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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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花当阁丛谈二

花当阁丛谈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17 段

韩公【名观】提督两广,初入境,生员来迎。观察其有异,缚斩之。左右曰:“此生员也。”观不听,曰:“生员亦贼耳。”卒斩之,而军威大振。韩果于诛杀,御史欲劾之。一日,观召御史饮,以人皮为茵褥,耳目口鼻显然,发散垂褥,首披椅后,殽上设一人首。观以筯取二目,噉之,曰:“他禽兽目皆不可食,惟人目甚美观。”前坐,每擒人至,辄命斩之,更不回首视,流血满庭,略无变色。语御史曰:“此辈与禽兽不异,斩之如杀虎豹耳。”御史战栗失措,曰:“公神人也,竟不能劾。”

邨老曰:「余王父剿江右花开洞贼一事,与韩公略同。洞贼聚有数百,而陶、洪、李、陆四姓为首,故名花园洞,介进贤、临川、东乡间,丛山峻谷,林木茂密,环绕有若城垣,素为奸宄巢穴。白昼窥城劫库,为首者衣红乘轿,公舁到门。其劫掠民财,淫污子女,及拒杀官兵,积有年矣。环洞居民悉行窜避,百里之间荡无人迹。前抚台莫敢谁何,倡为剿不如抚之议,由是巢穴愈固,党伙益多,且令心腹分布各衙门以为耳目。凡庶人在官者,半是其党,甚有不肖庠士与为姻媾,少有动静,彼辄先知。王父行部至抚州,有庠士数辈拦禀言:『地方所最苦者,无如花园洞剧贼。今日所宜最先者,无如剿此贼也。』王父心知其为贼探也,佯应之曰:『此事最大,必须题请。但该府钱粮未办,官兵未集,甲兵未利,胡轻言剿也?况前院既有抚议,不若招之使为良民。』便庠士退,乃密召临川知县黎邦王,语之曰:『若知庠士贼乎?吾恐机事不密,致生得失,姑以言安其心。此事非尔不能办。典史丁景芳颇有胆,可备使令,但唯速行可出其不意攻剿。』既急,势必奔轶窜逃,清泥其陆薮也,以营兵陈仁海一哨守之;鄱湖其水窟也,以把总胡裕一哨守之。密授方略,扬以防守为名,乃以十月二十八日分哨进攻,距庠士禀时纔六日耳。诸贼既得庠士之言,深以为快,守备尽撤,方击牛酾酒,穷日高会,以故烧伐林木,开凿山岭,毫不知觉。及兵至洞门,诸贼尚徒手衔杯,即有起而格鬬者,亦皆醉不能握梃,百余贼一朝悉就生擒。其有稍黠而逸出者,走清泥,走鄱湖,不三日而缚至。事闻,下兵部谭尚书【名伦】覆奏言:『花园洞贼徒据险纠众,白昼杀人,窥城劫库,莫敢谁何。若不及早殄除,势日滋蔓,又将如昔年东乡徐仰四之变,行劫拒捕,直至调集狼兵,方克荡平,而湖东列郡为之骚动。』」今徐某审固机宜,调集官兵,将此数十年盘据之贼,不动声色,不费斗粮,一鼓成擒,曲突之功,何可泯也?于是王父获金币之锡。是役也,人以为惟断惟速,故底于成;或又谓赏不当功云。

○萧尉

萧景腆,晋江人,以掾授长洲尉。时织造太监张志聪恣雎横索,长洲令郭波持法挫之。志聪怒,诬令挠御造龙衣,执而倒曳之车后。景腆闻之,领所部弓兵追夺,直前手批志聪落其帽。市民观者尽为景腆张气,梯屋飞瓦掷志聪。志聪抱头窜,竟夺令归。志聪还诉,世皇有旨械下诏狱,时令已先擢入为工部主事,亦与景腆并下镇抚司拷讯。廷臣壮其谊,会疏救之。令落五职,景腆仍调尉。吴巡抚【名廷举】为景腆立仗义英风之碑于长洲县门。孙腾凤,解元举进士,万历甲申、乙酉间为吾郡同知,曾摄吾邑篆,不狥请托,绰有祖风。

邨老曰:「萧公署印在乙酉年,余应京兆试,有太仓叶棍乘机讦余贿买科场,屡问不能结。时五月也,事属萧公,公首问曰:『试官为谁?今贿谁?』棍噤不能对,事遂白。阖邑诵神明。」

○夏阁老

壬寅,丁未,丙寅,壬辰,此夏阁老【名言】八字也。江西星士王玉章于少年时批其命书云:“如今还是一书生,位至三公,决不轻。莫道老来无好处,君王还赠一车斤。”阁老继室苏氏,乃广陵人,苏纲之女,尚有一少女,适曾尚书【名铣】纲出入两家,传尚书复套之说,夏大喜,主其策。纲益自负,与御史艾朴通贿作奸,为众所嫉。分宜遂发其阴事,致大辟焉。临刑,世皇在禁中数起看三台星,皆灿灿无他异,遂下朱笔传旨行刑。拥衾而卧,旨方出,阴云四合,大雨如注,西市水至三尺。京师人为之语曰:“可怜夏桂洲,晴干不肯走,直待雨淋头。”既死,严氏益横。京师人又为之语曰:“可笑严介溪,金银如山积,刀锯信手施,常将冷眼观螃蠏,看你横行得几时?”方桂洲为诸生时,教谕陈金基,闽县人,奇而厚遇焉。桂洲骤贵,金基之子子文登进士,累官至宪副。桂洲屡招之,许以美官,固辞避曰:“先博士遗命也。”

