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当阁丛谈卷八

译论说：我太祖高皇帝的威灵远播，北方畅达、南方和洽，唯独倭寇无法驾驭，安抚他们反而更加叛离。东瓯、江夏竭力经营，保障边海的各项设施全都清楚地建立起来。只是巨大的防御在太平时期毁坏了，边疆事务又败坏在不肖之人手中。加上对他们不加防范，不能惩治，过分地采取包容荒远之策。郊关放松禁令，虎狼般的倭寇肆意往来游荡，于是使得来朝贡的使者在内部互相争斗，奸民在外私下贸易，纷乱纠结，战争接连不断，祸害流布天下，十年不得安宁。祖训对于断绝倭寇的严明，深远而卓越，真是万世的鉴戒啊！”下面仍节录他们反叛和归服的大略。日本就是古代的倭奴国，在东海之中。其地分为五畿、七道、三岛，另外还有一百多个附庸国；大的方圆五百里，小的方圆一百里。倭人最为桀骜狡黠，习俗喜欢盗窃，轻视生命而嗜好杀戮。每次作战都单列缓步前进，在阵前布成蝴蝶阵；一人挥动白扇，进退使用木弓、竹箭、骨镞和刀，极其坚硬锋利，中国的兵器也比不上。这是男子剃断头发、刺面文身；妇女披散头发、赤脚行走，偶尔穿鞋。这就是他们的大概情形。洪武二年，倭寇侵犯山东、淮南；第二年再次入寇，转而劫掠福建、浙江。皇上派赵秩去晓谕其国王良怀，良怀随即上表称臣、入贡，但倭寇仍照常劫掠。沿海郡县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于是命令各地制造海船，以防御倭寇。后来他们又多次进贡，因为言辞傲慢，便一概拒绝。洪武十三年再次进贡，所奉丞相书信非常倨傲，皇上下令拘禁其使者。第二年他们又来进贡，皇上命礼部官员发布檄文责备他们，拒绝接受。后来他们又把士兵藏在贡船中，协助胡惟庸之事，事情败露。皇上于是撰写祖训昭示后世，禁止同倭人往来，并命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分别巡行海上，察看要害之地，筑城、设置卫所，选取民兵驻守，防御十分周密。倭人无法找到空隙，偶尔小规模入侵，也只能和我军互有胜负。永乐□年，其国王源义道派使者入贡。当时我们正招抚各岛的夷人，海上使者往来不绝，倭人趁机欺骗诈取，沿海又遭到骚扰。不久他们侵犯辽东，督都刘荣将其大败，一个也没有留下。宣德年间，他们一边进贡、一边劫掠；防备严密时就进贡，找到空隙时就劫掠，对约定的期限也不遵守。我们也只取羁縻之策，表示宽大而已，倭人因此更加肆无忌惮，甚至焚烧官府粮仓和百姓房舍，把婴儿绑在竿子上，用滚汤浇灌；还占卜孕妇将生男还是生女，剖开查看来赌胜负，享受残酷毒辣的行为，惨状无法形容。正德四年，国王源义澄派宋素卿来进贡。宋素卿原是鄞县人朱缟，逃入倭国，得到国王宠信，改名换姓充任使者；他的族人彼此充当耳目，从中谋取奸利。守臣上报揭发此事，礼部官员害怕失去外夷的归附之心，便置之不问。宋素卿重重贿赂宦官刘瑾，获赐飞鱼服，带着赏赐回去了。嘉靖二年，他再次奉命出使到来。当时国王源义植衰弱，各岛争相进贡以谋取利益。大内艺兴派宗设用诡计先于宋素卿到达，两方都留在宁波。按照旧例，夷使以到达先后作为在市舶司贸易的次序；市舶中官依赖宋素卿的财物，便让宗设排在宋素卿之后。宗设大怒，双方相互仇杀，杀死指挥刘锦、袁琎，大肆劫掠宁波，夺船逃走。巡按御史把事情上报，礼部官员仍然偏袒宋素卿；经给事中、御史进言后，才把宋素卿下狱，判处死刑，没收他的财产，并断绝进贡十七年。到了嘉靖十八年，其国王源义晴又来进贡，请求更换勘合、归还宋素卿的财产，皇上没有答应，仍然重申约定：进贡必须按期，每次只许三艘船，超过一百人的一律拒绝，不得接纳。倭人的本性贪婪，仍旧违背约定。内地的奸猾豪强往往与他们交易，却不支付货款。倭人急着索要欠款，便恐吓官府，以放纵倭寇相威胁；官府一有行动，他们就暗中泄露消息，使倭寇赶紧逃走，同时又借此树立恩德。这样持续了很久，倭人非常怨恨，说：“我们带着国王的财物前来，却拿不到货款，回去以后凭什么向国王交代？”于是盘踞在岛上。我国的亡命无赖，以及被贪暴酷虐、饥寒困苦逼迫的百姓，都相继跟随他们作乱，东南的祸患由此大规模爆发。于是朱纨以巡抚身份前来治理。朱纨日夜整饬军队，严格查察，向皇上上疏揭发势豪与倭寇交通的罪行，奸人的谋划稍稍受到遏制。朱纨最终被豪强陷害，自杀身亡，贼寇更加猖獗。嘉靖三十一年，他们残害浙东。第二年侵犯太仓，攻破上海、崇明、嘉善等县。当时王忬负责巡视，王忬经营谋划、搜查揭发，颇有头绪。不久他调往大同离开，李天宠接替为将，部下有卢镗、汤克宽、俞大猷。这时倭寇没有一个月不来，屯据在柘林、川沙洼、青村、陆泾坝等地，向四方流动劫掠，其中柘林的贼寇最为严重。卢镗在孟宗堰作战，俞大猷在金山卫作战，李天宠集合各将领的军队在乌程县窑墩作战，都没有取胜。另一位将领李逢时率浙东军在新泾桥作战，先取得小胜，随后大败。嘉靖三十三年，张经任总督。张经此前任两广总督，既有威望又有恩惠，于是谋划调集广东军队来抵御倭寇。军队尚未集结，工部侍郎赵文华便以祷告海神为名来到这里。赵文华一向凭借大学士严嵩的权势和宠幸，颐指气使地对待张经。张经自认为身为大臣，地位在赵文华之上，因而自重，不向赵文华低头。赵文华多次催促出兵，张经认为军事机密不可泄露，已经刻定出师日期，却没有告诉他。赵文华于是弹劾张经养寇，并牵连李天宠。皇上下诏逮捕审讯。当时张经已经与贼寇在王江泾大战，击败并赶走他们，斩首一千九百八十多人；进攻陆泾坝，又击败贼寇，斩首二百七十多人，焚毁他们的船三十多艘，倭寇遭到重创。张经上疏为自己申辩，皇上不听，最终判处死刑，在西市处决。以周珫代替张经，以胡宗宪代替李天宠。周珫不久离任，由杨宜代替。适逢赵文华督察其军队。来犯的倭寇越来越多，大规模劫掠江北，焚烧漕运船只。赵文华大规模集结军队，在陶宅作战，战败后接连退还朝廷。应天巡抚曹邦辅两次作战、两次失败，只有苏松参政任环取得大胜。贼寇的另一支从日照登陆，劫掠赣榆；又从上虞登陆，劫掠高埠，每支都不到一百人，官军却无法抵御。高埠的贼寇转而劫掠浙西南，直接攻破南陵、溧水，横行数千里，杀伤人数无法计算。到了苏州才被消灭。俞大猷等将领在海上追击贼寇，颇有斩获；而福建、广东的倭寇大

译到了嘉靖三十五年，杨宜被罢免离去，胡宗宪代替阮鹗，阮鹗代替胡宗宪【原文次序疑有脱误】。赵文华又出来督察军队。当时浙江的贼寇中，陈东最强【以下另有记载】；徐海后来到来，和陈东合兵。参将宗礼率领所属的九百名河朔兵，在崇德与贼寇交战，三次交锋三次取胜，追击越过桥时，桥塌陷，士兵坠落，宗礼战死。贼寇进军把阮鹗包围在桐乡，阮鹗坚守，贼寇无法攻克，于是解围离去。胡宗宪想要使两个贼首互相构陷，便派人到徐海那里，假装说好话。陈东对此产生怀疑，胡宗宪于是重重贿赂徐海，让他捉拿陈东来赎罪。徐海答应后，便设法擒获陈东及其党羽麻叶等一百多人，献给官军，自己则率众另行驻扎在梁庄。官军于是包围陈东的巢穴，把他的余党全部歼灭，又进攻梁庄的徐海。徐海战死，另一支贼寇据守舟山。俞大猷进攻而没有攻下，恰逢夜里下大雪，俞大猷督兵进攻，贼寇拒战失败后退回，依靠营寨、栅栏固守。我们的军队纵火焚烧营寨，斩首一百四十多级，其余全都死在巢穴之中。两浙于是平定。第二年，王直被诛杀。王直是徽州人，在海上聚集逃亡者，能够号召各岛夷人，建造大船，在五岛中筑巢盘踞。奸商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人共同聚集众人，彼此任命官职。倭寇来时，都是由直等人引导的。宗宪想招抚直，于是把他的母亲、妻子迎到杭州，供给和犒赏都十分优厚。在此以前，鄞县生员蒋洲曾上书督府，说自己能够劝说直，使他约束各夷，不再入犯内地。宗宪派蒋洲前往，以生员陈可愿为副使。到了五岛，直邀请他们入内，说日本正处于乱局，去了也没有用；如果真能让我们这些人自行归来，就不会再有倭患了。于是直派养子毛臣跟随陈可愿回来，并且转述直的话，同时把蒋洲送到后岛。