司,为白乎□同丧柩到义州后,令本州岛精备祭物,使内官致祭,亦下令教是白遣祭文段,令宫官撰出以送。教是白齐要土龙骨入来之后,其妻从死者亦多有之。云是白齐大王贵荣介与帝偕还入渖之日,始传其子要土马沮等之计,在路上极其伤痛,到家之后绝不应接人事云云。而在我之道不可无吊问,故此意通于衙门,则十八日礼部官一人来到陪行,世子大君亲往其家,则使坐于外厅,秩高将官出接,而以大王之意传之曰:「降临陋地,谢盛意,深欲相见而恐激悲痛,不果云。」为白齐诸王等家亦送内官慰问,则俱极欵待以送。为白乎□所谓济南王之行,十五日午前入来,由馆门前路过去,一人则斑白之人,一人则年少似是其子,一老妇人乘有屋皆入处于前日修理之所,供馈等事亦皆优厚云。为白齐二十一日,清国西行诸将各献所掠济南珍宝于大衙门,请世子来参。东南西三面盛陈金玉锦绣器翫衣服,诸将请世子曰:「坐此已观矣,何必巡翫?」译辈曰:「皇帝有命,岂可惮劳不观?」不得己,世子曰:【曰:衍文】巡翫临罢,赏赉诸王子及将士,亦令世子跪受彩段十疋、白金百两,两大君亦有差。世子还馆所,五月初三日,清主调送军马向西北行,出祷城隍堂,邀世子参之,转出西郊以质可定,将将遣世子还馆所。初九日,清主祀于宗庙,世子往参,盖其祝辞大意复得济南事也。既罢,又赴前汗埋骨处焚纸钱而归。世子还馆所。十七日,礼部邀宰臣朴□□鲁申得渊等,问天朝所赐王妃传国宝有无及表里多少,而罢。向夕又邀之,出示江都所得御宝篆文印纸者四度,盖章敬、章圣、仁顺、仁穆王妃宝也。仍问曰:「王妃之宝若失于江都,则想必此处人得来而不在此中何也?」盖其无难于新铸王妃册宝,且疑其以有谓无也。宰臣曰:「若不见失,安敢诬也?」礼部官唯唯而罢。八月二十三日,中使罗嶪领衙门所纳生梨、海松子入来。九月初九日,得接义州府尹所送朝报【脱得字】闻大朝玉候未宁,受针四度之报。十五日,世子率大君往赴朝参之会,清主使龙马邀致使臣月廊,再三详问上候未宁轻重而罢。已时,龙马两将来到馆所,曰:「皇帝闻国王病重,于明日送满月介问候,须先送一介行李,急通差官出去之由。明日满将出去时,世子、大君各遣人问安可矣。且满将之行出于不意,一路例行之礼虽专废,何妨?」世子曰:「伏蒙皇帝特恩,至于将遣礼部大官驰往问病,云不胜感激。且一路接应之弊亦荷轸念,尤不知所对,即当差送一官先报为计,且在此医官亦有召命,今欲偕送矣。」龙马曰:「出送。」世子曰:「自闻父主病重之后,煎闷罔极,不知所出,愿两将善为指教。」龙马曰:「满差之行不日而当回,回则当有所为矣。」龙马起出,世子揖送于门外。二十日巳时,马夫大甫、大平古等来到馆所,世子出迎于中门之外,揖入就坐。马将曰:使臣之行初欲发送于明日矣。二十二日将册封世子,使之姑留同参行礼,后发送可矣。世子曰:「感荷皇恩,不知所谢。且满将去后,久无消息,未知满将何间当还耶?」马将计其日,子尚未抵王都,然不过二十日当还,仍起去。二十二日平明,衙译辈请世子诣阙,诸王子皆已会矣。礼部员引入,世子跪于阶下。哥兰博氏宣读诰命于殿上,而先以蒙语,范文程继以华语。读讫,文程奉诰命,哥兰奉表里来传。世子宾客立左,受诰命;辅德朴启荣立右,奉表里彩段十疋也。世子退立班后,俄而帝出。于是礼官引世子入,行跪叩谢恩礼,仍导上殿行茶而罢。使臣一行亦为同参。十月初十日,宣传官徐尚卨领衙门所纳红柿入来。十一日,去夜满将回,自本朝世子遣内官问之。辰时,宰臣讲官入达后进诣衙门,以世子之意言于两将曰:“闻去夜满将回到,不审大朝病候今何如云耶?不堪煎闷,敢为来问。”两将使郑译传言曰:“国王所患虽非易瘳之病,而见满将尚能起居拜礼云。”以是一分见歇,俺等亦以为幸。宰臣还来入达,世子下令曰:“受由归觐,余宜亲诉,只遣宰臣似涉不重,余欲躬往,先以此意往报可矣。”
译至于向清国告发的沈天老,则当场斩杀。雷卿等人被带出去时,金宗一、李徽祚想前去相见,追上去后,命寿斥骂他们是逆贼,用鞭子乱打,使他们不能靠近。至于收殓雷卿等人的事情,清译官等人起初极力阻拦,臣等向龙将说明后,才得到允许,让他们的奴仆看守并办理治丧诸事。世子竭尽心力表示哀痛和顾念。于是派内官俞好善、宣传官朴泂前往停尸处,专门掌管治丧;殓衣、袭衣和衣衾都由宫内送出,其他各种器具也都由官府备办供给。姜孝元的丧事,也由宫内供给衣服收殓。又从宫内为雷卿备办祭奠物品,派内官和宣传官安钹前去祭祀。世子下令说,经过雷卿等人被带出去的路途时,也要为雷卿等人祭奠;同时下令优厚备办姜孝元的尸身,一并送出,并派人一路护送。又下令移文给两西监司,命令在丧柩到达义州后,让本州精心备办祭品,派内官前去祭奠;还下令说,祭文要由宫廷官员撰写后送去。世子还下令说,要土、龙骨进来以后,听说他的妻子殉死的也有很多。又说,大王贵荣介与皇帝一同返回入渖的那天,才传来他的儿子要土、马沮等人的消息;他在路上极其悲痛,到家以后完全不再接待人事等等。但按照我国的礼道,不能不前去吊唁慰问,所以把这个意思通知了衙门。十八日,礼部一名官员前来陪同,世子、大君亲自前往他家;他们被安排坐在外厅,一名品秩较高的将官出来接待,并传达大王的意思说:“您屈尊来到简陋之地,感谢您的盛意。我非常想见您,只是担心触动悲痛,所以未能如愿。”世子又派内官到各位王子的家中慰问,他们都极其殷勤地接待后送出。关于所谓济南王的行程,十五日上午进来,从馆门前的道路经过;一人是头发斑白的老人,另一人年纪较轻,似乎是他的儿子;一名老妇人乘坐有顶的轿子,他们全都住进前一天修理的地方,供给饮食等事项也都十分优厚。谨此禀报□。二十一日,清国向西行军的各位将领,分别把掠获的济南珍宝献到大衙门,请世子前来参加。东、南、西三面陈列着金玉、锦绣、器物、玩赏之物和衣服。各位将领请世子说:“坐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了,何必再四处游观呢?”译官们说:“这是皇帝的命令,怎么可以怕劳累而不观看?”不得已,世子说:【“曰”字为衍文】游观将要结束时,赏赐各位王子和将士,也命世子跪下接受彩缎十匹、白银一百两,两位大君也各有赏赐。世子返回馆所。五月初三日,清主调遣军马向西北行进,出城前往祷告城隍堂,邀请世子参加;随后转向西郊,前往质可定,将要派遣世子返回馆所。初九日,清主在宗庙祭祀,世子前往参加,大概是因为祝文的大意又提到重新获得济南之事。祭祀结束后,又到前汗埋骨的地方焚烧纸钱,然后回来。世子返回馆所。十七日,礼部邀请宰臣朴□□鲁、申得渊等人,询问天朝所赐王妃传国宝是否存在,以及表和里的数量,问完便结束。傍晚又邀请他们,拿出在江都所得的御宝篆文印纸四方,原来是章敬、章圣、仁顺、仁穆王妃的宝印。接着问道:“王妃的宝印如果遗失在江都,那么想必这里的人已经取得,为什么不在这些印中呢?”大概是因为他们并不难重新铸造王妃册宝,而且怀疑朝鲜明明有却说没有。宰臣说:“如果没有亲眼见到遗失,怎么敢诬告呢?”礼部官员连声应答后离去。八月二十三日,中使罗嶪带着衙门收纳的生梨、海松子进来。九月初九日,收到义州府尹送来的朝报,听说大朝廷玉体尚未安宁,得知已经接受针治四次的消息。十五日,世子率领大君前往参加朝参之会,清主派龙马邀请使臣到月廊,再三详细询问国王病情未愈的轻重,然后离开。巳时,龙马和两名将领来到馆所,说:“皇帝听说国王病重,明天将派满月介前去问候;应当先派一人带着行李,赶快把差官出去的事情通知出去。明天满将出发时,世子、大君各自派人问安即可。