○王环

译韩公【名观】提督两广,刚进入辖境,便有生员前来迎接。他观察到那人神色有异,就把他捆起来斩了。左右说:“这是生员。”韩观不听,说:“生员也是贼。”最终还是把他斩了,军威因此大振。韩观果断嗜杀,御史想弹劾他。一天,韩观召御史饮酒,拿人皮做褥席,人皮上的耳目口鼻都清晰可见,头发散开垂在褥席上,头颅披挂在椅背后,菜肴上还放着一个人的头。韩观用筷子夹取两只眼睛吃掉,说:“其他禽兽的眼睛都不能吃,只有人的眼睛最为美味。”他坐在前面,每当有人被擒来,就立即命令斩杀,连头也不回去看;鲜血流满庭院,脸色一点不变。他对御史说:“这些人和禽兽没有区别,杀他们就像杀虎豹一样。”御史战栗失措,说:“您真是神人,我终究不敢弹劾您。” 村中老人说:“我祖父剿灭江西花开洞贼寇的事情,和韩公大致相同。洞中聚集的贼寇有数百人,其中陶、洪、李、陆四姓是首领,所以叫作花园洞,位于进贤、临川、东乡之间;群山高峻,山谷险深,林木茂密,四周环绕如同城墙,向来是奸邪盗贼的巢穴。他们白天窥伺城池、抢劫仓库,为首的人穿红衣、坐轿子,公然抬到城门。他们劫掠百姓财物,奸污子女,又抗拒并杀害官兵,已经积年累月。环绕洞穴的居民全都逃散躲避,方圆百里之间荡然无人。此前的巡抚没有人敢追究他们,反而倡议剿灭不如招抚;因此巢穴更加牢固,党徒也越来越多,还让亲信分布在各衙门充当耳目。凡是做官的平民,一半是他们的党羽,甚至有不肖的庠生同他们结为婚姻,稍有动静,他们总是先知道。我祖父巡视部属来到抚州,有几个庠生拦路禀告说:『地方上最苦的,没有比花园洞的大盗更严重的了。今天最应该首先办理的,也没有比剿灭这些贼寇更紧要的了。』我祖父心里知道他们是贼寇派来的探子,便假意答应说:『这件事最大,必须上题请示。但本府的钱粮还没有办妥,官兵还没有集合,兵器还没有磨利,为什么要轻易谈论剿灭呢?” 何况前任巡抚已经有招抚的意见,不如招安他们,使他们成为良民。』于是让这些庠生退下,便秘密召见临川知县黎邦王,对他说:『你知道那些庠生就是贼吗?我担心机密泄露,导致事情得失难料,姑且用这些话安定他们的心。这件事非你不能办。典史丁景芳很有胆量,可以供你差遣;但一定要迅速行动,才能出其不意地进攻剿灭。』贼寇一旦紧急,势必奔逃四散;清泥是他们陆路的藏身处,就派营兵陈仁海率一哨防守;鄱湖是他们水路的藏身处,就派把总胡裕率一哨防守。秘密授予方略,对外宣称是防守,实际上在十月二十八日分路进攻,距离那些庠生禀报时才六天。各贼既然得到庠生的话,十分得意,完全撤去守备,正杀牛滤酒,整天聚会畅饮,因此纵火砍伐林木、开凿山岭,毫无察觉。等到官兵来到洞门,众贼还空着手衔着酒杯;即使有人起身抵抗,也都醉得拿不住棍棒,一百多名贼寇在一天之内全部被活捉。其中有些稍微机灵而逃出的,逃往清泥,逃往鄱湖,不到三天也被捆绑押回。事情上报后,兵部谭尚书【名伦】复核上奏说:『花园洞的贼徒凭借险要地势纠集众人,白天杀人,窥伺城池、抢劫仓库,没有人敢追究。如果不能及早消灭,势力一天天滋长蔓延,又将像往年东乡徐仰四的变乱那样,抢劫并拒捕,一直要调集狼兵,才能平定,而湖东各郡也会因此骚动。』”如今徐某审慎而周密地筹划机宜,调集官兵,把这些盘踞数十年的贼寇,毫不声张、不费一斗粮食,一鼓之间全部擒获;这种预先防患、迅速制胜的功劳,怎么可以埋没呢?于是我祖父获得赐予金币的赏赐。这一战,人们认为是因为果断而迅速,所以取得成功;也有人说赏赐与功劳不相称。○萧尉 萧景腆,晋江人,以掾的身份授任长洲尉。当时织造太监张志聪放纵横暴,任意索取;长洲令郭波依法办事,使他受挫。张志聪大怒,诬陷郭波妨碍御用龙衣的织造,把他逮捕后倒拖在车后。萧景腆听说,率领所属弓兵追上去夺人,径直上前一掌打落张志聪的帽子。围观的市民全都替萧景腆助威,爬上房屋投下瓦片砸张志聪。张志聪抱着头逃窜,最终还是夺回郭县令。张志聪回去申诉,世皇下旨把郭波戴械押入诏狱;当时郭波已经先被擢升入朝任工部主事,也和萧景腆一同下镇抚司拷讯。朝廷大臣赞赏他们的义气,会同上疏营救。郭波连降五级职务,萧景腆仍调任尉。吴巡抚【名廷举】在长洲县门为萧景腆立下《仗义英风碑》。孙腾凤以解元身份考中进士,万历甲申、乙酉年间任我们郡的同知,曾代理我们县的县令,不徇私情请托,很有祖先的遗风。村中老人说:“萧公署理县印是在乙酉年,我参加京兆试时,有个太仓人叶棍乘机诬告我用钱买通科场,屡次审问也不能结案。当时是五月,事情归萧公办理。萧公首先问:『试官是谁?现在贿赂了谁?』叶棍闭口不能回答,事情于是大白。全县人都称颂他如神明。” ○夏阁老 壬寅、丁未、丙寅、壬辰,是夏阁老【名言】的八字。江西星士王玉章年轻时曾为他批命说:“如今还只是一个书生,将来官位达到三公,绝非轻易之事。不要说老来没有好处,君王还会赠给你一车斤。”阁老的继室苏氏,是广陵人、苏纲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妹妹,嫁给了曾尚书【名铣】。苏纲出入于两家之间,传播尚书将要复起的说法,夏言非常高兴,主张采用他的策略。苏纲更加自负,又与御史艾朴互相行贿、共同作奸犯科,因此被众人嫉恨。分宜于是揭发他的隐秘罪行,使他被判处大辟。临刑时,世皇在宫禁中多次起身观看三台星,星光都灿烂明亮,没有其他异常,于是下朱笔传旨行刑。他拥着被子躺下,圣旨刚发出,阴云便四面合拢,大雨倾盆而下,西市积水达到三尺。京师人因此编歌说:“可怜夏桂洲,天晴干燥时不肯走,偏要等到雨淋到头。”夏言死后,严氏更加专横。京师人又编歌说:“可笑严介溪,金银堆积如山,刀锯随手施用;常常冷眼看螃蟹,看你还能横行多久?”当初夏桂洲还是诸生时,教谕陈金基是闽县人,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厚待他。夏桂洲突然显贵后,陈金基的儿子陈子文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宪副。夏桂洲多次邀请他,许诺给他优厚的官职,他坚决推辞,躲避着说:“这是先博士临终的遗命。” ○王环

