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花当阁丛谈》（又名《邨老委谈》），明代徐复祚，字阳初，编次。●目录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花当阁丛谈》卷一【又名《邨老委谈》】海上徐复祚，字阳初，编次。邨老说：“这两册略微涉及朝廷典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村中时常有酒社，每次召集各社长，总会有所征引，而且其中多是粗俗鄙陋、没有根据的话。我年老而且健忘，不能把一两件事情凭记忆写下来，于是取各家的丛说，摘录其中有助于谈论的内容，随手记下，以备遗忘，也用来应付问答。有人讥讽我这是留心世务，那就差得太远了。” 官制 讹字 大臣长期任职 疆域 九边 边疆军费 都察院 宝玺 印章 牙牌 四夷馆 副副将军 殉葬 铁劵 司牲所 干明门 内官 女职 宫廷变乱 击鼓 盐法 赋法 户口 钞关 服饰制度 先师庙 高墙 《大诰》大礼议 南都的宫殿、门阙 御药 贡鱼 梳籹台 郡县同名 秘密奏揭 司礼监 搜廊 物价 冕旒 文武官员的品阶、勋位和俸禄 赐宴时的食品 长期任职 禁止刑罚的日子 娼妓与盗贼 衍圣公的下程 酒楼 食鹅 西内老佛 《北征详节》仝寅 南内 《巡游考详节》田经历 王知事 姚布政 娄妃 李刘相配 钱宁 江彬 刘瑾 张文冕 ○官制 内阁和九卿，在国初原本没有限制必须出身于某一途径的规定。成化、弘治年间，入阁必须出身翰林；吏部左右侍郎必须任用一名翰林；礼部如果不是翰林不用；兵部尚书必须由巡抚升任，左右侍郎必须南、北各有一人。都察院尚书必须由御史升任。到了世宗朝，局面稍有改变。霍韬说：“汉朝的贤相都从郡守做起，宋朝的制度也规定宰相必须历任州郡，想要使他们了解民间百姓的困苦，并且熟悉、通达人情。我朝如薛瑄由御史升任，李贤则由主事入阁，都是一时的名臣。如今杨一清也由巡抚转任吏部尚书而入阁，这确实是任用贤能不拘一格，善于通权达变的做法。”然而世宗朝的张璁、夏言等人，又是因“大礼”之议而进入内阁的。考察洪武年间，丞相胡惟庸被诛杀以后，便废除丞相一职，不再设置，而把政务分别交给六卿，严禁恢复丞相制度。内阁只设置大学士，以备皇帝顾问，官阶为五品，不参与掌握政权；升迁调转由吏部掌管，彼此相互牵制，防范得非常严密。自从三杨进入内阁，便以少师、尚书兼任大学士，官位高于六卿，口头上承受皇帝的宪命，虽没有丞相的名义，却有丞相的实际权力。因此朝廷内外都称他们为宰相。内阁中有文渊阁印，印文采用玉箸篆，只用于封进诏书草稿、题本、揭帖，不下发给各衙门。下发各衙门的文书使用翰林院印。永乐、宣德以前，翰林官不限定必须出身进士，例如方孝孺、杨士奇、胡俨等人，都不是进士。到了天顺年间，采纳李贤的意见，特别重视进士科，于是翰林官如果不是一甲进士或庶吉士，便不能参与其中。然而史馆之中，修撰、编修、检讨、庶吉士都自称“太史氏”，不过是特别具有史官的名义罢了。实录进呈后，便在液池焚烧史稿，一个字也不流传下来，更何况其中缺漏之处大多是细小事务，重大的政务体制反而多不记录。王鏊痛切地说：“班固死后，天下便不再有史书了。古代所谓史官，都是世代掌守史职的人，君主所在之处，他们执笔跟随，君主的一言一行都亲眼看见并如实记录。到了后世，虽然设置了史官名额，却没有专门的职责；列班虽靠近螭头，也仍远在殿下，君主的行动和静止与他们相距遥远，政事也不能参与听闻。只有改朝换代以后，才收集前后的奏疏，分由各曹署记录，并以宰臣为总裁。奏疏中的话果真都真实吗？分曹记录的人，以及宰臣的意旨，果真都公正无私吗？况且他们生在几十年以后，追记几十年以前的事情，其中的是非曲直，都茫然无从知晓。有的从传闻中得到，已经不是事实；即使得到事实，也没有人能够洞察其中的真伪；有的被众人的意见压制，无法记录；有的迫于权势，不敢记录；有的受才力所限，不能记录。因此一时君臣的谋议和功业，湮没而不能流传，奸险的情态也没有人能够揭示其隐微，作为后世的警戒。掌管、监领修史的人又往往把个人的好恶掺杂其中，所以说，天下便不再有史书了。” ○讹字 内外各衙门的章奏呈进后，发给内官查对。如果查出一个错字，赏银五钱。后来张江陵掌政时，也发给中书省查对，查出字有错误的，赏赐同样。○大臣久任 蹇义任吏部官员，掌管吏部事务，前后共二十七年。黄福任尚书，在南京、北京两地共三十九年，其中在交南十九年。胡濙任礼部尚书三十二年。周忱巡抚江南二十二年。○幅员 据《寰宇通志》记载：我朝的疆域比汉朝狭小，比北宋广大，与唐朝相等。天下的道路里程，东面到辽东都司，又从辽东向东北到三万卫；西面极远处到四川松潘卫，西南到云南金齿；南面越过广东崖州，东南到福建漳州府；北面到北平太宁卫，西北到陕西甘肃。南北长一万九百里，东西宽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九边 九边最初设置时，有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后来又设置宁夏、甘肃、蓟州，都由文武大臣镇守、提督。又把山西镇巡按的偏头三关、陕西镇巡按的固原合在一起，共为九镇。弘治年间在固原设置总制，嘉靖年间在三关设置专门督理边务的官员，虽然权力和职责有所不同，但边防事务是一致的。○边费 宣府每年用银九十二万五千九百余两，大同每年用银九十九万二千四百六十余两，辽东每年用银三十九万四千八百七十余两，延绥每年用粮料五十二万一千三十六石有余，宁夏每年用粮料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五石、草三百九十三万九千六百余束，甘肃每年用粮料六十九万七千六百石有余、草五百二十万三千八百五十四束。大约每年耗费四百余万两，临时出兵所用的费用还不计算在内。邨老说：“本朝防守边疆，像这样与汉、唐把敌人驱逐出境的做法，完全不同。” ○都察院

译唐代的御史大夫，就是现在的左、右都御史；唐代的御史中丞，就是现在的左、右佥都御史。唐代有三院，叫台院、殿院、察院。现在只称察院。[原文“□宗”有缺字，所指年号或人物不明]设置都御史六员，六部各有专门的职掌；都察院则只根据所见所闻办事，不受具体职司限制，都可以进行纠察。它所属的十三道监察御史也是这样。十三道分别掌管各布政司的事务，而两京则南隶属贵州道，北隶属云南道。御史的职责，在于纠举弹劾百官，核查文卷，审拟刑名，巡按郡县，是朝廷的耳目。漕运设置都御史，始于王竑；两广设置总督文臣，始于王翱；郧阳设置抚治，始于原杰；江南设置巡抚，始于周忱；汀州、漳州设置抚臣提督军务，始于王守仁；陕西设置镇守都御史，始于陈镒；巡抚侍郎兼任都御史，始于耿九畴。○宝玺 宝玺共有十四方：一方叫“奉天之宝”，用于镇抚万国、祭祀天地；一方叫“皇帝之宝”，用于册封和赏赐慰劳；一方叫“皇帝信宝”，用于征召军队；一方叫“天子之宝”，用于祭祀享祀鬼神；一方叫“天子行宝”，用于封赐蛮夷；一方叫“天子宝”，用于调发番兵；一方叫“制诰之宝”，用于诰命；一方叫“敕命之宝”，用于敕命；一方叫“广运之宝”，用于黄册选用和勘验户籍；一方叫“御前之宝”，用于进呈御座和随从车驾的文书；一方叫“皇帝尊亲之宝”，用于答复、赏赐宗室；一方叫“敬天勤民之宝”，用于训导有关官员。凡使用宝玺、捧持宝玺、收存宝玺、清洗宝玺，都由尚宝司官员和印绶监内官共同负责。○印章 各衙门的印章采用九叠篆，御史印采用八叠篆，文渊阁印采用玉箸文，将军[原文“□”有缺字]印采用柳叶文。○牙牌 在京城内，文武朝臣都悬挂牙牌，牙牌的字号有五种：勋、亲、文、武、乐，用来查验参加朝会的情况。如果借给别人，或者向别人借用，都要依法治罪。○四夷馆 四夷馆共有八馆：鞑靼馆、女直馆、西番馆、西天馆、回回馆、百夷馆、高昌馆、缅甸馆。由一名翰林掌管，称为提督四夷馆，官阶为少卿。○副副将军 人们只知道有副将军，不知道还有副副将军。洪武初年，任信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任文忠公李文忠为左、右副将军，任愈、和为左、右副副将军，这说的是北伐一事。后来以参将代替副副将军。○殉葬 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太祖在西宫去世。宫人殉葬的有若干人。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滨、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都殉葬了。宫人的家属被授予锦衣卫千户、百户等官职，等级各有不同，并且世世代代承袭。○铁劵 铁券的高度、宽度各有不同，等级共有七等：[原文“公二，等侯三，等伯二，等”疑有脱字或串句，等级对应关系不完整]其形制像瓦片。