况且满将此行出于意外,沿途按惯例举行的礼仪完全省略,又有什么妨碍呢?”世子说:“伏蒙皇帝特加恩典,甚至将派礼部大官骑马前往问病,实在感激不尽。况且还承蒙体恤,顾念沿途接应的弊端,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马上派一名官员先去报告,并且这里也有医官奉召,今天想一并派送。”龙马说:“送出去。”世子说:“自从听说父王病重以来,我忧煎到了极点,不知如何是好,愿两位将领好好指教。”龙马说:“满差此行不久就会回来,回来以后自然会有办法。”龙马起身出去,世子送到门外作揖。二十日巳时,马夫大甫、大平古等人来到馆所,世子在中门外出迎,作揖请他们进来就座。马将说:“原本打算明天为使臣送行。二十二日将册封世子,想让使臣暂且留下来一同参加行礼,之后再送行即可。”世子说:“感念并承受皇恩,不知该怎样致谢。况且满将离开以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不知道满将什么时候回来?”马将推算了一下日期,说:“现在还没有抵达王都,不过不超过二十天就会回来。”说完便起身离去。二十二日天刚亮,衙门译官们请世子前往宫阙,诸王子都已经到了。礼部官员引世子入内,世子跪在台阶下。哥兰博氏在殿上宣读诰命,先用蒙古语,范文程接着用汉语宣读。宣读完毕,范文程捧着诰命,哥兰捧着表文和里衣前来传达。世子的宾客站在左边,接受诰命;辅德朴启荣站在右边,捧着表文、里衣和彩缎十匹。世子退到班列后站立,不一会儿皇帝出来。于是礼官引世子入内,行跪拜叩头谢恩之礼,随后引到殿上行茶礼,这才结束。使臣一行也一同参加。十月初十日,宣传官徐尚卨领着衙门收纳的红柿进来。十一日,听说昨夜满洲将领回来了,朝鲜世子便派内官前去询问。辰时,宰臣和讲官入内禀报后,前往衙门,把世子的意思告诉两位将领说:“听说昨夜满洲将领回来了,不知大朝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我们忧闷难耐,所以斗胆前来询问。”两位将领让郑译传话说:“国王所患虽然不是容易痊愈的病,但听说见到满洲将领时还能起居行拜礼。”听到这个消息,病情似乎稍有缓解,我们也感到庆幸。宰臣回来禀报后,世子下令说:“受假归来探望父王,本来应当由我亲自说明,只派宰臣前去,似乎显得不够郑重。我想亲自前往,先把这个意思去告诉他们即可。”
宰臣及到衙门,则龙将已出,马亦方出门跨马。宰臣使命寿言于马曰:“世子欲有所诉,今将自来云。”则马曰:“若有可言之事,遣官可矣。夕间俺等又当坐衙,宰臣可以更来云。”而罢。申时闻马将坐衙门,世子将欲驾行,因小译辈先泄,马将闻之,使郑译来问世子欲诉之意于宰臣。宰臣始以“受由归宁”之言答之。马将曰:“此言非俺等所可自答,且俺以不久东行之人,独在衙门,龙亦未及到,此时枉驾不可矣。”世子寝不行。十二日卯时,两将俱会衙门,世子率大君驾行出馆。守门马把辈遮马而奏曰:“世子若赴衙门,衙门必以俺等不先报知,亦且擅行,应有罪谴,将奈何?”仍执鞍良久,使不得行。世子引辔促行,驰到衙门叩之,则闭矣。坐于绳床,两将使郑译言曰:“处所非便,不甚从容,须愿还馆所。”使宰臣来言,世子曰:“帝方出猎,若非两将,吾何所诉?闻父主病患其根已深矣。”顷见满将起居拜跪,亦出于感激皇帝别恩,强疾行礼,岂是向差而然也?远虑至情,不能自抑,受由驰往觐省病亲,区区之望,愿以此意上彻于帝。龙马又使郑译报曰:「久辱陋地,心甚未安,愿速回驾。」世子还馆,所宰臣又往衙门两将使命。寿答曰:「世子至情,俺等谨悉。但俺等是居守之人,虽不得直为奔告于帝,满将昨朝已赴帝所,帝亦必洞察矣。回还之后,应有分付,其时更须记告。俺亦当转奏矣。」遂罢。二十五日,龙马招使臣【吉城君权大任】谓之曰:岁币黄金,初以百两为言矣,至今只纳五十两,其未足者欲以白金千两代之,事甚未当。此白金还为赍去,必准备约条之数,仍出给其银子云。二十九日,郑命寿以龙将意来言于宰臣曰:岁币大米一二千石,陈腐须即改纳;剑口色布亦有不精者,来年则勿如是。事即为驰启本朝。三十日,药房问安日记来到。伏闻十五日上候热盛达夜之报,世子即令引接宰臣讲官,未及衣冠,催宣数四,诸臣颠倒入待。世子方出示药房日记,适闻命寿来到衙门,世子令辅德朴启荣招入,命寿辞以形迹而不来。世子亲临中门外,见命寿,语之以罔极之怀。命寿对曰:此日记还给于赍来宣传官处,则我辈明当取纳于衙门云云。此时上下情事有不可言。至月初一日巳时,龙马始到衙门,使金命吉往诉曰:拨上追来药房日记,今此宣传官将来云,请速取见,且禁军欲为出送探来问安消息云尔。则龙马盛气高声,使命寿传言曰:满将回还后,国王病候若有加重,则王子大臣在本朝者宜走送内官或宣传官来报,岂顺付于缓缓载卜入来之便?此不过世子欲自东还行计,如是诈也。其致辱之言不忍言。宰臣讲官入达世子,招入命寿等四人谕云:上年余有病患之日,大朝连送问病宣传官相续于道,此皆汝等所见也。今则大朝未宁,中念余远虑生病,廷臣未遑及此,廷臣之失固有之矣,两将之致讶亦其所也。至于自欲东归之说实非余心,岂不冤痛?须以此意报之。译官郑伯弯等还为出去附状启衙门,以朴之恒金庆业等载卜缓行稽传药房日记自东馆黜送,其实意则未可知也。十二月十二日,清主求生姜以一升应求。十八日本国所送青大竹三驮,输纳衙门。二十日本国所送青大竹五驮,入来直纳衙门。庚辰正月初七日,再昨使臣于下马宴时,离席陈情,世子回还及大君交递之事,则押宴官曰:「非我所可自擅,当与大官等议处。」云。昨日上马宴时,使臣等又为离席,则押宴官止之曰:「尔等所欲陈者,俺知之。今日皇帝出往西郊衙门,大官等皆已随去,未及议处。」即日使臣临发,龙将自阙下来到衙门,招致使臣以满将谢恩方物出给,曰:「此方物则非正朝勑使谢恩之比。皇帝闻国王病重,委送问病,凡贻弊之事,使之一切勿为,而送此方物,非所当为。」云。使臣以受去未安之意措辞言之,龙将亦不许。郑译仍目使臣曰:「此时可以言。」使臣跪言前所请之事,龙将曰:「此则非使臣所当言。国王病势轻重,间差大臣或内官专价奏闻。
译宰臣到了衙门时,龙将已经出来,马将也正要出门上马。宰臣向马将转达世子的问候,说:“世子有事想申诉,现在将亲自前来。”马将说:“如果有可以说的事,派官员来就可以了。傍晚我们还要坐衙,宰臣可以再来。”说完便离开了。申时,听说马将要在衙门坐衙,世子准备乘车前往;马将因小译官们事先泄露此事而得知,便派郑译来向宰臣询问世子想申诉的意思。宰臣起初以“受假回乡省亲”的话回答。马将说:“这话不是我们所能独自答复的,而且我是即将不久东行的人,独自在衙门,龙将也还没有到,这时候劳驾世子前来不妥。”世子于是没有出行。十二日卯时,两位将领都到了衙门,世子率领大君乘车出馆。守门的马夫们拦住车马禀奏说:“世子如果前往衙门,衙门一定会认为我们没有先行报告,而且擅自放行,必然会获罪责罚,这可怎么办?”说着便抓住马鞍,过了很久仍不让出行。世子拉着缰绳催促前进,驰到衙门叩门时,门却已经关了。世子坐在绳床上,两位将领让郑译传话说:“这里地方不方便,实在不够宽敞,请世子还是回馆舍吧。” 宰臣派人来传话,世子说:“皇帝正要出猎,如果不是两位将领,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申诉?听说父王的病根已经很深了。