王环,沧洲人,本回回种,虬髯铁面,有膂力,善骑射。曾尚书石塘【名铣】仆也。曾被逮,泣谓其下曰:“死自吾分,顾吾妻子柰何流落边鄙,为沟中瘠乎?”环泣跪曰:“无忧,环力能致之归。”曾既被刑,妻子安置城固,环乃以小车载苏夫人及其二子,从间道去。环日则具汤粥,夜则露宿邨舍。外间关数千里,不懈。后遇赦归维扬,酬之金,不顾而去。

○严阁老

嵩江西袁州府分宜人。世庙初见,璁言等以言礼骤贵,乃主兴献帝称宗祔庙议,遂隆眷遇。自学诗、宗茂斥继盛、镜死时,来翀传束戍,而朝野兢兢,摇手以言为讳。嵩又专伺上意,巧为迎合,结诸奄人,微伺大内动静,密白之。朝夕数十至,嵩随其巨细,裹金钱劳之。诸奄人德嵩,由是上之寝溲食息,皆得预闻而为之地矣。上好元祀,言者纷纷,嵩独从臾之,屡撰青词供奉坛殿。上赐以香叶巾、软帛履,从诸贵人拜起,嵩唯唯不敢违,以故宠眷不衰。杀僇大臣,贿赂山积,干儿门生布满天下,妖士术人引入禁中。子世蕃以父任,历官工部左侍郎,贪恣狠愎,无所不至。以中书舍人罗龙文为心膂,厮养严年为羽翼,鬻官剥民,肆行无忌。上亦微知之,念嵩不发。会有术者蓝道行以乩仙术进,上事必咨之。一日命中使持片楮焚于鼎,密书云:“世蕃恶毒,上帝何不殛之?”道行潜匿御札,以别楮焚之,诡作仙笔报云:“世蕃罪恶贯盈,固宜殛之。以在辇毂下,恐震惊皇帝,欲俟外遣僇为虀粉耳。”上心益动,亟欲遣逐而无由。会有御史邹应龙疏劾世蕃凭借父势,专利无厌,私擅爵赏,广致赂遗,并及其子鹄、鸿家奴年、中书龙文年,即士大夫竞事媚奉,号曰“鹤山先生”者也。得旨罢嵩任,世蕃等戍边远,年锢于狱。既而世蕃、龙文怨望谋逆,为巡江御史林润疏劾。上曰:“逆情既的,世蕃、龙文实时处斩,其盗用官银财货,家产尽没入官。”严嵩畏子欺君,大负恩眷,并伊孙见任文武职官俱削籍为民,当役。嵩既被逐,身负奇珍,踉跄道路,为人搜夺,亲戚友生不敢收视,栖宿养济院,乞食不得,饥饿以死。巡按御史林润等抄没江西家产,略载其大纲。嘉靖四十四年八月也,诰敕翰器等项共二百四十□件,金共一万三千一百七十一两六钱五分,纯金器皿共三千一百八十五件,重一万一千零三十三两三钱一分,内有金海水龙壶五,金龙耳圆杯二,金龙盘三,金镶珠宝器皿共三百六十七件,共重一千八百零二两七钱二分,内有龙盘、凤杯、龙壶坏金器共二百五十三件,内有金牌十二面,金人三个,共重四百零三两九钱二分,连前各项金器三千八百五件,共重一万三千二百三十九两九钱五分,金镶珠玉首饰共二十三副,计二百八十四件,共重四百四十八两五钱一分,内有猫睛六颗,祖母禄二件,金镶珠宝首饰共一百五十九副,计一千八百零三件,共重二千七百九十二两二钱六分,内有猫睛二十颗,有「天上长庚」「人间寿域」「庆无穷」「寿永」「喜心」字等名件,金玉珠宝头箍围髻共二十一条,共重九十九两六钱三分,金玉珠宝等耳环耳坠耳塞共二百六十七双,内有猫睛二颗,共重一百四十九两八钱三分,金镶珠玉宝石等项坠领坠胸禁步事件共六十二件,共重一百七十九两二钱六分,金镶珠玉宝簪共三百零九件,共重九十四两八钱四分,金玉镶嵌珠宝等镯钏共一百零五件,共重四百二十两一钱,杂色金玉首饰,内有「美人夜游」「玲珑掩耳」共七百七十六件,共重九百四十九两七钱六分,金镶珠玉宝石帽顶共三十五个,共重七十七两一钱七分,金镶玉宝绦环二百八件,一千一百一十三两零九分,内有「海内英雄」「五龙玩月」「福寿康宁」等名色,猫睛二十颗,内墨猫睛一颗,员月大珠不计,金镶嵌珠宝绦钩六十八件,共重二百三十五两七钱五分,内猫睛二颗,连前首饰等项共三千九百三十八件,共重六千五百五十八两二钱,通共净金净器皿首饰等项共重□万二千九百六十九两八钱,净银二百零一万三千四百七十八两九钱,银器皿共一千六百四十九件,共重一万三千三百五十七两三钱五分。内有满池娇银山二座,银嵌宝首饰事件六百二十八件,重二百五十三两八钱五分。连前银器共计二千二百七十七件,共重一万三千六百一十一两二钱。通共净银银器共重二百二万七千九十两一钱。玉器共八百五十七件,共重三千五百二十九两五钱。内有汉始建国元年注水玉匜,晋永和镇宅世宝紫玉杯,永和镇宅世宝玉盘,紫玉墨玉碧玉黄玉□玉花玉等名番字玉板一片,重一十三两七钱。千岩竞秀玉山一座,重一十三两二钱。玉带二百零二件,金镶玳瑁犀角玛瑙银王毋珠钿牙香等带共一百二十四条,金折丝带环等项共三十三条。内猫睛二颗,金镶珠王毋犀象玳瑁器皿共五百六十三件,共重一千三百三十一两七钱。金银镶牙筋二千六百八十二双。金镶双龙龙卵壶一把,镀金双龙龙卵壶一把,金镶龙卵酒今瓦二个连座未镶龙卵一枚,共龙卵五个。珍珠冠头箍等项,内有五凤三凤冠共六十三顶件,共重三百六两三钱。珍珠琥珀宝石共重二百六十两五钱。珊瑚犀角象牙等项共六十九件,内有大学士司丞牙牌二面,除珠不计件。