外面刻有历次履历和所受恩典的详细情况，用来记载功劳；中间刻有免罪、减罪和减免记录的数目，用来防止其过失。每副铁券剖为两半，分为左右两片。左片颁给功臣，右片收藏在内府。遇有事情时把两片合在一起，以此取得信验。○司牲所 司牲所中饲养羊三百六十余只，每只羊每天喂黑豆八合、草一斤；牧羊军一百二十名，官吏二名。○干明门 干明门养猫十二只，每天供应猪肉四斤七两、肝一副；刺猬每五天供应猪肉十两。羊二百四十七只，每天供应菉豆二石四斗三升、黄豆三升二合。西华门的狗五十三只，御马监的狗二百一十二只，每天合计供应猪肉以及皮骨五十四斤。老虎三只，每天供应羊肉十八斤；狐狸三只，每天供应羊肉十四斤。西华门扣处的鸽子房，每天供应菉豆、粟谷等各项饲料十石。一天的供给就这样，如果按一年计算，共需猪、羊肉以及皮骨三万五千九百余斤，肝三百六十副，菉豆、粟谷等各项粮料四千四百八十余石。这是弘治初年的事情，正德年间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嘉靖初年酌量减少，西苑豹房蓄养文豹一只，役使勇士二百四十人，每年发给禄米二千八百余石，又占用土地十顷，每年租金七百金。这些都成为内臣侵吞、冒领和借名取利的资财。另外，内马监蓄养的马很多，马料也非常丰厚，那里的弊端尤其严重，以至于常有马饿死。邨老说：“这件事见于《涌幢小品》。但我在京师时，常跟随张少斋内相【名信】饮酒，偶尔谈到这件事，他所说的还不止这些。就是鸟房每年供应的豆、粟，也有六万石；文豹早已没有了，不知道二百四十名勇士是否还设置着？然而本郡有一个机户，名叫彭禹，他的儿子每天买熟猪蹄喂狮猫；又有某家的儿子甲，用人参煮秫米粥喂马。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国家的虚耗浪费正是如此！” ○内官

译内官机构共有五类，叫作监、门、司、局、库，分别掌管宫禁中的事务。监共有十一处：神宫监，掌管洒扫；尚宝监，掌管玉宝、敕符、将军印信；陵神宫监，掌管洒扫以及栽种等事；尚膳监，掌管供养、御膳和宫内食用之物，以及催促、督办光禄寺制作宫内筵宴和茶饭；尚衣监，掌管御用冠冕、袍服、履舄、靴袜等；司设监，掌管御用车辇、床、被褥、帐幔；内官监，掌管制作婚礼妆奁、冠舄、[原文“□”有缺字]扇、被褥、帐幔、仪仗，以及内官、内使的帖黄，各种宫内器用、首饰、食米、土库、架阁文书、盐仓、冰窨等；司礼监，掌管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一切礼仪，制帛，以及御前勘合、赏赐、笔墨、裱褙、书画，还管理长随、当差内使等出门所用的马牌等事；御马监，掌管御马以及各处进贡的马匹，收管典牧所交来的马、驴；印绶监，掌管诰券、帖黄、印信、选簿、图画、勘合、符验；直殿监，掌管洒扫殿庭、楼阁、廊庑。每监都设有太监、少监、左监丞、右监丞、典簿、长随、奉御等名目和品级，品级由正四品依次递减至正六品。门共有四处：奉天门、午门、端门、承天门，掌管早晚开闭以及出入关防，各设门正、门副正，品秩为从四品。司共有两处：钟鼓司，掌管奉先殿祭祀音乐、御乐、宫内筵宴音乐、计时漏刻和早朝鼓；惜薪司，掌管宫内柴炭；各设司正、司副正，品秩为从五品。局共有六处：兵仗局，掌管御用兵器，制作刀、甲等物，以及宫内使用的梳子、篦子、剔牙器、针、剪等；内织染局，掌管染制御用物品和宫内一切绸缎；针工局，掌管制作各种婚礼服装和内官服装；巾帽局，掌管内官纱帽、靴袜以及赏赐用的巾帽等；司苑局，掌管宫内蔬菜，以及种田、酿酒、制醋、制面；[原文“局掌宫内食用酒醋面糖等”疑有脱字或衍字]掌管宫内食用的酒、醋、面、糖等；各设大使、副使，品秩为正、从五品。库共有三处：内承运库，掌管绸缎、金银、珠玉、象牙等物，并与司钥库共同管理钞；司钥库，掌管宫内各衙门的锁钥以及收藏钞；内府供应库，掌管御用香米以及宫内使用的香、烛、油、米，还有内官的饭食、果木等；各设大使、副使，品秩为正、从五品。东宫典玺局，掌管宝玺、翰林等物；典药局，掌管与监官、御医一起配制药饵；典膳局，掌管膳食；典服局，掌管冠冕、帽子、衮袍、常服、佩带、靴履等；典兵局，掌管甲胄、戈矛、弓箭、刀剑；典乘局，掌管车马；各设局郎、局丞，品秩为正、从五品。另外还有都知监、银作局、公主府、中使司、司正、司副以及杂职等机构和官职。邨老说：“考察成周的制度，由冢宰统领阍人、寺人；西汉的制度，由丞相监督宫中事务。宋人沿用周、汉的遗制，也把宦官机构隶属于宰相、枢密院。所以内侍任守忠获罪时，韩魏公能够发布檄文召来他并议定贬谪；近习梁彦俊进言时，仆射叶颙禺能够把他逮到政事堂加以斥责，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三代以后，设置、约束宦官的办法，没有比宋朝更好的。所以整个宋朝，宦官很少发生专擅朝政、祸乱国家的灾祸，与汉、唐相比大不相同。” ○女职 洪武五年，确定设置六局一司。六局是：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一司是宫正，官阶都为正六品。尚宫总领司纪、司言、司簿、司闱；尚仪总领司籍、司乐、司宾、司赞；尚服总领司冠、司衣、司仗、司饰；尚食总领司馔、司酝、司药、司供；尚寝总领司设、司舆、司苑、司灯；尚功总领司制、司珍、司采、司计，共二十四司。宫正掌管宫中的戒令和责罚事务。○宫变 世宗二十一年冬十月，皇帝临幸曹妃的宫中。曹妃正在睡觉，宫婢杨金英等人共同谋划行刺。等皇帝睡熟后，她们用丝带勒他，却错误地打成了死结，谋害没有成功。掌管宫中的张金莲得知情况，急忙跑去报告皇后。皇后拖着衣裾疾驰而来，为皇帝解开颈上的丝带。皇帝苏醒后，因病不能说话。皇后下令逮捕杨金英等十多人，并将曹妃一同在市中肢解示众。当时事情发生得仓促，曹妃实际上并不知道。皇帝深深怜悯她的冤屈，便诛灭了杨金英等人的家族。○击鼓 禁鼓敲一千二百三十声为一通，敲三千六百九十声为三通。在外面，更鼓敲三百三十下为一通，敲一千下为三通。○盐法 天下各盐运司中，两淮的盐课占全国的一半，其次是浙江，再次是长芦。两淮盐课将近二百万，足以抵得漕运粮米的全部价值。福建盐场没有巡检、御史，因为那里航行不到远处；河东盐场没有运司官员负责盐的输出，而另设专门机构。广东盐场兼有这些事务，所以巡检、运司官员都没有设置。清理盐法的都察院官员只设一人，统辖长芦、两淮、浙江。○赋法 苏州府辖一州七县，额定田地九万顷，每年征粮二百七十万，加上损耗共征税粮三百五十万。淮安府辖两州九县，额定田地十八万顷，每年征粮三十六万。若比较农田的广狭，淮安是苏州的一倍；若比较每年征收输送的粮食，苏州是淮安的十倍。再说松江只有三县，每年输送税粮一百二十万。其余北直隶的八府、一十八州、一百一十七县，每年输送的税粮也只有一百二十万。松江三县的负担竟相当于一百三十五个州县，轻重悬殊到了这种地步。苏州、松江的百姓有什么罪过，为什么偏偏要独自承受这种困苦呢？○户口 淮河以北，土地没有固定的亩数，以一眼望去的范围作为一顷，所以常常有隐瞒田地和粮税的情况；长江以南，户口没有实际登记男丁，而是按照所拥有的产业登记为户，所以常常有逃漏户籍和男丁的情况。洪武初年，刚刚脱离战争，人民凋残，户数有一千六百零五万多，人口有六千零五十四万多。弘治年间，太平日久，户口本应繁衍增长，但户数反而比国初减少一百五十四万，人口减少七百一十六万。这是什么缘故呢？周忱《户口论》说：“有的投靠在豪强势家的门下，有的被僧道引诱招纳；冒充工匠，那么在南京的，应天府不知道他的姓名，在北京的，顺天府也无法查考他的户籍；全家迁居船上，四面水势浩荡，就没有办法追踪其行迹。户口日益耗损，原因就在这里。” ○钞关 钞关设在临清、河西务、浒墅、九江、淮安、扬州、杭州、金沙州等地，其中只有河西务、杭州、金沙州征收货物税，其余地方只征收船料。河西务是进入京城的门户，杭州是通往福建、广东的总通道，金沙州是通往云南、贵州的总通道。云南、贵州的货物很少，所以近来金沙州几乎没有部里派来的差役。只有临清既征收货物税，也征收船税。