刚才看到满洲将领还能起居跪拜,也是因为感激皇帝的特别恩典,勉强支撑病体行礼,哪里是病情已经好转才这样做的?我对父王的深切忧虑和真挚感情无法抑制,所以受假赶来探望患病的父亲。这一点小小的愿望,希望能够上达皇帝。”龙将、马将又让郑译传话说:“这里地方狭窄简陋,心里很不安,请世子赶快回馆舍。”世子回到馆舍后,宰臣又前往衙门,向两位将领转达世子的意思。两位将领让寿将回答说:“世子的真情实意,我们谨慎地了解了。但我们是留守这里的人,虽然不能直接跑去向皇帝报告,满洲将领昨天早晨已经前往皇帝所在之处,皇帝也一定会洞察此事。回去以后,应当会有吩咐,到那时还要记得报告此事。我也会转奏。”事情于是结束。二十五日,龙将、马将召见使臣【吉城君权大任】,对他说:岁币中的黄金,起初说定为一百两,到现在只缴纳了五十两;不足的部分想用白银一千两代替,事情很不妥。这些白银要退还带走,必须准备好约条规定的数目,再把银子交出来。二十九日,郑命寿奉龙将之意对宰臣说:岁币中的大米一千二百石,陈旧腐坏的必须立即改换缴纳;剑口色布也有不精良的,来年不要再这样。此事随即写入奏报送回朝鲜。三十日,药房问安日记送到。伏听说十五日上面的病情发热,一直持续到夜里的消息,世子立即命人接见宰臣、讲官;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便催促传召了四次,诸臣匆忙入内侍候。世子刚把药房日记拿出来给他们看,恰好听说命寿到了衙门,世子便命辅德朴启荣召他进来,命寿以有碍形迹为由没有前来。世子亲自到中门外,见到命寿,把自己无比忧痛的心情告诉他。命寿回答说:这份日记还是交还给送来的宣传官,我们这些人明天应当到衙门领取。此时上下的情状,实在难以言说。到了次月初一日巳时,龙将、马将才到衙门,世子派金命吉前去申诉说:派人追赶送来的药房日记,现在这位宣传官将要带来,请赶快取来查看;而且禁军想出发送来问安的消息,所以来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千石〕 龙将、马将于是怒气冲冲地高声说,让命寿传话:“满洲将领回去以后,如果国王的病情有所加重,那么王子和大臣在朝鲜本国的人,应当派内官或宣传官前来报告,哪里有顺便托付给慢慢运送卜物的人带进来的道理?这不过是世子想自行东归的计策,是这样的欺诈行为。”其中侮辱性的言语,实在不忍复述。宰臣、讲官入内禀报世子,世子召命寿等四人进来,告谕说:“去年我患病的时候,大朝接连派来问病的宣传官,前后相接于道路,这些都是你们亲眼所见的。如今大朝尚未安宁,我心里想到我在远方忧虑成病,朝廷大臣来不及顾及此事,这确实是朝廷大臣的过失;两位将领感到惊讶,也有他们的道理。至于说我想自行东归,实在不是我的心意,难道我不冤屈痛苦吗?必须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译官郑伯弯等出去后,又附上文书向衙门报告:朴之恒、金庆业等装载卜物缓慢前行,拖延传送药房日记,并将其从东馆驱逐送出;但他们的真实意图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十二月十二日,清主索要生姜,按一升的数量满足了要求。十八日,朝鲜本国送来的青大竹三驮运到衙门缴纳。二十日,朝鲜本国送来的青大竹五驮进来,直接缴纳到衙门。庚辰正月初七日,前天使臣在下马宴时离席陈述请求,关于世子回还以及大君交替之事,押宴官说:“这不是我可以擅自决定的事情,应当和大官们商议处理。”昨天上马宴时,使臣们又离席陈述,押宴官制止说:“你们想陈述的事情,我知道。今天皇帝出往西郊衙门,大官们都已经跟随前往,还没有来得及商议处理。”当天使臣即将出发时,龙将从宫阙下来到衙门,召使臣前来,把满洲将领用来谢恩的方物交给他们,说:“这些方物不同于正朝敕使谢恩的礼物。皇帝听说国王病重,特意派人来问病;凡是会增加负担的事情,都命令一概不要做,而送来这些方物,并不是应当做的事。”使臣以收下这些东西心里不安为由措辞说明,龙将也不允许他们退回。郑译随即对使臣使眼色说:“现在可以说了。”使臣跪下来陈述先前请求的事情,龙将说:“这不是使臣应当说的事。国王病势轻重,可以间或派大臣或内官专程奏报。”
自此欲送使价而不果送去,虑弊端也。」使臣退来,龙将更招使臣言之曰:「还送方物,万无他意。且曰,国王病患消息,不须差送大臣,虽内宣传官从速专报为当。」十一日晚朝,龙将与范文程、皮牌、加獜老、施及他博氏等六人来到馆所,世子、大君出迎,引入坐定。龙将诸人起立,使世子、大君跪听帝命言之曰:「昨日宣传官以国王病重之报,赍政府申文入来,云乃令世子就坐,以南汉加筑向北【北:化】逃还人不为刷还等事,缕缕传说。因言此等事,一如当初约条,则世子、大君自当任意往来,必无久留之理。至今不得出去者,无非本国不信之致也。且曰,今此申文,国王则不知,而朝廷为之,世子以为如何?」世子以南汉等事措语论卞,而至于申文事则未见来人不知曲折,然国王病势必加重而然,诚极闷迫。龙将诸人即辞出,食顷许,龙将及范、皮、老四人还来馆所,世子又迎入,则乃言曰:「二大君一不入来,甚不当矣。今番使之急速入来,而闻其发程之报,自此即为发行相替于凤凰城。而世子则虽出去嫔宫,留此元孙亦为入来,为当此意,急通本国。世子答曰:「皇帝特许归觐病亲,不胜感激。」二大君曾欲入来,未经行疫,不敢来矣。帝命如此,即当启知。大君发言曰:「元孙今纔四岁,襁褓之儿,不可冒寒远来。而既有帝命,纵难违越情理,固如此矣。」龙将等曰:「世子所当答之,大君何以发此言?」世子曰:「此是吾儿嫌不开口,大君如是云云矣。」龙将又言:「世子出去观国王病势差复后,即为还来,则大君亦当出去云云。」辞退。十二日,龙将及博氏等七人来到馆所,世子迎入。龙将以勑书草本传于世子前,有曰:「皇帝勑谕朝鲜国王李,知道礼部来奏,尔议政府有申文到部,云国王症候渐加,欲求世子李归省,以为不归之故,尔实致之也。其故安在?朕原以尔国反复不常,质王二子,尔若恪遵朕命,凡良冷人户尽行刷还,逃亡者尽行缚还,凡有征调不致稽迟。尔纵不得亲来朝觐,遣所留在彼之子稽首君父之前,如是则脱,既见尔之忠诚,疑心自释,王之二子朕必令之往来无间矣。然则二子之不归,非朕不使之归,因尔自疑以致朕疑,故不令之归国耳。近又违朕前旨,擅修南汉、平壤,蓄积粮草,凡别处城池类此修缮者,朕焉得而知之?且朕既令尔有图报不诚,朕应疑尔。今朕不疑王,王反疑朕,何心哉?王之土地朕已得之矣,王之甲兵朕已败之矣,王之身及王之妻子,诸王之身及妻子朕已全收之,复置之矣。今亦何所利而再起兵端乎?王之疑朕,朕不胜其怪异。若尔之忠诚实着,则不时世子遣归,即诸儿之在此在彼,庸何伤哉?虽然,今仍遣世子归省,尔可特以在彼所留之子及世子之子速发至凤凰城,朕亦为勑世子至凤凰城相会。竢世子归省病势而来,在此之子亦令还国。朕待尔□无疑心,欲令诸儿互相往来,了慎毋背天而违朕命也。」特谕,崇德五年正月十二日送户部云云。世子看过后,龙将仍以勑书中说话缕缕言及国王病愈则即为入来,后大君继出觐省云云,嫔宫偕往偕来之意。世子措辞言之,而龙将等听之邈邈。龙将招宣传官洪有量,授勑书清译申尚福,偕往。二十五日,皮巴加吝驽时等之博士急来馆所,世子迎入。皮巴等有帝命,世子起跪。皮巴等传言曰:「行期定于何日?」答曰:「晦初间,人马当来,实时启程作计矣。」又曰:「预为治行以待,为可即罢去。」闰正月二十一日,大君元孙本月初九日发程,先闻来到。二月初十日,獜坪大君行次入馆所。十三日,世子自沈阳馆所离发,向城。十五日,世子平明自辽东离发,冷井中火,狼子山止宿。龙将使郑译送言于世子曰:「前日九王家设宴时,只陈嵇琴,非盛陈音乐之比,而世子以国王病患辞之。而即者开门闭门及行路皆设大吹打,此非音乐耶?前后处置何相反之若是?国王病患今已差歇而然耶?开门闭门及三吹,此是号令军中之事,虽不可废,至于行路之时,虽无军乐,庸何伤乎?年前俺往本国时,国王言之曰:『儿辈年少不解事,儞可周旋指挥』云云。
