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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两汉刊误补遗十八

两汉刋误补遗卷七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55–175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两汉刋误补遗卷七

(宋)吴仁杰 撰驺虞一囿驺虞之珍羣,刊误曰:此言驺虞可致于囿中。欧阳公曰:贾谊谓驺者文王之囿名,虞司兽也。仁杰按:韩鲁诗传曰:梁驺者天子之田也。驺虞,天子掌鸟兽官。贾生所云,盖本于此。记礼者亦云:驺虞乐官备。郑康成注周官:王奏驺虞。云:驺虞圣兽。疏引山海经云:驺虞兽说,与毛诗同。今考山海经载:林氏国有珍兽,尾长于身,名曰驺吾。此兽与驺虞之诗音读本异,吾当读如允吾之吾。而伏生书大传乃云:于林氏怪兽,尾倍其身,名曰虞。郑康成因曰:虞盖驺虞。而郭璞于山海经遂云:吾宜作虞者,误也。

驺虞二封襌文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刊误曰:如长卿所云,元狩以前皆当有此瑞,史不徧记,何也?仁杰按:长卿言符瑞大都不过三事,序与颂互见其文。序云:囿驺虞,颂则曰:般般之兽,乐我君囿。序云:牺双觡共抵之兽,颂则曰:濯濯之灵,游彼灵畤。序云:招翠黄,乘龙于沼,颂则曰:宛宛黄龙。服虔谓麟,指武帝获白麟事,是在元狩元年。孟康谓乘龙,指余吾水中神马事,是在二年。独驺虞一事无所考见,故刊误疑元狩以前当有此瑞,然非史不尽记,是于禇先生补传有之。按《史记》建章宫后阁重栎中有物出焉,其状若麋,武帝诏东方朔视之,朔曰:所谓驺牙者也。长卿所指岂谓是乎?《山海经》曰:驺吾为珍兽,故长卿有驺虞珍羣之语。其颂曰:昔闻其声,今睹其来,厥涂靡从,天瑞之证,盖以其出于建章宫后,莫知其所从来,故也。颜注上文亦云:驺虞自扰而充苑囿,但不悟其为驺牙。且曼倩言逺方当来归义,后一歳昆邪王果降。按昆邪降在元狩之二年,则驺牙之出当是初元也。

驺虞三建章之兽,长卿从《大传》谓之驺虞,而曼倩从《山海经》谓之驺牙。仁杰按:《山海经》本先秦古书,而《大传》乃是景帝世伏生所传。虞者,吾声之转,而吾有牙音。然则字当从《山海经》,而音从曼倩可也。索隠谓朔言驺牙以意自立名,此论恐不然。郭注引《周书》“英林酋耳”,酋耳者,驺吾之异称。《周书》言食虎豹,而毛公谓食自死之肉,不食生物者,盖毛公欲傅会仁如驺虞之说故尔。又言有至信之徳,则应之。《山海经》无是说也,但云乘之日行千里耳。长卿与毛公同时,前言驺虞下云“钦哉符瑞臻兹”,疑得之毛公之徒。

鹔一鸿鹔鹄鸨鴐鹅属玉。郭璞曰:「鹔,鹔鷞也。」仁杰按:「马融解肃爽云鴈也,其羽如练,髙首而修颈。」髙诱亦曰:「鹔鷞緑身,其形似鴈。」则知鹔鷞鴈丑而緑羽者耳。《西京赋》直以为鴈云:「鹔鷞鸹鸨鴐鹅鸿鹍。」上春候来,季秋就温,南翔衡阳,北栖鴈门,是也。《西京杂记》:「司马相如以所服鹔鷞裘市酒,盖用水鸟緑羽为饰,如鹬冠之比。」

鹔二淮南书》射钓鹔鷞之谓乐,注以为似鴈,得之矣。复云凤之别名,山谷诗“鹔鷞”作“裘初服”,在任渊注:“西方神鸟也。”仁杰按:师旷《禽经》“白凤”谓之“鹔”,《说文》谓“鹔鷞”为西方神鸟者,以其为凤而白,得西方之色,故与南方焦明之属并言之。盖希世之瑞,不常有者也。彼方过昆仑,饮砥柱,濯弱水,宿丹穴,翱翔乎四海之外,是安肯与鴐鹅属玉同波以供射钓之乐?又乌能得其羽以制裘乎?盖水鸟与白凤,其名偶同,长卿、淮南山谷所云皆不同,用白凤为释。