译○衣制 高皇帝见朝臣的衣服大多只图便利，便制定了服饰制度。凡官员的衣服，宽窄随身材而定；文官从领口到衣裾距离地面一寸，袖子长到手部，再回折到肘部，袖身宽一尺，袖口九寸。公侯、驸马与文官相同，耆民、生员也相同，只是袖子过手后回折，离肘部还差三寸。庶民的衣服下摆离地五寸，武职官员也离地五寸；袖子过手七寸，袖身宽一尺，袖口只伸出拳头。军人的衣服下摆离地七寸，袖子过手五寸，袖身宽七寸，袖口只伸出拳头。以上制度颁示天下。可是如今妇女的衣服像文官服一样离地约一寸，裙子与衣服同长，而男子的服制与古代大不相同，袖子宽得几乎用尽整幅绢帛，男女都这样，实在很不好看。○先师庙 孔庙从洪武年间到正德末年，称作“大成至圣文宣王”；嘉靖九年才改称“至圣先师孔子”。四配称为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亚圣孟子；从祀者和孔子门弟子称为先贤；把大成殿改为先师庙，把大成门改为庙门。○高墙 凤阳有高墙，宗室中获罪的人全都安置在那里。建庶人是建文君的次子。英宗复位后，想到建庶人等人无罪却长期被拘禁，便对李贤说：“亲爱亲族的道义，实在是我不忍心这样做。”李贤回答说：“陛下这一念，天地鬼神确实会鉴察，太祖在天之灵也确实会鉴察；尧舜存心行事，也不过如此。”身边的人都认为不可以。皇上说：“有天命的人，任凭他自己去做吧。”于是把建庶人遣送到凤阳居住，命有关官府修造房屋，供应柴薪、米粮和器用，听任他婚嫁和出入。然而建庶人虽然获得自由，愚笨痴呆，连六畜的名称都说不出。不久便去世了，从此懿文太子和建文君都断了后嗣。○大诰 如今罪人的爰书中，照录有“大诰减等”一款，大意说：“所有官民以及各色人户，只要有这样一本《大诰》，如果犯了笞、杖、徒、流罪，每罪减一等；没有这本书的，每罪加一等。”然而到了现在，只有减等，却没有加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大礼议 嘉靖帝入继大统时，阁学杨廷和、礼部尚书毛澄会同府、部、翰林院、六科、道官上奏议论，认为应当依照宋英宗处理濮安懿王的旧例，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大理寺办事进士张璁【后来改名为孚敬】上疏，大意说：“朝廷议论尊圣考为皇叔父、尊圣母为皇叔母，不过是拘泥于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旧例罢了。进言的人说孝宗的恩德泽被众人，不可以没有后嗣。孝宗固然确实不能忘记；假如圣考还在世而承继帝位，那么今天恐怕也没有弟弟不能成为兄长后嗣的道理。现在圣考已经去世，称他为皇叔父，在幽冥之中固然无法知道；但迎接奉养老圣母，却称她为皇叔母，那么就应当以君臣之礼相见，恐怕没有儿子把母亲当作臣下的道理。所以说，继承武宗的统绪而尊崇自己的亲生父母，可以；说继承孝宗的嗣位而自行断绝与亲生父母的关系，就不可以。统绪和嗣位不同，也不一定非要等父亲死后儿子才即位。”后来反复辩论了几十次，最终采纳了张璁的意见，尊圣考为献皇帝，但谦退而不敢让他附祭太庙，另建世庙奉祀。后来按照太庙的制度，既尊称为睿宗，又开始让他附祭太庙，按列圣的规制参加禘祫祭享，同时撤去世庙的祭礼。○南都宫殿门阙 宫阙的正门称为午门，两侧配有楼观；中间开三门，东西两边是左右掖门。午门里面叫奉天门，门的左右是东西角门。里面的正殿叫奉天殿，是接受朝贺的地方。殿的左右有门，左边叫中左门，右边叫中右门。两侧廊庑之间，左边叫文楼，右边叫武楼。奉天殿后面是华盖殿，华盖殿后面是谨身殿，谨身殿后面就是后宫的正门。奉天门外两侧廊庑之间有门，左边叫左顺门，右边叫右顺门。左顺门的东面是东华门，门内有文华殿，是东宫处理事务的地方。右顺门的西面是西华门，门内有武英殿，是斋戒时居住的地方。北京宫殿的规制完全仿照南京，但高大开阔、雄伟华丽超过南京。又在皇城东南修建皇太孙宫，在东安门外东南修建十王邱，共建房屋八千三百八十楹。永乐十五年六月动工，十八年九月完工。在此以前仍住在旧宫中；建文年间修建省躬殿，位于干清宫、坤宁宫两宫门的旁边，是退朝后休息的地方。○御药 御药煎煮两剂作为一服，等药煎熟后，分装在两个器皿中。御药先尝药，接着由院判尝，再由内官尝。其中一器进献给皇帝。据说历代皇帝发生大故时，御医都要拟罪，不知是否确实如此。○贡鱼 葛原是六海门县人，身材魁梧而豪侠。他以平民身份到宫阙前，进献鳓鱼一百尾。当时开国初年的法令严厉，众人都替他担心，他却笑着说：“你们不上供食物给父母吗？君主就像父母一样，有什么可怕的？”到了高皇帝那里，皇帝非常高兴，问他：“鱼味道怎么样？”他伏地向前，叩头回答说：“鱼味道很好，只是臣还没有进献，不敢先尝罢了。”皇帝更加高兴，命大臣赐给他酒食，又选出一尾鱼还给他说：“辛苦你了，辛苦你了。”后来每年进贡鳓鱼九十九尾，著为法令。○梳妆台 所谓梳妆台，相传起源于辽朝的萧后。考察《辽史》，望气者说女直有非常旺盛的天子气，辽朝便派使者查访这种气势从哪里产生，找到的原来是一座小石山，玲珑奇特得不得了。当时女直正臣属于辽，辽朝经常向女直索取财物，于是女直请求由自己用车把这座山运走，辽朝答应了。女直便大量征发人夫凿山装载。凿山的那天夜里，山中的鸟都悲鸣起来。辽朝就用这座山的石头筑成台，这座台就是由那座山而来的。○郡县同名 如今天下府名中以“太平”为名的有两个【南直隶、广西】，州名中以“通”为名的有两个【顺天府、扬州府】，以“赵”为名的有两个【定府、大理府】；县名中以“太平”为名的有三个【宁国府、平阳府、台州府】，以“定远”为名的有三个【凤阳府、楚雄府、重庆府】，以“永宁”为名的有三个【隆庆州、河南府、吉安府】，以“新城”为名的有四个【保定府、济南府、杭州府、建昌府】。其他名称相同的有两个的，更是无法一一列举。只以陕西一省来说，徽州、宁州、兰州、咸宁、山阳、华亭、安、化石泉这些名称，都与其他地方相重复。至于安定，不仅琼州有这个县名，本省的巩昌、延安两府也都有，称呼上彼此牵涉，实在很不方便。○密揭

译阁中凡有密奏以及奉皇帝谕旨撰写答复的，都称为揭帖。它的格式比各司题本的格式略窄而短，字写得像手指那么大，用文渊阁的印封缄后进呈御览，左右近侍都不能窥看。凡是军国要机、朝廷大政，皇上的意旨想要发出但事情的道理尚未妥当，政事体制上应当实行但圣心尚未表明，各司等待命令却还没有得到答复，言官极力争辩而难以回转的，阁臣都替皇帝从中调和斟酌，针对事情加以匡正维护；其中的巧妙作用，全在这份揭帖上。○司礼监 国家制度规定，司礼监设九人，其中掌印太监的地位相当于首辅，每年收纳二十四监各三万两银子，约有七十万之数。其余八人每季度轮流由两人管事，凡宫内的传宣、宫外的奏请，都归他们掌管。这就是君主与宰相之间传达情意的渠道。两人当值，按惯例处在吏、礼、户、兵四部之间；每件事约送千金，宰相用这些钱财引诱他们，实际上是借此沟通宫廷和官府的消息，所以凡有所执奏陈请，都有意 ○搜廊 朝廷制度规定，每天申时，便由两名内使、两名锦衣卫，各自手持黄旗，巡行穿过内廷，这叫作“搜廊”。○物价 洪武年间，礼部恭敬地接受圣旨：今后凡是光禄寺采购各种供应使用的物品，比民间交易价格一律多加十文。比如肉骨之类，民间交易是一百文一斤，光禄寺购买就必须用一百一十文；无论物品贵贱，每种都加十文。卖货的人按照当时市价取得十文利润。当时宫中的膳食很俭约，亲王妃每天既供应羊肉一斤，牛肉就免供，有时连牛乳也免供。御膳也非常节俭，只有奉先殿每天进献两膳。○冕旒 古代的冕冠有十二旒，每旒用十二块玉，前后各用玉一百四十四块。宋代时，宫中贵人把冕称为平天冠，共使用北珠一百四十五颗、麻珠四千五百九十颗、调珠八千六百零四颗。因此这种冕可以说是极其贵重。现在的制度是：祭祀天地、宗庙时，穿衮冕；祭祀社稷等神祇时，穿通天冠、绛袍。○文武官品阶勋禄

译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皇上认为内外文武百官的职名沿革、品秩高低、勋阶升迁、俸禄增减，历年日久，屡次有所不同，无法把已经确定的制度昭示后世，于是命儒臣重新厘定品阶、勋禄制度，以昭示天下。只有医学、阴阳、僧道官不发俸禄。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宗人令、左右宗正、左右宗人、左右都督，品秩为正一阶，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禄大夫，勋为左柱国、右柱国，俸禄每月发米八十七石。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督同知，品秩为从一阶，初授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勋为柱国，俸禄每月发米七十四石。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尚书、左右都御史，品秩为正二阶，初授资善大夫，升授资政大夫，加授资德大夫，勋为正治上卿。都督佥事、正留守、都指挥使，品秩为正二阶，初授骠骑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勋为上护军；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均为每月发米六十一石。衍圣公品秩均为正二阶，不给勋禄。左右布政使，品秩为从二阶，初授中奉大夫，升授通奉大夫，加授正奉大夫，勋为正治卿。