译“从此以后想派遣使者,却最终没有派去,是因为担心产生弊端。”使臣退回来后,龙将又召使臣说明:“把方物送还,完全没有别的意思。至于国王患病的消息,不必派大臣来,即使派内宣传官,也应当从速专程报告。”十一日晚朝,龙将和范文程、皮牌、加獜老、施及他博氏等六人来到馆舍,世子、大君出来迎接,引他们入内坐定。龙将等人站起来,让世子、大君跪下听皇帝的命令,说:“昨天宣传官带着国王病重的报告和政府申文来到这里,说是命世子坐下,又反复传说南汉加筑城墙、向北【此处‘北:化’疑为文字或注记错误】逃回的人不予刷还等事。还说这些事情如果都依照当初的约条办理,世子、大君自然可以随意往来,必定没有长期留在这里的道理。如今仍不能出去,无非是因为朝鲜本国不守信用。又说,这份申文国王并不知道,而是朝廷所作,世子认为怎么样?”世子就南汉等事措辞辩论;至于申文一事,因为没有见到来人,不知道其中曲折,但国王病势必定是加重了才这样做,实在忧闷急迫。龙将等人立即告辞出去。过了一顿饭的时间,龙将和范、皮、老四人又回到馆舍,世子再次迎接他们入内。他们说:“二位大君一个也没有进来,实在不妥。这次要让他们赶快进来;听到他们出发的消息后,从此就要在凤凰城交替出发。因此,世子即使出去探望嫔宫,也要把留在这里的元孙带来。应当把这个意思赶快通知朝鲜本国。”世子回答说:“皇帝特意允许我回去探望患病的父王,实在感激不尽。二位大君本来想进来,只是还没有经过行疫仪式,不敢前来。既然皇帝有这样的命令,就应当禀报知晓。”大君开口说:“元孙现在才四岁,是襁褓中的孩子,不能冒着寒冷长途前来。但既然已有皇帝命令,即使难以违背情理,本来就应当这样做。”龙将等人说:“这是世子应当回答的话,大君为什么说出这种话?”世子说:“这是我的儿子不肯开口,所以大君才这样说。”龙将又说:“世子出去,看到国王病势好转后就立即回来,那么大君也应当出去。”说完告退。十二日,龙将和博氏等七人来到馆舍,世子迎接他们入内。龙将把敕书草稿交给世子,其中写道:“皇帝敕谕朝鲜国王李:朕已知道礼部上奏,说你们议政府有申文送到礼部,称国王的病情逐渐加重,想请求世子李回去省亲,并说世子不能回去是你造成的。这是什么缘故?朕原本认为你们国家反复无常,所以留下国王的两个儿子作为人质。你如果恭敬遵守朕的命令,把所有良冷人户全部刷还,把逃亡者全部捆缚押还,凡有征调都不拖延。你即使不能亲自来朝觐,也派留在这里的儿子到君父面前叩首;这样就可以脱身。既然看到了你的忠诚,朕自然会消除疑虑,国王的两个儿子,朕一定让他们往来不受阻碍。然而,两个儿子不能回去,并不是朕不让他们回去,而是因为你自己心存疑虑,致使朕也产生疑虑,所以不让他们回国。近来你又违背朕先前的旨意,擅自修筑南汉、平壤,储备粮草;凡其他地方的城池有类似修缮的,朕怎么能够知道?况且朕既然认为你图谋报复而不真诚,就理应怀疑你。如今朕不怀疑国王,国王反而怀疑朕,这是什么心思?国王的土地,朕已经得到;国王的甲兵,朕已经击败;国王本人及国王的妻子儿女、诸王本人及其妻子儿女,朕已经全部收取,又重新安置了。现在又有什么利益,值得再次挑起兵端呢?国王怀疑朕,朕实在觉得奇怪。如果你的忠诚确实显著,那么不时让世子遣返回去,或者让留在这里、留在那里的诸子往来,又有什么妨害呢?不过,如今朕仍然派世子回去省亲。你可以特别让留在这里的儿子和世子的儿子迅速出发到凤凰城,朕也将下令世子到凤凰城会面。等世子探望病情后回来,留在这里的儿子也让他回国。朕等待你□,没有疑心,并想让诸子彼此往来,你务必谨慎,不要违背上天、违抗朕的命令。”特此谕令。崇德五年正月十二日送交户部,等等。世子看过以后,龙将仍反复说,国王病愈后就立即回来,随后大君再出去探望;又说嫔宫要一同前往、一同回来。世子措辞说明自己的意见,但龙将等人听后态度冷淡。龙将召宣传官洪有量来,把敕书交给清译申尚福,让他一同前往。二十五日,皮巴、加吝驽时等博士急忙来到馆舍,世子迎接他们入内。皮巴等人奉皇帝命令而来,世子起身跪下。皮巴等传话说:“出发日期定在什么时候?”世子回答:“月底月初之间,人马应当会到,届时就打算立即启程。”他们又说:“预先整治行装等候,最好可以立即离开。”闰正月二十一日,先听说大君、元孙已于本月初九日出发并到达。二月初十日,獜坪大君走到的地方进入馆舍。十三日,世子从沈阳馆舍出发,向城中前进。十五日,世子天刚亮从辽东出发,在冷井中火,在狼子山住宿。龙将让郑译传话给世子说:“前些天九王府设宴时,只陈设嵇琴,并不是盛大演奏音乐,世子却以国王患病为由推辞。可是刚才开门、关门以及行路时都设置大吹打,这难道不是音乐吗?前后的处置为什么如此相反?难道是因为国王的病现在已经好转了吗?开门、关门和三吹,是军中的号令,虽然不能废止;至于行路时,即使没有军乐,又有什么妨害呢?前年我前往朝鲜本国时,国王对我说:‘孩子们年少,不懂事,你可以从中周旋并加以指挥。’等等。”
我国诸王后必有闻,如我相亲之道,知而不言,则伊谁言乎?」世子答曰:「一行许多人马,各处散在,不可以言号令,故开闭门及三吹不可不为。果如大人所云,若行路吹螺,我国别星往来行路亦设此物,此我国迎逢诸具而规例如此,故本国循例输送,此行亦循例行次。此非音乐,然大人勤教至此,当遵依。」龙将又使郑译回报曰:「开闭门三吹不可无,军令行次之说,既云木国规例为之,何妨?宰臣讲院相议陈达,只行开闭三吹,而掇行路吹手诸具。」十六日,世子到连山馆,龙将与梧木道来至世子帐幕,从容说话,缕缕之言皆是勿听朝廷诸臣之酬议,加勉日后之凡事。又言世子回还本国,国王病势若已差复,不待促还,速为还来为幸云。二十八日,世子平明自安州离发,午后到肃川,梧将等三人来见元孙,元孙以手掩面,不为开见,盖胡人衣服色异常惊骇而然也。二十九日,元孙发向安州,世子发向顺安相送之际,上下人员莫不垂涕【元孙行次四月十三日入渖馆】三月初七日,世子自碧蹄乘辇离发,百官儒生及大小都民祗迎于弘济院【午时入宫,申时展谒肃宁殿】初八日巳时,世子由进英门出,先谒宗庙,以衮龙袍、翼善冠,因诣护行官馆。所到西宴厅内,门外则世子诸护行官先入,梧将亦强请世子,不得已与梧将并行而入。世子至厅中请行礼,梧将曰:「相熟之间,何必礼为?」世子曰:「入京之后,已经一宿,宾主既定,乌得无相拜礼乎?」梧将曰:「同在渖中,情意既亲,偕往一朔,心事无间,而世子欲以礼容待我,将不欲与我同还渖中耶?」世子曰:「是何言耶?不图大人之恐动不佞,而至于此也。敬客之道,固当如是,兹欲行礼,大人之言如此,请只行揖礼。」因相揖,各就坐交椅。世子曰:「皇恩出于千万虑外,使不佞归觐国王,皇恩如海,不知所答,而诸大人之德亦难尽喻。」梧将曰:「世子之教诚是,诚是。俺等陪世子出来,一路凡事莫不适意,而唯以国王病患每以为虑。昨日入侍,国王病患颇向差境,我心则悦,不自堪任。」