后岛岛主留下蒋洲，逐渐向各岛传达招谕，过了两年，才派僧人德阳和夷目四十人跟随蒋洲前来入贡。直也答应一同前来，宗宪又派毛臣回去报信。直多方游说，到这时才终于前来。御史王本固上疏说不应招抚直，反对的议论纷纷而起。直到后察觉情况有异，便先派王滶入见宗宪，说：“我们奉招前来，本以为应有使者远迎，宴饮犒劳接踵而来。如今行李无法通行，而军队严阵以待，您难道在欺骗我们吗？”宗宪说：“这是国法所应如此，不必疑惧。”他同直约定誓言，态度十分坚决，但直始终不相信，说：“如果果真如此，可以派王滶回去。”宗宪立即放他回去，又把指挥夏正交给直作人质；直于是让毛臣、王滶守船，自己入内拜见宗宪，叩头说自己犯了死罪，并且陈述他与蒋洲共同竭力办事的情形。宗宪极力安抚他，把他和同伴都收押在狱中，等待命令。奏疏上达朝廷后，诏令诛杀直。起初宗宪本来没有杀直的意思，因为王本固争论此事，才勉强议定。有人还说宗宪收受了直的金钱，想宽免他的死罪，因此宗宪害怕，不敢请求处死直。王滶、毛臣杀死夏正，率领余众占据舟山，官军征讨了一年多才平定。三十八年，倭寇侵扰江北，分成几路进入。巡抚李遂急忙赶到如皋，在白蒲与贼军相遇。各将领说，应趁他们立足未稳时进攻。李遂说：“作战贵在占据有利地形。贼军正锐气旺盛，而我军从未遇到过大敌，即使受到小小挫败，也很难恢复。”于是约束军中不得谈论交战。贼军继续推进，李遂谋划说：“贼军分路进入，经过如皋后一定会汇合。汇合后有三条道路：从泰州逼近天长、凤泗，就会惊动皇陵，这是最重要的一路；从黄桥逼近仪征、扬州，进而阻断南都漕运，这是次要的一路；如果从富安向东沿海而行，那里荒凉，抢不到什么东西，到了庙湾就走不通了。这样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势。”于是部署各将领防守截击，命令不得让贼军经过天长、仪征，并分兵牵制贼军后路。贼军果然逃往庙湾，李遂想按照这一谋略困住他们。通政唐顺之奉命巡视军队来到那里，催促交战，斩获很多。唐顺之恰好另有差事，便撤离了。李遂于是更加集中兵力攻围贼军，贼军困窘不堪，想要逃走。副使刘景韶督兵焚烧他们的船只，贼军前去救船，我军从水陆两路进攻，贼军大败，斩首八百多级。江北的倭寇全部平定。侵扰福建的倭寇势力很盛，接连攻破宁德、福清、永福等县。巡抚阮鹗被罢免离任，王询、刘焘、游震得相继巡抚福建，都没有取得丝毫功绩。宗宪发檄文命参将戚继光前往援救。当时贼军占据宁德的横屿，水路营道受阻，地势险要狭窄，官军坐守了一年多，没有人敢于前进。戚继光治军严明，命令部下听从号令。军队到达后，他命军中每人拿着捆扎的草束填塞河道前进，奋力作战，大败贼军，生擒九十多人，斩首二千六百多级，烧死、淹死的无法计算，夺回他们所掳掠的三千七百多人。戚继光乘胜进剿福清牛田的倭寇，又将其击破。戚继光刚到福清时，县令和父老请求确定出兵日期，戚继光说：“我的军队疲惫了，姑且休整，等待从容谋划。”贼军的侦察者回去报告说官军没有防备，戚继光当夜督军行军三十里，黎明时攻破贼巢，当地人还不知道官军已经出兵。戚继光回去后，贼军又放肆起来。四十一年，贼军攻陷兴化，总兵刘显距离贼军只有一舍，却两军都不敢交战。朝廷再次命戚继光前往。当时贼军正驻巢于平海，听说戚继光到来，想要逃走，但被俞大猷扼守，无法出去。戚继光督军迫近交战，俞大猷随后接战，趁着风势放火，贼军全都烧死在巢中，没有一个逃脱。他们的支党侵扰仙游、连江等地，也大体被讨平。当时如果没有戚继光，福建几乎就保不住了。不久，广东的倭寇也被官军击败，逃到甲子门，准备夺船入海，暴风一起，全部淹死，逃脱的仅有二千多人，留驻海丰。俞大猷前去包围他们，贼军粮食吃尽，想要逃走，副总兵汤克宽埋伏等候，贼军一到，伏兵发动，几乎全部擒获斩杀。倭患于是平息。自东南遭受倭寇侵扰以来，十多年间，朝廷内外都受到骚扰，财力全部困乏，百姓遭受的灾难已经到了极点。倭寇也受到重创，几乎灭尽，不再返回海岛。隆庆年间，海上逃亡的贼寇会一本等人又逐渐诱使一些人侵入闽、粤地区，我方也严加防备，倭寇一来就立即击败，不再像嘉靖末年那样。倭寇势力最盛时，议论的人认为，市舶贸易停止后，夷人没有衣食来源，所以反而应该像对待各番国那样开放贸易。参将俞大猷认为倭寇与各番国不同：各番国出产的物品很多，船只运来后可以征税，获利丰厚。倭寇来贸易时，只有一把刀、一把扇子，没有其他可以获利的特产，而且还会成为祸乱的根源。开国以来已经断绝了同他们的往来，如今难道还能忍心开放贸易吗？况且倭寇之所以能够使我们受苦，是因为我们在陆地上抵御他们，主客形势倒置，所以胜败就有了分别。我们把海洋作为壕堑，以舟船为家，了解风候，严格约束部众；倭寇来时就攻击，离去就追击，这样倭寇是可以被重创的。舍弃这些办法不谋划，却轻率地同他们贸易，国家以后发生祸事，一定会后悔。俞大猷熟悉海上事务以后，多数时候采用了他的办法。○《倭寇记略》

译嘉靖癸丑年四月，昆山被倭寇攻打围困，都司梁凤奉檄文前来援救，却软弱畏缩，不敢前进。于是贼军从四月初七日开始，到五月廿二日为止，共围困了四十六天。起初进攻时，只用利箭远距离轮番射击，间或用佛郎铅锡铳射击。又过了几天，便用无数云梯靠在城墙上，有人沿梯接近城垛，也有人拿着长钉和手钩攀登上来，都被杀死，贼军于是退去。又过了几天，他们各自背着门板，或者拥着木制的商篺，外面蒙上浸湿的被子，藏在下面抵挡箭石；又挖通城郭，进入□□，用火药和旧棉絮烧城门，城门几乎被毁。城上于是把油灌入裹着蓑衣的物件中，用绳子吊下去点火焚烧；天又转风，火势更加猛烈，贼军于是全都突围逃走，只有负责焚烧城门的人没有出来。旁边有一个人说：“这座楼的木板有缝隙，为什么不拆起来，灌入热油沸汤呢？”询问他的姓名，他说：“我是唐胜。”于是立即照他的计策办，消灭了六名贼兵，又用石头击毙两人，其中贼军最著名的枭雄也被杀死，贼军的势头才逐渐退却。于是下令全城搜寻唐胜，准备赏赐他，但始终找不到这个人，众人都说是神灵显圣变化。现在就在城边建庙祭祀他，就是所说的卜将军庙。当时如果没有唐胜的计策，这座城就没有幸免的可能了。到了五月初九日，张同知带着狼兵来到，杀了二十多个贼兵，可惜后续援军没有接上，不久便有□□之败；但贼军的士气已经受挫，决意离去。到了二十二日才撤退，直到九月才进入我方境内。嘉靖三十二年癸丑，倭奴煽动作乱，突然侵犯松江、太仓，并且进入本县境内。县令王苍野【名鈇，字德威】是浙江东乡人，于壬子年到任，素来有才干。当时太平日久，军队不能迅速训练，于是查阅狱簿，找到几个罪重而凶悍狡黠的人，答应让他们立功赎罪。本县原本靠近海边，大豪强中有许多是聚集的亡命之徒，并非一般奸民。此前监司发檄文命令收捕他们，王公说：“招抚他们更方便。”不久，各豪强接连前来，王公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隶属于署中，充当爪牙。到了这时，王公对他们说：“贼寇将要来了，你们这些人用什么来报答我？”众人都说：“愿意拼死效力。”于是设置耆长，让他们部署良家子弟，得到数百人，日夜训练；王公自己拉开强弓，射靶来教导他们。试验他们用兵器击刺，没有不随手击杀敌人的。县城自前朝以来，城址长期毁坏，商议修筑，却苦于财力不足。恰好富民谭晓因争夺产业，捐献资金四万，王公于是下令召集工匠、准备财物，早晨驾车、晚上骑马，每天不停地搬运畚箕铁锹，间或连饭也来不及咽下；稍有不积极办事的，就亲手鞭打，甚至割掉他的耳朵。大概只修了三板城墙，倭寇就已经到了福山，当时大约是九月底。有的三四人一伙，有的八九人一伙，四处抢劫掳掠，没有人敢于过问。王公说：“贼寇将要向内逼近城池，他们看见我们的城楼、城橹还没有建成，一定会攀援登上城垒，城池就会立即陷落。不如主动迎击他们，同时显示我们已有防备。”于是安排部署他的部属以及乡绅分居守卫，自己率领耆民兵在尚墅迎击。有个主簿李宗昭，是广西人；他的苍头李安一向精悍，敢于作战。正好有八名贼兵从百姓家中吃醉喝饱出来，李安突然与他们相遇，拿着毒弩射击，接连射死三人。