都指挥同知，品秩为从二阶，初授镇国将军，加授奉国将军，升授定国将军，勋为护军；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均为每月发米四十八石。太子宾客、侍郎、副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卿、太常卿、詹事府尹、按察使，品秩为正三阶，初授嘉议大夫，升授通议大夫，加授正议大夫，勋为资治尹。副留守、都指挥佥事、指挥使，品秩为正三阶，初授昭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军，勋为上轻车都尉；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均为每月发米三十五石。光禄卿、太仆卿、行太仆卿、苑马卿、参政、都转运盐使，品秩为从三阶，初授亚中大夫，升授中大夫，加授大中大夫，勋为资治少尹。留守指挥同知、卫指挥同知、宣慰使，品秩为从三阶，初授怀远将军，升授定远将军，加授安远将军，勋为轻骑都尉。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均为每月发米二十六石。宣慰使属于土官，不发俸禄，其余依此类推。佥都御史、通政、大理、太常、太仆少卿、少詹事、鸿胪卿、京府丞、按察副使、行太仆少卿、苑马少卿、知府，品秩为正四阶，初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大夫，勋为赞治尹。指挥佥事、宣慰同知，品秩为正四阶，初授明威将军，升授宣威将军，加授广威将军，勋为上骑都尉；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均为每月发米二十四石。国子监祭酒、布政司参议、盐运同知，品秩为从四阶，初授朝列大夫，升授朝议大夫，加授朝请大夫，勋为赞治少尹，俸禄每月发米二十石。宣慰司副使、宣抚司宣抚，品秩为从四阶，初授宣武将军，升授显武将军，加授信武将军，勋、禄均无。殿大学士、阁坊大学士、翰林学士、庶子、通政司参议、大理寺丞、尚宝卿、光禄少卿、部郎中、钦天监正、太医宗使、京府治中、宗人府经历、上林苑监正、按察佥事、府同知、王府长史，品秩为正五阶，初授奉议大夫，升授奉政大夫，勋为修正庶尹。仪卫正、正千户、宣慰同知，品秩为正五阶，初授武德将军，升授武节将军，勋为骁骑尉；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均为每月发米十六石。侍读学士、侍讲学士、谕德、洗马、尚宝少卿、鸿胪少卿、员外郎、五府经历、知州、盐运副使、盐课提举，品秩为从五阶，初授奉训大夫，升授奉直大夫，勋为协正庶尹。卫镇抚、副千户、仪卫副、招讨司招讨、宣抚司副使、安抚司安抚，品秩为从五阶，初授武略将军，升授武毅将军，勋为飞骑尉；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均为每月发米一十四石。大理寺正、詹事丞、中允、侍读、侍讲、司业、太常寺丞、尚宝司丞、太仆寺行太仆寺丞、主事、太医院判、都察院经历、京知县、府通判、上林苑监副、钦天监副、五官正、兵马指挥、留守司都事经历、断事、典仗、审理，品秩为正六阶，初授承直郎，升授承德郎，勋无。百户长官、副招讨、宣抚佥事、安抚同知，品秩为正六阶。初授昭信校尉，升授承信校尉，勋阶为云骑尉，禄秩以上，文官武官每月都支取米十石。神乐观提点僧善世，正一品，正六，无勋禄。赞善司直郎、修撰、光禄寺丞、署正、鸿胪寺丞、大理寺副、京府推官、布政司经历、理问、盐运判官、州同知、盐课司提举、市舶、河渠副提举，品秩为从六阶。儒士出身初授承务郎，升授儒林郎；吏员出身授宣德郎；无勋禄，每月支取米八石。都给事中、监察御史、编修、评事、行人司正、五府都察院都事、通政司经历、太常博士、典簿、兵马副指挥、营缮所正、京县丞、府推官、知县、按察司经历、留守司都司都事、副断事、审理副、安抚佥事、蛮夷长官，品秩为正七阶。儒士出身初授承事郎，升授文林郎；吏员出身授宣义郎；无勋禄，每月支取米七石五斗。检讨、左右给事中、给事中、中书舍人、行人司副、光禄典簿、署丞、詹事、太仆主簿、京□□□、灵台郎、祠祭署奉祀、州判官、布政司都事、副理问、盐课司副提举、卫盐运司、宣慰招讨司经历、蛮夷副长官，品秩为从七阶。初授从仕郎，升授征仕郎，每月支取米七石。

译国子监丞、五经博士、行人部照磨、通政司知事、京县主簿、钦天监主簿、保章正、御医、协律郎、典牧所提领、营缮所副、大通关、宝钞、龙江司提举、卫知事、宣慰都事、府经历、县丞、盐同提举、按察知事、王府典宝、奉祀、良医、典膳正、纪善、讲经、至灵、元符、崇宫、灵官，品秩为正八阶。初授迪功郎，升授修职郎，每月支取米六石六斗。清纪郎、翰林典籍、国子助教、典簿、博士、光禄录事、监事、鸿胪寺主簿、京府运司知事、挈壶正、祠祭署祀丞、布政司照磨、王府典膳副、奉祀副、典宝副、良医副、宣慰经历、神乐知观、崇宫副灵官、左右觉义、元义，品秩为从八阶。初授迪功佐郎，升授修职佐郎，每月支取米六石。校书、侍书、国子学正、部检校、鸿胪署丞、五官监候司历、营膳所丞、典牧所会同馆、文思院、承运宝钞、广运广积赃罚十字库、颜料皮作、鞍辔宝源等局、织染所、京府织染局、各大使、龙江宝钞副提举府、知事、县主簿、长史司主簿、典仪正、典乐牧监正、茶马大使、赞礼郎、奉銮、宣抚安抚司知事，品秩为正九阶。初授将仕郎，升授登仕郎，每月支取米五石五斗。待诏、司谏、通事舍人、正字、詹事府录事、司务、学录、典籍、鸣赞、序班、司晨、漏刻博士、司牧大使、牧监副、围长、太医院提举、司盐课司州所吏目、军储、御马、都督府门仓、军器等局大使、承运宝钞广运广积赃罚十字库副使、典牧所、会同馆、文思院副使、广盈、太仓、银、太仆寺、京府库、都税、宣课、柴炭司大使、颜料皮作、鞍辔宝源局、织染所、京府织染副使、草场大使、孔颜孟子孙教授、按察司检校、府宣抚司照磨、典仪府副教授、伴读、都司运司府京卫宣抚慰司学教授、司库司府杂造织染局税课司大使、司狱、巡检、茶马副使、正术、正科、都纲、都纪、太常司乐、教坊司韶舞司乐，品秩为从九阶。初授将仕佐郎，升授登仕佐郎，每月支取米五石。孔目、掌馔、学正、教谕、训导、兵马断事、长官司吏目、司牲、司牧副使、府检校、典史、军器局、柴炭司副使、递运所大使、驿丞、河泊所闸坝官、关大使、牧监录事、郡长、提控案牍、都督府御马军储门仓副使、广盈库、都课、都税、税课司副使、茶盐课司、司府州县卫所仓场大使、副盐运司府卫提举、司所州县库大使副使、司府州军器织染杂造局副使、茶运批验所、巾帽针工局、庆远裕民司竹副使、司库副使、宣德仓、司竹、铁冶、河州、辽阳、青州府乐安税课司大使、盐仓、税课、钞纸、印钞、铸印、抽分、竹木、惠民局、水银朱砂场局、生药库、长史司仓库大使副使、县杂造局副使、典科、训科、典术、训术、副都纲、都纪、僧正、道正、僧会、道会，以上都未入品阶，每月支取米三石。邨老说：“我朝的俸禄数额实在太少了，但还可以折算成银、折算成绢。折银时每石折七钱，折绢则二十两也抵不上银一两。这样一来，侍奉父母、养育子女尚且不够，不得不向皂隶银借贷。【正统以前，每兼任一个官职，就支给一份俸禄；以后即使兼任三四个官职，也只按品秩最高的一个领取俸禄；有时因劳绩、勋业而加升品秩，则属于特别恩典。】” ○赐筵食品 赐宴所用的食品有宝妆茶食、响糖、缠椀、大银锭、小银锭、大馒头、小馒头、肉汤、粉汤、像生、小花果子、油酥花头、鸳鸯饭、马牛猪羊肉饭、棒子骨、羊背皮、黑白饼、甘露饼、大油饼、小点心、凤鸡、凤鸭、烧煠、按酒、果菜、鱼鲊、煠鱼、云子、麻叶、笑靥果、糕软、按酒等。○久任 汉代的郡守、县令中，任职很久的，甚至传到长子、长孙，有的任职十多年，有的二十多年。我朝永乐、宣德、正统年间，法令接近古代。任职最久的，如陕西凤翔府知府扈暹，任职达到三十年；宁州知州刘纲，任职达到三十二年，然后才离任。所以那时，官员没有敷衍苟且的政务，百姓很少有送旧官、迎新官的费用，吏员也绝少有凭借关系盗取隐匿的弊端，上下都安定平和，达到了太平的极致。扈暹是定州元氏人；刘纲是河南钧州人。他们清廉公正的政绩，直到今天人们还在称道。○禁刑日 每月初一、初八、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释氏称为十斋日。唐武德二年，下诏说：从今以后，每年正月、五月、九月以及每月的十斋日，都不得执行刑罚，永远作为定例。《大明律》说：“如果在立春以后、秋分以前执行死刑，杖责八十；犯十恶之罪应当处死以及强盗，即使执行死刑，也不必等待时令。如果在禁刑日执行死刑，笞打四十。禁刑日，就是前面所说的十斋日。” ○娼盗 律法说：凡是盗贼曾经刺字的，一律发遣回原籍，收编为警迹。所谓警迹，就是让这些人戴狗皮帽，每月初一和十五到主管部门接受查点；还要让地方上的火夫每晚按更次巡查，盘问他们是否在家。他们家门前要立一块小绰楔，高约三尺，上面题写“窃盗之家”，让他们出入时从其中匍匐通过。每逢儒学举行乡饮酒礼，就让他们长跪在台阶下，宴会结束后才放他们回去。区别对待异类的法典，可以说是严厉了。又有国初的制度：伶人常戴绿头巾，腰系红褡膊，脚穿布毛猪皮靴，不许在街道中行走停留，只能在道路两旁演奏歌舞。妇女戴黑色布冠，不许佩戴金银首饰，身穿黑色背子，不许穿锦绣衣服，这也是用来压制淫逸和卑贱之人的。如今不知道还实行这项制度了。○衍圣公下程 衍圣公进京时所发给的下程，自宣德以后，使用羊一只、鹅二只、酒六瓶、面二十斤，茶、盐、酱各二斤，油烛十枝。最初由钦赐，后来改由礼部办理，又改由顺天府办理，现在仍按此办理。○酒楼

