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烈皇小识八

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0–66 段

尔时当国者,不必请蠲请赈,取厌帝听,但就内外积弊,力为清查,便可宽民命于万一。如光禄寺岁派无锡县上供白米一千三百三十石零,岁用七百余石,则每年多存六百余石。浙直各府,岁派分给部堂、翰林、尚宝、科道等衙门白米一万二千一百余石,岁用共八千余石,则每年多存四千余石。每年卫所运解漕粮入禄米仓者五百余万石,除文武各官支过俸米外,具蚕食其中者,则有营兵、卫军、卫役三蠹。营兵则有冒名之弊,如司苑局、四骧军勇、神木黑口等厂,以中涓为三窟,岁縻饷三十万石矣。卫军则有造册之弊,今溢额者将及二万人,一军应支饷十二石,是岁耗米二十四万石矣。卫役则有卖票之弊,凡官锦衣者,虚领十余票,皆托名吏役,每票支米六七石不等,是岁耗米二三十万石矣。漕抚标兵五千皆食江南粮,卫军领解止行给八百里行粮,不应与解京者同给三千七百里行粮。此项厘剔,亦可省米三万石。更由此而推之,内府收贮香蜡、灯草、丝绵等项,额徵银五万余两,年年委积无用,此项不可裁乎?蓟辽犒赏公费,重复支用,多至二十三万两,举一边而各边可知,此项不可节省乎?又如上供磁器,又料价药料一切不急之需,暂停一二年,可省金钱数十万。若能逐项清查以佐国用,将朝廷不苦于亏额,苍黎咸乐于更生,相臣造福,岂不普哉?不此之图,而沾沾首输为天下倡,将以是尽臣职乎?甚矣,其不讲于大道也!诸令中,长洲知县叶承光尤酷,拔取富室充兑,贿入则免。有过客问讯其宦况者,曰:“赖有此荒耳。”众心愤恨,几激民变。巡抚黄希宪曲庇之,仅以调简。行,复以标兵护之出境。

是年正月,李自成围河南府,福王募死士逆战,斩获颇多,贼引退。贼复以大炮攻城,守严不动,及昏而退。总兵王绍禹标兵有驰呼于城上者,城外亦呼以应之。北兵既执守道王允昌于城上,绍禹驰解之。诸军曰:“贼已在城下,即总镇其如我何?”挥刃杀守陴者数人。守陴者皆惊散,贼缘堞而上,叛兵迎之,贼遂入城,焚福王府,福王世子俱缒城走。王允昌等各官俱被执,俱不死,惟一典史不屈见杀。后自成迹福王所在,执之,并执原任兵部尚书吕维祺。遇王于西关,谓王:“名义甚重,毋自辱。”王见自成,泥首乞命,自成历数其罪,遂遇害。维祺骂贼不屈死,世子奔怀庆。自成伪称“闯王,”雄诸贼。事闻,上震怒,逮总兵王绍禹磔之,籍其家。

山东土贼李廷实、李鼎铉陷高唐州。时山东盗起,兖属州县,一时啸聚响应,东平令胥迎贼入城据之。巡抚王国宾发六道官兵防兖州,檄总兵刘泽清击破东平贼,复其城。

河南土贼艾一、侯二等啸聚数千人,武邱知县苏茂柏击破之。

献忠潜至巴州,乘其迎春,袭破之,恣掠三日,趋达州、新宁、开县,焚毁驿道,人烟绝断者七百余里。初,贼之南窜也,元吉欲从间道出梓潼,扼归路以待贼,嗣昌檄诸军蹑贼,追逐不得,距贼远,令他逸,诸将皆尽向泸州,贼折而东返,遂莫为堵遏。贺人龙顿兵广元不进。己丑,猛如虎率诸将追及贼于开县,日暮雨作,诸将咸以人马困乏,诘朝请战,参将刘士杰曰:“自泸州逐贼,驰驱四旬,仅而及之,今遇贼不战,纵敌失贼,谁执其咎乎?请为诸军先,挥戈独进。”贼屡却,如虎亦率亲兵从之。献忠凭高而望,见后军无继,左军皆迟回不前,因简精锐,绕官军后,驰而下,左军先溃,士杰及游击郭关、如虎子猛先皆战死,前军已覆,如虎突战溃围出,马仗、军符尽失。贼东走巫山、大昌。监军元吉赴开县收集残兵,祭阵亡将士,哀动三军。嗣昌在云阳,闻开州失利,始侮不用扼归路之谋矣。初,贼由达州而西也,嗣昌策其必入陕,檄左良玉自兴山趋汉中。及贼东走,复檄良玉自夔门进剿,使者惮行,中途返命曰:“贼已入汉中矣。”既又使人谓良玉曰:“贼向汉中,可急援。”良玉不应。嗣昌之使十九返,良玉怒曰:“向从都督命,玛瑙山安得给乎?”遂撤兵去。贼下夔门,竟无一人相拒者。贼既渡险出巫山,昼夜疾走,入归兴山中,罗汝才亦入湖广,惟摇天动留川中,元吉屯兵八百于白帝以备之。

二月,李自成以邵时昌为河南伪知府,而席卷子女玉帛入山。巡抚李仙风侦贼已去,引兵入城,收时昌斩之。时土贼蜂起,一斗谷、瓦罐子等诸盗,皆合于李自成,同攻开封。巡按高名衡率司道官婴城固守,贼攻七昼夜不克。周王恭▯Ф,出库金五十万助饷,复悬金募死士,能杀一贼者,立与五十金。兵民踊跃争先,贼死者甚众。贼惧,退数舍。巡抚李仙风率诸将高谦等驰至开封,与总兵陈永福内外夹击,大破之,永福射自成,中其左目,贼乃退。既而仙风、名衡互相讦奏,谄逮仙风,以名衡巡抚河南。

译当时掌权的人,不一定要请求减免赋税、请求赈济来讨好皇帝,只要针对内外积累的弊病,尽力清查整顿,便可以使百姓的生活稍微得到缓解。例如光禄寺每年派无锡县进贡白米一千三百三十石有余,每年只用七百多石,那么每年就会多存六百多石。浙江、直隶各府每年分派给部堂、翰林、尚宝、科道等衙门的白米一万二千一百多石,每年总共使用八千多石,那么每年就会多存四千多石。每年各卫所运送交纳、进入禄米仓的漕粮有五百多万石,除去文武各官支取的俸米以及蚕食其中的部分,还有营兵、卫军、卫役这三种弊害。营兵有冒名顶替的弊端,例如司苑局、四骧军勇、神木黑口等厂,以中涓作为三处挂名之所,每年耗费军饷三十万石。卫军有虚造名册的弊端,如今超出定额的将近两万人,每名军士应支军饷十二石,这样每年就要耗米二十四万石。卫役有出卖票引的弊端,凡是官任锦衣卫者,虚领十多张票引,都托名为吏役,每张票引支取六七石不等,这样每年耗米二三十万石。漕运巡抚标下的五千名士兵都吃江南粮食,卫军领取并押运漕粮时,只应按八百里发给行粮,不应与运粮进京者一样按三千七百里发给行粮。仅清理这一项,也可以节省三万石米。由此进一步推算,内府收贮的香、蜡、灯草、丝绵等物,定额征收白银五万多两,年年堆积而没有用处,这一项难道不能裁减吗?蓟辽犒赏和公费重复支用,多达二十三万两;举出一个边镇,其他各边镇的情况也可以知道,这一项难道不能节省吗?又如进贡的瓷器,以及料价、药料等一切不急需的物资,暂停一两年,就可以节省金钱数十万。如果能够逐项清查,用来补助国用,使朝廷不因亏空数额而困苦,使百姓都能高兴地获得新生,那么宰相造福天下,难道不是很广大吗?不谋划这些事情,却沾沾自喜地首先捐输,作为天下人的倡导,难道凭此就算尽了臣子的职责吗?太过分了,他实在是不懂得治国的大道理!在这些下令征收的官员中,长洲知县叶承光尤其残酷,挑选富户充任兑粮户,收了贿赂便免除。有过路人询问他的为官情况,他说:“幸亏有这场旱灾。”众人心中愤恨,几乎激成民变。巡抚黄希宪曲意包庇他,只把他调职简任。叶承光离开时,又派标兵护送他出境。这一年正月,李自成包围河南府,福王招募敢死之士迎战,斩杀、俘获很多,贼军退去。贼军又用大炮攻城,守军防守严密,城池没有动摇,到了黄昏才退兵。总兵王绍禹部下的标兵有人在城上奔驰呼喊,城外也有人呼喊回应。北兵已经在城上捉住守道王允昌,王绍禹奔驰前去解救他。各军说:“贼军已经到了城下,即使总镇又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挥刀杀死几名守城墙的士兵。守城墙的士兵都惊慌逃散,贼军便攀登城墙上来,叛兵迎接他们,贼军于是进入城中,焚烧福王府,福王世子一同从城上坠绳逃走。王允昌等各级官员都被捉住,却都没有被杀,只有一名典史不屈服而被杀。后来李自成查探福王的下落,捉住了他,又捉住原任兵部尚书吕维祺。在西关遇到福王时,对他说:“名分和大义十分重大,不要自己羞辱自己。”福王见到李自成,叩头求饶。李自成一一数说他的罪过,于是将他杀害。吕维祺痛骂贼军,至死不屈;世子逃往怀庆。李自成伪称“闯王”,在各贼首中称雄。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震怒,逮捕总兵王绍禹,将他磔死,并抄没其家。山东土寇李廷实、李鼎铉攻陷高唐州。当时山东盗贼蜂起,兖州所属的州县一时纷纷聚众响应,东平令胥迎接贼军入城,占据了东平。巡抚王国宾调发六道官兵防守兖州,传檄总兵刘泽清击败东平的贼军,收复了该城。河南的土贼艾一、侯二等人聚集了几千人,武邱知县苏茂柏将他们击败。张献忠秘密到达巴州,趁当地正在迎春之际发动袭击,将其攻破,纵情抢掠三天,然后奔向达州、新宁、开县,焚毁驿道,七百多里内人烟断绝。当初,贼军向南逃窜时,杨嗣昌想从小路出梓潼,扼守他们的归路以等待贼军;后来杨嗣昌传檄各军跟踪追击,始终追不上,距离贼军又远,反而让他们逃脱,各将领都朝泸州方向赶去,贼军折向东边返回,于是再没有人能够堵截。贺人龙停兵在广元不前。己丑日,猛如虎率各将领在开县追上贼军。天色将晚时下起雨来,各将领都认为人马疲困,请求第二天早晨再战。参将刘士杰说:“从泸州追逐贼军,奔驰了四十天,好不容易才追上;如今遇到贼军却不交战,放走敌人而丢失贼军,谁来承担这个罪责?请让我为各军打头阵,挥戈独自前进。”贼军多次退却,猛如虎也率亲兵跟随他。张献忠登高观察,见官军后军没有后续部队,左军都迟疑不前,便挑选精锐,绕到官军后方疾驰而下。左军首先溃败,刘士杰以及游击郭关、猛如虎的儿子猛先都战死,前军已经覆没。猛如虎突然奋战,冲出包围,马匹、军械和军符全都丢失。贼军向东逃往巫山、大昌。监军万元吉赶到开县收拢残兵,祭奠阵亡将士,悲哀之情震动三军。杨嗣昌在云阳,听说开州战败,这才后悔没有采用扼守归路的计策。当初,贼军从达州向西行进时,杨嗣昌估计他们一定会进入陕西,便传檄左良玉从兴山赶往汉中。等到贼军向东逃走,他又传檄左良玉从夔门进军围剿。使者害怕前行,中途返回复命说:“贼军已经进入汉中了。”不久,杨嗣昌又派人对左良玉说:“贼军正向汉中去,应当赶快援救。”左良玉没有回应。杨嗣昌派出的使者十有九次都返回了,左良玉恼怒地说:“先前听从都督的命令,玛瑙山怎么能够供给军需呢?”于是撤兵离去。贼军下夔门,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贼军渡过险地离开巫山后,日夜快速行进,进入归州、兴山一带;罗汝才也进入湖广,只有“摇天动”留在四川,万元吉在白帝驻兵八百人以防备他。二月,李自成任命邵时昌为河南伪知府,然后卷走妇女和金帛进入山中。巡抚李仙风侦察得知贼军已经离去,便带兵进城,捕获邵时昌并将他斩首。当时各地土贼纷纷起兵,一斗谷、瓦罐子等各路盗贼都与李自成联合,一同进攻开封。巡按高名衡率司道官员据城坚守,贼军攻打了七昼夜仍未攻克。周王恭▯Ф拿出府库中的五十万金资助军饷,又悬赏招募敢死之士,能够杀死一个贼人的,立即赏给五十金。军民踊跃争先,贼军死伤很多。贼军害怕,退却了数舍。巡抚李仙风率高谦等将领疾驰到开封,与总兵陈永福内外夹击,大败贼军;陈永福射中李自成的左眼,贼军于是退走。不久,李仙风和高名衡互相揭发上奏,朝廷逮捕李仙风,将高名衡任命为河南巡抚。