贼兵见他人少，挥刀迎战，李安又挺刀杀死两人。贼军的锋芒已经受挫，李安却忽然在田埂上跌倒，被贼兵杀死。然而贼军士气大受打击，整伙人连夜逃走。这是李安的功劳。王公把李安安葬在本县厉坛，至今称为李义士墓。第二年甲寅年夏四月，倭寇再次来到城下，焚烧抢掠，烟火冲向城墙，太阳都显得昏暗。当时城墙刚刚修完，贼军暗中把同党埋伏在城中，集中大批人马，直接进攻东门。县令命善于泅水的人浮水渡过，正值王公新招募了善用打生弩的人，等贼兵渡过一半，便发箭射死他们。不久一个倭寇出来救援，死者射出的箭又射中他的头，箭头从后背穿出。王公又搜出他们埋伏的同党和向导，亲自将他们砍杀肢解，把尸体陈列在城上。贼军稍稍退却。第二天又下大雨，新城四处崩塌，贼军乘城墙崩塌，再次聚集到城下。王公急忙召集百姓修补缺口，亲自戴斗笠、穿蓑衣督促，城墙很快又修复了。贼军再次稍稍退却。王公说：“贼军没有得逞，暂时退却是想使我们松懈。”于是加倍修整器械等待他们。第二天早晨，贼军果然突然来袭，王公便督兵出战，在道路交接处迎战，斩首数级，贼军溃败逃走，抢掠三丈浦。王公驰送羽书请求援兵，备兵使任复庵【名环】统率苗兵来救。恰逢下雨，未能交战，任复庵犹豫不决，便用灵棋占卜决定，卦辞说：“有位客人王孙夜里来敲我的门，按照他的请求前往应战，他的福分无比。”当天夜里，王公果然敲开任公的门，请求天亮时进兵。任公很高兴，于是进军交战，大获全胜，斩首一百五十级，生擒七人，淹死的无法计数。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又过了一年乙卯年，倭寇从无锡来，抢劫关税财物达数万，乘二十多艘船经过苏州，从齐门进入本县境内，想经华荡向西湖下行，经过墅桥、三丈浦□□海上。侦察报告送到，王公说：“贼寇竟想借道经过我的辖地吗？我还在这里，却坐看他们扬长而去，那多么可耻！”乡绅中有一位参知钱云江【名泮，字鸣教】，非常善于射箭。起初贼寇到来时，他跟随王公登上城墙，两人并肩射箭，彼此看着很是得意。到了这时，他极力怂恿王公追夺贼船。耆民钱班、宋涛等人，也都是浅薄浮躁、怯懦的人，希望趁机获利，或许还会受到钱云江影响，也极力怂恿王公。于是王公紧急征集兵力，乘船追击，自己与参知钱云江担任先锋。贼军侦知王公的计划，便乘轻舟通过险处，暗中藏起精锐，只派一两个弱兵来试探我军。王公在尚塘追上他们，贼军伏兵发动，袭击王公，丹中。王公与参知仓促登岸，奋力作战，脚陷在芦苇泥沼中，于是遇害。钱云江也战死。钱班等人和家丁死了五百多人，只有最狡黠而没有前进的人得以逃脱。第二天，贼军扬帆入海离去。这一天，太阳没有光辉，山川失去颜色，百姓没有生气，哀号声传遍街巷。备兵使任公又带兵来到城中，于是城池才得以保全。事情上报后，诏令追赠王公为太仆寺少卿，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其职，并建立专祠，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王公的子孙于是定居在本县。对参知钱云江的抚恤和褒恤典礼，也与此相同。

译村中老人说：“听长者说：‘这次战事，实在是钱君害了我们。大概钱君家靠近三丈浦，害怕贼寇抢掠，所以怂恿县令出兵围剿，实际上是为了自卫。’王公屡次取胜，难免产生骄傲之心；军队骄傲就会失败，这是先民已经形成的训诫，确实如此吗？然而多年接连取胜，贼军的意志已经受到震慑；他们带着二十多艘船，欲望也已经满足，只是借道经过本县，取海道离去罢了。即使放任他们离去，也不能说是怯懦，王公却仓促挥剑出战，陷入泥沼而死，岂不是太可悲了吗！当时赵文华正奉命视察军队，手持旌旗驻在吴门，城垛之间列兵如林，贼军接连驶船经过，甚至用所抢的火攻器具攻击城垛，士卒死了很多，他为什么连一道命令也没有发布、一支箭也没有发射？奸臣误国，真是太严重了！又听说王公在遇难以前，每逢朔望到学宫行香，有位掌教云峰谈到一个姓蒋的相士，此人的相术颇为精通。王公说：‘可以让他到县衙来。’后来接待他却十分冷淡，蒋相士也默默地退下了。王公又派人迎上去询问：‘王公怎么样？’蒋相士摇手回答：‘不值得说，此人的眼睛总是向上看，气质像少保，况且气色沉滞，灾祸离他不远了。’有人劝阻他说：‘王公性情简慢傲慢，难道不值得您如此诅咒吗？’ 蒋相士说：‘不是这样，我现在就要离去了。王公一定会来见我。’过了两个月，便发生了荡口之难。又听说顾一江【名玉柱，字台卿】最初在京师任官时，曾赴别人宴席，钱云江也在座。有一位主政善于给人相面，数说钱云江的事情；钱云江因有事先行离开。主政问顾一江：‘钱云江有儿子吗？’顾一江说：‘有，而且很多【云江有十一子】。’主政说：‘既然这样，恐怕难以考察他是否能终享天年。大凡人长大而没有胡须，按相法应当孤独；如今他有儿子而且很多，难道能够免除这种命运吗？您姑且记住这件事。’到这时，钱云江和王公一同遭难。唉！这两个人，为什么预言竟这样奇验？可见人的一生自有定命，必定不能逃脱。又听说慈溪一事，也附记在这里。嘉靖丙辰年七月十一日，慈溪县被倭寇攻破。在此以前，本县有位王侍御，精通天文，能够观察星气，常常把祸福告诉别人，十次中常有四五次应验。到了这个月初，他对县令说：‘我常常观察星气，□□城中人将遭受灾祸，我自己似乎也难以幸免，何不预先防备？’当时听说贼寇还不会很快到来，县令认为他的话很迂腐；过了三四天，他又去告诉县令说：‘灾祸逼近了，如果不设防，城池就要陷落，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迂谈。’ 县令说：‘那么应当在什么时候发生？’王侍御说：‘十一日。’当时贼寇已经有了消息，县令才听从他，把库藏、狱囚、卷宗等一切事务全部上报府里。县民相信这件事而迁走的有十分之一二，重视迁徙的人很多，私下都笑他荒诞。到了初十日，王侍御把各房属员全部遣散，让家眷离去；有两柜贵重财物，他亲自和两个儿子守着，坐在那里打盹。天刚亮，贼寇已经在城里了，他和两个儿子全都被杀。那些重视迁徙的人也被屠杀殆尽。人的祸福，忧患在于不能预先知道；既然知道了，本来应当可以避免。何况还是自己知道呢？智慧足以知晓天意，却最终把无价之身丧失在后面。时势明明可以设法保全自己，却最终被留恋可欲之物的心思拖累。难道是故意自取灾祸吗？还是命数本来就无法逃脱呢？又听长者说：三十二年三月初一日，出门时有像太阳一样的黑色圆形物体，数以百计，与太阳并列。太阳上面有东西遮盖它，像月亮的阴影，但比太阳略小；两者摩擦荡动、闪烁不定，太阳昏暗无光，光线从四周漏出，像细线一样。当时江、浙、建、广之间，没有一处没有遭受倭寇屠戮城邑、杀害官长、焚烧房屋、杀害百姓、奸污妇女，死伤无法计算，百姓流离道路，到处成为丘墟。到了天启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太阳中有黑色灾异遮住太阳，太阳失去光辉；旁边又有几十个黑子，连续相连，像串在一起的珠子。二月初三日未时至申时，太阳旁边又出现一个太阳，彼此摩擦荡动了很久，其中一个太阳忽然坠落。不知道占候家应当把这些现象解释为什么征兆。又过了一年，丙辰年三月，倭寇从太仓界登岸，经过本县的福山港，谋划进攻。正好有一名土兵遗失了一张打生弩，被贼寇捡到；几个贼兵合力想给弩上弦，却坚硬得无法拉上去，惊讶地问人说：“城上这样的弩有多少？”那人说：“哪里只是几百几千？”贼兵吐了吐舌头，于是打消了进攻的念头。本县西至江阴，倭寇围城长达数月，死伤无法计算，城上的防御也已经用尽。有一天将近傍晚，忽然有一个人泅水而来，向城上的人呼喊：“快救我，我能救你们全城人的性命。”随即有几个贼兵搭箭准备射击，城上的人催促放下一块木板遮挡他，并用绳子把他拉上来。询问他的来意，他说：“有九名细作藏在某处某家，约定今夜半夜发动，先让这九个人诱骗入城，作为内应；外面则准备竹梯，乘机攀登城墙。”