译这座楼建于洪武二十七年，在江东各城门之外。如今百姓在其中开设酒肆，用来接待四方宾客旅人。这座楼有鹤鸣、讴歌、鼓腹、来宾、重译等名称。○食鹅 食品中以鹅肉最为贵重，所以祖制规定御史不许吃鹅。如今却把鹅肉看作普通食物，每天进献数只了。唐代制度规定御史不许吃肉。○西内老佛 老佛就是建文皇帝。正统五年十二月，思恩州知州岑瑛遇到一位老僧，老僧不避让道路，随从便呵斥他。老僧说：“我是建文皇帝。”金川失守、宫城起火后，我于是秘密从地道逃出，云游四方来度过岁月。胡濙名义上是寻访张邋遢，实际上是来寻找我，希望护送我的遗骸回去。岑瑛大为惊骇，把这件事报告给巡按御史，巡按上奏朝廷；岑瑛乘驿传车到京，有关部门都按王礼接见他。到了京城后，称他为老佛，但还没有辨明真伪。于是让尚膳太监吴亮来审视他；吴亮是建文年间的内使。老佛一见吴亮，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吴亮说：“不是。”老佛说：“我过去在便殿处理政务时，曾把一片肉丢在地上，你趴在地上舔着吃，怎么能说不是呢？”又问：“听说杨士奇还在世，能不能出来认一认我？”吴亮假装不认识他，回去复命。于是把老佛安置在西内，让他在那里寿终，葬在西山，不封土，也不植树。他途中作诗说：“沦落江湖四十秋，归来白发己蒙头。乾坤有主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北征详节 正统十四年己巳七月，北方的虏寇也先大举入侵，大同军队失利，许多城堡陷落，警报不断传来。太监王振劝皇帝亲自出征，百官伏在宫阙前恳求挽留，皇帝没有听从。十七日丙戌，皇帝从京师出发，命郕王留守。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率领官军和私人部属，共五十多万人，出居庸关，经过怀来，到达宣府。连日刮风下雨，战事消息越来越紧急，井源、宋瑛等人的败报接连传来。群臣请求皇帝驻跸，王振发怒，命令他们全部掠阵，等候尚未到达的军队。大同士兵已经缺粮，僵尸遍布道路。敌寇假装退避，引诱我军深入到大同，王振又想继续进兵。朱勇跪行听命，户部、兵部尚书王佐和邝埜留守老营；王振先行假传圣旨，罚他们跪到傍晚，二人因而倒地。钦天监正彭德清以天象为理由劝止行军，王振不听。学士曹鼐说：“臣下的性命不足惜，但皇上的安危关系天下安危，怎么可以轻率进兵？”王振发怒辱骂他说：“假如真有这种事，那也是天命如此。”恰逢傍晚，黑云像伞一样笼罩御营，雷雨大作，人畜都惊恐不安。王振厌恶这个征兆，而前军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已经全军覆没。镇守大同的太监郭敬秘密对王振说，形势绝对不能再进，王振这才有了回军的想法，商议从紫荆关进入。王振邀请皇上经过自己在蔚州的家宅，后来又担心损害庄稼，便再次改道从宣府行进。经过鸡鸣山时，虏寇追赶上来，王振派朱勇率五万兵抵御。朱勇进入鹞儿岭，虏寇分成两翼夹击，把他的军队几乎全部杀尽。邝埜请求皇帝的车驾赶快进入关内，并派重兵断后，王振发怒说：“竖儒哪里懂得军事？”第二天皇帝的车驾到达土木时，太阳还没有过午，距离怀来城二十里，原本想进入怀来城据守。王振的一千多辆辎重车还在后面，车队没有到达，王振便留下等待，于是驻扎在土木。虏寇从四面合围，口渴到了极点，挖井挖到深二丈也得不到水。虏寇分路进入，扰乱我军，使军队无法行动。壬戌日，虏寇假装退兵，王振命令军营迁移，虏寇突然逼近，于是明军大败。皇帝蒙尘受辱，张辅、邝埜、王佐、曹鼐以下随驾的数百名官员都战死了。二十多万匹马骡以及衣甲、器械、辎重，全都被虏寇夺去。○仝寅 寅山是西安府人，年少时失明。他学习京房的《易》占，许多占断都奇异地应验。正统年间，他客居游历大同。上皇已经北行后，暗中派使者让镇守太监裴当询问寅山。寅山占得乾卦初九，附奏说：“大吉，值得庆贺，这是龙君的象征。初九与九四相应，龙潜伏或跃起必定应在秋季。应在壬午年，满一年而变更。龙是能够变化的事物；‘庚’有更替之意。庚午年中秋，车驾大概就要回来了吧？回来后必定幽闭，因为‘勿用’就是这个意思。‘或跃’一爻应验了；所谓‘或’，就是对此有所疑虑。此后七八年一定会复辟。午属火德而为王，丁与壬相合。那一年大概是丁丑年、壬寅月、壬午日吧？从今年起数到更替九次，跃起就一定飞腾。九是乾卦发挥作用的数。面向南方，子与午相冲，这大概就是君位吧？所以说大吉。”后来上皇果然复辟，年月日时没有一项不吻合，据说如此。○南内 天顺元年春正月，景帝病重，当时皇位继承人还没有确定，宫内宫外都忧虑恐惧。石亨知道皇帝病得很重，必定无法痊愈，于是和掌兵都督张軏、张輗、左都御史杨善、副都御史徐有贞谋划迎接上皇复位。于是又联络宦官曹吉祥、蒋冕，把此事告诉皇太后，皇太后答应了。十六日天黑以后，张軏、张輗等人在徐有贞家中会合。当时有边境军情报告，说北方虏寇想要进犯京师。徐有贞认为正好可以借此为名义，把军队纳入宫内，谁能说不可以呢？张軏首先表示赞同。徐有贞又登屋观察步干星象，立即下来，说：“时机就在今晚，不能有任何失误。”将要出发时，徐有贞焚香向上天祷告，和家人诀别说：“事情成功，是社稷的福分；事情不成，就是灭族的灾祸。”于是前往会合。石亨收掌门钥，打开城门让军队进入。当时已经过了四更，天色昏暗。石亨、张軏等人惶惑不安，回头对徐有贞说：“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时机已经到了，不要退缩。”于是逼近南宫城，毁坏墙垣、破坏城门进入。石亨等人进去拜见上皇，上皇出来问：“你们要做什么？”众人俯伏在地，一起请求陛下即位，于是共同扶着上皇登上车舆。徐有贞在前面引导，忽然星月都明亮起来，上皇回头问：“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分别以姓名回答，于是登上奉天殿，登临御座。起初，文武群臣约定这天入宫等候景帝出殿视朝。不久，南城的呼喊喧闹声震动大地，群臣都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钟鼓声大作，上皇已经复位了。群臣于是入宫祝贺，将景泰八年改为天顺元年。○巡游考详节

译正德年间，边将江彬、许泰、刘晖等人都受到皇帝宠幸，被赐姓朱，号称“外四家”，和皇帝一起在豹房同卧同起，关系亲近而狎昵。其中江彬尤其受宠，经常引导皇帝出宫到近郊游玩。到正德十二年五月癸未日，皇帝微服出行到石经山；石经山寺是朱宁所建，极尽壮丽，朱宁邀请皇帝临幸，过了几天皇帝才回来。八月甲辰朔日，皇帝穿便服从德胜门出发，临幸昌平，外廷还没有人知道。辛未日，皇帝越过居庸关，于是临幸宣府，命太监谷大用守关，不许任何人出关。江彬是宣府人，想要挟持皇帝放纵行事，于是皇帝临幸宣府；江彬营建镇国府第，常常夜间出行，看见高门大户，便驱马闯入，有时还索要他们的妇女。于是富裕百姓向江彬行贿以求免祸。时间久了，军士砍柴取草都接济不上，便拆毁百姓房屋供做饭烧火，市场店铺一片萧条，白天家家关门。十二月，内阁大臣和九卿到居庸关请求皇帝回銮，但有禁令，不能出关，只得返回。闰十二月，下诏告诫京城各门，守门官不得放朝廷官员出城。丁亥日，立春，在宣府迎春，准备了各种戏剧；又命令准备几十辆大车，让僧人和数百名妇女一起乘坐，妇女各自拿着圆球。车辆奔驰起来后，她们互相击打僧人的头，有的彼此碰撞而跌落，皇帝大笑，把这当作娱乐。正德十三年正月庚戌日，皇上又临幸南海子。辛亥日返回，官府把所猎获的獐、鹿赐给群臣。辛酉日又前往宣府。二月己卯日，太皇太后去世。过了三天，到壬午日，皇上从宣府回来，才发布丧讯。六月庚辰日，太皇太后的梓宫启程。癸未日到达山陵，派驸马都尉崔元等分别祭告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皇上忽然骑马驰到山下，陪祭官都惊骇逃散。皇上在帐殿中饮酒，于是在那里住宿。七月己亥日，传旨说：“近年来边患没有平息，屡屡危害地方。况且太平日子长久了，实在恐怕地方军备废弛。辽东、宣府、大同、延绥、陕西、宁夏、甘肃，尤其是要害之地。