献忠、汝才,复从山中出,趋当阳,郧抚王永祚扼之于房、竹,遂走宜城。侦知嗣昌有檄之襄阳,要之于途,取檄遣贼伪充公差,夜叩襄阳城门,巡道张克俭见有符验,延之入,时二月初八日也。先是,官兵获献忠妻孥及贼党徐以显、潘应鳌等,俱禁襄阳狱,知府王承曾素纵饮渔色,见献忠,易视之,疏其防,贼乃入狱,与徐、潘等相约,漏四下,徐、潘等破狱出,杀守门卒,开城门迎贼,贼尽入,先攻襄王府,焚端礼门及诸楼台,合城鼎沸。初九日,献忠入城,执襄王,僭坐襄王殿,坐王堂下,劝之以卮酒,曰:“吾欲斩杨嗣昌头,而嗣昌远在川,今当借王头,使嗣昌以陷藩伏法,王其努力尽此一杯。”遂遇害,宫眷无一存者,并杀桂阳王常法。时城内守兵数千,军资器械山集,尽为贼有。推官邝曰广被执,大骂不屈死。署襄阳知县李天觉,北面叩头,置印于案,自缢死。左良玉在唐县,闻襄阳陷,股栗不能起。久之,与郧抚王永祚统兵赴援。癸丑,贼弃襄阳,渡江破樊城。己未,陷当阳。乙丑,陷新野、光州。

江北革、左诸贼,因官军四集,急而议款,监军杨卓然议安插于潜、太间。然二贼实无降意,公行劫掠,卓然每左右之。及襄、福二藩相继遇难,二贼乘机复炽,命朱大典督诸军讨之。

河南贼孟三陷河阴,据之。游击高谦攻拔河阴,斩孟三。

三月丙子,杨嗣昌自尽。嗣昌以连失二郡,丧两亲藩,度不能免,遂自缢死。监军万元吉部署行营,令猛如虎驻蕲州,防献贼东轶。事闻,左良玉削职,戴罪讨贼。郧抚王永祚、知府王承曾、襄府长史唐时,俱着抚按解京提问。

山东巡抚王国宾革职,以王永吉代之。时东省大饥,民间父子相食,徐、德数千里,白骨蔽野,行人断绝,饥民相聚为寇,曹、濮上贼尤炽。上命总兵杨御蕃、刘泽清合兵剿之。

四月,以丁启濬代杨嗣昌,总督军务。左良玉自襄阳进击李自成,屯南阳。自居屯庐氏。庐氏举人牛金星迎降,又荐卜者宋献策。献策长不满三尺,见自成,首陈图谶云:“十八孩儿兑上坐,当从陕西起兵以得天下。”自成大喜,奉为军师。

张献忠犯应山,知县章自辉击却之;遂陷随州,知州徐世淳合家死难,吏民屠戮无遗。随州为四冲之地,其初陷也,知州王焘死之,至是三陷矣。

五月,以东寇孔棘,特设津、徐、临、济四镇总兵,专护漕运。又以河道张国维工部侍郎衔,不便节制四镇,乃改衔兵部侍郎。

河南土贼袁时中犯蒙城,朱大典击败之;总兵刘良佐简骁骑自义门追击,贼大败奔溃,时中以数百骑宵遁入河。

泰安土贼掠守阳、曲阜,闻青州兵多,遂走邳州,焚其南郭,至沙沟,屠戮甚惨,遂犯徐州北关,转至南河店,毁漕船十六只。

贺人龙破李自成于灵郏山中。时保定总督杨文岳屯禹州,左良玉屯南阳,猛如虎屯德安,适疽发于背,退屯承天。

癸巳,出傅宗龙于狱,总督陕西兵讨贼。丁丑,宗龙至新蔡,会杨文岳、贺人龙、李国奇、虎大威等,共结浮桥渡河,合兵趋项城。戊寅,诸君毕渡,走龙口。是日,李、罗二贼,将趋汝宁,觇官军至,尽伏精锐松林中,阳驱诸贼西渡。人龙□□,贼追及之于项城,执宗龙至城下,令呼开城门。宗龙大呼曰:“我已为贼所执,尔等当死守,毋堕贼计。”贼斫其耳目,死城下。人龙、国奇俱西归,贼陷项城,屠之。诏复宗龙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李、罗二贼,合兵击叶县,守将刘国能,即飞来虎也,誓师力战,贼悉众来攻,国能身被数十创,气愈厉,部下劝暂逸,图复举,国能曰:“朝廷既赦我死,又加爵命之荣,万死何辞!自成羽毛已成,不可复制,何再举之可图?”尽杀其军中马骡飨士,黎明,分兵为十队,偏裨各率其属,驰逐大战,至辰复聚,则死者过半矣。又分为五队,贼亦分兵围之,更番迭战,以逸待劳,国能率残丁短兵相搏,至夜,度不能脱,仰天呼曰:“我力尽矣!”遂自刎死,部下无一降者。事闻,诏赠国能左都督。