于是挑选士兵前往擒拿，果然看见那九个人已经整装准备行动，立即将他们斩杀，并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出来给城上的贼寇看，贼寇的士气于是受挫。第二天，他们慢慢撤走。万历十九年七月初十日，海滨讹传倭夷进入境内，城门白天关闭，民间仓促惊恐，纷纷逃往富家大族，争先入城，撩起衣裳涉水，很多人溺死。过了几天才平息，听说沿海各县都是这样，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里开始传出的。邨老说：“自古以来，称四夷中强悍凶猛的，必定说是北狄。可是据我所听闻，倭奴敢于战斗、把死看得很轻，有些地方是北虏从来没有过的。姑且把我所听到的记下来。甲寅年昆山城下之战，有一个倭寇首领手持双刀，独自窥伺城门。城上投下一块大石，击中他的背部，他昏闷得几乎断气。不久又苏醒过来，仍然舞着双刀，像原来一样窥伺城门。又被巨石击中，这才死去。苏州娄门之战，有一个高大的倭寇首领被持钩刀的人剖破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他便跑进一座寺里，取来榼器绑在腹部，然后出来继续作战。我军以为他的腰上缠着什么东西，争相上前杀他。解开查看，原来榼器里装的全是肠脏。刘将军【名显】在宝应之战中，有一个贼人舞着双刀冲来，刘将军挥刀砍断他的一条手臂，他仍然像原来一样继续作战。不久又砍断他另一条手臂，他便用头奋力撞来，直到颈项被砍断才停止。唉，这难道是人类吗！我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心里怀着怕死的念头，却想同他们交战，难怪他们所向无敌，而我军接连败逃。他们入寇必定乘东北风，所以每年清明以后到五月、重阳以后到十月，常常多刮这种风。他们必在这些时候入寇，因此防守海疆的人把三、四、五月定为大汛，九、十月定为小汛。” 然而从丙辰年到现在已经七十年了，却一直寂静无事，没有警报。邨老有幸生在太平时代，能够吃饱饭、击壤作乐，这是谁的功劳呢！” ○茅鹿门剿灭徐海的始末

译徐海拥立各路倭寇，祸害我东南地区，已经好几年了。到了丙辰年，他聚集数万人，焚烧船只而来，分兵四路扰乱我国内地。他又联合原来柘林贼陈东的部众，先围攻乍浦，随后抢掠峡石，越过皂林，出兵乌镇。当时总督胡公【名宗宪】、提督阮公【名鸮】都率兵跟在他们后面。参将宗礼、裨将霍贯道【霍贯道本是义官，不知为什么称为裨将】都是河朔的勇将，率领部下八百多人同徐海交战，多次挫败他的锋芒。正好有一天他们断绝了进军道路，火药也用尽了，又在空腹状态下作战，两人都战死。徐海于是乘胜同陈东把阮公围困在桐乡，形势十分危急，但胡公的军队都害怕贼人，没有人敢前往救援。恰好胡公先派遣善于辩说的人去劝说王直，王直听从了，派养子毛海峰携带文书到关口请罪；胡公又乘机派遣间谍，把这件事告诉徐海，徐海听后率众退去。陈东听说后，也退走了。桐乡之围这才解除。徐海又趁机派遣首领来输诚，胡公对他答复得十分优厚，这成为徐海归附胡公的开始。胡公估计徐海虽然暂时归附，内心仍然不可测，于是派遣间谍分别离间各路贼人，使他们彼此猜忌，不能结党联合。又趁机劝徐海说：你既然已经归附，为什么不攻击其他贼人来表明自己的真心呢？” 徐海答应了，于是趁机攻击吴淞江的贼人，斩首一千多级。徐海从此逐渐受到约束。他把车载来的飞鱼冠以及其他几十种器械、铠甲献给胡公。当时徐海因桐乡之战受到陈东的忌恨，而徐海部下的书记叶麻最为狡黠凶悍。胡公谋划逐步把叶麻捆绑起来杀掉，于是让徐海设法捆缚叶麻；叶麻果然被捆住了，但陈东却无法擒获。恰逢监督赵公【名文华】带兵到来，胡公派间谍告诉徐海说：‘我想宽待你，可赵尚书认为你的罪大不可赦，不捆住陈东来赎罪，这件事就无法解决。怎么办呢？’胡公又把叶麻从狱中放出，让他伪造一封信给陈东，命陈东反过来带兵杀掉徐海；因此没有把信送给陈东，却暗中把这件事泄露给徐海。徐海读到这封信，流着眼泪，更加感激胡公对自己的庇护。又想到陈东是萨摩王的弟弟，原来是自己帐下的书记，于是重金收买王弟，让他伪造陈东的笔迹代署书记。徐海当夜便捉住陈东，把他献到军门。叶麻和陈东相继被捆住后，他们部下原来隶属二人的首领都惶恐不安、疑惧不定。徐海又害怕他们发生变乱，凡是行迹稍有不安的人，便又把他捆起来，这样又捆了百余人，而且都是大首领，于是他的势力渐渐孤立了。胡公趁他势力孤立，又派间谍告诉他说：‘听我的话，把几十只船停在海上，你把他们引来追赶海上的船只，我们就合兵行动。’ 尽力俘获、斩杀他们来向赵公谢罪，你也可以因此保全自己。徐海听从了，联合官兵俘获、斩杀了数十上百人，淹死和战死的更无法计算。徐海于是自以为功劳已经足以报国，请求整束铠甲入庭拜见诸位大人，大家都答应了。到了他来输诚的时候，他却提前一天到来，而且戴着头盔进入。诸位大人心里都恼怒他的狡猾，只好暂且优厚地犒劳、赠送给他，让他离开。大家认为如果不杀掉他，东南地区将没有安宁的日子。由于永保的军队尚未到达，暂且接受他的输诚来使他放松戒心，让他自己选择方便的地方居住。他选中了沈家庄；沈家有东西两座庄园。胡公劝徐海率领部下住在东沈家庄，而把西庄安排给陈东的党羽。徐海一一听从命令。两党的驻地分开以后，谗言和离间就容易施行了。胡公伪造命令，让陈东给其党羽写信，说徐海已经约定官兵夹击你们了。陈东的党羽大怒，整顿军队来到徐海那里，大声辱骂，并拔刀稍稍交战起来，众人喧嚣不已。官兵的间谍得知此事时，正好永保的军队都已集合，第二天便从四面合围推进，俯视营垒向下攻击，并放火焚烧。徐海困窘之下投河而死，一千多名首领被搜出并立即斩尽。扣押他的两名侍女，得知徐海的尸体所在之处，便取出尸体斩首，送到军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邨老说：“鹿门先生的文章名满天下，这篇记载我怎么敢轻易妄加评论？只是其中叙事支离破碎，例如萨摩王弟的一次密报、停船的一次行动、入庭拜见而戴着头盔进入的一次事情，都含糊不清，难道有什么隐讳吗？为什么文辞和神情这样晦暗，令人无法看清呢？而且徐海被剿灭一事，这篇文章只把功劳归给胡公、赵公，但史书却明确把许多功劳归于阮公，二者相互矛盾。因此，我又依据沈越御史所编纂的《嘉隆闻见节略》，把诸位的功劳次序列在下面。” ○王忬【太仓人，号思质】嘉靖三十一年壬子年夏四月，倭寇攻破黄岩县，大肆抢掠温、台、宁、绍各郡县。当时海禁已经放宽，船主和地方豪强更加同倭商相互勾结。奸徒徽人王直因犯法逃亡到海上，船主中的首领以及他的党羽徐学、毛勋、徐海、彭□等数十人，排列兵船靠近海洋，在山脚背阴处筑屋，乘坐巨舰、凭借水上寨堡，出入进行抢掠，招引一万多倭寇，攻破黄岩县，杀戮抢掠十分惨酷。他们从舟山、象山一路流窜抢掠温、台、宁、绍，浙东大为震动。朝廷商议派一名重臣巡察，于是任命都御史王忬巡视浙福海道，授予他临机处置的权力，可以剿抚并用，不受条例拘束。又任用都指挥俞大猷、汤克宽以及浙闽参将，王忬依靠心腹，征召狼土兵和各郡勇悍机敏的年轻人，分别隶属于各位将领，部署在沿海各镇堡，浙江人因此能够依靠他们而不再恐惧。第二年癸丑年，王直又纠集漳州、广东的群盗，招集各岛倭夷，大举入寇，连结的船只一百多艘，遮蔽海面而来，从南面的台州、宁波、嘉兴、湖州直到苏州、松江，一直到淮北沿海数千里，同时告警。不久攻破浙江昌国卫，占据驻扎了整整五天。俞大猷率水师攻击，他们才离去。随后又攻打太仓城，没有攻下，便分兵四处抢掠，烧毁关厢内外官私房屋共四十所。” 倭寇突然到达浙江乍浦，往来于平湖、海宁、海盐各地，焚烧、杀戮，惨酷暴虐。官军抵御他们都失败了，整整十六天，他们竟然悠闲地抢夺船只离去。随后又两次攻破松江、上海县，杀死县丞宋鳌；他们的首领占据官署，向其余部众发号施令，又抢掠街市，七天后离去。随后又攻破浙江临山卫，乘胜向西侵犯松阳，知县罗拱辰抵御并击退了他们，贼人乘船逃走。俞大猷率水师拦截攻击，斩首六十九级。不久倭寇把汤克宽围困在海盐，包围四门进攻，却不能攻下，于是放火焚烧城楼和百姓房屋数百间后离去。没过多久，他们攻陷乍浦所，罗拱辰又督率军队前来救援，倭寇退走，流窜抢掠奉化、宁化等地。汤克宽追赶并把他们围困在独山百姓家中，放火焚烧，贼人死了一半。太平府同知陈璋、苏州府同知任环又统率军队赶到，斩首一千多级，其余贼寇逃出境外。倭寇从闰三月登岸，到七月才返回，在内地停留了整整五月，攻陷郡县，杀掠焚烧，几乎全部毁尽。这个百年来所称的繁盛安乐之区，整夜只剩下萧条荒凉和鬼火。王忬严密进行侦察刺探，凡是沿海的大奸猾被称为倭寇内应的，全都拘捕入案并抄没其家，从此倭奴不再了解我方的虚实。” 甲寅年六月，大同巡抚一职空缺，王忬调任离开。○张经【福建人】