现在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皇上的别名】统率六军，分布兵马，有时进攻，有时防守。立即写定各地方的制敕交给他，使他一定扫除残余势力，安定百姓。至于河南、山东、山西、南北直隶，如果有小股盗寇，也分别赐给敕书，使其率领各路人马加以剿灭。”群臣哭泣进谏，皇上不予采纳。丙午日，皇上从东安门出发，得知消息而来送行的群臣有五十二人。丁未日越过居庸关，经过怀来等堡，便驻跸宣府。当初，江彬引导皇上在宣府修建行宫，耗费多得无法计算。过了一年才建成，又把豹房中所储藏的各种珍玩以及巡游时收取的妇女运来，充实其中。皇上非常高兴，常常称它为“家里”。回京以后还屡屡想念，不能放下。江彬也想独占宠爱，使其他受宠幸的臣子不得接近皇上，屡次引导皇上远行。等到再次越过居庸关，仍然告诫守关者不许京城官员往来。大概皇上厌恶大内，起初把豹房当作家，到这时又把宣府当作家了。八月乙酉日，皇上到达大同。在此以前，镇守太监马钖把总兵叶椿的宅第献上，于是皇上把那里作为总督府。又夺取都指挥关山、指挥杨俊的住宅设置店铺，把店铺改成酒馆，匾额题为“官食”。车驾所到之处，许多谄媚邀宠的人预先抢掠良家子女来供皇上幸御，路上多至几十车，每天都有死人的。十月戊辰日渡过黄河。十一月到绥德州，临幸总兵官戴钦的宅第，收纳戴钦的女儿。随即临幸山西。十二月戊子日驻跸太原。在此以前，皇上临幸偏头关，取太原晋王府乐工杨□的妻子刘氏之女宠幸她。到这时又召见她，得到极大的宠幸。十四年正月戊辰日，皇上从太原出发。壬申日到达宣府。往返数千里，全都骑轻装快马、穿戎装，冒着风雪赶路。有关官府准备了车辇，皇上却不乘用。二月壬午日，返回京城。文武百官设置了几十座彩帐，悬挂了几千副彩联，不敢称皇上的尊号，只称威武大将军；也不敢自称臣。大学士杨廷和捧着酒杯，太子朱厚照执壶斟酒，冕捧着果品，纪捧着金花，在德胜门外迎接。没过多久，皇上又亲笔敕令礼部说：“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现在前往南北两直隶、山东、泰安州等地，尊奉圣像，祈求福佑，安抚百姓。”群臣一起上疏恳切劝谏，皇上不予采纳。于是从京师出发。六月丙子日，朱宸濠反叛，杀死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庚辰日，南赣都御史王守仁、吉安知府伍文定起兵讨伐他。甲辰日，反叛的文书传到朝廷。廷臣商议任命将领征讨他，得到圣旨，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亲自统率各镇边兵征讨剿灭，镇守、巡抚、巡按等官员全都听从节制。丁巳日，王守仁在樵舍擒获朱宸濠，同时擒获他的世子、郡王、将军，以及伪国师、军师、元帅、参赞、尚书等官属李士实、刘养正等数百人。丁亥日，皇上在涿州，留宿太监张忠的私宅。九月壬辰朔日，驻跸保定府。张忠在后堂设宴。戊戌日，到达临清。山东镇守、巡按等官员都跟随进宴，皇上草草看了一眼，笑着说：“这样怠慢我，为什么这么过分！”但最终也没有发怒。到了宴席上，都御史王珝献酒，因脚步缓慢，皇上看着他，神色不悦。王珝猜测皇上的心意难以预料。第二天又设宴，都御史龚宏快步上前，自报姓名，担心皇上误把他当成王珝。江彬从旁边呵斥他，希望把两人一起治罪。皇上没有因此动怒。太监黎鉴的家人有人因征敛获罪，黎鉴命其拿出所有财物进献，又向有关官府索取补偿。王珝不同意，黎鉴用头撞他，于是两人愤怒争吵。黎鉴哭着向皇上申诉，皇上说：“一定是你有所求而没有得到满足。巡抚怎么敢侮辱你呢！”黎鉴无言以对，退了出去。当初皇上南征时，曾同刘氏约定，刘氏送给他一支簪子作为信物。经过卢沟时，皇上骑马奔驰，把簪子丢失了，搜索了几天也没找到。到了临清，皇上派使者召刘氏，刘氏以没有信物为由推辞。皇上于是乘一只小船，昼夜快速返回；到了张家湾，便与刘氏一同乘船南下。途中遇到湖广参议林文缵，皇上进入他的船中，夺走他的妾才继续前行。

译十月壬午日，从临清出发。丙申日，到达徐州，乘坐御用龙舟。乙巳日，到达清江浦，临幸太监张阳的宅第，召集渔人捕鱼取乐。当时朱彬尤其横暴放纵。旗牌官拷打捆绑郡县长官，通判胡琮害怕而自缢。南京守备成国公朱辅见到这种情形，立即长跪；总兵镇远侯顾仕隆稍微没有屈服，就受到窘辱。又派官校四处出动，假传圣旨索取百姓家的鹰犬、珍宝、古器，没有一家能够幸免。甲寅日，皇上到达淮安，摒退侍卫，步行进入城中，临幸顾仕隆的宅第。己未日，到宝应县，在范光湖捕鱼。十二月辛酉日，到达扬州，太监吴经事先挑选了民间壮丽的住宅作为总督府，又假传圣旨搜取处女、寡妇，趁机夺取她们的钱财，没有钱的全都送入府中，并命神周搜刮泰州的鹰犬。戊寅日，在扬州大规模检阅各妓女；巡抚、巡按官备办宴席，皇上却拒绝，命令折算价钱进献。癸未日，在仪之新闸捕鱼；第二天临幸百姓黄昌家，检阅太监张雄、守备马昊选取的妓女，把其中一半送入船中，于是渡江。丙戌日，到达南京。丁酉日，在南京迎春，准备了各种杂戏。又如在宣府一样，六月临幸牛首山，在那里住宿。各军夜间惊乱，左右侍从都不知道皇上在哪里，大为骚动，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闰八月癸巳日，接受江西俘虏。丁酉日，从龙江出发。壬寅日，在江口捕鱼，随后到洲上的百姓家避雨。晚上住宿在望江楼，第二天渡江，登上金山，随即前往镇江，临幸致仕大学士杨一清的宅第。第二天又临幸，第三天又在他的宅第饮酒，乐声响起，分题作诗十章，赐给杨一清，并命他唱和进呈，只改动几个字。杨一清有所进献，皇上非常高兴。等到车驾返回时，一共临幸了五次。又临幸已故大学士靳贵的宅第，当时灵柩还在堂上，皇上到灵前抚慰并叹息哀悼，命随行的番僧为他诵经荐福。庚戌日，从镇江出发，又住宿望江楼。癸丑日，到达扬州，仍寄居在总督府。壬午日，从扬州出发。庚申日，到达宝应，又在范光湖捕鱼。镇守太监邱得向太守蒋珤索要贡物，没有得到，便用铁索捆住他。辛卯日，驻跸淮安，都御史丛兰、总兵官顾仕隆等进献庆贺功劳的金□花、红彩帐。皇上穿戎装、头簪金花，在鼓吹声中进入城内，住宿在已故尚书金濂的宅第。丙寅日，到达清江浦，又临幸太监张阳的宅第。过了三天，皇上亲自驾小船在积水池中捕鱼，船翻覆而溺水，左右侍从扶持他出水；从此十天内一直不舒适。庚寅日，到达天津。庚戌日，到达通州。十二月己丑日，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兼提督官校办事、后军都督府平虏伯江彬上奏：奉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掌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的指示制定方略，擒获朱宸濠的叛党，请求明确宣布并正法其罪。奉圣旨加以褒奖、晓谕，并给予赏赐和荫封。当日，赐朱宸濠死。甲午日，皇上回到京城，文武百官在正阳桥南迎接。当日大肆展示军容，把跟随叛乱者及其家属数十人陈列在辇道东西两侧。皇上穿戎装骑马，站在正阳门外，观看城门很久才进去。因为亲自出征凯旋，派官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田经历 田经历【名濡】是尤溪人。正德年间以掾的身份任卫经历。他性情刚强坚毅。武宗南巡时，叛臣江彬传檄各卫，要求进献《辽史》《金史》，各卫无法应付。有人打算筹集军士的粮饷来贿赂江彬，只有田濡不肯这样做。他于是上报说，记载言论的书籍应当向各学宫索取；卫所不过只有军器和文册而已，没有办法筹办。江彬大怒，将要逮捕审讯他。太监张永呵斥道：“国子监里怎么会有这种书板？难道要到海边去索取吗？”众人哄然大笑，笑声传遍皇帝的帷帐。武宗审问得知其中缘故，也笑着说：“江平虏，这支箭射不中目标，应当罚你喝两碗水。”各内侍争着把水灌给江彬，江彬被淋得浑身水流，来不及戴帽子，踉踉跄跄地出去了。从此意气沮丧。○王知事 王知事【名蕖】是宁夏人，原为吏员，任保定知事。武宗南巡，经过保定。巡抚伍符【名符】设宴招待，伍符一向善于陪皇上饮酒，便叫王蕖来抓阄赌大杯酒；王蕖没有胜过，伍符恼怒，接连罚他喝几大杯，王蕖醉得东倒西歪，爬伏在台阶前。皇上大笑，王蕖直上前奏道：“伍老不能承受罚酒，臣王蕖请求代他受罚。”皇上斜眼看着他问：“你这个小官能喝多少？”王蕖回答：“比不上天子您远远超过常人的酒量。”巡抚拍手大笑，皇上赐给他三大杯酒，执壶的人将要再斟，皇上说：“停下。不要让这个蛮子借机骗我喝他的酒，扶巡抚离开。”伍符出去后向王蕖致谢说：“今天若不是您，我几乎要完了。”后来伍符想举荐他，王蕖推辞说：“这是因为代饮罚酒而得到的举荐，旁观者看来不雅，人们将会议论我。” ○姚布政 姚镆任山东布政使时，武宗南巡，他入朝拜见，武宗认为他的相貌高大壮伟。