六月,左良玉击张献忠于南阳之西山,败之。献忠西走,攻南阳,知府颜日愉坚守不下,遂袭泌阳,陷之。

七月,献忠围郧阳,守将王光恩御之,多杀伤,遂退。总兵黄得功标下兵叛去,投献忠,令之破郧西。辛卯,郧兵与献忠战,败绩,献忠将被擒者人断一手纵归,以辱官军。

译张献忠、罗汝才又从山中出来,奔向当阳。郧抚王永祚在房县、竹山县一带扼阻他们,他们于是逃往宜城。他们侦知杨嗣昌有檄文发往襄阳,便在途中截取檄文,派贼兵假扮公差,夜里叩击襄阳城门。巡道张克俭见他们有符验,便将他们迎入城中,当时是二月初八日。此前,官兵捕获了张献忠的妻子儿女以及贼党徐以显、潘应鳌等人,都关押在襄阳监狱。知府王承曾平素纵情饮酒、贪恋女色,见到张献忠后轻视他,放松了防备,贼军于是进入监狱,与徐以显、潘应鳌等约定,在四更时分,徐、潘等人冲破监狱逃出,杀死守门士卒,打开城门迎接贼军,贼军全部进入城内,先攻打襄王府,焚烧端礼门以及各处楼台,全城顿时沸腾。初九日,张献忠入城,擒获襄王,越礼坐在襄王殿上,让襄王坐在堂下,拿酒劝他,说:“我想砍下杨嗣昌的头,可是杨嗣昌远在四川;如今应当借用大王的头,让杨嗣昌因藩王陷落而伏法。大王还是努力把这一杯酒喝完吧。”于是将襄王杀害,宫中眷属没有一个幸存,又杀死桂阳王常法。当时城内有几千守兵,军需物资和器械堆积如山,全都落入贼军手中。推官邝曰广被捕后大骂贼军,坚决不屈而死。署理襄阳知县李天觉面向北方叩头,把官印放在案上,自缢而死。左良玉在唐县,听说襄阳陷落,双腿发抖,不能起身。过了很久,他才与郧抚王永祚统兵前往救援。癸丑日,贼军放弃襄阳,渡过长江攻破樊城。己未日,攻陷当阳。乙丑日,攻陷新野、光州。江北的革、左两部贼军因为官军四面聚集,处境紧急,便商议接受招抚。监军杨卓然提议把他们安插在潜山、太湖之间。然而这两股贼军实际上没有投降的意思,公开进行抢劫,杨卓然却总是从旁袒护他们。等到襄王、福王两个藩王相继遇难,两贼乘机再次壮大,朝廷命朱大典督率各军讨伐他们。河南贼人孟三攻陷河阴,占据了那里。游击高谦攻取河阴,斩杀孟三。三月丙子日,杨嗣昌自杀。杨嗣昌因为接连丢失两个郡、使两个亲藩遭难,估计自己不能免罪,于是自缢而死。监军万元吉部署行营,命猛如虎驻守蕲州,防备张献忠向东逃窜。此事传到朝廷后,左良玉被削去官职,戴罪讨伐贼军。郧抚王永祚、知府王承曾、襄府长史唐时,都被命令由抚按官押解到京城审问。山东巡抚王国宾被革职,由王永吉接替。当时山东大饥荒,民间甚至出现父子相食的惨状;徐州、德州方圆数千里,白骨遍野,行人断绝,饥民聚集起来成为盗寇,曹州、濮州一带的贼势尤其猖獗。皇上命总兵杨御蕃、刘泽清合兵剿灭他们。四月,朝廷任命丁启濬接替杨嗣昌,负责总督军务。左良玉从襄阳进攻李自成,驻兵南阳。李自成驻扎在庐氏。庐氏举人牛金星前来投降,又推荐卜者宋献策。宋献策身高不到三尺,见到李自成后,首先陈述图谶说:“十八孩儿坐在兑位之上,应当从陕西起兵来取得天下。”李自成大喜,尊奉他为军师。张献忠进犯应山,知县章自辉将他击退;张献忠于是攻陷随州,知州徐世淳全家死难,官吏和百姓被屠杀殆尽。随州是四方交通要地,最初陷落时,知州王焘为此死难,到这时已经是第三次陷落了。五月,因为东部的贼寇十分紧迫,朝廷特设津、徐、临、济四镇总兵,专门护卫漕运。又因为河道张国维挂工部侍郎衔,不便节制四镇,于是改挂兵部侍郎衔。河南土贼袁时中进犯蒙城,朱大典将他击败;总兵刘良佐从义门挑选精锐骑兵追击,贼军大败溃逃,袁时中带着几百骑兵连夜逃入黄河。泰安土贼抢掠守阳、曲阜,听说青州兵力很多,便逃往邳州,焚烧邳州南郭;到达沙沟后,大肆残杀,继而进犯徐州北关,又转到南河店,毁坏漕船十六只。贺人龙在灵郏山中击败李自成。当时保定总督杨文岳驻扎禹州,左良玉驻扎南阳,猛如虎驻扎德安;猛如虎恰好背上毒疮发作,退兵驻扎承天。癸巳日,朝廷把傅宗龙从监狱释放出来,任命他总督陕西军队讨伐贼军。丁丑日,傅宗龙到达新蔡,会同杨文岳、贺人龙、李国奇、虎大威等人,共同架设浮桥渡河,合兵向项城进发。戊寅日,各军全部渡河,向龙口进发。这一天,李自成、罗汝才两部贼军正要奔向汝宁,窥探到官军到来后,便把精锐全部埋伏在松林中,故意驱赶一部分贼军向西渡河。人龙□□,贼军在项城追上他,擒获傅宗龙带到城下,命令他呼喊打开城门。傅宗龙大声说:“我已经被贼军擒获,你们应当坚守城池,不要落入贼军的计谋。”贼军砍伤他的耳朵和眼睛,他死在城下。贺人龙、李国奇都向西返回,贼军攻陷项城,将城中屠杀。皇上下诏恢复傅宗龙兵部尚书的官职,追赠太子太保。李自成、罗汝才两部合兵攻打叶县,守将刘国能就是“飞来虎”,他誓师奋力作战。贼军倾巢来攻,刘国能身中数十处创伤,气势反而更加激烈。部下劝他暂且逃走,以图日后重新起兵,刘国能说:“朝廷既然赦免了我的死罪,又加给我爵位和任命的荣宠,死一万次又有什么可推辞的?李自成的羽翼已经丰满,不能再加以制服,哪里还有重新起兵可以图谋的道理?”他把军中的马和骡子全部杀掉,犒飨士卒。天亮时,他把军队分为十队,由偏将、副将各自率领部属,奔驰交战;到辰时重新集合时,战死者已经超过一半。他又把军队分为五队,贼军也分兵包围他们,轮番交战,以逸待劳。刘国能率领残余士卒用短兵器搏斗,到夜里估计无法突围,便仰天呼喊:“我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于是自刎而死,部下没有一个投降。事情传到朝廷后,皇上下诏追赠刘国能为左都督。六月,左良玉在南阳西山进攻张献忠,将他击败。张献忠向西逃走,进攻南阳,知府颜日愉坚守不降,于是张献忠袭击泌阳,将其攻陷。七月,张献忠乘机抢掠信阳。当时总督丁启濬和左良玉都驻扎在南阳,停兵不进。到这时,左良玉才到达南阳,带兵在信阳迎击张献忠,将其大败,斩杀贼军首领五人。张献忠身负重伤,换上衣服连夜逃走,左良玉的军威大振。辛卯日,张献忠收集残余部众逃往郧阳,突然遇到官军,未交战便溃败,退回南阳。过了十多天,左良玉才到达那里,但张献忠早已越过南阳向东去了。当时罗汝才、李自成正联合,张献忠便借助罗汝才投奔李自成。李自成当时势力正强,想使张献忠屈服,张献忠不肯居于他之下,李自成大怒,想杀死他。罗汝才暗中挑选五百名骑兵资助张献忠,让他离开;张献忠于是日夜向东奔驰,与革、回等贼军一同进入霍州。

八月,献忠乘掠信阳。时总督丁启濬与左良玉俱屯南阳,顿兵不进。至是,良玉始至南阳,引兵逆击献忠于信阳,大破之,斩其渠魁五人,献忠负重伤,易服夜遁,良玉军声大振。戊午,献忠收余众走郧阳,骤遇官军,不战而溃,还走南阳。越十余日,良玉始至,则献忠越南阳而东久矣。时罗、李方合,献忠因汝才以奔李自成。自成方强,欲屈之,献忠不为下,自成怒,欲杀之。汝才阴选五百骑资献忠,令他往,献忠乃昼夜东驰,与革、回诸贼同入霍。

十月,太监刘元斌、卢九德率京营京兵追贼至寿州,及之。元斌留四十日,不进,城门昼闭,纵兵大掠,杀樵汲者以冒功。既而欲攻城,州民敛数万金赂之,乃免。

十一月,总督汪乔年率总兵郑嘉栋、牛成虎、贺人龙趋河南。先是,乔年于陕西发李自成先冢,得小蛇,即斩蛇以殉,誓师东下,抵浃县。襄城举人张永祺率邑人迎官军,屯于城中。自成闻之,尽众来迎战。时乔年安营未定,有二将先逃,官军大溃,贼乘之,一军尽没。乔年以数百骑入城,拒守五日,襄城陷,乔年自刎未殊,被执,见杀,并杀守将李万庆,即射塌天也。自成深恨诸生,劓刖百九十人。又购永祺,永祺远遁,屠其族人九家。乘胜围南阳,破之,唐王遇害,总兵猛如虎死焉。邓州等处皆降,知州刘振世死之。太监刘元斌统兵救襄城,闻南阳陷,乃拥妇女北去。

十二月,自成连陷许州、鄢陵等县,知县刘振之衣冠北向再拜,自刎死。复陷禹州,徽王遇害。再围开封,高名衡、陈永福等竭力守御,周王贮库金于城头,擒一贼者百金,杀一贼者五十金,战殁者恤其家五十金,被伤者以轻重为差。杀贼者甚众,永福射自成中其左目,乃屯朱仙镇。

上以朱大典受命督师,纵贼流毒,着革职听勘,以高斗光代之。

十五年壬午,正月元旦,上御殿朝贺毕,下宝座,南面正立,顾内侍曰:“召阁臣来。”阁臣由殿东门入,再奉旨趋至殿檐,行叩头礼毕,跪以俟命。上曰:“阁臣西班来。”盖以师席待诸辅也。阁臣起立,不知圣意,拟取东西两班。上又曰:“阁臣西边班来。”随有一奄下引而前。上宣阁臣来,诸辅趋进,上曰:“古来圣帝明王,皆崇师道,今日讲官称先生,犹存遗意。卿等即朕师也,敬于正月端冕而求。”圣躬转而西,面向阁臣一揖曰:“《经》言:修身也,尊贤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朕之此礼,原不为过。”又曰:“自古君臣志同道合,天下未有不平治者。”上谕至此,辞意其严重。又曰:“职掌在部院,主持在朕躬,调和在卿等。”诸阁臣跪伏谢:“菲才不敢当。”上曰:“先生正是朕该敬的。”言之再三,随谕:“先生起来。”诸辅臣始起,转下叩头。上还宫后,复补赐圣谕一道。时诸勋臣不知所以,亦相率疾趋,上曰:“东班去!”

时行取各官,待命阙下,皆仰祈宜兴手援。适漕运愆期,宜兴因言:“漕艘至今,尚未开封南回。皆以巡漕未补,无人催趱,请速下诸科道缺。”上从之。于是,马嘉植等咸授科道,无授部曹者。滑县接韩城衣钵,每票旨,辄深文诋谪,黄道周之狱,皆出滑县手。宜兴再召,井研辈事事请教惟谨,而滑县专行自如,宜兴大不以为然,御史杨学愿具疏将纠之。或谓滑县曾巡抚江西,于杨有部民之谊,不便,乃授马嘉植上之,滑县一疏引疾,宜兴即票旨:“准回籍调理。”

大学士谢■6A罢。德州由外廷入,圣眷颇隆。去冬,上用十一般茶饭礼祭光庙御容,诸阁臣陪祭,德州最后至,纠仪台省纠之。德州疏辩言:“臣将出门,而衣带忽断,再续再继,以是后期,乞将臣与缝衣者同下法司,严加讯鞫。”虽奉旨免议,而圣意已移矣。时边塞议款,上颇秘其事,德州与新甲咨台省,讼言其不可,给事中朱徽首先纠劾,谓:“事关宗社,谢■6A身系大臣,既知不可,即当极谏,乃谏诤不闻,而昌言于众,以暴扬皇上之过,大不敬无人臣礼。”上震怒,奉旨有“朕心甚痛”之语,将大有所处分,而群臣随声附和,不下百余疏,圣意遂从轻,止削籍为民。

御史杨学愿疏,略曰:

“臣伏读圣谕,申饬交结内侍之律,因稽太祖高皇帝时,初无所谓缉事之令,臣工不法,正有明纠,无阴讦也。臣待罪南城,所见词讼,多假番役,妄称东厂。甚者诿人作奸,挟仇首告。夫饵人以陷祸,择人而肆喙。惟恐其不为恶,又惟恐其不即罹于法。揆之皇上泣罪解纲之仁,岂不伤哉?伏乞皇上先宽东厂条例,夫东厂宽而刑罚可以渐省。抑臣又有请焉:外臣获罪,但敕抚按槛车,送诣阙下,未为不可,若缇骑一遣,有资者家产破散,无资者地方敛馈,为害滋甚。”

有旨:“东厂所缉,止于谋逆乱伦。其作奸犯科,自有有司在,锦衣卫校尉,毋得奉差需索。”