译甲寅年秋七月，倭寇又流窜抢掠，从苏州到嘉善县，转而奔向松江，出海而去。俞大猷在吴淞击败他们，俘获七人，斩首二十多级。贼人于是从嘉兴驻扎在采淘港等地，进逼嘉定县。募兵参将李逢时和许国带着六千名山东民枪手到达，同贼人在新泾桥相遇。李逢时部下先行进攻，贼人退据罗店镇，官军攻击他们，俘获、斩杀八十多人。许国恨李逢时背着自己立功，于是另走小道袭击贼人，想分取李逢时的功劳。追到采淘港时，贼人伏兵突然出击，官兵大败，溺水而死的有一千人。山东兵从此士气大受挫折；然而用北方土地上临时拼凑的军队，把他们驱赶到南方低洼泥泞的地方，本来就不适合他们。于是朝廷商议想征调狼土兵剿贼。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曾经总督两广，既有威望又施惠于人，狼兵都敬仰服从他。乙卯年正月，朝廷下敕令让他以兵部尚书身份总督直隶、浙、福军务，可以便宜行事，设立府署、置办幕府，并自行选任属官。张经也意气慷慨，自许能够担当此任，朝廷内外都兴奋喜悦，人人都说倭寇不足以平定。四月，广西田州土官瓦氏带领土狼兵应调到达，张经把他们分别隶属于俞大猷等将领。当时倭寇占据川沙洼、柘林的巢穴，新来的倭寇又到了。” 赵文华当时正到松江祭海，想借狼兵立功来抬高自己，于是优厚地犒劳他们，激励他们前进剿贼。狼兵到漕泾遇到倭寇，交战没有取胜，头目锺寅、黄继等十四人都战死，倭寇又任意抢掠。五月，四千多名倭寇突然侵犯嘉兴，张经派遣参将卢镗等督率狼土兵，水陆两路攻击他们，贼人于是向北逃到平望。副总兵俞大猷带领永顺宣慰司的官舍彭翼等人拦截攻击，贼人逃回王江泾；保靖兵又从后面攻击，贼人彻底溃败。各路军队共俘获、斩首计功二千多人，其余数百名贼人逃往柘林东南，这次用兵被称为第一功。不久，逮捕张经以及参将汤克宽的命令就下达了。张经被捕后，东南的祸患惨烈得无法形容。起初，张经到浙江后颇为骄傲傲慢，府同知张任先郎讥笑他，张经因此怀恨在心。等到张经巡视到张任先郎所在府，夜里派人翻墙出去；天亮后责问张任先郎，说他主管的军队防守不严，把守城的官员剥去衣冠、捆起来鞭打，藩司、按察司和府官都不敢营救。织造太监听说后，骑马赶来制止。张任先郎囚首裸跣地出来，受辱不堪，想要上吊，知府看守着他，才得以免死。本朝府同知、通判一级的官员没有受笞刑的，人心因此渐渐不赞成张经。当时赵文华倚仗严嵩的势力，事事凌辱张经；张经自认为是大臣，庄严地处在赵文华之上，不肯屈服。” 赵文华恼怒不已，接连上疏弹劾张经，说他的才能足以平定贼寇，只是因为家在福建，害怕贼寇报复，所以迟疑不决，放纵或宽免贼寇，以此显示自己的恩德。皇帝认为张经玩忽贼寇、祸害百姓，派官校逮捕张经。汤克宽接受审讯时，正好张经已经在嘉兴王江泾击破倭寇的捷报传来。兵科上奏请求留下张经，让他平定余下的倭寇来证明自己，皇帝不听。张经到京后，交给法司议罪。张经自我申辩说：‘倭寇侵犯嘉兴时，我立即委任参将卢镗督率保靖兵援救嘉兴，又委任俞大猷督率永顺兵从柳湖小道赶往平望，以截断贼人的退路，命汤克宽率水师从中间攻击他们。一战就取得胜利，共斩获首级二千多，焚烧、溺水而死的更无法计算。贼人的士气于是已经受挫，难道我有一丝一毫怠慢玩忽的念头吗？自从我任职以来还不到半年，前后俘获、斩杀的贼人约有五千。只是我的智谋和谋略浅薄短拙，不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扫荡，这是我的罪过。’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刑部尚书何鳌最终判定张经、汤克宽犯死罪，收监拘禁。到了十月，张经同都御史李天宠、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一起在西市被斩首。邨老说：“吴瑞登说：‘这一年应当处死的有一百人，但最后只处决了九人，三位贤良之臣也在其中。难道不是人心共同愤恨的结果吗？何鳌掌管刑狱，他的罪过难道还杀不尽吗！’” ○阮鹗

译丙辰年夏五月，倭寇逼近浙江省城，守臣仓促间□门，关外百姓有数百万人号哭拥挤，却无法进入。提学阮鹗正好到达，亲手持剑打开武林门，让他们进入。倭寇乘乱拥来，阮鹗发箭射死其中一人，倭寇便不敢再动。这件事被上报后，阮鹗越级升任浙江巡抚。当时宗宪想招抚贼寇，赵文华也支持他，严世蕃又庇护他们。阮鹗坚持主张剿灭，于是他们共同怨恨阮鹗。阮鹗的敕令还没有到达，倭寇已经攻克乍浦，宗宪仓促间把代替自己指挥的羸弱士兵一千人交给他。阮鹗整顿军队冲出他们的包围，击败了倭寇；又追击到嘉兴临平山，再次击败他们；又在皂林击败他们。贼人于是包围桐乡，阮鹗连夜骑马赶到，部署守城。贼人用各种方法攻城，始终不能攻下。宗宪派红牌命令阮鹗议和，阮鹗发炮将红牌击碎，又把责斥宗宪的话写在蜡丸中的书信里，言辞十分严厉。御史赵孔昭、周如年赞同阮鹗的主张，上疏请求援救；宗宪最终没有发兵。阮鹗死守一个多月，徐海中炮弹用尽，才逃走。到了沈庄，阮鹗又逼近攻击，三次交战都收获胜利。当时朝廷议论都认为应当严厉责罚宗宪，专门任用阮鹗剿灭贼寇，皇帝听从了，命令说：‘主张招抚的人斩首。’于是贼人辛五郎等逃奔蔡其山，阮鹗催促军队大战，俘获了他们。陈东、麻叶一伙也依次被擒获，徐海的势力孤立后，退守沈庄，设置了数重沟壕栅栏，官兵都观望不前，不敢进攻。” 阮鹗大怒说：‘你们这些人难道还不如徐海攻打桐乡吗！’于是发檄文催促总兵俞大猷；俞大猷先前已经带重兵跟踪徐海，从海盐进军包围沈庄。双方从寅时战到酉时，徐海被杀并被斩首计功。阮鹗所部军队从四月起在观海作战，又在海宁等地作战，又在仙居作战，又在白马庙作战，又在乍浦等地作战，直到蔡其山至沈庄之战，腹地的贼寇才全部消灭。这是当年六月的事。到了十二月，阮鹗同海道王询、都司戚继光攻打舟山，舟山将要被攻下。宗宪的军队才到达，却同赵文华把这些功劳全部夺走。阮鹗又提出建议，主张做好善后工作、抚恤死者、免除赋税、撤回客兵，主张招抚的人更加痛恨他。不久，朝廷改命阮鹗专门负责福建、浙江事务，又命宗宪兼理，这是赵文华等人从中阻挠的结果。阮鹗出发时，宗宪把他的军队全部调走，阮鹗只带着自己选出的五百人进入福建，在福宁遇到贼寇，又在连江、福清海口等地大战，全都招募当地人，选拔精锐，设置奇兵而击破贼寇。阮鹗始终主张剿灭，冒险犯难，又遭受猜忌；行军作战时思考谋略，亲自推演并书写计划，所招募的士兵全都亲自供给饭食，直到取得成功。宗宪既冒领他的功劳，又乘机让严世蕃暗示自己的亲信弹劾阮鹗，说他剥削百姓、聚集怨恨，共有十条罪状。阮鹗当时正在海口督兵作战，官校竟到阵前把他逮走，福建人如同失去父母，攀车号哭的人有数百万人。” 到京后，交给镇抚司审讯治罪；他的过失无法掩盖功劳，于是罢为民。” 邨老说：“这部史书所记载的阮公剿灭贼寇的功劳，大致就是这样。它同鹿门先生的记载大相抵牾。《桐乡三解围记》说王直到关口输诚，胡公派间谍告诉徐海，徐海退走，却不说徐海是因为炮弹用尽；又说接受陈东输诚、捆缚麻叶的是宗宪、文华，却不说是阮公使他们授首；还说徐海投河而死，扣押侍女找到他的尸体并将其斩戮的也是宗宪、文华，却不说是阮公斩获他的首级。