译王环是沧洲人,本是回回族,长着虬髯和铁一般的面孔,臂力很强,擅长骑马射箭。他是曾尚书石塘【名铣】的仆人。曾铣被逮捕时,哭着对部下说:“死是我命中注定的事,只是我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难道要流落到边远荒僻之地,成为沟中的枯骨吗?”王环哭着跪下说:“不用担心,我有力气,能够把他们带回来。”曾铣受刑后,他的妻子儿女被安置在城固,王环便用小车载着苏夫人和她的两个儿子,从小路离开。他白天准备汤粥,夜里露宿村舍,跋涉数千里,始终没有懈怠。后来遇到赦令,返回维扬,有人拿金钱酬谢他,他看也不看便离开了。○严阁老 严嵩是江西袁州府分宜县人。世庙初年召见他时,张璁等人因议论礼制而骤然显贵,严嵩于是主张兴献帝称宗、附祭太庙的议论,因此受到皇帝更加隆重的宠遇。自从学诗、宗茂斥责杨继盛、杨镜被杀、来翀传旨束缚戍边以后,朝野上下都战战兢兢,挥手示意,忌讳谈论这些事情。严嵩又专门窥伺皇上的心意,巧妙地迎合他,结交各个宦官,暗中探听宫内的动静,秘密报告给皇上。宦官们一天到晚数十次来见他,严嵩无论事情大小,都用金钱包裹起来慰劳他们。宦官们感激严嵩,因此皇上的起居饮食和休息等一切情况,严嵩都能预先听闻,并替他安排妥当。皇上喜好元祀,议论此事的人纷纷而来,只有严嵩独自怂恿他,多次撰写青词供奉于坛殿。皇上赐给他香叶巾、软帛履,他跟随诸位贵人行拜礼、起身时,只是连声答应,不敢违抗,因此宠幸眷顾始终不衰。他杀戮大臣,收受的贿赂堆积如山,干儿子和门生遍布天下,还把妖士术人引入宫禁。其子严世蕃凭借父亲的权势,历任官职做到工部左侍郎,贪婪放纵、凶狠刚愎,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他以中书舍人罗龙文为心腹,以厮养严年为羽翼,买卖官职,剥削百姓,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皇上也隐约知道这些事,只是顾念严嵩而没有揭发。正好有个术士蓝道行以扶乩请仙的法术入仕,皇上遇到事情一定向他咨询。一天,皇上命中使拿着一张纸在鼎中焚烧,纸上秘密写道:“严世蕃恶毒至极,上帝为什么不降罪杀掉他?” 蓝道行暗中把皇帝的手札藏起来,另拿一张纸焚烧,假装是仙人笔迹回复说:“严世蕃的罪恶已经满贯,本来应当降罪杀掉他。只是他身处京城之中,恐怕会震动、惊扰皇帝,所以想等把他遣送到外地后,再杀掉他,使其粉身碎骨。”皇帝心意更加动摇,急于把严世蕃遣逐出去,却没有理由。正好御史邹应龙上疏弹劾严世蕃,说他凭借父亲的势力,专门谋取利益而不知满足,擅自决定爵位和赏赐,广泛收受贿赂;并牵连到他的儿子鹄、鸿,家奴严年,中书舍人罗龙文,以及士大夫竞相献媚奉承、称为“鹤山先生”的人。皇帝下旨,罢免严嵩的官职,严世蕃等人戍守边远地区,严年禁锢在狱中。不久,严世蕃、罗龙文心怀怨恨,图谋叛逆,被巡江御史林润上疏弹劾。皇帝说:“叛逆的实情既已明确,严世蕃、罗龙文立即处斩;他们盗用的官银财物,家产全部没收入官。”严嵩因儿子欺骗君上,辜负了皇帝深厚的恩宠,连同他的孙子以及现任文武职官的亲属,都削去户籍,贬为平民,充当差役。严嵩被驱逐后,身上带着奇珍异宝,踉跄走在路上,被人搜夺;亲戚朋友不敢接纳和照看他,只能住在养济院,连乞食也得不到,最终饥饿而死。巡按御史林润等人抄没了他在江西的家产,下面大略记载其主要情况。这是嘉靖四十四年八月的清册:诰敕、翰器等项目共二百四十□件,黄金共一万三千一百七十一两六钱五分;纯金器皿共三千一百八十五件,重一万一千零三十三两三钱一分,其中有金海水龙壶五把、金龙耳圆杯二只、金龙盘三件;金镶珠宝器皿共三百六十七件,共重一千八百零二两七钱二分,其中有龙盘、凤杯、龙壶等坏金器共二百五十三件;其中金牌十二面、金人三个,共重四百零三两九钱二分。连同前述各项金器,共三千八百零五件,共重一万三千二百三十九两九钱五分。金镶珠玉首饰共二十三副,计二百八十四件,共重四百四十八两五钱一分,其中有猫睛六颗、祖母禄二件。金镶珠宝首饰共一百五十九副,计一千八百零三件,共重二千七百九十二两二钱六分,其中有猫睛二十颗,以及刻有“天上长庚”“人间寿域”“庆无穷”“寿永”“喜心”等字样的名件。金玉珠宝头箍围髻共二十一条,共重九十九两六钱三分。金玉珠宝等制成的耳环、耳坠、耳塞共二百六十七双,其中有猫睛二颗,共重一百四十九两八钱三分。金镶珠玉宝石等制成的坠领、坠胸、禁步饰物共六十二件,共重一百七十九两二钱六分。金镶珠玉宝簪共三百零九件,共重九十四两八钱四分。金玉镶嵌珠宝等镯钏共一百零五件,共重四百二十两一钱。杂色金玉首饰,其中有“美人夜游”“玲珑掩耳”等,共七百七十六件,共重九百四十九两七钱六分。金镶珠玉宝石帽顶共三十五个,共重七十七两一钱七分。金镶玉宝绦环二百零八件,共重一千一百一十三两零九分,其中有“海内英雄”“五龙玩月”“福寿康宁”等名色;猫睛二十颗,其中有墨猫睛一颗。圆月大珠不计在内,金镶嵌珠宝绦钩六十八件,共重二百三十五两七钱五分,其中有猫睛二颗。连同前面的首饰等项目,共三千九百三十八件,共重六千五百五十八两二钱。总计纯金、纯金器皿和首饰等项目,共重□万二千九百六十九两八钱;纯银二百零一万三千四百七十八两九钱。银器皿共一千六百四十九件,共重一万三千三百五十七两三钱五分,其中有满池娇银山二座;银嵌宝首饰物件六百二十八件,重二百五十三两八钱五分。连同前面的银器,共计二千二百七十七件,共重一万三千六百一十一两二钱。总计纯银和银器,共重二百零二万七千九十两一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二万七千九十两〕 玉器共八百五十七件,共重三千五百二十九两五钱。其中有汉始建国元年注水玉匜、晋永和镇宅世宝紫玉杯、永和镇宅世宝玉盘,以及紫玉、墨玉、碧玉、黄玉、□玉、花玉等名号的玉板一片,重一十三两七钱。千岩竞秀玉山一座,重一十三两二钱。玉带二百零二件;金镶玳瑁、犀角、玛瑙、银、王毋珠、钿牙、香等带共一百二十四条;金折丝带环等项目共三十三条。其中有猫睛二颗。金镶珠、王毋、犀、象、玳瑁器皿共五百六十三件,共重一千三百三十一两七钱。金银镶牙筋二千六百八十二双。金镶双龙龙卵壶一把,镀金双龙龙卵壶一把,金镶龙卵酒今瓦二个连座,未镶龙卵一枚,共龙卵五个。珍珠冠、头箍等项目中,有五凤冠、三凤冠共六十三顶件,共重三百六两三钱。珍珠、琥珀、宝石共重二百六十两五钱。珊瑚、犀角、象牙等项目共六十九件,其中有大学士、司丞牙牌二面,珠子不计件数。