译八月,张献忠乘机掠夺信阳。当时,总督丁启濬和左良玉都驻军南阳,按兵不进。到这时,左良玉才抵达南阳,带兵在信阳迎击张献忠,将其大败,斩杀其首领五人。张献忠身负重伤,换上衣服连夜逃走,左良玉军威大振。戊午,张献忠收集残余部众逃往郧阳,突然遇到官军,未经交战便溃败,又退回南阳。过了十多天,左良玉才到达南阳,这时张献忠早已越过南阳向东逃走了。当时,罗汝才和李自成正合兵,张献忠于是通过罗汝才投奔李自成。李自成当时势力正强,想使张献忠屈服,但张献忠不肯向他低头,李自成大怒,想杀掉他。罗汝才暗中挑选五百名骑兵资助张献忠,让他另行前往;张献忠于是昼夜向东奔驰,和革、回等各路贼众一同进入霍地。十月,太监刘元斌、卢九德率京营京兵追赶贼军到寿州,追上了他们。刘元斌停留了四十天,不再前进,白天也关闭城门,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还杀死砍柴、汲水的人来冒充战功。后来他们想要攻城,寿州百姓筹集数万金贿赂他们,这才免于攻打。十一月,总督汪乔年率总兵郑嘉栋、牛成虎、贺人龙向河南进军。此前,汪乔年在陕西挖掘李自成祖先的坟墓,得到一条小蛇,便将蛇斩杀以祭奠,誓师向东进军,到达浃县。襄城举人张永祺率乡人迎接官军,驻扎在城中。李自成听说后,率全部兵力前来迎战。当时汪乔年还没有安营完毕,已有两名将领先逃,官军大溃,贼军乘势进攻,全军覆没。汪乔年率几百骑兵进入襄城,抵抗坚守五天,襄城陷落。汪乔年自刎但没有立即死,被贼军擒获后杀死;守将李万庆也被杀,他就是“射塌天”。李自成非常憎恨诸生,割去一百九十人的鼻子和脚。又悬赏捉拿张永祺,张永祺逃到远方,李自成便屠杀他的族人九家。贼军乘胜包围南阳,将其攻破,唐王遇害,总兵猛如虎也死在那里。邓州等地都投降,知州刘振世为此死难。太监刘元斌统兵救援襄城,听说南阳陷落,便带着妇女向北逃去。十二月,李自成接连攻陷许州、鄢陵等县。知县刘振之穿戴官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刎而死。贼军又攻陷禹州,徽王遇害。贼军再次包围开封,高名衡、陈永福等竭力守御。周王把府库中的金钱搬到城头,擒获一个贼人赏金一百,杀死一个贼人赏金五十;战死者抚恤其家属五十金,受伤者则按伤势轻重分别给予抚恤。杀死的贼人很多,陈永福射中李自成的左眼,李自成于是驻扎在朱仙镇。皇上认为朱大典奉命督师却放任贼军流毒,命令将他革职听候审查,由高斗光接替他。十五年壬午,正月元旦,皇上登殿接受朝贺完毕,下了宝座,面向南方站立,对内侍说:“召阁臣来。”阁臣从殿东门进入,再次奉旨快步走到殿檐下,行叩头礼完毕,跪下等待命令。皇上说:“阁臣从西班过来。”这是因为要以老师的位置对待各位辅臣。阁臣起身站立,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准备取东西两班的人。皇上又说:“阁臣从西边这一班过来。”随即有一个太监在前面引路。皇上宣召阁臣上前,各位辅臣快步走近。皇上说:“自古以来圣帝明王都尊崇师道,今天讲官被称为先生,仍然保存着这种遗意。你们就是我的老师,所以我在正月戴着礼帽恭敬地来求教。”皇上转身向西,面对阁臣作了一揖,说:“《经》中说:要修养自身,要尊重贤人,要敬重大臣,要体恤群臣。我行这个礼,原本并不过分。”又说:“自古以来,君臣志向相同、道义相合,天下没有不能治理好的。”皇上说到这里,言辞和神色都很严肃。又说:“职权掌握在部院,主持决断在我,调和协调在你们。”各位阁臣跪伏谢恩说:“我们才识浅薄,不敢当此礼遇。”皇上说:“先生正是我应当尊敬的人。”这句话反复说了几遍,随即下令:“先生请起。” 各位辅臣这才起身,转身下殿叩头。皇上回宫后,又补赐了一道圣谕。当时各位勋臣不知道其中缘故,也相继快步走来,皇上说:“东班退下!” 当时被选调任用的各官员都在宫门下等待命令,仰望祈求宜兴侯周延儒亲自援助。恰逢漕运误期,宜兴侯于是说:“漕船到现在还没有从北京出发南返,都是因为巡漕官没有补任,没有人催促,请赶快下令补授各科道的空缺。”皇上听从了他。于是马嘉植等人都被授予科道官职,没有人被授予部曹官职。滑县接替韩城的门生故旧,每次批拟圣旨,总是罗织苛细罪名加以诋毁贬斥;黄道周的案件,也都是出自滑县之手。宜兴侯再次被召入内阁后,井研等人办事处处恭谨请教,只有滑县独断专行,宜兴侯对此非常不满。御史杨学愿准备上疏弹劾他。有人说滑县曾任江西巡抚,与杨学愿有上级与属下的关系,不便由杨学愿出面,于是授意马嘉植上疏。滑县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宜兴侯立即票拟圣旨:“准许回原籍调养。” 大学士谢■6A被罢免。德州从外廷进入内阁,皇上的宠信很深。去年冬天,皇上采用十一般茶饭礼祭祀光庙御容,各位阁臣陪同祭祀,德州最后到达,纠仪台省官员弹劾了他。德州上疏申辩说:“臣将要出门时,衣带忽然断了,重新缝补了两次,因此迟到,请把臣和缝衣人一同交给法司,严加审讯。”虽然奉旨免于追究,但皇上的心意已经改变了。当时边塞正在商议议和,皇上对此事很保密,德州与新甲向台省说明情况,上疏争辩说不可议和。给事中朱徽首先弹劾他,说:“此事关系宗庙社稷,谢■6A身为大臣,既然知道不可行,就应当极力进谏;然而他没有听见进谏之言,却在众人面前公开宣扬,以此暴露皇上的过失,实在是大不敬,没有人臣的礼法。”皇上震怒,下旨中有‘朕心甚痛’的话,本来将要对他作出很重的处分;但群臣随声附和,上疏不下百余道,皇上的意思于是从轻处理,只削去他的官籍,贬为平民。御史杨学愿的奏疏,大意说:“臣恭敬地读到圣谕,其中申明了禁止与内侍交结的法律。臣考察太祖高皇帝时期,起初根本没有所谓缉事的命令;臣工有不守法的,正可以公开查究,不应暗中诬告。臣在南城任职时,所见诉讼案件中,很多人假借番役的名义,妄称自己是东厂人员。更有甚者,指使别人作奸犯科,再挟私仇首先告发。用诱饵使人陷入祸患,挑选对象肆意攻击;只怕他们不作恶,又只怕他们不能立即受到法律惩罚。用这种做法与皇上哀怜罪人、解开法网的仁德相比,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臣恳请皇上先放宽东厂的条例;东厂的限制放宽了,刑罚就可以逐渐减少。臣还有一个请求:外臣获罪,只须命令抚按官用囚车押送到宫门下,也并非不可;如果一旦派出缇骑,有钱的人家产会被掠夺殆尽,没钱的人地方上就会摊派搜刮,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 有诏旨说:“东厂所缉捕的事情,只限于谋反、叛乱和乱伦。至于作奸犯科,自有有关官府办理;锦衣卫校尉不得奉命借机索取财物。”

五月,逮凤庆总督高光斗、安庐巡抚郑二阳,起马士英总督凤庆军务。士英先为王坤所纠遣戍,至是,会推凤庆总督,士英列名其中,上怒甚,曰:“会推大典,辄以废弃窜名其间,冢臣欺蔽殊甚。”刑部右侍郎徐石麒奏曰:“冢臣岂敢欺蔽,实以马士英曾历边疆,颇有才略,禁锢可惜,今止开列,候皇上裁夺。惟是冢臣不先奏明,诚为有罪。”上怒始霁,曰:“马士英既说他有边才,即着他去。”遂起升兵部右侍郎,总督凤卢安庆等处军务。

六月,吏部尚书李日宣罢。时当枚卜,外僚房可壮、张三谟、宋玫预焉。先是,御史廖惟一,井研姻戚也,时当考核,井研托可壮为道地,不应,井研因步蜚语,谓:“此番枚卜,皆可壮三人主持。”上入其说,召廷臣于中左门,上青袍,皇太子、定王、永王侍。上诘吏部尚书李日宣曰:“朕屡谕诸臣,毋宁背君父,不背私交,宁隳职业,不破情面。今日枚卜大典,公聚推举,自当矢公矢慎。乃称许询情,如房可壮、张三谟、宋玫,并滥与会推,此岂大臣之道?”并责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掌道御史张暄,几欲重典。阁臣力救,乃下日宣等于狱。时吏部左侍郎现缺,右侍郎雷跃龙久不到任。上呼礼部左侍郎王锡衮出班,曰:“吏部印着你署掌。”王遂改吏部左侍郎,署部事。阁臣以枚卜请,上点用晋江蒋德▯、黄景▯,兴化吴▯,俱以礼部尚书入阁办事,而起升郑三俊为吏部尚书。蒋、黄同邑、同时,极称盛事。

四月中,顺天三河县地方,半空中忽堕下一龙,牛头而蛇身,有角,有麟,宛转叫号于沙土中,以水沃之则稍止。抚按不敢奏闻,如是者三昼夜乃死。

东宫田妃最有宠。是夏,田妃病笃,遍走群望,上咸躬致祷焉。临终,上适往他殿行香,不及永诀,回宫大恸,丧礼备极隆厚。田妃有妹,曾入宫,上授以花一朵,即令插髻上,曰:“此是我家人也。”妃薨后,上留心其妹。甲申春,已有旨采择淑女,以备六宫,候冬间举行,未几遇变。

金坛盛顺者,宜兴幕客也,欲题内阁中书,而又欲得科目为重。壬午,北围,大理评事李森先,已有成约,外议颇著。给事中杨枝起疏纠之,森先降调,不及预同考。及榜发,盛仍列名,监场御史徐殿臣力持不可,乃抽出。

乡试大典,虽曰矢公,然夤缘未能尽绝。至关防溃裂,显行无忌,则莫若壬午时宜兴弟肖儒、子弈封以及亲识子弟,无不入彀。众官效尤成风,不复问文艺矣。说者谓隐匿灾荒,滥黩大典,上负圣眷,下负舆望,赐死之祸,实自取之。后有坐以纵敌之罪者,夫力能歼敌,方能纵敌,不坐以不可逃之律,而加以莫须有之案,恐反授宜兴以口实也。

十月,吏部题臣父生死蒙恩等事,奉旨:“文某准赠礼部尚书,荫一子,入监读书。”先文肃以九年六月弃世,十一年二月南京给事中张焜芳疏余,末有云:

“故辅文某,骨鲠性成,劲介绝俗,以天下为己任。数月揆席,正色危言,触著去辅,祸机遄发,以致忠愤填膺,赍志以没。今历二年余矣,子孙不敢陈乞,抚按不敢代题,竟与草木同其朽腐。皇上恩礼旧臣隆赐讲幄,而使文某幽光弗耀,典礼缺如,优恤易名,岂可一日缓乎?

六月,淄川请告,给事中吴麟徵疏言:

“张至发之归,皇上优礼有加,臣知皇上始终优礼大臣也。因念故辅文某与至发同蒙特简,两月政地,一语招尤,省过责躬,溘焉朝露。其进也,由圣明特达殊恩,非藉旁门幸窦;其去也,由同官意见相左,非系纳贿徇私。今弃世已二年余矣,抚按不敢代题,子孙不敢陈乞,惟皇上哀而矜之!”