至于文中所记徐海、陈东离合的原因，以及辩士劝说的话，设置机关、布置计谋，表面上分化、暗中合纵，考察这些计策，极像《水浒传》中的伎俩，连三岁小孩都未必能骗过，却能骗过凶悍狡猾的徐海、陈东吗？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徐海、陈东不过是土木偶人罢了，剿灭他们又有什么困难，何必夸耀胡公、赵公两人的谋略呢？文章夸大胡公、赵公而遗漏阮公，难道是因为当时阮公的功劳全被胡公、赵公掩盖，所以只知道有胡公、赵公而不知道有阮公吗？还是浙江人平素畏惧胡公、赵公的威势，即使知道实情，也不敢明说呢？” ○任环【□□人，号复庵】癸丑年，倭寇侵犯苏州、松江和应天。彭巡抚【名黯】说：“太平府同知陈璋、苏州府同知任环，都熟悉韬略，应让他们统领苏州、松江各郡的军队抵御倭寇。”当时倭寇进犯苏州阊门，城门关闭，躲避寇乱的百姓无法进城，只能绕城哭喊。任环呼叫开门，守门人很为难。任环又喊道：“即使出了事情，也有任环在这里承担。”守门人才开门让他们进城，因此救活了数以万计的百姓。不久，任环与陈璋进攻倭寇，将其击败，斩首一千多级，其余倭寇逃出境外。任环升任兵备副使。不久，他又在南沙墅击败倭寇，斩首一百多级。后来又与总兵俞大猷进攻陆泾澳的贼寇，将其击败，斩获很多。常熟知县王鈇战死，任环率兵到达城中，才使城池得以保全。当时三板沙的倭寇夺取民船出海，任环督促俞大猷率水师在马迹山追击，擒获倭寇首领摊舍卖和贼寇五十七人，斩首九十七级。当天有五十名因风漂回的倭寇，驻扎在嘉定县百姓家中，任环率兵进攻不能取胜，便放火焚烧百姓房屋，贼寇全部被烧死。不久任环遭逢母丧，巡按周如斗请求留他平定寇乱，于是任环夺情起复处理政务，升任参政。任环每次临阵，总要亲自在肢体和衣襟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发誓一定战死，因此每到一处都能取胜。贼寇平定后，任环请求回乡服丧守制，后来死在家中，朝廷下令在苏州为他修建祠堂。○胡宗宪【徽州人，号栴林】

译嘉靖乙卯年，赵文华以督察身份来到浙江，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竭力与他结交。赵文华想扶植胡宗宪，胡宗宪便极力排挤浙江巡抚李天宠。李天宠想夺取胡宗宪的职位，便说他嗜酒误事；这些流言传到皇帝那里，李天宠被逮捕论罪处死，朝廷便让胡宗宪取代他的职位。胡宗宪总督直隶、浙江、福建，因而夸口说贼寇不难平定。后来见贼势猖獗，便派生员蒋洲、陈可愿出使倭寇，诱使他们前来归顺。蒋洲回来后说：“我遇到王直时，他说我们过去因为通番禁令严厉而获罪，困窘到自我隔绝。如果朝廷真能宽免我们以前的罪过，允许我们通贡互市，我们愿意杀贼报效。”从此胡宗宪与赵文华相互勾结，一意主张招抚，与阮公在每件事上都意见相左。不久，他们侵夺阮公在梁庄的功劳，把麻叶、陈东押解到京城献俘；论功时赵文华加少保，胡宗宪加右都御史，各自有一个儿子获授锦衣千户，而阮公最终没有得到叙功。自梁庄获胜后，贼寇只剩下盘踞险要、结巢于舟山的残余倭寇，官兵四面围守却不能攻克。正值夜间大雪，胡宗宪当时奉有严厉的剿贼诏令，于是督促俞大猷从四面进攻。贼寇全军出动，杀死狼土官所率的各军，官兵更加进攻，贼寇大败退回巢穴。官兵堆积柴草，用棕蓑包裹火种投掷进去，贼寇四散溃逃，斩首一百四十多级，其余全部被烧死。贼寇于是被平定。丁巳年三月，王直又纠集六艘倭船、约三千多人进入宁波岑港登陆，四处抢掠、焚烧、杀戮，惨状极其严重。胡宗宪当时正商议招抚，按兵不动，却让总兵官卢镗往来于王直的船只之间，以同乡关系诱骗他，说王直来归顺后，官府将授予他都督之职，在海上设司，允许他与五国通商。王直信以为真，也说自己能够肃清海上，于是与毛海峰、叶碧川亲自来见胡宗宪。胡宗宪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让指挥负责馆舍，供给轿子让他们出入，又供应蔬菜、米、酒、肉；他们的船只每天耗费一百多金，并且互相交出人质作保证，确保没有其他忧患。胡宗宪把情况上报，但不敢全部说明其中缘由，只说王直是被擒获的，不过他的才干确实足以号召各路倭寇，因此请求免他一死。皇帝说元凶不能赦免。胡宗宪得到诏旨后，便秘密传檄按察司将王直收捕关押，不久斩首示众。另有叶宗满、王汝贤，都是王直的党羽，免于死罪而获永远戍边。可是王直虽然被擒，三千人却无所归附，更加怨恨，认为官府不值得信任，因而不再来接受招抚，天天分散抢掠浙东、温州、台州、江北、淮安、扬州、闽中、岭表，灾祸更加惨重。庚申年五月，浙江、福建的倭患更加炽烈，部里发文催促胡宗宪进兵剿杀，胡宗宪仍像以前一样懈怠拖延。后来寇患稍稍分散，胡宗宪请求暂时给予他更大的事权，使他能够统辖各道，于是升任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沿海巡抚等官员全都听从他的节制。他的体制和权势如同三边，即使是勋臣总兵，也要从侧门通报求见，在庭下参拜。壬戌年五月，严嵩、严世蕃父子失势。十一月，南给事中陆凤仪等上疏弹劾胡宗宪欺凌专横、贪婪淫乱十大罪，说：“暗中结交海寇王直，欺骗皇帝冒领功劳，这是第一大罪；奉旨会同剿灭江、闽群盗，却偷安不行动，违抗诏旨，放纵寇患，这是第二大罪；虚报兵数，侵吞军需，这是第三大罪；招纳赞书严中、茅坤、蒋孝、吕希周、田汝成等人，竞相奢侈僭越，靡费没有节制，这是第四大罪；扣减织造的价款，侵盗财物，贻误国事，这是第五大罪；向各府驿站普遍摊派、解送廪给银两，纵容吏员和舍人骗取、索要廪粮马匹，使驿传受到流毒，这是第六大罪；私自发出把总、千总的告身，卖官通贿，这是第七大罪；把杭州卫官厂的物资私下馈赠给乡官，徇私灭公，这是第八大罪；私自役使官兵送到家门，是为儿子报怨，这是第九大罪；娶杭州部民洪梗的女儿为妻，让服役的士卒留下来居住，又让徐子明的妻子在督府中宣淫败坏法度，这是第十大罪。请求罢免斥退胡宗宪，另选有才干而贤良的人，以舒缓皇帝南顾的忧怀。”奏章交给吏部后，吏部复奏认为应交司法处理，皇帝表示赞同，下令派官校逮捕胡宗宪押赴京城审讯。后来胡宗宪被押到京城，请求皇帝裁处，皇帝说：“现在反而加罪于他，今后谁还肯替我办事？” 于是下令释放他。胡宗宪被削去官职，回家居住。不久，胡宗宪写信给亲近的罗龙文，行贿请求严世蕃援助，信中还自行拟定诏旨，嘱托严世蕃办理。恰逢严世蕃获罪，信未送达，胡宗宪仍藏在罗龙文那里。等到罗龙文被诛杀，巡按御史王汝正奉诏抄没他的家产，发现胡宗宪写给罗龙文、严世蕃的信，便上疏献上，并说：“胡宗宪过去与王直相互勾结，每每借助罗龙文在内廷的援助，谄媚侍奉严世蕃，因此事情长久没有揭发。如今蒙恩放归，却不思考改过，反而更加肆意猖狂，招集无赖，在乡里横行，他的罪行不比严世蕃、罗龙文轻。如今这两名罪犯已经依法受到明正典刑，唯独胡宗宪侥幸免罪，恐怕无法使天下人的心服气。臣又听说罗龙文的长子六一，平素被称为大奸猾，而且熟悉勾通倭寇之事，起初藏在胡宗宪家中，如今不知道胡宗宪指使他往哪里去；如果让六一得以逃走投奔倭寇，恐怕江南的局势又会有极大的忧患。”奏疏交下后，都察院参奏复核，命令逮捕胡宗宪押来京城，革去他的儿子松奇锦衣千户之职，命令巡抚、巡按官缉捕六一。后来胡宗宪上疏辞辩，逐条叙述平贼功劳以及历年献祥瑞、蒙受恩赏的事情，并说言官是因为嫉妒才攻击他，还揭发王汝正私下收受属下的贿赂。皇帝内心怜悯胡宗宪，也把此事交给法司一并审讯。刑部坚持请求把王汝正、胡宗宪相互揭发的事情，交由操江都御史查勘上报，皇帝同意了。不久胡宗宪死在狱中，皇帝下诏免去查勘。村老说：胡公任浙江巡抚，从乙卯年到壬戌年，前后大概八年。评论他的功绩，只有诱降王直这一件事值得记载。至于他长久得到皇帝信任，另有原因。当时皇帝正奉行元修之术，以求长生。戊午年，倭夷在定海县舟山筑有巢穴，巡逻士卒侦察到那里，偶然遇到一只白鹿，把这件事报告给胡公。胡公派猎人活捉了白鹿，进献朝廷。在此以前，胡公得到白鹿后，命一人穿黄衣，早晚饲养饮喂它，时间久了白鹿更加驯服。献上白鹿后，它总是用舌头舔皇帝的黄衣，皇帝非常高兴，有御史上疏称颂其忠爱。不久又在齐云山捕获白鹿，再次进献。后来又进献玉仙芝，多次得到皇帝嘉奖。他就是这样结交并取得皇帝信任的。胡公驯养白鹿，众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机巧，却不知道其实是沿用了宋代薛翁的旧法。宜和帝建造艮岳时，土石草木没有不珍奇异特的，唯独各地进贡的珍禽不能驯养。有个薛翁窥测皇帝的心意，上书说愿意掌管各种禽鸟，于是说：“集合车舆卫士，建立黄屋，清理道路，发出警跸声。”薛翁口中模仿禽鸟的叫声，把同类引来，又用各种东西喂养它们，时间久了禽鸟更加驯服。一天，道君皇帝出行临幸，群鸟听到清道的声音，争先飞来，绕着并簇拥皇帝的车驾，足有数万只。