珍奇玩器珠宝水晶珊瑚玻璃玛瑙哥窑柴窑嘉峪石斗龙须席西洋席共三千五百五十六件副。双象牙签八十五根。洪熙宣德古刺水熊胆空青蔷薇露共十三罐盒。矿砂三百八十五两,朱砂二百五十斤六两,檀沈降速等香二百九十一根,重五千五十八斤十两。奇南香三块,沈香山四座。织金妆花段共一千一百五十一匹,内有大红妆花五爪云龙过肩段二匹,绢七百四十三匹,罗六百四十七匹,纱一千一百四十七匹,紬八百一十四匹,改机二百七十四匹,绒五百九十一匹,内有西洋铁色褐六匹,锦二百一十四匹,内宋锦一百一十七匹,绫一十一匹,琐幅一百六匹零一段,葛五十七匹,布五百七十六匹,内有西洋红白棉布。已上共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一匹零一段。织金妆花男女衣服段绢罗纱紬改机绒宋锦葛貂裘丝布洒线共一千三百零四件。丝绵四百八十七。斤刻丝画补四十副件。金银铰扇二万七千三百零八把,古今名琴五十四张,内有月下水、玉琴、咸通之宝、清庙之音、响泉霜钟、清流激玉、玉壶冰、苍龙喷玉、一天秋、万壑松秋、涧泉雪夜锺、玉琮琤、寒玉秋月、春雪调、古冰泉、垂月松风、鸣雷震殿、九霄鸣佩、流水高山、寒江落鴈等名。大理石古铜琴古砚一十六方,内有未央宫瓦研、铜雀瓦研、唐天策府研、贞观上苑研、苏东坡天成研、宣和殿研、文文山研。都丞文具六副,屏风围屏一百零八座架。大理石螺钿玳瑁床一十七张。古铜器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重六千九百九十四斤零二两。铜钱九千四百七十五文钞二捆。古今书籍八十八部二千六百一十三本。石刻法帖墨迹三百五十八册轴。古今名画刻丝纳纱纸织金绣手卷册叶共三千二百零一轴,内有唐九成宫避暑图、阿房宫图、宋周文矩学士文会图、金谷园图、唐阎立本职贡图、杏坛图、越王宫殿图、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西湖春晓图、南屏晚钟图、刘松源西湖图。变价紬绢布匹二万七千二百八十三匹,共估价一万五千零四十七两六钱。变价男女衣裘一万七千四十一件,共估价银六千二百五两零七分。变价扇柄二百八十四把,共估价银八两六钱四分。变价铜锡器二项,共估价银二百七十九两五钱五分。变价螺钿石床六百四十张,共估价银二千一百二十七两八钱五分。变价帐幔被褥共二万二千四百二十七双副,共估价银二千二百四十八两二钱。输三十五乘,共银七十两。卓椅厨柜七千四百二十四件,共银一千四百五两。盘盒家火九万四千九百二十六件把双瓦蜡胶藤通估银一千二百三十五两九钱五分。乐器神龛共四百二十零件,估银二十两八钱四分。兵器三百四十一件,变价。第宅房屋共六千七百四间所,共价银八万六千三百五十两,变价田地山塘约三万余亩,共价银四万四千四百九十三两四钱六分七厘二毫。变价船板、稻谷、马牛等畜,共银二千七百八十七两六钱八分。通计净银并器皿首饰与变卖寄借银二百三十四万二千七百三十一两七钱七分七厘二毫。续追金七十四两七钱九分,续追银一万三千九百两八钱九分二厘。续追金玉器物共二百一十三件副,又朱砂八十两,檀速香二百八十四根,中书牙牌一面。续追变价物件共估银八百四十四两四钱四分,连净银银器共一万六千五百一十六两□厘。连先报通共银二百三十五万九千二百四十七两七钱七分九厘二毫。又直隶巡按御史孙丕扬抄没严嵩北京家产:五爪金龙罗段等一千六百七十九匹,金四百八十三两二钱,金珠宝首饰六百五十件,重六百三十四两,金镶玛瑙、象牙、金玉宝带四十七条,银一万二千六百五两,珍珠宝石二十四两五钱,玉石、犀角、珊瑚、象牙器皿三百三十斤,降等香一千五百三十斤,牙笏三十七根,牙牌三面,牙筯四百三十一双,图书古画三千六百五部,轴织金妆花衣服翠物二百一十三箱,房屋共一千七百余间,所内有雕刻香十间,金彩铜锡器皿共五千五百余件,地一百五十余所亩,寄出银三千八百余两。邨老曰:「籍中龙卵、猫睛诸奇货,皆得之仇鸾海上将领,并阉直者。越王宫殿图、仁和丁氏物、文会等图、钱塘洪氏物,皆总督胡公以数百金转易者。清明上河图、苏州陆氏物,以千二百金购之,纔得其赝本。卒破数十家,其祸成于王彪、汤九、张四辈,可谓尤物害民也。彪善传神,可称绝伎,余及见之。」