世子请茶,梧将曰:「俺等久在路上,不食牛肉,愿得一牛以食。」世子答曰:「当依,请为之。」世子请馈茶头目,梧将曰:「以情而馈,饱德极矣。」梧将且曰:「下箸不闲,以手撮吃,幸勿为笑。」世子曰:「相亲之闲,庸何伤乎?」世子辞出中阶以送。二十五日巳时,世子诣南别宫护行将所馈处。二十八日午正行祭。四月初一日巳时,世子从敦化门出,展诣于宫庙,还入敦化门,展谒于肃宁殿。初二日巳初,肃拜于朝政殿下,仍为动驾。二十三日午后,世子行次发义州,到鸭绿津头,乘舟将渡,风势甚急,波涛汹涌,前行一舡渰没,赖傍舡往救得免,全没沙工金胜男及马匹溺死,一行惊惨,还入。义州二十四日寅时冒雨发行,甲木站中火细浦宿所五月初三日卯时,十里铺离发,巳时到混河,两大君及宰臣吴竣以下留馆,员役出来。初七日状启早朝,龙将伻问于馆所,且曰:“世子前有密言之事,稍晚当进去。”皆辟左右之人,如两大君亦不参听之。俄顷驰来馆所,为白有去乙,世子出迎中门外。宾客及内官以下不得入侍,龙将只率李芿、叱石入坐。坐定,龙将问于世子前曰:“今番舟师征发之时,全罗、庆尚道之间有人极力止之,云然耶?”世子答曰:“上下同心,尽力为之,岂有如此之理乎?吾则全未闻知。”龙将又曰:“向化落漏之人,其数尚多,礼曹私用于渔采,尚不刷送。礼判必欲就缚后乃已乎?如捉虎之事,亦使此辈为之。吾既详闻,并即刷还,且走回之人从速一刷送云。”世子答曰:“向化及走回人等,若有逃漏者,则辄即随现绑送,安敢少忽。”龙将又曰:“元孙入来之时,四朔迟留,而国王则使之入去,朝廷则不欲入送。陪行宾客在于两间,不知所处云。
译“我国诸王以后必定会听说这件事;像我这样亲近你们,如果知道了却不说,那么还有谁来说呢?”世子回答说:“一行有许多人马,分散在各处,不能用言语传达号令,所以开门、关门和三吹不能不举行。正如大人所说,如果在行路时吹螺号,我国其他使者往来途中也设置这种器物;这是我国迎送使者所用的各种器具,规例本来如此,所以朝鲜本国按惯例送来,这次行程也按惯例行进。这不是音乐,不过大人如此苦心教导,还是应当遵照办理。”龙将又让郑译回来传话说:“开门、关门、三吹不能没有。既然说这是军令行进的规例,又说是贵国的规例所规定,那有什么妨碍?让宰臣和讲院商议禀报,只举行开门、关门、三吹,撤去行路时吹奏的乐手和器具。”十六日,世子到达连山馆,龙将和梧木道来到世子的帐幕,从容交谈;反复说的都是不要听从朝廷诸臣的商议,以及勉励世子今后处理各项事务。又说世子回到朝鲜本国后,如果国王病势已经好转,不必等候催促回来,尽快回来就是幸事。二十八日,世子天刚亮从安州出发,午后到达肃川,梧将等三人来拜见元孙。元孙用手遮住脸,不肯露面,大概是因为胡人的衣服颜色异常而受到惊吓。二十九日,元孙向安州出发,世子向顺安出发为他送行时,上下人员没有不流泪的【元孙于四月十三日到达沈阳馆】。三月初七日,世子从碧蹄乘辇出发,百官、儒生以及大小城中百姓在弘济院恭敬迎接【午时入宫,申时拜谒肃宁殿】。初八日巳时,世子从进英门出来,先拜谒宗庙,穿衮龙袍,戴翼善冠,随后前往护行官的馆舍。到达西宴厅内时,门外的世子及各位护行官先进去,梧将也强行请世子入内,世子不得已和梧将一同进去。世子到厅中请求行礼,梧将说:“彼此熟悉,何必行礼?”世子说:“进京以后已经住了一夜,宾主关系既已确定,怎么能不互相行拜礼呢?”梧将说:“我们一同在沈阳,情意已经亲密,一起走了一个月,心里没有隔阂;世子却想以礼节的外表来对待我,难道是不想和我一同回沈阳了吗?”世子说:“这是什么话?没想到大人竟使我受到如此惊吓。尊敬客人的道理,本来就应当这样;既然想行礼,而大人这样说,那就只行揖礼吧。”于是彼此作揖,各自坐到交椅上。世子说:“皇帝的恩典出乎我千万种忧虑之外,使我得以回去探望国王。皇恩像大海一样深厚,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诸位大人的恩德,也难以尽述。”梧将说:“世子的教诲确实正确,确实正确。我们陪世子出来,一路上各方面没有不顺心的,只是一直担忧国王患病。昨天入内侍候时,国王的病情颇有好转,我心里高兴,实在难以自持。”世子请他们用茶,梧将说:“我们长久在路上,没有吃牛肉,希望得到一头牛来吃。”世子回答:“应当照办,请这样做。”世子请给随从头目们赐茶,梧将说:“您是出于情谊馈赠,我们承受您的厚德,已经十分满足了。”梧将又说:“我们吃东西时不使用筷子,用手抓着吃,请不要笑话。”世子说:“彼此亲近之间,这又有什么妨害呢?”世子辞别,从中阶出来为他送行。二十五日巳时,世子前往南别宫护行将所馈赠的地方。二十八日午正举行祭祀。四月初一日巳时,世子从敦化门出来,前往宫庙拜谒,回到敦化门后,又到肃宁殿拜谒。初二日巳初,在朝政殿下肃拜,随后启驾。二十三日午后,世子的行列从义州出发,到达鸭绿津渡口,乘船将要渡河时,风势非常猛烈,波涛汹涌;前面的一条船沉没,幸亏旁边的船前往救援才得以幸免,但沙工金胜男和马匹全部溺死,一行人惊惧悲惨,只得返回。二十四日寅时,冒雨从义州出发,在甲木站、中火、细浦宿营;五月初三日卯时,从十里铺离开,巳时到达混河。两位大君及宰臣吴竣以下留在馆所,相关人员出来迎接。初七日早朝递上状启。龙将派人到馆所询问,并且说:“世子先前有密谈之事,稍晚我当进去。”于是都屏退左右侍从,即使两位大君也不许参与听闻。不一会儿,龙将骑马来到馆所,说完便离去。世子下令召见,龙将向世子报告说:“这次水师征发时,全罗道、庆尚道之间有人竭力阻止,有这回事吗?”世子回答说:“上下同心,尽力办理,哪里会有这种事?我完全没有听说。”龙将又说:“归化后脱漏的人还很多,礼曹私自让他们从事捕鱼采集,至今还没有清查押送。礼判一定要等到被捆绑起来才肯罢休吗?至于捉拿老虎的事,也让这些人去做。我已经详细听说了,立即把他们清查遣返;那些逃回去的人,也要尽快清查送回。”世子回答说:“归化人和逃回的人中,如果有逃脱漏报的,便立即查出绑送,怎么敢稍有疏忽?”龙将又说:“元孙进来时,迟留了四个月,国王却让他进去,而朝廷不愿把他送入。陪行的宾客处在两难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且有一年少官员上疏,欲以他儿换送云。且申政丞以为舟师不可不发送,是如朝廷一边之人皆以为非,以此呈递云然耶?崔政丞亦以何故递职乎?”世子答曰:“皆以病患递职,有何他故乎?”龙将曰:“吾已尽知。”云云。当日午后,郑命寿自安州回来,将向帝所。是如来到馆所下直,为白去乙,世子教是招见,则命寿告达曰:“闻全罗、庆尚道儒生以舟师不当发送之意来阙下陈疏,自上不允,而其请则儒生等直往三田渡槌碎碑石云云。”为白去乙,世子答曰:“在京时吾所未闻,万无如此之理,流言一至于此,可怪可怪。”命寿曰:“然则或是传者之误也。”云云。为白齐。二十日,林庆业、李浣等状达入来,舟师方到獐子岛迤北而行,不知水势浅深,沙屿有无,故要得清人指路事也。二十一日早朝,龙将等四人偕来,诘责之言倍于昨日,以舟帅催进之意,即书传令,使金命吉、朴希福赍送于林庆业处。二十八日,义州禁军洪继立、田士立持状。达入来舟师本月初九日自獐岛发,向鹿岛缘由也。六月十三日早朝,龙将范文程、皮破、可里博、施等七人,以皇帝之言来传于世子曰:“元孙及凤林大君,许令出去,行期迟速,任意为之。”世子答曰:“皇命如此,无以为谢。