译薛翁在道路旁奏道：“万岁山的祥瑞禽鸟前来迎接圣驾。”皇帝回头看着，无法测度其中奥妙，却非常高兴，下令赏赐他官职。此类善于迎合上意的机巧，就是这样。又说：我记述这些人的事，并不是喜欢谈论朝廷政事。我家住在海边，直到现在，父老们还能够谈论倭寇之事，每每说起便变了脸色。他们所说的内容拿史书来验证，大多不相符合。他们认为支撑东南半壁江山的人是胡公，其次是赵公，再其次是任公；至于张公、阮公、王公，十个人中也未必有一两个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胡、赵两公的才智足以欺骗皇帝、愚弄百姓吗？这不是村老所敢说的。还有中丞朱秋崖，是吴县人【名纨】，字子仁，以都御史身份巡抚福建、浙江。起初，海上的市舶贸易废止后，外国货物运来，奸商大多拖欠货款而不偿还；外国人催逼得急了，奸商便把货物藏到权贵官员家中。外国人等候很久得不到供给，便常常出没盗窃权贵官员的家产，希望他们赶快离去，并且动辄用危险的言辞恐吓官府。官兵进剿外国人，使他们积累怨恨；沿海那些不得志的恶徒又因贪官酷吏而被逼迫，无法谋生，便相互纠集，引导他们进入外国人的队伍。于是王直、徐海之类的人就在海上纵横起来。朝廷为此忧虑，朱纨首先被推举选用。当时是嘉靖二十五年。朱公到任后日夜训练军队，整治防务，曾说：“铲除外夷的盗寇容易，铲除中国的盗寇困难；铲除中国的盗寇容易，铲除中国衣冠之中的盗寇更困难。”他上奏刻日进剿，使二三家相互依附、依仗声势的贵官家族都侧目咬牙。嘉靖二十七年四月，朱公捣毁倭寇在双屿的巢穴，放火进攻并斩杀，捕获的首领和俘虏超过应有数目，擒获两个首领，毁掉贼寇的营房和大船。余党逃往浯屿，朱公从前面逼迫他们，倭寇大败，全部逃走。朱公又亲自渡海到港口，商议留下军队屯驻，大家认为那里地势险恶而为难，朱公不顾这些，最终筑成营寨才回来。贼首王直收拢残余势力，再次入侵。朱公督促柯乔追踪贼寇直到灵官澳，千艘船一同进攻，贼寇覆船溺死的很多，擒获三个夷人首领和一百多名倭寇，他们都相貌狰狞怪异。漳州人每天奔走聚集观看这些俘虏，私下议论纷纷，朱公更加排查追究并彻底查办豪强，因此受到他们憎恨。朝廷派都给事中杜汝桢前往审讯，杜汝桢说朱公所斩获的是满剌加国人，不是倭寇，朱纨最终因擅自杀人而被罢免。恰逢王联揭发上奏，参政朱鸿渐被逮捕，朱公以为自己也将被逮捕，已经饮鸩自杀。他死时身上没有一支簪子，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子孙贫困至今，人人都为他惋惜，却没有人为他洗雪冤屈。冯元成先生常说：“朱公在义理上勇敢，谈到政事，便像饥寒之感侵蚀身体腹部一样，一旦认定就不会改变，即使大豪强沉溺其中也全不顾惜，最终却遭到胥原的诬陷，终身被迫害而死。然而他的志向已经显明，他的功劳也不会泯灭。假如当时没有罢免朱公，那么江南将会像翻覆的盂一样，祸患怎么会发展到只剩下桔槔和柴薪、波及大海呢！”乡里的父老说：“朱公任中丞十年，田地没有一亩开垦，家中没有一斗储粮，这本来就是那些衣冠之盗所乐于看到的。世道一天天败坏，邪党伤害正人，可叹可恨的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吗！” 村老说：“这是冯元成先生为朱公写的小传。如此看来，万历□□年，苏州、松江巡按□公曾经把朱公和思质王公一同请求给予恤典。王公按照惯例得到批准，朱公的请求却最终被阻止而未能实行。大概是朱公的子孙很少，实在比不上王氏家族兴盛；而且有弇州先生作为当世文章宗主，出力更容易。长袖善舞，多财善贾，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朱公的功劳实际上是王公的数倍，最终恐怕也不能被磨灭。” ○赵文华【慈溪人，号蓉江】

译嘉靖乙卯年，大学士严嵩说：“海寇猖獗，应派大臣到东海祷告祭祀，以挫败他们的气势，宣示朝廷的德意。”皇帝于是命人察看贼情，访求处置的长远策略，严嵩趁机推荐工部侍郎赵文华，说他可以任用。皇帝同意了，便赐给赵文华印记，让他可以秘密上奏议论政事。赵文华先前任主事时行为不检，被外放为盐运判官，后来通过攀附严嵩又回任郎官。不久改任通政司参议，随后升为通政使，每天与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勾结。赵文华被称为义子，既然奉命出行，便倚仗宠信肆意妄为，凡是对他有一点怨恨的人立即被摧折打倒，各级官吏望风震慑，奔走供奉。江南的困弊，发展到牵制军事行动、颠倒功劳罪过，以至纪律大乱、战士离心；征发军队遍及天下一半地区，而贼势却更加炽烈。人们都认为这是严嵩引用奸邪之人的罪过。赵文华陷害张经，排挤李天宠，又因为直隶巡抚曹邦辅在浒墅关陶宅取得的胜利已经无法归入自己名下，便怨恨地认为这些残余贼寇可以轻易取胜，于是选调浙江兵四千人，约曹邦辅率直隶兵会同剿贼。浙江兵分三路，直隶兵分四路，东西两面同时推进。贼寇集中精锐冲击浙江兵，各营都溃败，损失军士一千多人。直隶兵也陷入贼寇的埋伏，死者二百多人，贼势更加炽烈。赵文华于是把罪责推给曹邦辅，并向兵科、刑科参奏他；两科又参劾赵文华欺骗蒙蔽皇帝，严重辜负简命。皇帝于是申斥赵文华，命他秉公办事、谋求成效。后来他又侵夺王江泾之战的胜利据为己有，并说自己督兵在周浦等地击破倭寇，捷报传来，于是被召回京城。皇帝询问南方寇患的起始情况，赵文华急于让胡宗宪取代杨宜，便说：“寇患刚起时苦于没有军队，如今军队已经集结，又苦于督抚不是合适的人，不能调度，请让胡宗宪取代杨宜。”杨宜于是被罢免。不久曹邦辅被逮捕，谪戍边地。当初赵文华视察军队回来时，说残余贼寇已经不多，很快就会全部平定。到了丙辰年，倭患更加严重，告急文书每天送到。皇帝责问赵文华，严嵩知道皇帝已经察觉赵文华欺骗蒙蔽，于是命赵文华再次请求出任督师。赵文华再次出发后，所到之处征集军队、筹集粮饷，耗费无法计算。于是编派徭役，加征税租，截留漕运粮食，扣除京库钱财，逼迫富民，释放凶恶之徒，搜刮公私金银财宝，累计图取达数百万。所征发的官兵、土兵、民兵，以及来自四川、湖广、贵州、山东、山西、河南、北方各地的人，无不遭受祸害。而面对敌人却不前进，遣返命令下达也不离开，往往暗中盗取贼寇的东西，行军者、留守者都受到祸害。后来他掩盖阮鹗、沈庄的战功，因而得以被召回京城。他离开后，吴越之间才开始能够安稳休息。不久，朝廷论定平倭功劳，加赵文华少保。然而他贪污财货、祸害百姓、邀功败事的情况，皇帝也逐渐听闻。赵文华再次回到京城，送给严世蕃黄金二万两、金丝床帐一具。严世蕃的姬妾共有二十七人，他又分别送给每人一匣金翠头饰。严世蕃认为这些礼物轻薄而怨恨他。赵文华官至大司空，又加少保，日益骄横，与严世蕃不能相容。严世蕃思考如何在皇帝面前中伤他。严世蕃一向认为赵文华能够承担劳苦，当时三座宫殿的大工程正要兴建，皇帝把工程交给赵文华，又想先修建正朝门楼，责成得非常急迫。