韩城票:“恤典出自朝廷,何得徇私市恩?”御笔抹去,止批:“该部知道。”十二年四月,吏部验封司署司事主事胡璇案呈,前署部左侍郎董羽宸具题,奉旨:“文某准复原官致仕。”九月,不肖秉上疏:“请恤臣父,生死蒙恩,微臣感戴中悃”等事。奉旨:“该部知道。”十三年三月,礼部祠祭司郎中刘大垣案呈前事,尚书林欲楫具题。奉旨:“恤典必须实迹,这本如何竟请,还着再行核奏。”亦韩城所票也。后韩城获谴,宜兴再入政府。十五年四月,祠祭司署司事员外吴泰来案呈前事,尚书林欲楫具题,奉旨:“文某准与祭一坛,减半造葬,仍加祭一坛,以示优礼。”至是,吏部验封司署司事主事张文▯延案呈前事,署部事左侍郎王锡衮具题,奉有令旨。

译五月,逮捕凤庆总督高光斗、安庐巡抚郑二阳,起用马士英总督凤庆军务。马士英先前被王坤弹劾,发配戍边;到这时,会推凤庆总督,马士英的名字列在候选人中,皇上非常愤怒,说:“会推是重大典礼,却总是把已经废弃、流放的人列在其中,冢臣欺骗蒙蔽皇上,实在太过分了。”刑部右侍郎徐石麒上奏说:“冢臣哪里敢欺骗蒙蔽皇上,实在是因为马士英曾经历任边疆官职,很有才略,把他禁锢起来很可惜;现在只是列出他的名字,等待皇上裁决。只是冢臣没有事先奏明,确实有罪。”皇上的怒气才稍稍平息,说:“既然说马士英有边疆才干,就让他去。”于是起用并升任他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凤阳、庐州、安庆等地军务。六月,吏部尚书李日宣被罢免。当时正逢枚卜(推选阁臣),在外任职的房可壮、张三谟、宋玫也参与其中。此前,御史廖惟一是井研的姻亲。当时正值考核,井研托房可壮为自己通融,房可壮没有答应,井研于是散布流言,说:“这次枚卜,都是房可壮三人主持的。”皇上听信了这番话,召集廷臣到中左门。皇上穿着青袍,皇太子、定王、永王在旁侍奉。皇上责问吏部尚书李日宣说:“朕多次告诫诸臣,宁可背弃君父,也不可背弃私交;宁可毁坏自己的职守,也不可破坏私情。今天是枚卜大典,公同推举,自然应当一心奉公、谨慎行事。你们竟称许询问情况,把房可壮、张三谟、宋玫等人也滥列其中参加会推,这难道是大臣应有的道理吗?”又责备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掌道御史张暄,几乎要施以重刑。阁臣极力营救,于是只把李日宣等人下狱。当时吏部左侍郎一职空缺,右侍郎雷跃龙又长期不到任。皇上召礼部左侍郎王锡衮出班,说:“吏部的印信交给你署理掌管。”王锡衮于是改任吏部左侍郎,署理吏部事务。阁臣以枚卜之事请示,皇上点名任用晋江人蒋德▯、黄景▯、兴化人吴▯,都以礼部尚书身份入阁办事,并起用升任郑三俊为吏部尚书。蒋德▯、黄景▯同乡且同时入阁,极被称为盛事。四月中旬,顺天府三河县一带,半空中忽然掉下一条龙,牛头蛇身,有角有鳞,在沙土中蜿蜒哀叫;用水浇它,叫声才稍稍停止。巡抚、巡按不敢上奏,像这样持续了三昼夜,它才死去。东宫的田妃最受宠爱。这年夏天,田妃病得很重,皇上遍访各处神祠,亲自前往祈祷。临终时,皇上正好到另一座殿中行香,来不及与她诀别;回宫后极为悲痛,丧礼办得极其隆重厚重。田妃有一个妹妹,曾经入宫,皇上赐给她一朵花,立即命她插在发髻上,说:“这是我家的人。”田妃去世后,皇上便留意她的妹妹。甲申年春天,已经下旨选取贤淑女子,以充备六宫,准备等到冬天举行,但不久就遭逢变乱。金坛人盛顺是宜兴的幕客,想题名为内阁中书,又想取得科目出身以增加分量。壬午年北方被围时,大理评事李森先已经同他订下约定,外间议论颇为明显。给事中杨枝起上疏弹劾此事,李森先被降职调任,不能参加同考。等到榜单公布,盛顺仍然列名其中,监场御史徐殿臣坚决认为不可以,于是把他的名字抽了出来。乡试大典,虽然说是要一心奉公,但攀附请托仍未能完全杜绝。至于关防败坏、明目张胆地肆无忌惮行事,就没有比壬午年宜兴的弟弟肖儒、儿子弈封以及亲友子弟更严重的了,他们无不被录取。众官纷纷效仿,成为风气,不再过问文章才艺。议论者说,隐瞒灾荒,滥用、亵渎乡试大典,对上辜负皇上的恩宠,对下辜负百姓的期望;后来被赐死的祸患,实际上是他自己招来的。后来又有人以放纵敌人的罪名治罪;然而,必须有能力歼灭敌人,才谈得上放纵敌人,不能用不可逃避的法令治罪,又加上莫须有的罪案,恐怕反而会给宜兴留下攻击的口实。十月,吏部题奏臣父生死蒙受恩典等事,奉旨:“文某准许追赠礼部尚书,荫封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先父文肃于九年六月去世,十一年二月,南京给事中张焜芳上疏为我申诉,末尾说:“已故辅臣文某,刚正鲠直的性情已经养成,坚贞耿介,远超流俗,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任宰辅数月,神色严肃,言辞正直,触怒皇上而被罢去辅臣之职,祸患很快发生,以至于忠义和愤懑充满胸中,抱着未竟的志愿去世。如今已经过了两年多,子孙不敢陈情请求,抚按也不敢代为题奏,竟要与草木一同腐朽。皇上对旧臣恩礼优厚,赐予讲幄之恩,却使文某幽隐的功业不能显扬,典礼缺失,优恤和谥号迟迟不定,难道可以一日拖延吗?” 六月,淄川请假归乡,给事中吴麟徵上疏说:“张至发归来时,皇上给予的礼遇格外优厚,臣因此知道皇上始终优待大臣。因而想到已故辅臣文某与张至发一同受到皇上特别选任,任职政地两个月,仅因一句话招来责难,反省过错、责备自己,突然如朝露般去世。他的进用,是由于圣明皇上的特别知遇和殊恩,并不是凭借旁门幸进;他的离去,是因为同僚意见不合,并非由于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如今他去世已经两年多,抚按不敢代为题奏,子孙不敢陈情请求,只求皇上哀怜并体恤他!” 韩城拟票说:“抚恤典礼出自朝廷,怎么能徇私卖恩?”皇上亲笔将这句话抹去,只批示:“该部知道。”十二年四月,吏部验封司署司事主事胡璇将前事拟案呈上,前署部左侍郎董羽宸具题,奉旨:“文某准许恢复原官后致仕。”九月,不肖上疏说:“请抚恤臣父,生死蒙受恩典,微臣感激铭记于心”等事。奉旨:“该部知道。”十三年三月,礼部祠祭司郎中刘大垣将前事拟案呈上,尚书林欲楫具题。奉旨:“抚恤典礼必须有实际事迹作为依据,这份奏本怎么竟然就请求了?还要重新核查后具奏。”这也是韩城拟票的内容。后来韩城获罪,宜兴再次进入政府。十五年四月,祠祭司署司事员外吴泰来将前事拟案呈上,尚书林欲楫具题,奉旨:“文某准许配享祭祀一坛,减半营造坟墓,再加祭一坛,以表示优礼。”到这时,吏部验封司署司事主事张文▯延将前事拟案呈上,署部事左侍郎王锡衮具题,奉有令旨。

兵部尚书陈新甲处决。新甲,四川人,由举人历任本兵,盖杨嗣昌荐以自代,为款局地。上亦知边防不足恃,姑藉款以暂纾目前。后以傅宗龙言,召新甲切责。■6A独进曰:“清果许款,款亦可恃。”于是遣马绍愉往建州,清不表谢,而复得大嫚书,上大悔恨。然自张若麒偾事后,举朝之人,无不愿款者,新甲复申其说。上亲发玺书,加绍愉太仆少卿衔而郑重遣之,乘传至塞外,边臣张筵宴清使,清使一语不答,云:“待国主命。”及国主至义州,责诸酋私通中国,将杀我使;译事者再四叩头祈请乃免。马绍愉匍匐窜归,科道诸臣,恶其辱国,连疏纠之,并尽列新甲奸罪。上虽怒甚,隐忍未即发。适新甲有疏,细陈款事颠末,内多援引圣谕。此疏误为书役发魁抄传,兵某据疏抄纠参。上意新甲见卖,下严旨切责,且令回话。新甲具疏回话,绝不引罪,反自诩其功,有“有某事,人以为大功,而实臣之大罪”等语,不一而足。上愈怒,着“革了职,刑部提问。”部引失陷城寨律斩,宜兴、井研合词求免,以北清未薄城为言。上曰:“陈新甲职任中书,一筹莫展,致令流贼披猖,戮辱我七亲藩,不更甚薄城乎?”遂奉旨:“陈新甲着即会官斩决。”

新甲去任,以冯元飚为兵部尚书。元飚素习占风望气,揣知寇虏交讧,剪灭无术,乃佯称病。一日,在朝班,伪称疾发,▯贵眩仆地,扶曳而出长安,班役妇孺,皆嗤其为细人伎俩,辱朝廷而羞当世之士也。元飚去,以张国维代。

十一月,清兵入犯。盖于今四犯矣。越畿甸而南掠山东,破兖州,鲁王南走,守道陈之伸逃,知府邓藩锡死之。破莒州,知州景淑汴大骂,不屈死。复阑入南直界,烽火及于徐、邳、沐阳。时江浙九省入觐官既升任,差回各官,俱麟集于淮安度岁。是年正月,山东贼李青山攻兖州,给事中范淑泰、鲁府长吏俞起蛟击败之,擒青山,献阙下。曹、濮诸贼,亦次第剿散。

李自成攻开封益急,穴城,而置炮于中,选锐贼披甲以待,炮发,城崩,即乘势冲入。乃炮反外向,锐贼皆死,而城岿然不动,贼骇,解围去。至五月复来,用宋贼计,围而不攻,以坐困之。

三月,李、罗二贼围陈州,兵备关永杰率士民固守。贼周围四十里,更番进攻,力竭,城陷,永杰战死。城下乡绅崔泌之、举人王受爵等,咸手刃数贼,被擒,大骂,被杀。贼屠陈州。

张献忠攻舒城,四月,舒城陷。时舒城无令,参将孔廷训领兵千人与乡绅胡守恒率士民固守。廷训降于贼,开门纳之;贼执守恒,大骂不屈,以刃刺其腹心死。随令廷训攻霍山。

李自成陷太康、睢州,进围归德。归德无兵,民自为守,贼鳞次穴城,城陷,推官王世琰死之。

五月,复孙传庭原官,总督陕西兵讨贼。传庭檄召诸将于西安听令,固原总兵郑嘉栋、临洮总兵牛成虎,系总兵贺人龙,坐旗下,数之曰:“尔奉命入山讨贼,开县噪归,猛帅以孤军失利,献贼出押,职尔之由。尔为大将,遇贼先溃,致秦督师委命贼手,一死不足塞责也!”因命斩之,诸将莫不动色。以人龙军分隶诸将,刻期进讨。襄城之役,朝议,疑人龙与贼通,故传庭杀之。诸贼闻人龙死,咸酌酒相庆。