只有宦官不喜欢他。皇帝乘坐黑龙舟时，姚镆不慎碰到了船，皇上惊问：“是谁？”宦官说：“姚布政。”皇上笑着说：“就是那个美髯公吗？”于是释放他，不再追问。这天，姚镆住在驿站中，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第二天有人把此事告诉他，他才入宫谢恩。皇上说：“偶然碰一下有什么妨碍？去吧，去吧。” ○娄妃 宁庶人的妃子娄氏，是上饶人，一向贤良。宁庶人有禽兽般的行为，他的父亲康王多次想杀死他，只因娄氏能够在内辅助，才希望他改过悔悟。宁庶人继承爵位后，更加骄横、傲慢、淫乱、暴虐，放纵伶人进入内庭与各位姬妾淫乱，唯独躲避畏惧娄氏，不敢侵犯她。宁庶人以非礼以及杀害孙燧、许逵之事，娄氏哭泣着劝谏。宁庶人大怒说：“妃子住在深宫，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秘密逮捕当时在旁的十多个内侍，把他们全都斩首，将首级封缄送给娄氏。娄氏打开一看，大为震惊，从此再也不敢进言。到叛军在南昌失败时，宁庶人哭着与娄氏诀别说：“不听你的话，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投水而死。宁庶人被擒后，见到王阳明【名守仁】，托付他安葬娄氏。他关在监狱中时，每次吃饭都另备饭菜祭祀娄氏，说到她就叹息：“纣王因为听信妇人的话而亡国，我却因为不听妇人的话而灭亡。在冥冥之中，我有负于这位贤妃。”朱宸濠除了世子以外不为其他儿子请赐名字，大概是另有异志，日后想亲自赐名，所以宫中只按排行称他们为“某哥”“某哥”。朱宸濠失败后，他的第三个儿子当时年幼，投水后抓住漂浮的木头，因此没有沉没，被渔家收养，不久流落民间，取名朱学。嘉靖十五年，他在霍邱县自报身份，被送到京城，发配关入高墙。○李刘相配 朱宸濠反叛时，以李士实为太师，这是把他比作李韩公；以刘养正为军师，这是把他比作刘青田。○钱宁

译钱宁幼名福，又叫宁儿，是云南李巡检家的儿子。太监钱能镇守云南时，把他收养为儿子，他便冒姓钱。钱宁为人机敏狡猾、柔媚谄佞，善于窥探察看、迎合他人。钱能当时结交叛臣刘瑾，钱宁因此得以见到武宗，受到极大宠幸，赐国姓，并冒领军功升为锦衣卫千户。刘瑾的叛逆谋划暴露后，钱宁用计脱身，逐级升为都督，掌管卫所事务，主持诏狱，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他请求在宫禁之内修建豹房，每天引诱皇上打猎游乐，招揽权势、收受贿赂。他假传圣旨传令各边将官升迁，所得金珠以数百万计。当时朱宸濠长期蓄谋异志，钱宁得到朱宸濠的重金贿赂，于是与他谋划恢复护卫、屯田，并且每天窥探朝廷动静，泄露给朱宸濠。朱宸濠谋划让世子赴京，以便为册立储君制造条件，钱宁为他筹划计策。朱宸濠反叛后，朝廷便逮捕钱宁下狱，交由有关官司会同审理，案件尚未审结。恰逢武宗去世，世宗即位，刑部会同审讯后上报，命令在市中磔刑处死，并籍没家产：黄金七十扛，共十万五千两；白银二千四百九十扛，共四百九十八万两；碎金碎银以及首饰五百二十箱；珍珠二柜；金银酒器四百二十副；胡椒三千五百担；苏木七十扛；缎匹三千六百扛；其余还有祖母绿佛像一座，重数斤；藏匿的题本、奏本四十多件；日用杂物、庄园、房屋不计其数。村中老人说：胡侍的《墅谈》说，祖母禄就是元人所说的助木刺。它产自回回地区，颜色深绿，价格极其昂贵，而且大的还很难得到。听说成化年间，官府曾用数千两银子买到一块重四五两的，把它当作稀世珍宝。钱宁私下收藏的，竟有祖母禄佛像，重达数斤。又通过廖鹏得到貂皮裤六十件，都是内帑中没有的，真是奇怪！钱宁每次向人递名帖，都自称皇庶子。○江彬 江彬是万全都司蔚州卫指挥使。他性情狡黠强悍，但实际上没有其他才干谋略。正德壬申年，他以大同游击的身份随总兵官进入京畿讨伐盗贼。事情平定后，便设法结交钱宁，进入豹房。当时武宗喜好武事，江彬便时时谈论军事，自我夸耀称许，于是得到宠爱，赐国姓，与武宗同卧同起，有时还以搏虎为乐。他又调取辽阳、宣大、延绥四镇的军队，进入内教场操练，京城人称他们为“外四家”。江彬又自行建立西官厅，自任提督，进一步培植党羽，援引边将神周、李琮等一同进入豹房，结党作奸，蛊惑诱导皇上。他引导皇帝驻跸宣府，兴建宫殿，称作“家里”。江彬被封为平虏伯。从此皇帝多次出行，经过大同到达榆林，并且逐渐商议迁都南方。每次出行，武宗自称威武大将军，江彬便自称威武副将军。朱宸濠反叛后，江彬趁机请求皇上亲征。江彬随驾出行，用精锐士卒保护自己。皇帝离开都城才一天，江西就传来捷报。江彬劝皇上放朱宸濠进入鄱阳湖，等皇帝到达后再擒获他，以此奏报胜利。等到了南京，他又想引导皇上临幸苏、浙、湖、湘。廷臣呈上的章疏，他一概藏匿不让皇上知道。等到武宗卧病，豹房中的江彬还把团营改为威武团练营，亲自统领兵马。朝廷内外都惊惶恐惧，认为江彬一定会反叛。恰逢武宗去世，慈寿皇太后立即下令逮捕江彬下狱。法司审讯后，谋反的迹象已经全部查实，请求立即诛杀。肃皇帝命令在市中磔刑处死。江彬的党羽神周、李琮的儿子勋、杰、鳌、熙以及家属江和、许宣等人，也都被斩首。籍没江彬家产，黄金七十柜，共十万五千两；白银二千二百柜，共四百四十万两；金银首饰五百一十箱；金银汤盂四百多件；锦绣、珠玉、珍宝、庄园房屋多得无法计算。阻拦、压下边情奏本一百三十六件。○刘瑾

译刘瑾是陕西兴平人，本来姓谈，幼年自行入宫，投靠一个姓刘的宦官而得以进身，于是冒姓刘。他凶狠强悍、阴险狡猾，口才善辩。武宗即位后，他与东宫旧臣马永成、谷大用等号称“八党”，也称“八虎”。他们每天引导皇上玩狗马、鹰兔，观看歌舞、角抵，皇上渐渐抛弃旧臣，不亲自处理万机。外廷攻击他们十分急切，皇上的心意也颇为动摇。刘瑾伏地哭诉说：“狗马、鹰兔，能损害什么万机大事？左班官员之所以敢于肆无忌惮，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只要有了人，一切都听凭皇上的意愿。”于是皇上立即任命刘瑾掌管司礼监。当时皇上很少亲自处理政务，而且厌烦直言进谏的人。刘瑾常常在皇上面前安排各种杂艺，等皇上玩弄观赏时，便多次取来各司章奏，请皇上省览裁决。皇上常说：“我任用你是干什么的，竟然还要一件件烦劳朕吗？”便催促他拿走。这样过了几次以后，刘瑾不再向皇上奏报政事，无论大小事务，他都拿回自己的私宅，与孙聪、张文冕等人伪造诏旨，交给外廷执行；诏旨往往长达几百字，任凭他们肆意妄为，常常有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各部门的事务无论大小，都必须先用红色揭帖送入宫中请示决定，称为“红本”；送到通政司的，称为“白本”。从此大权全都归于刘瑾，天下再也不知道还有朝廷了。他又每日搜求官僚的细小过失，罗织深文加以督责；稍有触犯，便立即使其遭受祸患。他派散官和校尉到各处，侦察远近，使人人都忙于自救，哪里还敢进言。他擅自改变选官法规，任凭自己的意愿升降官员；贿赂稍薄的立即革职罢免，贿赂加厚的又马上任用。他有时径自传达自己的意思，有时另行本子带批示。他接受宁王朱宸濠的贿赂，恢复其护卫，因此促成了他的叛乱。勋戚以下因事私下拜访的，大都叩头行一拜之礼。刘瑾蹲踞着接受礼拜，还像呵斥奴仆一样挥手斥责他们，他们惶恐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他多次制造大案，把三品以下的官员套上枷锁。民间稍有违犯禁令，便逮捕全家，置于重典；又制定连坐法，一家有罪，左右邻居全都连坐。有的人住在河边，右边没有邻居，就让河对岸的居民连坐。因此官校一出动，所经过的地方人人都行贿，彼此挨着脚、屏住呼吸，只怕招来祸患。他又听信术士俞曰明等人的话，说侄孙二汉将来应当大贵，于是产生了谋反的图谋，私下制造伪造的玉玺，把利刃藏在扇柄中，时常带入宫中，积蓄着发动非常变故的阴谋。到这时被张永揭发，法司审问，谋反的形迹已经全部显露，于是下令在市中处死他；凌迟三日。行刑那天，仇家争着用一钱银子换取一片肉，活活吃掉。天下听说这件事，都踊跃互相庆贺。抄没他家，得到平天冠一顶、衮龙袍四件、蟒衣四百七十袭、八爪金龙盔甲三十副、金甲二副、金钩三千、金丝碧玉带五条、白玉带四。千一百六十条、玉印一颗、玉琴一张、宝石二斗、牙牌二柜、穿宫牌五百面、金银汤■〈古上皿下〉五百件、金二十四万锭、碎金五万七千八百两、银元宝五百万锭，约计银二十五千万两，零银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藏匿在各司奏本□□件，以及其他无法计数的物品。刘瑾开始专权时，想把所有与自己不合的人全部除掉。一天，他乘机向皇上进言，要把张永调到南京。诏旨还没有下，当天就驱逐张永出京，并在各禁门张榜，不许放张永进入。张永察觉后，径直到御前，申诉自己无罪，是被刘瑾陷害的。