○分宜逸事

译珍奇玩器,以及珠宝、水晶、珊瑚、玻璃、玛瑙、哥窑、柴窑、嘉峪石、斗龙须席、西洋席,共三千五百五十六件副。双象牙签八十五根。洪熙、宣德年间的古刺水、熊胆、空青、蔷薇露,共十三罐盒。矿砂三百八十五两,朱砂二百五十斤六两,檀香、沉香、降香、速香等香二百九十一根,重五千五十八斤十两。奇南香三块,沉香山四座。织金妆花缎共一千一百五十一匹,其中有大红妆花五爪云龙过肩缎二匹;绢七百四十三匹,罗六百四十七匹,纱一千一百四十七匹,绸八百一十四匹,改机二百七十四匹,绒五百九十一匹,其中有西洋铁色褐六匹;锦二百一十四匹,其中宋锦一百一十七匹;绫一十一匹,琐幅一百六匹零一段,葛五十七匹,布五百七十六匹,其中有西洋红白棉布。以上共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一匹零一段。织金妆花的男女衣服,包括缎、绢、罗、纱、绸、改机、绒、宋锦、葛、貂裘、丝布、洒线,共一千三百零四件。丝绵四百八十七斤。刻丝画补四十副件。金银铰扇二万七千三百零八把,古今名琴五十四张,其中有“月下水”“玉琴”“咸通之宝”“清庙之音”“响泉霜钟”“清流激玉”“玉壶冰”“苍龙喷玉”“一天秋”“万壑松秋”“涧泉雪夜锺”“玉琮琤”“寒玉秋月”“春雪调”“古冰泉”“垂月松风”“鸣雷震殿”“九霄鸣佩”“流水高山”“寒江落鴈”等名琴。大理石、古铜琴、古砚一十六方,其中有未央宫瓦砚、铜雀瓦砚、唐天策府砚、贞观上苑砚、苏东坡天成砚、宣和殿砚、文文山砚。都丞文具六副,屏风、围屏一百零八座架。大理石、螺钿、玳瑁床一十七张。古铜器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重六千九百九十四斤零二两。铜钱九千四百七十五文,钞二捆。古今书籍八十八部二千六百一十三本。石刻法帖、墨迹三百五十八册轴。古今名画,以及刻丝、纳纱、纸织金、绣制的手卷、册页,共三千二百零一轴,其中有唐九成宫避暑图、阿房宫图、宋周文矩学士文会图、金谷园图、唐阎立本职贡图、杏坛图、越王宫殿图、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西湖春晓图、南屏晚钟图、刘松源西湖图。变卖绸、绢、布匹二万七千二百八十三匹,共估价一万五千零四十七两六钱。变卖男女衣裘一万七千零四十一件,共估价银六千二百五两零七分。变卖扇柄二百八十四把,共估价银八两六钱四分。变卖铜锡器二项,共估价银二百七十九两五钱五分。变卖螺钿石床六百四十张,共估价银二千一百二十七两八钱五分。变卖帐幔、被褥共二万二千四百二十七双副,共估价银二千二百四十八两二钱。输三十五乘,共银七十两。桌椅、厨柜七千四百二十四件,共银一千四百零五两。盘、盒、家火九万四千九百二十六件、把、双,瓦、蜡、胶、藤合计估银一千二百三十五两九钱五分。乐器、神龛共四百二十零件,估银二十两八钱四分。兵器三百四十一件,变价。宅第房屋共六千七百零四间所,共估价银八万六千三百五十两。变卖田地、山塘约三万余亩,共估价银四万四千四百九十三两四钱六分七厘二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四百五两〕 变卖船板、稻谷、马牛等牲畜,共银二千七百八十七两六钱八分。总计纯银,以及器皿、首饰和变卖、寄存、借出的银两,共二百三十四万二千七百三十一两七钱七分七厘二毫。后来追缴黄金七十四两七钱九分,追缴白银一万三千九百两八钱九分二厘。后来追缴金玉器物共二百一十三件副,另有朱砂八十两、檀速香二百八十四根、中书牙牌一面。后来追缴变价物件,估银共八百四十四两四钱四分;连同纯银、银器,共一万六千五百一十六两□厘。连同此前申报的数额,总共白银二百三十五万九千二百四十七两七钱七分九厘二毫。又有直隶巡按御史孙丕扬抄没严嵩在北京的家产:五爪金龙罗、缎等一千六百七十九匹,黄金四百八十三两二钱,金珠宝首饰六百五十件,重六百三十四两;金镶玛瑙、象牙、金玉宝带四十七条;白银一万二千六百零五两;珍珠宝石二十四两五钱;玉石、犀角、珊瑚、象牙器皿三百斤;降等香一千五百三十斤;牙笏三十七根,牙牌三面,牙筷四百三十一双;图书、古画三千六百零五部;织金妆花衣服、翠物二百一十三箱;房屋共一千七百余间,其中有雕刻香的房屋十间;金彩铜锡器皿共五千五百余件;土地一百五十余所亩;寄出白银三千八百余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二千六百五两、三百三十斤〕 村中老人说:“清册中的龙卵、猫睛等奇珍,都是从仇鸾的海上将领以及宦官和权贵那里得到的。越王宫殿图,是仁和丁氏的东西;《文会图》等图,是钱塘洪氏的东西;这些都是总督胡公用几百两金子转手买来的。《清明上河图》是苏州陆氏的东西,用一千二百两金子买来,才发现得到的只是赝本。最终毁掉了几十家人家,他们的祸患是由王彪、汤九、张四这类人造成的,真可以说是奇珍异物祸害百姓。王彪擅长传神写照,可以称得上绝技,我还亲眼见过他。” ○分宜逸事