张献忠袭陷庐州,时督学御史以较士至郡,贼数百,伪为诸生应试者,潜寓城中。甲戌夜三鼓,献忠卷甲趋至城下举火,城中贼亦举火以应之,守城者惊溃,遂陷。督学某、兵备蔡如蘅逃,知府郑履祥死之。庐州城池高深,贼屡攻不能克,至是一夕陷。

革、左诸贼趋寿州,颖川参将李诩侦知之,伏兵城东南隅,而统锐师迎战于城南樊家店,伏兵绕其后夹击,大败之,斩首千余级。

六月,起侯恂兵部侍郎,总督官兵剿贼,与孙传庭协办援开封。

七月,各镇援兵溃于朱仙镇。时山西总兵许定国援开封,先溃于怀庆。总督丁启濬,保督杨文岳,总兵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各统兵会于朱仙镇,与贼累相望。启濬诸军进战,良玉曰:“贼锋方锐,未可击也。”启濬曰:“汴围已急,岂能久待?必击之!”诸将咸惧,请诘朝战。良玉归营,即率军走襄阳,诸军相继而走,二督营乱,启濬、文岳联骑走汝宁,贼逐之,追奔四百里,丧马骡七千,军杖粮草无算,官兵数万降于贼,启濬敕书、印、剑俱失。事闻,启濬逮下狱,文岳革职候勘。

张献忠陷卢江,焚戮一空,还陷六安,将州民尽断一臂,男左女右。总兵黄得功、刘良佐来援,再战败绩,献贼遂谋渡江入南京。

译兵部尚书陈新甲被处决。陈新甲是四川人,由举人出身历任官职,做到兵部尚书,大概是杨嗣昌推荐他来接替自己,以便推行议和之局。皇上也知道边防不足以倚仗,只好暂且借议和来缓解眼前局势。后来因傅宗龙进言,皇上召陈新甲来严厉责问。■6A独自进言说:“清朝如果果真答应议和,议和也是可以倚仗的。”于是派马绍愉前往建州,清朝不但没有上表致谢,反而又送来一封极其傲慢的书信,皇上大为悔恨。然而自从张若麒把事情办坏以后,满朝官员没有不愿意议和的,陈新甲又重申他的主张。皇上亲自发出玺书,给马绍愉加授太仆少卿的官衔,郑重地派遣他出使;他乘驿车到达塞外,边臣设宴款待清使,清使一句话也不回答,只说:“等候国主的命令。”等清朝国主到达义州,便责备那些私下与中国往来的酋长,要杀掉我方使者;负责翻译的人再三叩头祈求,这才免于被杀。马绍愉爬行逃回,科道诸臣痛恨他辱没国体,接连上疏弹劾,并把陈新甲的奸罪全部列举出来。皇上虽然非常愤怒,却暂时隐忍,没有立即发作。正好陈新甲上疏,详细陈述议和事情的始末,其中多处援引圣谕。这份奏疏被书役误当作书信发给魁抄传阅,兵部某官根据奏疏抄录的内容上疏弹劾。皇上认为陈新甲出卖了自己,下严旨严厉责备,并命他回奏说明。陈新甲具疏答复,完全不引咎认罪,反而夸耀自己的功劳,其中有“有某件事,别人认为是大功,实际上却是我的大罪”等话,不止一处。皇上更加愤怒,下令说:“革去职务,交刑部审问。”刑部援引失陷城寨的法律,判处斩刑。宜兴、井研联名请求免死,拿北方清兵尚未逼近城池来申辩。皇上说:“陈新甲任中书时,毫无筹划,导致流贼猖獗,杀戮侮辱我的七位亲藩,这难道不比清兵逼近城池更加严重吗?”于是奉旨:“陈新甲立即会同官员斩决。” 陈新甲离任后,任命冯元飚为兵部尚书。冯元飚平素熟悉观察风向、推测气象,揣知寇虏相互争斗,已经没有消灭他们的办法,于是假称有病。一天,他在朝班中假称疾病发作,眼睛昏眩,跌倒在地,被人搀扶拖拽着出了长安门。朝班中的差役、妇女和儿童都讥笑这是小人的伎俩,认为他侮辱了朝廷,也使当世士人蒙羞。冯元飚离任后,由张国维接替。十一月,清兵入侵。这大概已经是第四次了。他们越过京畿向南掠夺山东,攻破兖州,鲁王向南逃走,守道陈之伸逃跑,知府邓藩锡为国战死。清兵攻破莒州,知州景淑汴大骂敌人,不屈而死。清兵又闯入南直隶境内,烽火蔓延到徐州、邳州、沐阳。当时江浙九省入京朝觐的官员已经升任,奉差返回的各官都聚集在淮安过年。这年正月,山东贼寇李青山攻打兖州,给事中范淑泰、鲁府长吏俞起蛟将其击败,擒获李青山,押送到京城献俘。曹州、濮州一带的各路贼寇,也相继被剿灭驱散。李自成攻打开封,攻势更加急迫。他挖掘城墙,在洞中安置火炮,挑选精锐贼兵披甲等待;炮弹发射后,城墙崩塌,便乘势冲入。不料火炮反而向外发射,精锐贼兵全部被打死,城墙却巍然不动。贼兵惊恐,解除包围撤走。到五月又回来,采用宋贼的计策,包围而不进攻,想使城中困守而坐以待毙。三月,李自成、罗汝才两股贼军包围陈州,兵备关永杰率军民坚守。贼军包围四十里,轮番进攻,守军力量耗尽,城池陷落,关永杰战死。城下的乡绅崔泌之、举人王受爵等人,都亲手杀死数名贼兵,后来被擒获,仍大骂不止,被杀。贼军屠杀陈州。张献忠攻打舒城,四月,舒城陷落。当时舒城没有县令,参将孔廷训率领一千名士兵,与乡绅胡守恒率军民坚守。孔廷训向贼军投降,开门接纳他们;贼军抓住胡守恒,他大骂不屈,贼军用刀刺入他的腹部和心脏,他因此死去。贼军随即命令孔廷训进攻霍山。李自成攻陷太康、睢州,进而包围归德。归德没有军队,百姓自行守城;贼军像鱼鳞一样排列着挖掘城墙,城池陷落,推官王世琰为国战死。五月,恢复孙传庭的原官职,任命他总督陕西军队讨伐贼军。孙传庭发布檄文,召集各将领到西安听令;固原总兵郑嘉栋、临洮总兵牛成虎把总兵贺人龙捆起来,押坐在旗下,责备他说:“你奉命入山讨贼,却放弃县城,喧闹着逃回;猛将率孤军失利,又献出贼兵逃犯作为人质,这都是你的罪过。你身为大将,遇到贼军便先行溃败,导致秦地督师把性命丢在贼军手中,死一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责!”于是命令将他斩首,各将领无不变色。又把贺人龙的军队分隶给各将领,限定日期进军讨伐。在襄城之战时,朝廷议论认为贺人龙与贼军相通,所以孙传庭杀了他。各路贼军听说贺人龙死了,都斟酒相互庆贺。张献忠袭击并攻陷庐州。当时督学御史来到郡中考校士子,贼军派数百人假扮应试的生员,暗中住在城内。甲戌日夜间三更,张献忠率轻装部队赶到城下,举火为号;城中的贼军也举火回应,守城者惊慌溃散,于是城池陷落。督学某、兵备蔡如蘅逃走,知府郑履祥战死。庐州城墙高、城壕深,贼军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到这时却在一夜之间陷落。革里眼、左金王等贼军向寿州进发,颖川参将李诩侦知此事,在城东南角埋伏兵力,又率精锐部队在城南樊家店迎战;伏兵绕到贼军后方前后夹击,大败贼军,斩首一千多级。六月,起用侯恂为兵部侍郎,任总督,统率官军剿贼,并与孙传庭共同办理援救开封之事。七月,各镇援兵在朱仙镇溃败。当时山西总兵许定国援救开封,先在怀庆溃败。总督丁启濬、保督杨文岳,以及总兵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各自率兵在朱仙镇会合,与贼军相互对峙。丁启濬的军队进攻,左良玉说:“贼军锋芒正盛,现在还不能攻击。”丁启濬说:“汴京的包围已经很危急了,难道能长久等待吗?一定要攻击他们!”各将领都害怕,请求第二天早晨再战。左良玉回到营中,立即率军逃往襄阳,各军相继逃走。两位总督的营地陷入混乱,丁启濬、杨文岳联骑逃往汝宁,贼军追赶他们,追击奔逃四百里,损失马骡七千匹,军械、粮草不计其数,数万官兵投降贼军,丁启濬的敕书、印信、佩剑也全部丢失。事情传到朝廷后,丁启濬被逮捕下狱,杨文岳革职,等待审查。张献忠攻陷庐江,把城中烧杀一空;又攻陷六安,将州中百姓全部砍断一条手臂,男子砍左臂,女子砍右臂。总兵黄得功、刘良佐前来救援,再次交战而失败,献贼于是谋划渡江进入南京。

八月,河决开封。时开封被围久,周王先后捐库金,金尽,再捐岁禄,岁禄亦尽。城北十里为黄河,巡抚高名衡、推官黄澍等,欲引河水环壕以自固,更决堤灌贼,贼可鱼也。及决河,贼已先营高处;其移营不及者,亦死万人。河流下冲汴城,势如山岳,自北门入,穿东南门出,出涡水,水骤长二丈,士民溺死者数十万。高名衡、陈永福咸乘小舟至城上,周王率宫眷及诸王从山逸出,露栖城上雨中者七日。总督侯恂以舟迎王,总兵卜从善水师亦至,推官黄澍从王舟乘夜渡,达堤口。城中遗民,尚余数万,贼乘舟入城,尽虏以去。邳、毫以下,皆被其灾。上闻之,痛愤,下诏优慰周藩,授黄澍为御史。

孙传庭兵至南阳,李、罗二贼西行逆之。传庭设三伏以待,牛成虎将前军,左襄将左,嘉栋将右,高杰将中军。成虎佯奔以诱贼,贼逐之,入伏中,成虎还兵力战,高杰、董学礼突出翼之,左襄、嘉栋左右横击,大败之,斩首三千级。贼溃东走,追击,又败之。贼尽弃甲仗军资于地,官军争取,无复队伍,贼兵即乘之,左军先溃,诸军皆走,丧材官将领百七十人。事闻,诏传庭立功自赎。

九月,黄得功、刘良佐复统兵逐献贼,贼走潜山。贼将一堵墙为殿营于山上,二将卷甲急趋,夜半,缘山后噪而登,贼惊起失措,官军奋击,贼大奔,追逐六十里,斩首千余级。献贼溃围走安庆,执一堵墙,焚杀之。十月,良佐再击献贼于安庆,败之,献贼走蕲水。