但大朝无侍侧之人,大君之还,不可如行之遄归。元孙则时当盛暑,幼稚病儿,势难登道,稍待炎歇,出送为当矣。”龙将曰:“元孙之行,从便处之可也。”遂辞去。二十一日,凤林大君一行出去,师傅徐元履赍咨,译官奇暹、清译金庆信等随行,质子南晛、李正□□页、李愉等亦出去。二十七日,范文程、皮牌等六人,以帝言来传于世子前曰:“林庆业舟师方到海州卫,而不肯进前,又不往纳米之处,此何意耶?”世子答曰:“虽未知形势之如何,而甚可惊骇也。”文程等又曰:“数船记以飘去,而汉人载还鲜人二名于空船,且见汉船亦不迎战,此非因朝廷分付与汉人相通耶?”世子答曰:“国王竭力调发舟楫战具,命将出兵,岂有他意?出境之后,朝廷不能遥制成败利钝,唯在将臣,非朝廷与馆中之所知也。进退赏罚,在大国所处也。”文程等以勑书一道纳于世子前,乃林庆业处所谕也。勑意与文程等所言略同。博氏两人持此勑即即出往于林庆业处云云。七月初一日,二师以下封书:“伏闻内间有营造之事,臣等不胜疑讶焉。无论役之大小,事之紧歇,而此是何处,乃有土木之役乎?被留异域,朝夕可虞,而骇机危穽,逐日斯生。伏想邸下上念大朝之忧,下为一身之虑,必不以苟安为念。茇舍土室,犹足以度日,正当耐苦茹辛,日新修省,冀回上天悔祸之心,岂宜役志于不当为之事,以存苟安之念乎?非但于盛德大有所未安,此国闻之,亦必有讥议,所关岂不大哉?伏愿邸下亟令停止此役,以示不远复之意,不胜幸甚。”臣等职在辅导,见此过举,不得不言,直欲请对面陈,而恐烦听闻,敢以小笺书达者,惟望邸下默会臣等之微诚,自立于无过之地,惶恐敢达。答曰:「事机观之,则难以时月期待。所寓之室,稍有间架,而北边塞墙,盛暑无透风之处,蒸郁未堪,故不获已欲造小舍。今见所诫之辞,无非格言,岂不感悟,深悔思虑之不敏也。」初三日,元孙发向本国。同日,状启前日范文程等三人舟师所到处出去为白有如乎?本月二十六日还来。翌日,朝文程皮牌等六人以帝命来传曰:“林庆业舟师使之前进则不肯前进,使之卸下米包于辽河口则亦不肯往,此何意耶?”世子答曰:“久未知舟师声息,深以郁闷。今闻此奇,虽未知其间形势进退难易,而不胜惊愕之至云。”则文程等曰:“五月晦日,舟师与汉船相遇,汉船来击后殿之船,而船中不为放炮,虽或放炮不至伤人,前船亦不相救,且三船托以飘去,而汉人以空船一只载还鲜人二名。本月十二日,汉船三十八只见于不远之处,而亦不迎战,此非因朝廷分付与汉人交通相应之事耶?”世子答曰:“本国竭力调发,多载火器战具,岂有他意?且既已定将出境,则成败利钝在于将臣,此岂朝廷与馆中之所知也?
译“还有一位年轻官员上疏,说要用别的儿子替换送去。申政丞认为水师不可不派遣,朝廷一边的人却都认为不对,所以才递上这份文书吗?崔政丞又因为什么辞职呢?”世子回答说:“都是因为疾病辞职,有什么别的原因呢?”龙将说:“我已经全都知道了。”等等。当天下午,郑命寿从安州回来,将前往皇帝所在之处。他来到馆所辞行,世子下令召见,郑命寿报告说:“听说全罗道、庆尚道儒生因为认为水师不应派遣,来到王宫前上疏,皇上没有准许,但据说这些儒生直接前往三田渡,把碑石砸碎了。”世子回答说:“我在京城时完全没有听说,绝没有这种道理。流言竟传到这种程度,真是奇怪,奇怪。”郑命寿说:“那么也许是传话人的错误。”等等。报告完毕。二十日,林庆业、李浣等人的状启送到,说水师刚到獐子岛以北航行,不知道水势深浅、沙洲岛屿有无,所以请求清人指路。二十一日早朝,龙将等四人一同前来,责问的话比昨日更加严厉;因催促水师前进,立即写下传令,派金命吉、朴希福带到林庆业处。二十八日,义州禁军洪继立、田士立带着状文来报告,说水师本月初九日从獐岛出发,向鹿岛航行,事情经过如此。六月十三日早朝,龙将范文程、皮破、可里博、施等七人奉皇帝之言来传给世子说:“元孙和凤林大君,准许他们出去;出发日期早晚,任凭你们安排。”世子回答说:“皇命如此,无法表达感谢。但大朝身边没有侍从之人,大君回来后不能像平常那样迅速返回。元孙正值盛暑,又是幼小多病的孩子,按情势难以上路,稍等暑热消退后送出才合适。”龙将说:“元孙出行,方便时办理即可。”于是告辞离去。二十一日,凤林大君一行出去,师傅徐元履携带咨文,译官奇暹、清译金庆信等随行,质子南晛、李正□□页、李愉等也一同出去。二十七日,范文程、皮牌等六人奉皇帝之言来传给世子说:“林庆业的水师刚到海州卫,却不肯继续前进,也不前往运送米粮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世子回答说:“虽然不知道具体形势如何,但实在令人惊骇。”范文程等又说:“有几只船记作漂走了,而汉人却在空船上载回两名鲜人;而且看见汉船也不迎战,这难道不是因为朝廷指示他们与汉人相互联络吗?” 世子回答说:“国王竭力调发船只、战具,命令将领出兵,哪里会有别的意图?出了国境以后,朝廷无法遥控成败利钝,只在将领和大臣;这不是朝廷和馆中所知道的事。进退和赏罚,由大国处置。”范文程等把一道敕书交给世子,是给林庆业的谕令。敕书的意思与范文程等所说大致相同。博氏两人带着这道敕书立即前往林庆业处,等等。七月初一日,二师以下上封书说:“臣等听说馆内有营造之事,疑惑惊讶不已。不论工程大小、事情紧急与否,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进行土木工程呢?被留在异域,早晚都可能有忧患,而令人惊骇的祸机和危险的陷阱每天都在发生。臣等伏想邸下上念大朝的忧虑,下为自身的安危考虑,一定不会把苟且偷安放在心上。即使住茅舍土室,也还足以度日,正应当忍受艰苦,日益修养反省,希望挽回上天悔祸的心意,怎么应当把心思用在不该做的事情上,保存苟且偷安的念头呢?这不但对盛德大有不安之处,此事被此国听说后,也一定会受到讥议,关系难道不重大吗?伏愿邸下立即下令停止这项工程,以表示及时改过的意思,臣等将不胜庆幸。” 臣等的职责在于辅导,看到这种过失之举,不得不进言;本想请求当面陈述,又恐怕烦扰听闻,所以冒昧写下短笺报告,只希望邸下默默体察臣等微薄的诚意,自处于无过之地。惶恐之中谨此上达。世子答道:“观察当前的事势,难以等待数月之后。所居的房屋虽然稍有框架,但北边的塞墙处在盛暑时没有通风之处,蒸热郁闷,实在难以忍受,所以不得已想建一间小屋。现在看到你们劝诫的话,没有一句不是格言,怎能不受到感悟?深深后悔自己思虑不够周密。” 初三日,元孙出发前往本国。同日,状启报告前日范文程等三人所说水师到达之处,已经出去办理,报告如此;本月二十六日回来。第二天早晨,范文程、皮牌等六人奉皇帝之命来传话说:“林庆业的水师命令它前进,它却不肯前进;命令它在辽河口卸下米包,它也不肯前往,这是什么意思?”世子回答说:“长久不知道水师的消息,深感忧闷。如今听到这种奇怪的情况,虽然不知道其中形势以及进退难易,但惊愕到了极点。”于是范文程等说:“五月最后一天,水师与汉船相遇,汉船前来攻击后面的船,但船中没有开炮;即使有的开炮,也没有伤到人,前面的船又不来救援;而且有三只船借口漂走,汉人用一只空船载回两名鲜人。本月十二日,汉船三十八只出现在不远处,却也不迎战,这难道不是因为朝廷指示他们与汉人相互交通配合吗?”世子回答说:“本国竭力调发船只,装载了许多火器和战具,哪里会有别的意图?况且既然已经确定派将领出境,成败利钝就在将领和大臣,难道是朝廷和馆中所能知道的吗?”