分宜相在位,一士人候门久不得见,因求空地溲溺。一僮儿见之,即提其耳大诟。士人逊谢求解,识者走视之,则一寺卿也。又一监司求见,世蕃彷徨移时,一苍头方坐便房,令人理发。监司求为一通,苍头不应。监司以十金奉之,苍头即掷于镊工,以示不屑。其人骇惧,谋之相知,益金若干以进。苍头方首肯,令得一见。其所奉世蕃父子者,又不知几何矣。

东楼狎黠,善以数御物。一日与客坐,适有余气,客即拂鼻问:“何异香?”东楼佯惊曰:“失气不臭者,病在脏腑,吾其殆矣。”以钓客语。客少顷又拂鼻曰:“却也,微有气息。”东楼大笑,以告所亲,葢亦轻之也。

○赵文华

分宜相在位,江右士大夫往往号之为父,其后外省亦稍有效之者,赵文华其最也。文华,浙江慈溪人,号蓉江。既以父分宜,故位至尚书,得上宠眷,乃稍欲结知人主,不禀其命。一日密进药酒,方言授之仙饮可不死,独臣与嵩知之。上曰:嵩有此方不奏,文华奏。我分宜闻之大惧且恨,立召文华问之曰:「若何所献?」对曰:「无有。」分宜取进酒疏示之,文华长跪顿首,分宜怒叱之不起,呼左右拽出,命门者毋敢为文华通。当时分宜一睚眦者,立族矣。文华日夜忧惧,不知所出,从世蕃乞哀。世蕃怜之,为白夫人。夫人以其儿也,殊不忍其觳觫。一日相君洗沐,诸义子皆来起居,置酒堂上,相君夫人座,义子及世蕃列侍,惟文华不得入,乃曲赂左右伏于轩棂之间。酒中夫人曰:「今日一家皆在目中,何少文华?」相君嘻曰:「阿奴负人,那得在此?」夫人因宛转暴白,相君色微和,文华遽走入伏席前涕泣。相君不得已,遂留侍饮尽欢而出。居无几,西苑造新阁,促工文华应之缓。上一日登高望西长安街,有高甍,问曰:「谁氏第也?」一珰曰:「赵尚书新宅也。」一珰曰:「工部木半作文华宅,渠亦何暇为上新阁?」上益恨之,自是逐文华。

花当阁丛谈卷二

●花当阁丛谈卷三

严中丞

  王光庵

  王宪长

  蒋少参

  刘忠宣

  徐文贞

  张庄简

  张庄懿

  刘封公

  陈少保

  姚少师

  鱼开封

  房提学

  吴都宪

  陈布政

  陈体方

  顾阿英

  陆道判

  柴五溪

  柳布衣

  朱应举

  张第

  潘时用

  桑先生

  祝京兆

  唐解元

  蒋廷贵

  许文学

  张成

  徐文长

  沈布衣

  冯太守

  陆参政

  钱侍御

  牟俸

  钱尚书

  彭尚书

  鄢懋卿

  屠太宰

  乞食张二郎

  闫道人

  沈布衣

  醋交

  莫山人

  彭先生

  钱先生

  胡元瑞

○严中丞

中丞吴人【名德明】洪武中拜左佥都御史,视篆以疾求归,上怒,谪戍南丹,刺字于面,后得代归吴,居乐桥,布衣皂帽,有时佣作,曰齐民职也,然无识之者。宣德末年,有西军以征调过吴,夺民间食货,中丞适路遇,奋手殴之,西军号诉于直指李立,逮至直指坐堂上,诘之曰:“何暴苦吾军?”中丞跪陈曰:“军暴苦吾民,民何尝暴苦军?且老子亦曾勾当台中,夫岂不晓三尺,而悍然若此,亦不忍吾民为之鱼肉耳。”直指问:“何年在台勾当?何职?”中丞云:“老子于洪武时曾为台长,今都察院堂板榜所称严德明者是也。”直指大惊,急就阶持起,延入后堂,问旧事,欵洽竟日,次日往访,则中丞五更起,担一囊,走远邨避去,徒空屋两间,无从觅矣。久之复归乐桥,有同里缪御史【名让】延李教授【名绮】饮,倩中丞陪,中丞衣甚垢,皂帽己敝,用杂布补缀,绮易之,倨上坐,但与主人翁酬酢谈笑,都不及中丞,久益厌之,乃问曰:“老人家犯何法而致文面,殊不雅观?”中丞曰:“以疾请告,不意触上怒耳。”绮始讶其言,曰:“然则亦曾仕宦乎?”中丞乃述前事,未竟而绮惊起下拜,请罪,因避下坐,中丞曰:“先时国法惨如秋荼,吴中仕者无一人得保首领,若德明固不食之硕果也,此破帽岂易戴哉?”因北面拱手称曰:“圣恩,圣恩。”