闰十一月,李、罗二贼围汝宁。将军孔贞会以川兵屯城东,杨文岳以保定兵屯城西,与贼相拒一昼夜,川兵溃。次日,贼四面环攻,云梯如墙而立,一鼓百道,并登城,遂陷,执文岳及兵备王世琮于城上,皆厉声大骂,贼怒,缚二人,以炮击之,縻烂死。世琮初为河南府推官,御贼,矢贯耳不动,号“王铁耳。”贼屠士民数万,留八日,拔营走确山回襄阳,掠崇王由▯贵及世子、诸王、妃嫔以行。

十二月,李、罗二贼以数万骑至樊城,左良玉营于樊城高阜,乘高飞炮,击杀贼千余。贼从间道至白马渡,良玉移营拒之,贼分兵陷荆门、夷陵、逼荆州。良玉全师出汉口,下武昌,次于金沙洲。巡抚陈睿谟弃荆州,奉惠王走湘潭。李贼遣老犭回犭回据夷陵,革里眼趋德安,荆州士民开门迎贼,李贼遂入荆城。

十六年癸未,大学士周延儒请督师剿清兵,又以军机事密,章奏无以为信,携文渊阁印以行。说者以阁印不宜移动,动必有咎,后果罹韩城之祸。

大学士吴▯奉命督师剿贼,钦给银五万两军前支赏,加万元吉兵部职方司郎中,督辅军前赞画。

四月,北兵尽行出口,京师解严,大学士周延儒仍入阁办事。

大学士吴▯罢。兴化向巡历山、陕,以能折冲名。今春督师剿贼,与宜兴同时受命,兴化留寓京师,料理各项,复上疏邀请诸事件,迨宜兴事竣,已复命矣,犹未成行,奉圣谕:“辅臣▯受命督师讨贼,自当星驰受事,乃三月以来,迁延不进,未出都门,筹画莫展,若在行间,何以制胜?还宜在阁佐理,不必督师。”兴化具疏引罪乞休,有旨:“准回籍。”

廷杖行人司副熊开元、给事中姜▯采,仍下之狱。开元由给事中调外,既转司副,满望即升京卿,而稽迟不迁,颇生觖望。时楚事方盛,正媒孽宜兴,上以边警,广求直言,开元疏请对,上召入德政,开元讼言:“群臣徇私结党,皇上孤立无助。”且奏且目宜兴,宜兴惶悚无地。上谕:“速补疏进览。”宜兴一面令人邀结开元,阻其补疏,一面进揭,言:“臣孤孑寡援,蒙皇上宠眷,每事不敢避忌群小,非一日矣。即今开元所陈,皆无实指,因言楚中若某若某,皆朋谋树党,其事刂刃于臣者,皆为拥戴邱瑜,代为扫除耳。”上览揭心动,急促开元补牍,开元已吞宜兴之饵,迟回不即具疏,严旨频下,始具疏,言:“延儒以释累囚,蠲宿逋,起废籍,自谓有裨于圣德,孰敢起而攻之?愿皇上遍召群臣,问延儒贤否?即以所论贤否,定其人之贤否。皇上若不加体察,一时将吏,狃于贿赂,虽失地丧师,皆得无罪,谁复为皇上捐躯报国者?”

疏入,上怒甚,下锦衣狱。适是时密云巡抚王继谟奉旨议处,宁武兵备钱天锡欲得其缺,求援于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二人,期以事成,万金为筹。杨、廖为恳于宜兴,宜兴许之,然未言及为筹事。杨廖出,再为请益,复益万金。嗣天锡会推,谕旨已下,时又有匿名书二十四气之说,隐诋朝绅,上特为颁谕一道,戒饬言官,内有“为人出阙”之语,盖皇上破群臣之积习而靠诫之,非为天锡发。给事中姜▯采探之未真,疏言:

译八月,黄河在开封决口。当时开封被围已经很久,周王先后捐出府库中的金钱,金钱用尽后,又捐出岁禄,岁禄也用尽了。城北十里就是黄河,巡抚高名衡、推官黄澍等想引黄河水环绕护城壕来巩固城防,再挖开堤坝灌淹贼军,以为这样贼军就会像鱼一样被困。等到黄河决口时,贼军已经先在高处扎营;来不及迁营的贼军,也死了一万人。河水向下冲击汴城,势头像山岳一样,从北门灌入,穿过东南门流出,汇入涡水,水位突然上涨二丈,士兵和百姓淹死的有几十万人。高名衡、陈永福都乘小船到达城上,周王率宫中眷属以及诸王从山上逃出,露宿在城上雨中七天。总督侯恂驾船迎接周王,总兵卜从善的水师也赶到,推官黄澍跟随周王乘船连夜渡河,到达堤口。城中残存的百姓还有几万人,贼军乘船入城,把他们全部掳走。邳州、亳州以下各地,都遭受了这场灾祸。皇上听到消息后悲痛愤怒,下诏优待安慰周藩,授黄澍为御史。孙传庭的军队到达南阳,李自成、罗汝才两股贼军向西行进迎战。孙传庭设置三重伏兵等待,牛成虎率前军,左襄率左军,郑嘉栋率右军,高杰率中军。牛成虎假装败逃来诱使贼军,贼军追赶,进入伏击圈;牛成虎回军奋力作战,高杰、董学礼从侧翼突出夹击,左襄、郑嘉栋从左右横向攻击,大败贼军,斩首三千级。贼军溃败向东逃走,官军追击,又将其击败。贼军把铠甲、兵器和军需物资全部丢在地上,官军争相抢取,不再保持队形;贼军趁机反攻,左军首先溃败,各军都逃走,损失材官、将领一百七十人。事情传到朝廷后,下诏命孙传庭立功赎罪。九月,黄得功、刘良佐再次率兵追击张献忠的军队,贼军逃往潜山。贼将一堵墙把宫殿营寨设在山上,黄得功、刘良佐率军轻装急进;半夜时,官军沿山后呐喊登山,贼军惊起,仓皇失措,官军奋力攻击,贼军大败奔逃。官军追逐六十里,斩首一千多级。张献忠的贼军突围逃往安庆,擒住一堵墙,将他烧死。十月,刘良佐又在安庆攻击张献忠的军队,将其击败,张献忠逃往蕲水。闰十一月,李自成、罗汝才两股贼军包围汝宁。将军孔贞会率川兵驻扎在城东,杨文岳率保定兵驻扎在城西,与贼军相持了一昼夜,川兵溃败。第二天,贼军从四面包围进攻,云梯像墙一样竖立起来,一声鼓响便有百道云梯同时登城,城池于是陷落。贼军在城上抓住杨文岳和兵备王世琮,两人都厉声大骂,贼军发怒,把两人捆起来,用大炮轰击,身体被炸得残碎而死。王世琮起初任河南府推官,抵御贼军时箭矢射穿耳朵也不动,因此号称“王铁耳”。贼军屠杀士民数万人,在汝宁停留八天,拔营逃往确山,再返回襄阳,沿途掳走崇王由▯贵、世子、诸王和妃嫔。十二月,李自成、罗汝才率数万骑兵到达樊城。左良玉在樊城高地扎营,凭借地势发射炮弹,打死贼军一千多人。贼军从小路到达白马渡,左良玉移营抵御;贼军分兵攻陷荆门、夷陵,逼近荆州。左良玉率全军从汉口出发,向下游到达武昌,驻扎在金沙洲。巡抚陈睿谟放弃荆州,奉惠王逃往湘潭。李自成派老犭回犭回占据夷陵,革里眼赶往德安;荆州士民打开城门迎接贼军,李自成于是进入荆州城。十六年癸未,大学士周延儒请求督师剿灭清兵,又因为军机事务机密,章奏无法作为凭信,便带着文渊阁印出行。议论者认为阁印不应移动,移动必定会招致灾祸,后来果然遭遇韩城之祸。大学士吴▯奉命督师剿贼,钦赐白银五万两到军前发放赏赐;又加授万元吉兵部职方司郎中的职务,负责在督辅军前参赞谋划。四月,北方军队全部退出关口,京师解除戒严,大学士周延儒仍入阁办事。大学士吴▯被罢免。兴化人过去巡历山西、陕西,以善于应对军事事务著称。这年春天,他奉命督师剿贼,与宜兴同时受命;兴化留在京师,办理各项事务,又上疏请求处理若干事件。等到宜兴的事情办完,已经再次奉命出发了,但仍然没有成行,于是奉圣谕:“辅臣吴▯受命督师讨贼,本应星夜兼程前去任事,却从三月以来拖延不进,尚未走出都门,筹划也没有施展。如果到了军中,又凭什么取胜?还是留在内阁辅佐处理政务,不必督师。”兴化具疏引罪,请求退休,奉旨:“准许回籍。” 廷杖行人司副熊开元、给事中姜[疑误字]采,仍将他们下到狱中。熊开元由给事中调任外职,后来转任行人司副,本来满以为很快就能升任京卿,却迟迟不能升迁,颇为失意。当时楚地的事情正闹得厉害,正适合媒合构陷宜兴。皇上因边境有警,广泛寻求直言,熊开元上疏请求召对。皇上召他入德政殿,熊开元直言说:“群臣徇私结党,皇上孤立无援。”他一面奏报,一面用眼色示意宜兴,宜兴惊惶失措。皇上谕令:“赶快补写奏疏进呈给我阅览。”宜兴一面派人邀约拉拢熊开元,阻止他补写奏疏;一面上奏揭帖,说:“臣孤单无援,蒙皇上宠爱眷顾,每逢事情都不敢回避忌惮群小,这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熊开元所陈述的事情,全都没有确实指证;他所说楚地某人某人结党谋划、树立党羽,以及那些[文字疑误]对臣进行攻击的事情,都是为了拥戴邱瑜,代他排除异己罢了。”皇上看了揭帖后心有所动,急忙催促熊开元补写奏章。熊开元已经吞下宜兴抛来的诱饵,迟疑徘徊,没有立即写成奏疏。皇上的严厉诏旨接连下达,他才写成奏疏,说:“周延儒因为释放被累囚禁的犯人、免除拖欠已久的赋税、起用废籍人员,自以为有益于圣德,谁敢站出来攻击他?希望皇上广泛召见群臣,询问周延儒是否贤能;就根据他们所论说的贤能与否,来判定这个人的贤能与否。” 皇上如果不加以体察,今后一时任用的将领和官吏习惯于收受贿赂,即使丢失土地、损失军队,也都能免罪,那么还有谁愿意为皇上捐躯报国呢?” 奏疏呈入后,皇上大怒,将熊开元下到锦衣卫狱中。正值此时,密云巡抚王继谟奉旨议处,宁武兵备钱天锡想得到这个职位,便向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二人求助,约定事情办成后以万金作为酬谢。杨、廖二人为此向宜兴恳求,宜兴答应了,但没有提到酬金的事情。杨、廖出去后,又来请求增加酬金,宜兴再次增加万金。随后钱天锡参加会推,谕旨已经下达。当时又有匿名书中关于“二十四气”的说法,暗中诋毁朝廷官员;皇上特意颁下一道谕旨,告诫言官,其中有“替人出阙”[语义不明]的话。这是皇上要破除群臣积久的习气而加以告诫,并不是针对钱天锡发出的。给事中姜[疑误字]采没有探察清楚,便上疏说:

“皇上修省罪己,又致诫言官,惟视言官独重,故望之独切。若云代人规御,安敢谓尽无其事。臣独展转而不得其故,皇上何所闻而云然乎?如诽语腾谤,必大奸臣憝,恶言官而思中之,谓不重言官之罪,不能激皇上之怒,箝言官之口,后将争效寒蝉,壅闭圣听,谁为皇上言之哉?”