皇上召刘瑾来，双方言语不合，张永立即挥拳殴打他。谷大用等人把他们分开，命令各位近臣都摆酒调解。张永从宁夏回来后，便和杨一清谋划诛杀刘瑾。张永献俘完毕，和一向交好的宦官张雄、张忠等乘机共同向皇上诉说，列举刘瑾违法乱法的十七件事，说他的谋反形迹已经完全显露，应当尽早擒拿。皇上还在犹豫时，张永等人说：“再稍微迟疑一会儿，我们这些奴才都要粉身碎骨了，陛下您一个人又将安置在哪里呢？”皇上这才命禁兵逮捕刘瑾。张永等人劝皇上亲自到刘瑾府第去观察事变。当时已经是三更，刘瑾正在熟睡，禁兵推门而入。刘瑾惊醒起身说：“事情可疑了！”他快步走出门，随即被擒，囚禁在菜厂，但当时还没有打算杀他。第二天，科道官列举刘瑾的罪行上奏，皇上才命令众多官员在午门外会同审讯。刑部尚书何鉴【一说为刘璟】害怕刘瑾，闭口不敢说一句话，旁列的公卿也渐渐退缩。只有驸马蔡震斥责刘瑾，刘瑾说：“你是什么人，竟忘了我的恩德？”蔡震厉声说：“我是国戚，哪里需要依靠你！”于是呼叫官校上前拷打他。这一天如果不是蔡震稍微振作，案件几乎不能办成。《韩苑洛杂识》说：正德三年六月早朝，群臣拜伏后起身，御阶上有一本没有署名的揭帖，全都在说刘瑾的事情。皇上命锦衣卫查办。不久刘瑾传达圣旨，命百官到奉天门下跪着等待发落。辰刻，命堂上官起身离开。巳刻，刘瑾站在门东，翰林院官面向东跪着申诉说：“内监一向优待翰林官，怎么肯做这样的事？”刘瑾命他们起身离开。御史宁杲申诉说：“御史等官一向知道法度，怎么敢做这样的事？这一定是新进士所为。”刘瑾说：“新进士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们每每把朝廷的事情一件件都弄坏了，稍加处置就全都怨恨。太祖的法度，你们从来没有见过，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刘瑾命百官都起身，照旧站立。又问：“看看有揭帖的地方是什么官？”太监黄伟说：“凡是朝官四品以上的，都按班次站立；四品以下的全都杂乱站着。丢下揭帖的人哪里肯再站在这里？这就会遗漏人。”刘瑾又命他们跪下，并点派武士命各官家中搜查稿件。黄伟又说：“他做这种事，即使妻子儿女也不会知道，哪里肯留下稿件？”当时天气炎热，烈日当空，天空没有一片云，微风也没有，几个人中暑僵倒。于是命人把他们拖出去。

译黄公愤怒地说：“你们揭帖上说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情，挺身而出，即使死了也是好男子，却白白连累别人。”刘瑾发怒说：“在外面张贴匿名揭帖尚且应判死罪，在御前这样做还说什么为国为民？好男子怎么会不明白？把情况详细上奏，最终还是要收押。”太监李荣负责监视他们。有人说：“你们倒一倒，众内使扔下了很多冰。”又说：“你们拿去吃吧。”不久刘瑾出来。李荣说：“你们却跪着来了，来了。”刘瑾见了非常愤怒，又回去了。随后传出旨意，李荣勒令在私宅闲住，黄伟勒令在南京闲住。申刻，圣旨下达，命把他们全部拿送锦衣卫追究。进士陆伸昏迷不醒，被抬到锦衣卫监狱中，因容纳不下，便丢在院子里。当夜不知什么时候死去，城中百姓群情激愤，都停市罢市。起初各官被逮送锦衣卫时，沿途卖饭的人都争着把饭递给各位官员，不收价钱。第二天，刘瑾稍稍听说揭帖是宫中内人所写，便命军官把人丢下，又命各堂上官把各官领出来办事。刘景祥是刘瑾的哥哥，任后军都督府同知。刘瑾尚未败亡时他先死了，获赐祭葬，并加等办理。公卿前往吊唁并赠送丧资，担心后来的车马把东华门的私宅堵塞，甚至容纳不下。将要下葬时，又前往设祭，重新置办钱帛，称为“辞灵”。刘瑾败亡的当晚，密旨查封刘瑾的家门，把刘景祥的棺材拖出来丢在路旁。随后追削他的官职，焚烧他的尸体，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起初京城里巷私下议论纷纷，说八月十五日，满朝官员都要送葬。刘瑾已经秘密和二三个同党定下计策，想要发动变乱。当时夜禁非常严格，违犯的人甚至会被处死。星星出来以后，四下寂静，连鸡犬声都没有。有人在半夜偷偷听见，听到铠甲兵器铮铮作响，巡逻兵和飞骑在道路上交错往来。黄纸、黑索纷纷出现，喧闹得像沸腾一样，大家都以为宫廷近旁发生了非常的变乱，却不知道刘瑾其实已经被擒了。大概是在刘景祥下葬日期的前两天。○张文冕 张文冕，华亭人。起初是县学生，后来被黜退。他暗中来到京师，投奔刘瑾门下，于是掌握权势；冒领军功，被授为锦衣卫千户。刘瑾传达的旨意，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勾结交通、收受贿赂，气焰一时压倒众人。到这时刘瑾败亡，张文冕也一同被诛杀，他的妻妾被送到浣衣局。《花当阁丛谈》卷一 ●《花当阁丛谈》卷二 李宗伯 陈佥事 邵王坟 唐荆川答学中乡贤事书 韩都督 萧尉 夏阁老 王环 严阁老 分宜逸事 赵文华 ○李宗伯 世宗偶然趁闲暇时，让侍臣各自讲述本乡本里的贤人和人物。轮到丰城李大宗伯【名机】回答时，他说：“乡里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物有张华、雷焕；物产有龙渊、太阿。”皇上赞赏他的机敏简括。○陈佥事 佥事【名谔】，字克中，擅长诙谐。有个宦官阮巨【一说名为阮巨□】奉命到广东征取虎豹。陈谔跟阮巨饮酒，请求得到虎皮带回去。第二天他起草奏章，说阮巨常常用肥壮的老虎宴请宾客，却拿瘦弱的充当贡品，使它们死在路上。阮巨非常害怕，设酒赔罪。酒喝到兴浓时，陈谔对阮巨说：“听说你不是阉人，近来娶了妻妾，是这样吗？”阮巨请他查看各个房间，陈谔看见成群的罐子，知道里面装的是金珠，假装问是什么东西，阮巨说：“是酒。”陈谔笑道：“我正是来索取酒的。”于是让人抬走。阮巨哀求，才得以留下其中一半。○邵王坟 杭州有邵王坟。孝惠皇太后邵氏的弟弟邵喜被封为伯，皇帝特意赐给他父亲修造坟墓，极其壮丽，费用可达十余万。太后年少时就懂得一些书，又有容貌，是杭州兵家的女儿。她十四岁时，已有七家来聘娶，但都相继死去。后来有一名指挥来聘，已经骑马上门迎接她，却坠马而死。她的父亲充任漕卒，把她带到京城。成化年间，她被选入掖庭，住在别院，一直没有得到进幸。她常常作诗说：“宫漏沉沉地滴过绛河，绣鞋无奈害怕穿春罗。曾经把旧日怨恨题写在红叶上，却惹得新的愁绪爬上翠眉。雨过玉阶，秋气寒冷；风摇金锁，夜声繁多。几年不见君王，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蓬莱，这可怎么办呢？”诗写成后，她低声吟诵。宪宗在月下散步经过别院，听到后觉得奇异，于是召她进幸。她生下兴王，这就是睿宗宪皇帝。坟墓是世皇赐给她的，如今子孙贫困，竟把墓石卖掉修筑十锦塘，坟墓已荡然无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唐荆川答学中乡贤事书 乡贤的祭祀，关系到街巷众人的共同议论，也关系到国家彰善惩恶的大典，不是凭权势地位就可以干预的，也不是子孙可以私自决定的。如果可以凭权势地位干预，那么鲁国在社中祭祀乡先生时，就应当给三桓用太牢，而不应当给那位困顿失意、削迹伐树的人用太牢。如果子孙可以私自决定，那么三桓有权势，都应当奉祀自己的祖父，使他们随从参加社祭和大烝之祭。孔子作《春秋》以流传不朽，就应当把叔纥的名字大书特书在郑侨、吴札之上了。所以说：称说上天来为他作诔，称说上天来为他定谥。这是臣子侍奉君主、子女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的心意，不敢掺入一丝一毫私心。这就叫古道。我连自己的事情都不能谋划，又怎么能替别人谋划呢？草草写下这些，愿您明察。又说：乡贤这一说，大多是有权势的子孙为了遮掩门户，和无耻的生员、餔醊之徒共同造成的，完全不值得据此衡量轻重。罗念庵认为吉水乡祠混杂，所祭祀的人并非同类，以自己的父亲与他们并列为耻；有一天进城拜谒宫墙时，便把自己父亲的神主奉在偏位。这是仁人孝子把侍奉亲人看作侍奉上天的心意，也是把侍奉死者看作侍奉生者的心意。乡党中自爱的人，活着时一定不肯同乡里的无赖为伍；死后如果魂气有知，为什么偏偏会不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答复学中的信后，因而随手把他的说法记在后面。村中老人说：“近来听说松江陆伯达【名□□】先生，也有奉神主回乡祭祀的事情，人人都争相称许他的贤德。先生是尚书□□公的主鬯者，只是□□年考中进士，任行人，告假回乡奉养双亲□□年，以孝行闻名乡里。如今乡贤泛滥到了极点，一个戴纱帽的官死了，往往就有一块神主进入学宫，这实在如同荆川先生所说，不足以据此衡量轻重。” ○韩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