○王光庵

译分宜宰相严嵩在位时,有一个士人到门下求见,等了很久也没能见到,于是寻找空地小便。一个童仆看见了,立即揪住他的耳朵大声辱骂。士人谦逊道歉,请求放开他。有见识的人跑来查看,才知道那竟是一位寺卿。又有一位监司求见严世蕃,严世蕃徘徊了很长时间;一个苍头正坐在厕所里,让人给他理发。监司请求替他通报一次,苍头不理睬。监司拿十金送给他,苍头立即把钱扔给理发匠,以表示不屑。那人惊恐害怕,便与相识的人商量,又增加若干金钱送上。苍头这才点头,让他得以见一面。他向严世蕃父子所送的财物,又不知有多少了。东楼严世蕃行为轻佻而狡黠,擅长用计谋戏弄别人。一天,他和客人坐在一起,正好放了个屁,客人便掩着鼻子问:“是什么异香?”东楼故意惊讶地说:“放屁却没有臭味,是脏腑有病,我恐怕要死了。”用这话来试探客人。过了一会儿,客人又掩着鼻子说:“现在倒有一点气味了。”东楼大笑,把这件事告诉亲近的人,想来也是因为轻视那位客人。○赵文华 分宜相严嵩在位时,江右的士大夫往往称他为父亲,后来外省也渐渐有人仿效,赵文华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人。赵文华是浙江慈溪人,号蓉江。他既然认严嵩为父,所以官位升到尚书,得到皇上的宠信,于是渐渐想结交皇上、取得皇上的知遇,不再禀报严嵩的命令。有一天,他秘密进献药酒,正说把这酒传授给皇上,便可以成为仙人而不死,只有我和严嵩知道这件事。皇上说:“严嵩有这样的药方却不上奏,赵文华反而上奏了。”严嵩听说后非常害怕又怨恨,立即召赵文华来问:“你献了什么?”赵文华回答:“没有什么。”严嵩拿出赵文华进献药酒的奏疏给他看,赵文华长跪叩头,严嵩愤怒地呵斥他,不让他起来,又叫左右把他拖出去,并命守门人不许替赵文华通报。当时,严嵩只要对谁稍有不满,那人立刻就会遭到灭族。赵文华日夜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便向严世蕃乞求哀怜。严世蕃怜悯他,替他向夫人说情。夫人因为赵文华是自己的儿子,实在不忍心看他惶恐害怕。有一天,严嵩沐浴休息,几个义子都来问候,在堂上摆酒,严嵩夫人坐在上座,义子和严世蕃分列侍奉,只有赵文华不能进去,于是偷偷贿赂左右,伏藏在轩窗之间。酒席上,夫人说:“今天一家人都在眼前,怎么少了文华?” 严嵩冷笑说:“这个奴才辜负了别人,哪里能在这里?”夫人于是委婉地替他申辩,严嵩的脸色稍稍缓和,赵文华赶紧跑进来,伏在席前哭泣。严嵩无可奈何,只得留下他一起饮酒,尽兴后才出来。过了不久,西苑要建造新阁,催促赵文华督工,赵文华却迟迟没有完成。一天,皇上登高远望西长安街,看见一座高大的屋脊,问道:“那是谁家的宅第?”一个宦官说:“是赵尚书的新宅。”另一个宦官说:“工部的木料有一半用来建造赵文华的宅第,他哪里还有时间替皇上建新阁?”皇上更加怨恨赵文华,从此便驱逐他。《花当阁丛谈》卷二 ●《花当阁丛谈》卷三 严中丞 王光庵 王宪长 蒋少参 刘忠宣 徐文贞 张庄简 张庄懿 刘封公 陈少保 姚少师 鱼开封 房提学 吴都宪 陈布政 陈体方 顾阿英 陆道判 柴五溪 柳布衣 朱应举 张第 潘时用 桑先生 祝京兆 唐解元 蒋廷贵 许文学 张成 徐文长 沈布衣 冯太守 陆参政 钱侍御 牟俸 钱尚书 彭尚书 鄢懋卿 屠太宰 乞食张二郎 闫道人 沈布衣 醋交 莫山人 彭先生 钱先生 胡元瑞 ○严中丞 中丞是吴地人【名德明】。洪武年间被授为左佥都御史,主管印信办公时因病请求回乡,皇上发怒,将他贬谪到南丹戍守,并在他脸上刺字。后来获准替代,回到吴地,住在乐桥,穿布衣、戴黑帽,有时替人做雇工,说这是平民应尽的职责,却没有人认识他。宣德末年,有支西方来的军队奉调经过吴地,抢夺民间的粮食财物。中丞正好在路上遇见,挥手把他们打了一顿。西军向直指李立哭诉,李立把他逮来,坐在堂上审问:“为什么暴虐苦害我的军队?”中丞跪下陈述:“是军队暴虐苦害我们的百姓,百姓什么时候暴虐苦害过军队?况且我老头子也曾在台中任职,难道会不懂三尺之法吗?他们竟然这样蛮横,我只是不忍让我们的百姓被他们当作鱼肉罢了。”直指问:“你哪一年在台中任职?担任什么官职?”中丞说:“我老头子在洪武年间曾任台长,如今都察院堂上匾额所称的严德明,就是我。”直指大惊,连忙走下台阶扶他起来,请入后堂,询问过去的事情,两人交谈融洽了一整天。第二天前去拜访,却发现中丞五更天就起身,挑着一个袋子,逃到远村躲避去了,只留下空屋两间,再也无从寻找。过了很久,他又回到乐桥。同乡缪御史【名让】请李教授【名绮】饮酒,托中丞作陪。中丞衣服十分肮脏,黑帽也已经破旧,用杂布缝补。李绮轻视他,傲慢地坐在上座,只和主人应酬谈笑,始终不理中丞。过了很久,他越发厌恶中丞,便问:“老人家犯了什么法,竟至于被刺面?实在不雅观。” 中丞说:“我因病请求告假,没想到触怒了皇上。”李绮这才惊讶于他的话,问:“这么说,您也曾做过官吗?”中丞于是讲述了以前的事情,话还没说完,李绮就惊起下拜,请求恕罪,并退到下座。中丞说:“当初国法严酷得像秋天的荼草,吴地做官的人没有一个能保全性命,我严德明本来就是没有被砍伐的硕果,这顶破帽子哪里是容易戴的呢?”于是面向北方拱手称颂:“圣恩,圣恩。” ○王光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