疏入,宜兴激上怒,下诏狱根究主使。招上,俱与廷杖。宜兴必欲致开元于死,缇帅骆养性曲为护持得免。开元下狱后,始知前之诏谕,非为密抚,而密抚之更替,宜兴实无所私,乃自悔其多事。有南京御史孙凤髦,从狱中视之,开元吐其情,愿一白而无由。孙,山东产,直质人也,愿为代白,先具疏引其端。有旨:“着明白具奏。”孙正拟畅言其事,杨、廖危甚,急乘间鸠之,其子具揭申究,杨、廖百计潜消之。然其事传布长安,宜兴之心迹已明。于是王继谋仍照旧巡抚,钱天锡革职逮问,与杨枝起、廖国遴俱革职同下狱。

上传谕黄道周着以原官起用。宜兴承上深眷,其应对实敏绝,凡圣怒人莫能挽回,惟宜兴谈言微中。道周之狱,人皆以为不可救,宜兴业已周旋得释矣,上偶言岳忠武事,叹曰:“今安得如岳飞者而用之?”宜兴进曰:“飞自是名将,然如破女真事,史氏亦多虚张。即如黄道周之为人,传之史册,不免曰:‘其不用也,天下惜之’。”上默然。次日,即有此谕。

左都御史刘宗周、刑部尚书徐石麒、左佥御史金光宸同罢。时上召廷臣于中左门,问御敌剿寇及用督抚事。宗周奏曰:“使贪便诈,此最误事。为督抚者,须先极廉。”上曰:“亦须论才。”时西人汤若望等精于火器。御史若杨乔奏:“火器为中国长技,当从西人演习。”宗周奏:“唐宋以前用兵,未闻火器,自有火器,辄依为长城,误实在此。”上色不怿。宗周又请释熊开元、姜▯采,云:“厂卫不可轻信,是朝廷有私刑也。”上怒,仰视屋梁,曰:“厂卫俱为朝廷,何公何私?”光宸奏:“宗周无他意。”上益怒,宗周免冠谢,既退,各具疏引罪,有旨:“宗周为民,兴宸调用。”时开元等已上刑部拟罪,尚书徐石麒拟“姜▯采遣戍,开元赎徒。”宜兴大忤,遂票严旨以进。石麒再疏乞休,有旨:“着冠带闲住。”

下顺天府丞戴澳于锦衣狱。澳,浙江奉化人。奉化,小邑也。澳起家进士,宦官吏部,威行郡邑,其子尤恃势纵恶。奉化钱粮共二万余,戴氏居其半,历任知县,皆以钱粮拖欠罢官。至是,吏部特授进士胡昱泰为奉化令,胡下车,即延耆老谕之曰:“吾知奉化钱粮所以不起者,专由戴氏,吾今先徵戴氏,而后徵民户。”乃签提戴氏家人追比,而恃顽如故,即提戴子亲身赴比。戴子怒,急走京师,诉之澳,勒澳立刻出疏参胡。澳曰:“胡令初到,无款单,且以部民参父母官,亦觉不便。”而怯于其子,姑出一疏,略言:“天下治乱,系于守令。守令得人则治,不得人则乱。”有旨:“奏内所陈,必有实据,着指名回奏。”澳窘极,乃以嘉兴推官文德翼入告事下抚按,既而抚按皆为文讼冤,给事中沈迅遂疏参澳,谓:“澳之疏,专为胡昱泰,而所以欲参昱泰者,专为钱粮拖欠,昱泰遵法追比耳。”于是有旨:“戴澳革职为民,下锦衣卫究问。”

●卷八

十四年八月十九日,圣驾视学,释奠礼成,步至东西庑,遍阅诸先儒神位,因召礼部左侍郎王锡衮、右侍郎蒋德▯、祭酒南居仁三臣谕曰:“宋儒周、程、张、朱、邵六子,有功圣门最大,今称以先儒,位在汉、唐诸儒下,礼殊未称。尔部会同詹翰等官,议所以尊崇之。至于六子格言,即督令儒臣编纂成书,以弘圣教。”三臣承旨,即于九月题请开馆编纂六子诸书。而尊崇位号,时廷议不一,不果行。

译“皇上修身反省、责备自己,又告诫言官,只是因为皇上特别看重言官,所以对他们的期望也特别迫切。如果说这是代替别人规劝皇上,怎么敢说完全没有这件事?臣只是反复思量,却不知道其中缘故:皇上究竟听到了什么,才这样说呢?如果是诽谤之言流传,有大奸臣憎恶言官,想要陷害他们;如果认为不加重责罚言官,就不能激起皇上的怒气、钳制言官的嘴,那么以后言官将争相效法寒蝉,不再发声,堵塞圣上的听闻,到那时谁还替皇上进言呢?” 奏疏呈入后,宜兴激怒了皇上,皇上下诏狱追究主使者。审讯所得的供词上呈后,相关人员都受到廷杖。宜兴一定要置熊开元于死地,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从中曲意保护,熊开元才得以免死。熊开元下狱后,才知道先前的诏谕并不是针对密云巡抚的,而密云巡抚的更替,宜兴实际上也没有徇私,于是自己后悔多管闲事。有南京御史孙凤髦到狱中探望他,熊开元吐露了其中实情,希望能够把事情全部辩白清楚,却没有机会。孙凤髦是山东人,性情正直质朴,愿意替他代为申辩,先写成奏疏,略微说明事情的头绪。皇上有旨:“要把事情明白地写清楚奏报。”孙凤髦正准备畅谈此事,杨、廖二人十分危险,急忙趁机指使人除掉他;孙凤髦的儿子上揭帖请求申诉追究,杨、廖二人又想尽办法暗中销毁揭帖。然而这件事已经传遍长安,宜兴的真实心迹也已经明白。于是王继谋仍按原职任巡抚,钱天锡革职逮问,与杨枝起、廖国遴一同革职并下狱。皇上上谕,命黄道周以原官起用。宜兴承受皇上深厚的宠爱,他应对确实极其敏捷;凡是圣上震怒、别人都无法挽回的事情,只有宜兴说话能够委婉而切中要害。黄道周下狱时,人人都认为无法挽救,宜兴已经设法周旋使他获释。皇上偶然谈到岳忠武的事情,感叹说:“如今哪里还能得到像岳飞这样的人来任用呢?”宜兴进言说:“岳飞自然是名将,然而像击破女真这类事情,史官也有许多夸大之处。即使像黄道周这样的人,记载在史册中,也免不了要说:‘没有任用他,天下人为此惋惜。’”皇上默然不语。第二天,就有了这道谕旨。左都御史刘宗周、刑部尚书徐石麒、左佥都御史金光宸一同被罢免。当时皇上在中左门召见廷臣,询问抵御敌人、剿灭盗寇以及任用督抚的事情。刘宗周奏道:“如果任用贪婪而又奸诈的人,这是最误事的。担任督抚的人,首先必须极其廉洁。”皇上说:“也必须考察才能。”当时西方人汤若望等人精通火器。御史杨乔等人上奏说:“火器是中国的长处,应当跟随西方人学习演练。”刘宗周奏道:“唐、宋以前用兵,没有听说使用火器;自从有了火器,动辄依靠它作为长城,错误实际上就在这里。”皇上面露不悦。刘宗周又请求释放熊开元、姜[疑误字]采,说:“厂卫的审理不可轻信,这是朝廷设置私刑。”皇上大怒,仰头看着屋梁,说:“厂卫都是为朝廷办事,哪里有什么公私之分?”金光宸奏道:“刘宗周没有别的意思。”皇上更加愤怒,刘宗周摘下帽子谢罪。退下后,几人各自上疏引咎,有旨:“刘宗周贬为平民,金光宸起用调用。”当时熊开元等人已经上呈刑部拟定的罪名,尚书徐石麒拟定“姜[疑误字]采遣戍,熊开元赎徒”。宜兴大为违逆,于是拟票严厉诏旨进呈。徐石麒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有旨:“令其戴着冠带闲居。” 将顺天府丞戴澳下到锦衣卫狱中。戴澳是浙江奉化人。奉化是个小县。戴澳以进士出身,任职吏部,威势遍行郡县;他的儿子尤其倚仗权势、放纵作恶。奉化的赋税总共二万多,戴氏一家占了一半;历任知县都因钱粮拖欠而被罢官。到这时,吏部特意授予进士胡昱泰为奉化县令。胡昱泰到任后,立即请来当地年高德劭的老人,告诫他们说:“我知道奉化钱粮之所以征收不上来,完全是由于戴氏。我现在先征收戴氏的,再征收百姓各户的。”于是签发拘提文书,提拿戴氏家人追征比较;戴氏却仍然顽抗,胡昱泰便亲自提拿戴氏的儿子前去比限。戴氏之子大怒,急忙跑到京城,向戴澳诉说此事,强迫戴澳立即上疏参劾胡昱泰。戴澳说:“胡县令刚到任,没有现成的罪状;况且以部民参劾父母官,也觉得不便。”但他又害怕自己的儿子,只好上了一道奏疏,大略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守令。守令用人得当就能治理好,用人不当就会混乱。”有旨:“奏疏中所陈述的事情,一定要有实际证据,命你指名道姓回奏。”戴澳窘迫到了极点,便把嘉兴推官文德翼牵连进来,报告此事并交给巡抚、巡按处理;后来巡抚、巡按都替文德翼申诉冤屈,给事中沈迅于是上疏参劾戴澳,说:“戴澳的奏疏,完全是为了胡昱泰;而他之所以想参劾胡昱泰,完全是因为钱粮拖欠,胡昱泰只是依法追征比较罢了。” 于是有旨:“戴澳革职为民,下锦衣卫审讯追究。” ●卷八 十四年八月十九日,皇帝亲临视察国子监,释奠礼完成后,步行到东西两庑,逐一查看各位先儒的神位,因而召见礼部左侍郎王锡衮、右侍郎蒋德[疑误字]、祭酒南居仁三人,谕令说:“宋儒周、程、张、朱、邵六子,对圣门功劳最大,如今称作先儒,位置却在汉、唐诸儒之下,礼制实在很不相称。你们礼部会同詹事府、翰林院等官员,商议尊崇他们的办法。至于六子的格言,也立即督促儒臣编纂成书,以弘扬圣教。”三人接受诏旨后,便在九月上奏请求设馆编纂六子的各种著作。但关于尊崇他们的位号,当时朝廷议论不一,最终没有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