赵文华虽然机敏狡猾，但实际上没有应付仓促事务、处理繁重政务的才能，不能按时奉行诏旨，皇帝更加不高兴。严世蕃于是写好奏疏送给赵文华，让他以疾病为由请求休假。皇帝说：“现在大工程正要兴建，司空本来就负责这件事。赵文华既然有病，就让他回原籍养病。”然而皇帝已经熟知赵文华的罪恶，虽然斥退了他，心中仍未平息。恰逢他的儿子怿思请求休假送亲回原籍，当时皇帝正因为圣旦祈典而停止封印，又最忌讳有人称病，便发怒说：“在停止封印的期限内，竟敢声称有病。”于是命司礼监派人窥察，假装让一个小内竖前去。赵文华却伸开双腿坐着畅饮。内竖说：“皇帝命我来查看你的病情，你究竟得了什么病？”赵文华轻薄地戏弄他说：“我只是在喝酒罢了，有什么病？”而且赠送的礼物又少，内使因此恼怒，将实情回报皇帝。皇帝大怒，便把赵文华在江南所做的各种不法事情列成罪状，给大学士严嵩看，想杀掉他。严嵩知道这是严世蕃从中陷害，愤怒地说：“我家的心腹，突然败亡了，今后还凭什么劝人效力？”于是详细上疏申救，伏地到西苑求见，又转而说：“内侍屡次侦察，将情况报告了皇上。”皇帝亲手批示说：“赵文华是爱卿的儿子，怎么能不救？但他也是朕的臣子；以臣子欺骗君主，就赶快杀掉他。” 严嵩又像先前一样详细上疏，伏地求见，皇帝于是面色转和，亲手批示说：“安慰严老。”赵文华被放回去了。严嵩刚退下，赵文华便被削去官籍，罢职归乡。怿思被发配戍边，赵文华在途中死去，有人说是服毒而死。赵文华起初凭借严嵩的势力，谋求结交以取得皇帝宠信，后来因为个人怨恨杀害张经，陷害李默；等到再次出任江南，人们畏惧他如同畏惧老虎，所到之处官员望风讨好依附，贿赂财物堆积满溢。他与严世蕃勾结作恶，朝廷内外都心知肚明；一旦被斥退，朝野上下都称快。村老说：“王弇州《觚不觚录》说：‘赵少保督军经过我家，在那里停留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坐在官署，两天坐在家中。司道、守令、将帅等候拜见行礼；每次出来接见客人，一定让两个刽子手站在前面，连脚也不移动。胡少保罢官回到绩溪乡居，每次进入县城，必定让鼓吹和旗帜在前面引导，拜见县令时，乘坐肩舆到达大堂才下来。这些都是乡里之间的怪事。’” ○附：黄质山叙述刘将军在淮河流域的战功。

译黄子【名姬水】为躲避倭寇逃到金陵，江子民来拜访我，谈起刘将军【名显】在淮上的战捷。第二天，我和他一同到将军的军幕拜见，再拜称颂。将军谢绝说：“刘显只是个鄙陋之人，执政者不因我无能，却派我充任持矛的军士，我刘显有什么功劳呢？”于是命人置酒，饮了几巡，请将军诵述此事，我请求把它记叙下来，以备野史采用。记叙如下：嘉靖三十六年夏四月，倭奴侵犯杨及淮，残害十三个州县，杀死一名都指挥，所到之处把市镇都毁成废墟，留都戒严。当时刘将军正向北赶赴金山任事，大司马张公【名经】传檄将军守卫浦口。不久，刘将军对张司马说：“倭奴天性[原文‘□□’，缺字，含义不明]，他们的欲望已经满足，必定没有南下的意图，如今已经撤走了。那些在泗州的倭寇也应当离去，不如趁机攻击他们。”刘显停留在这里，本来没有机会效力。大司马答应了他。正好御史马公移书来征召他，将军乘驿传去拜见御史，御史很高兴，命人准备宴席款待将军。将军说：“贼寇还在，我刘显不能下咽，请等消灭贼寇回来后再赴宴。”五月乙卯，将军率领家丁某甲迅速赶往东安侦察，发现倭寇的船二十九艘，贼众八百人。当时被胁迫随从的人听说将军到来，都四散逃走，剩下的人人都是倭人，还留下辱骂将军的书信。将军笑着说：“贼寇轻视我了，而且他们回去以后志气会松懈，这正可以把他们消灭后等待他们。”于是将某甲埋伏在山冈下，亲自带着四名骑兵逼近倭寇的战船辱骂他们。贼寇出船后，将军呵斥三名骑兵上前，自己在后面殿后；有一人不肯前进，将军斩了他以示惩戒。一边交战一边后退，马被箭射中而受惊。将军下马拔出箭头，贼寇驰逃，将军急忙跃上马追赶，斩杀逃跑的贼人。贼寇来到山冈下，伏兵发射弩箭，许多贼人被射中，但他们仍扶着伤口继续战斗，某甲的人也拼死作战。贼寇退却，某甲想追赶，将军说：“天已经晚了，不要追逐贼寇。”将军扬言要烧毁民舍来[原文‘木我’疑误，含义不明]，但将军已经先自行焚烧了民舍；贼寇放出所俘获的美貌女子来诱惑我们，将军告诫部下不要侵犯她们，把她们全部捆绑起来送交有关官府。将军估计夜里将要下雨，对某甲说：“雨就要来了，可以占据高地筑垒。”于是离山冈十五里驻军，派健壮士卒拿着火器去骚扰贼寇，使他们整夜惊恐不得安睡。第二天，丙辰，将军击鼓召集并向众人发誓，拿着一面旗帜下令说：“你们这些官军中，有勇气杀贼、建立功劳的，站到这面旗帜下面来。”得到三百人，便说：“我担任前锋，你们作为后援。”命令某甲率四十人堵住隘口和巷道的要冲，每条巷子由五人防守，并对他们说：“贼寇出来，你们就把他们打倒。”又命令某六十人分为四队，散布在山冈下，说：“贼寇溃败，你们就攻击他们。”命令两艘大船在上游堆满芦苇，说：“贼寇的船来了，你们就把它们烧掉。”又故意留下空营垒来张扬声势，设置疑兵来分散敌人的力量。再命几个人登上屋顶大声喊叫：“贼寇败了！贼寇败了！”以扰乱敌人的听觉，挫伤他们的士气。发誓完毕，便列阵迎战。从巷子里出来的贼寇，被连续斩杀了四五人，于是再也不敢出来。退回去报告他们的首领，首领大怒，撕破帽子，扔掉衣襟，左手拿刀，右手执扇，登上岸来。他一挥扇，贼众像蚂蚁一样向前涌进，箭矢密集如雨。将军单骑迎战他们，射箭总能命中，射中就必定杀死。贼寇见将军只有一人，便轻视他，又鼓足锐气前来包围将军。将军左冲右突，包围圈始终不能合拢。因此贼寇的气势稍稍受挫。将军又想到如果不斩杀他们的首领，众贼就不会改变心意，于是奋臂大喊，斩杀并割取前队两名贼人的耳朵，直冲他们的巢穴。看见一个贼人正在指挥部下，便突然上前砍杀他，用钩子钩住他的头带出贼阵之后，贼寇于是溃散，彼此惊恐地互相张望；这时伏兵又从四面杀出，奋力攻击他们，斩杀了若干人，贼寇便彻底大败，退回奔向船只。船只被烧毁，将军追到船所在的地方，把贼寇全部斩杀，又擒获一名首领，名叫“五大王”，也将他斩杀。溺水而死的人数不清，倭寇终于全部平定。将军不戴头盔，也不穿铠甲，只穿青帢和白布单衣，身高不到七尺，不过是一个恭谨温和的儒生罢了。等到遇上敌人，他提着两把刀，眼角睁裂、头发直竖，跳跃腾挪，敏捷如飞。刀一举起，只见刀光，不见其人。淮地百姓中从河上观看的人，都惊叹说：“神人！神人！”黄子说：“倭奴侵犯边境至今已有七年，我军不战而溃败的情况很多。即使有幸获胜，也是损失十人才能俘获一人。像往年梁庄、舟山的战捷，也极为罕见。将军凭少数兵力歼灭众多敌人，最终还没有损失一人，难道不能说是奇功吗！” 村老说：“这就是世人所称的刘草堂将军。”质山先生的这篇记叙写得很好。只是这里说将军守浦口，而史书却说是在东乡交战。还有一位号称南塘的戚将军，他消灭贼寇的功劳，在直浙占十分之二，在闽广占十分之八。直到今天，说到良将时，总是把这两位将军列为首位。壬寅正月八日，曾侄孙述曾谨慎记载。《花当阁丛谈》第八卷【终】我们邑中阳初先生徐大空公的孙子，才华很高，学识广博，诗歌和传奇都很有名。他曾仿照《辍畊录》撰写《村老委谈》三十六卷，记载当代所见所闻。其中重大的事情可以作为史书的资料，细小的事情也足以寄托劝善惩恶的意义，与陶氏的《书》不相上下。可惜没有刊刻流传，时间久了便散佚了。后来有一位族孙述曾，搜访这部书，只得到几册残本，就是如今藏书家所传的《严中丞起至倭寇始末》六卷。甲子年冬天，我在郡城的坊巷中得到这部残本两册，原来是传世六卷之外的部分，抄写精妙，具有柳诚悬的笔法，确是花当阁的原物。我狂喜了一整天，打算有空时抄录一份副本，以扩大它的流传。正好照旷阁主人将要刊刻此书，便把这两册交给他；因为这两卷大多记载朝廷之事，于是把它们列在全书开头，使艺林中人能够看到以前没有见过的内容，也是一件令人快意的事。时在嘉庆戊辰秋七月五日，琴六居士黄廷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