庆业等功罪赏罚唯在大国处置,本国何敢与知乎?”文程等曰:“此非归咎于馆中,只为报知如许曲折。且我辈中两人持此勑书即往庆业处,是如以勑草纳于世子前,勑意略与文程等所言无异。”为白齐。初五日,馆门既闭之后,皮牌范文程等六人以帝命来到,世子迎入,皮牌等所言舟师抄留一千石以为调用事及输运粮饷事也。夜深罢去。十七日,司御闵堵塘【塘:衍文】上疏,大槩黜工匠远玩好。答曰:“疏辞且悉,工匠出入之事,所寓房舍冬不堪风霜,夏不堪炎蒸,不获已略修窗户,非为偷安豪侈。原其本情,可谓戚矣。其余所闻失实而然,吐尽悃诚,深用嘉焉。”二十七日,范文程及皮牌等六人以帝命来达世子前,海州卫粮饷输运锦州事也,许多说话,烦不尽记。皇帝出往温井。八月二十五日,司御闵墡塘【塘:衍文】再疏,答曰:“疏辞知道,义州军官权承重、锺城囚人金有善等五人领来。”二十九日,皮牌等二人自帝所来诣世子前,许多说话,运粮夫马不来事也。九月初六日,馆门临闭,范文程二人自帝所直诣世子前,多有诘责之语,锦州转饷夫马不来事也。宰臣具由状启。十一日,宰臣讲院达曰:「臣等顷者伏闻画工出入馆中,初以为大君偶尔遣怀之举,不甚置讶。今番以太仆之马逐日驮来,所画亦非如山水之比,臣等不胜惊惑之至。绘事元非帝王留意之物,况近于亵翫之具,则其为有损于盛德大矣,岂不甚可畏也?虽在太平无事之日,尚不役志于翫好,此时何时,而乃为此无益有害之举乎?不特此也,馆中之于外人相接,乃清人之大禁,而画工之往来已过旬日,安知彼辈不因此致疑,惹起诘责之端乎?意外之患,亦不可不虑。伏愿勿以事小而忽之,亟停画工之役,不胜幸甚。且墙头设窗之事,非但博氏满将辈相继诘问,至于行路之人,亦皆指点曰:『世子看街』云。虽无是事,人言至此,诚可寒心。仍旧筑墙以绝讥议,亦为幸甚。臣等无任区区忧虑之至,敢此仰达。」答曰:「开窗处已为壁塞,画工之事所论甚是,罢出。」十六日,皇帝求药于宰臣,具由状启,义州军官姜应立赍持出去。二十八日,衙门勒出司仆马五匹送于林庆业处。十月初五日,贰师金荩国病重,出去临发,上书臣伏覩邸下资质粹美,器宇宽弘,甘可以受和,白可以受采,德性天成,优入圣贤之域,而独讲学之功不至,治心之法未精,兹当处坎之日,未得维亨之益,深可惜也。夫心是活物,危动难安,不有所存,升降天渊。邸下身在青宫之日,日三问安,日三视膳,上有严慈之训,下有学习之课,当此之时,邸下之心其不存者几希矣。今被留异域,孤馆寂寥,朝夕之间,绝无事为,未知邸下之心于何所存而不为放逸耶?玩好闲弄,既无纷华之物,心目所寓,或有微细之事,设二者都无,一向忧愁郁悒,亦非摄之道,终至于卤莽茅塞,永无清明之气,岂不惧哉?古之人患心虑纷乱者,或自上着床,或一串数珠着床,数珠本非宁心之术,而所以如此者,盖闷辕马之奔放而求制絷于须臾耳。涵养本原虽主于敬,而进学致知莫如讲习上加功,求其致心之要,舍学问何以哉?伏愿邸下频接宫僚,讲论经史,或使诸臣自相论难,邸下宴坐便服,凭案而听之。夜气清明之际,必以昼间所讲者细思而详味之,如有疑难不通之处,翌日更加研究。一日之内,子而亥,一月之内,朔而晦,圣贤言行,古今治乱,无时不在于方寸之中,久而成习,欲罢不能,则收心养性之道,亶在于是。其为消遣无聊,叙畅幽郁之功,盖不足言也。君臣犹父子也,父子之间安有隔关之物乎?昔汉祖拥戚姬,周昌得而直入,唐宗臂佳鹞,魏征经前奏事,其无事出入不待招呼,盖可知矣。末世君臣之礼一于严绝,而本国为尤甚,咫尺宫闱有同天上,识者之慨难久矣。况今邸下引接宫僚,又非临朝肃穆之比,而同舟二三臣僚,或有经旬不得入侍之时,臣窃闷焉。
译“庆业等人的功罪、赏罚全由大国处置,本国哪里敢过问呢?”范文程等说:“这不是归罪于馆中,只是把这些曲折情形报告给你们知道。而且我们中有两人带着这道敕书立即前往庆业处。”于是把敕书草稿交给世子,敕书的意思与范文程等所说没有不同。报告完毕。初五日,馆门关闭后,皮牌、范文程等六人奉皇帝之命来到,世子迎接他们入内。皮牌等所说的是水师截留一千石粮食以供调用,以及运输粮饷的事情。深夜才离去。十七日,司御闵堵塘上疏,大意是请求斥退工匠,远离玩物。世子答道:“奏疏中的话我都知道了。工匠出入的事情,是因为所居房舍冬天不能抵挡风霜,夏天不能抵挡炎热,不得已稍微修理窗户,并不是为了偷安奢侈。推究其中实情,确实可以说是令人忧戚。其余听闻的情况是失实的,所以才这样;你把内心的话全部说出,深感嘉许。”二十七日,范文程、皮牌等六人奉皇帝之命来向世子报告,是关于把海州卫的粮饷运往锦州的事情;说了许多话,烦琐之处不能全部记载。皇帝出行前往温井。八月二十五日,司御闵墡塘再次上疏。世子答道:“奏疏中的话知道了。把义州军官权承重、锺城囚犯金有善等五人带来。” 二十九日,皮牌等两人从皇帝所在之处来见世子,说了许多话,所谈是运粮的民夫和马匹没有到达的事情。九月初六日,馆门将要关闭时,范文程两人从皇帝所在之处直接来到世子面前,有许多责问的话,所谈是运往锦州的粮饷所需民夫和马匹没有到达的事情。宰臣据实写状报告。十一日,宰臣和讲院上达说:“臣等近来听说画工出入馆中,起初以为是大君偶尔遣怀的举动,并没有十分惊讶。如今竟然每天用太仆寺的马驮来材料,所画的又不是山水之类,臣等惊疑到了极点。绘画本来就不是帝王应当留意的事,何况接近于亵玩之物,这对盛德的损害实在太大,难道不十分可畏吗?即使在太平无事之日,尚且不应把心思用在玩好上,如今是什么时候,竟做这种无益而有害的事情呢?不只是这样,馆中与外人相接触,是清人的大禁,而画工往来已经超过十天,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因此产生疑心,招来责问的端由呢?意料之外的祸患,也不能不考虑。伏愿不要因为事情小而忽视,立即停止画工的差事,臣等将不胜庆幸。又,墙头设置窗户的事,不但博氏、满将等接连责问,连过路的人也都指指点点说:‘世子在看街。’即使没有这种事,流言传到这个地步,也实在令人寒心。仍旧把墙筑好以杜绝讥议,也将是幸事。臣等忧虑至极,冒昧上达。”世子答道:“开窗的地方已经用墙堵住了。关于画工的事,你们说得很对,已经遣散他们。” 十六日,皇帝向宰臣索取药物,宰臣据实写状报告,由义州军官姜应立携带出去。二十八日,衙门勒令调出司仆寺的马五匹,送到林庆业处。十月初五日,贰师金荩国病重,出发前来辞行,上书说:“臣看邸下资质纯美,器宇宽弘,甘美的事物足以使您接受调和,洁白的事物足以使您接受文采;德性天成,完全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只是讲学的功夫还没有达到,治心的方法还不精深。如今正处在困厄之时,还没有得到通达亨顺的益处,实在令人深为惋惜。心是活泼之物,危险躁动而难以安定;如果没有存养,便会上下升降如同天渊。邸下在青宫时,每天三次问安,每天三次视察膳食,上有严父慈母的教训,下有学习的课程,在那时,邸下的心几乎没有不存养的。如今被留在异域,孤独的馆舍寂静空虚,早晚之间完全没有事情可做,不知邸下的心存放在哪里,才能不至于放纵呢?既没有玩赏嬉戏、纷华外物可供消遣,心目所寄托的,或许还有细小的事务;假如这两者都没有,只是一味忧愁郁闷,也不是调摄之道,最终会变得粗疏蒙昧,永远没有清明之气,难道不可怕吗?古人担心心思纷乱,有时自己在床上放一根绳子,有时在床上放一串数珠。数珠本来不是安定心神的方法之物,但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因为担心车马奔放,想在片刻之间把它约束住。” 涵养根本虽然以敬为主,但增进学问、求取知识,没有比在讲习上下功夫更好的了;要寻求收摄心志的要领,离开学问又凭什么做到呢?伏愿邸下经常接见宫僚,讲论经史,或者让诸臣彼此辩论问难,邸下安坐穿便服,凭案听讲。夜间清明之气到来时,一定把白天所讲的内容仔细思考、反复体味;如果有疑难不通之处,第二天再加以研究。一天之内,从子时到亥时;一月之内,从初一到月底,圣贤的言行、古今的治乱,没有一刻不存于心中。长久形成习惯后,想停止也不能停止,那么收摄心志、涵养性情的方法,确实就在这里。至于它消除无聊、舒畅幽闷的作用,更是不必说了。君臣如同父子,父子之间哪里有隔绝阻碍的东西呢?从前汉高祖抱着戚姬,周昌得以直接进去;唐太宗臂上架着供玩赏的鹞鹰,魏征经过面前时仍进去奏事;他们平日无事出入不必等候召唤,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后世君臣之礼一味严厉隔绝,而本国尤其严重,近在咫尺的宫闱却如同天上,识见之士的感慨已经很久了。何况如今邸下接见宫僚,又不是临朝时那样严肃庄重,而同舟的两三位臣僚,有时竟接连十多天不能入内侍奉,臣私下深感忧闷。”
惟我文宗大王在春宫日久,眷遇宫僚有同布衣之交,至于夜临直庐,亲呼表字,情意交孚至。诚无间夫,为人上者待其下如此,而下不以忠言至计告其上者,非人类也。伏愿邸下亲近儒士,简其礼节,开心见诚,不耻下问,则孰不以区区所闻知者为邸下倾倒焉。昔文王在羑里之中,始演《周易》;孔子于陈蔡之间,不废读习。汉黄霸拘系,受《春秋》;陆秀夫舟中讲《大学》。自古圣人君子,皆不以厄穷而废学也。伏愿邸下毋或独处一室,沈抑不聊,而乃留心经学,屏绝浮念,使虚明应物之地寂然不动,则斯乃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而中庸所谓「素患难,行乎患难,无入而不自得焉」者也。志之所至,气必次焉。至大至刚,塞乎天地之间。养遵时晦,以待天心悔祸之日,则吾东国万斯年之业,终必有所愿矣。伏惟邸下留神警省。臣不幸病重,朝夕将死,既负大朝委遣之意,又不得尽忠于邸下。今将辞去,不胜怆恨。如蒙邸下不以臣言为老妄,而有所采择,则臣虽死于道路,犹在于左右也。臣无任惓惓之至,谨涕泣昧死以达。答曰:今观训诫,无非格言。余虽不敏,敢不自勉力行哉?书辞开导昏迷,铭心书绅,以为朝夕自警焉。且因疾患,冒寒启程,善为出往湾上。唯望勿药之喜。十一月二十一日,凤林大君一行入来。十二月初六日,獜坪大君及夫人行次出去。二十六日,龙使自义州还。宰臣李行远、辅德郑致和入来,肃拜后,引接前判书金尚宪、前都承旨申得渊、持平曹汉英、咸昌儒生蔡以恒入来,幽置一处。馆中人不得相接。
渖馆录卷二
●渖馆录卷三
译我们文宗大王在东宫很久,眷顾礼遇宫僚如同平民朋友的交往,甚至夜间来到值宿的房舍,亲自呼唤他们的表字,彼此情意交融,十分深厚。确实没有间隔。作为君上的人这样对待臣下,而臣下却不把忠言和良策告诉君上,那就不是人类了。伏愿邸下亲近儒士,简化礼节,敞开心胸、以诚相见,不以向下询问为可耻,那么谁不会把自己微薄的见闻全部献给邸下呢?从前周文王被拘于羑里,开始推演《周易》;孔子在陈、蔡之间,仍没有停止读书学习。自古圣人君子,都不因困厄穷困而废弃学习。伏愿邸下不要独自处在一室,沉郁无聊,却应留心经学,排除浮泛的杂念,使那虚明而能应接万物的心境寂然不动;这就是感而遂通天下事理,也就是《中庸》所说的‘平素忧患,便在忧患中行事,无论进入何种境地都能自得’。志向达到哪里,气就一定随之而来;至大至刚的正气充塞于天地之间。涵养遵循时势,暂且隐晦以等待上天悔改降祸的那一天,那么我们东国万年基业,终究一定会有所希望。伏惟邸下留心警醒。” 臣不幸病重,早晚将死,既辜负大朝委派遣送的心意,又不能向邸下尽忠。如今将要辞去,不胜悲痛遗憾。如果蒙邸下不把臣的话看作年老妄言,而有所采纳,那么臣即使死在道路上,也仍然如同在邸下左右。臣诚恳到了极点,谨冒着死罪流泪陈述。世子答道:“现在看这些训诫的话,没有一句不是格言。我虽然不聪敏,怎么敢不自我勉励而实行呢?这些文字启发我这个昏昧之人,我要铭记在心,书写在衣带上,作为早晚自我警戒的准则。你还因病冒着寒冷启程,好好出发前往湾上。只愿你早日不再用药而痊愈。”十一月二十一日,凤林大君一行进来。十二月初六日,獜坪大君及夫人启程出去。二十六日,龙使从义州回来。宰臣李行远、辅德郑致和进来,肃拜之后,带着前判书金尚宪、前都承旨申得渊、持平曹汉英、咸昌儒生蔡以恒进来,将他们幽禁在一处。馆中人不得与他们相接。《渖馆录》卷二。●《渖馆录》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