太史公一司马迁传「谈为太史公」,师古曰:「师为太史令耳。迁尊其父,故谓之公。」仁杰按:「迁自序云『谈为太史公』,谓尊其父可也。下文云『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则迁自谓矣。安有官为令而自尊曰公者哉?盖春秋之世,楚邑令皆称为公。《汉书》音义曰:『陈涉为楚王,沛公起应涉,故从楚制称公。』《史记》有『柘公』、『留公』,索隠曰:『柘县、留县令也。』故曹参为戚令称公,公夏侯婴为滕令称『滕公』是也。按茂林书,谈繇太史丞为太史令,本传言『谈卒三岁而迁为太史公』,则是迁父子官为令耳,其称公者如柘、留、戚、滕之比,非尊其父而然。」

太史公二韦昭曰:「史记称迁为太史公者,外孙杨恽所称志林以为,古者主天官皆上公,至汉官属仍以旧名,尊而称公。」仁杰按:「颜延之言有三公之公,田舍公之公,家公之公。三公知周召固易见,所谓田舍公者,以其髙年耳。呉志云:程普最年长,时人皆呼程公,是也。所谓家公者,贾谊云与公并倨,是也。韦昭谓杨恽以外孙称迁为公,则是家公之公。虞喜以为主天官者皆上公,则是三公之公。然迁报任少卿书,亦以太史公自称,此岂官属与外孙尊之耶?」

译韦昭说:《史记》称司马迁为太史公,是外孙杨恽所称;《志林》认为,古代主管天官的人都是上公,到汉代虽仍沿用旧名,仍因尊贵而称公。仁杰考察:颜延之说“公”有三种:三公的公、田舍公的公、家公的公。三公之公,周公、召公,自然容易明白;所谓田舍公,是因为年纪高。吴志说程普年纪最大,当时人都称他为程公,就是这种情况;所谓家公,贾谊说“与公并倨”,就是这种情况。韦昭说杨恽作为外孙称司马迁为公,那么是家公的公;虞喜认为主管天官的人都是上公,那么是三公的公。然而司马迁《报任少卿书》也自称太史公,难道这是官属和外孙尊称他吗?太史公(三) 《文选》所载《报任少卿书》说:“太史公牛马走。”五臣注说太史公是司马迁的父亲。仁杰说:假如司马谈当时还在任太史,而司马迁给人写信这样说,可以这么解释。考察司马迁遭受宫刑后才有这封信,当时司马谈已经死了很久,怎么能因为父亲而以其官职称呼自己呢?由此可知,所谓太史公,是子长自称。本传记载写信时司马迁任中书舍人,只称太史,恐怕正是因为他原本任太史令,而中书舍人只是兼任,所以只称原来的官职。《史记·自序》说“太史公曰:先人有言”,索隐说“先人”是前代贤人,意思是把太史公解释为司马谈自称。可是司马迁在这封信中说“我的先人”,难道也能解释为前代贤人吗?太史公(四) 本传所载司马迁给任少卿的信,从“少卿足下”开始;《文选》却在前面加上“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十二字。仁杰说:这就像刘向上书,而《汉纪》说他自称“草莽臣”,大概原文就是这样。五臣注说“走”如同“仆”,意思是自己是太史公掌管牛马的仆人。仁杰考察:“牛”应当是“先”字的讹误。淮南子说越王句践亲自执戈,做吴王的先马;《国语》也说句践亲自给夫差做前马。《周官》说太仆在王出入时担任前驱,注说就像今天的导引。子长自称“先马走”,是说自己作为史官兼中书令,属于导引队伍之列。所以又说“幸而能够进献微薄的技艺,出入周密警卫之中”。《百官表》有“太子先马”,大概也是前驱之称;有的本子写作“洗马”,是沿袭讹误而到了这种地步。太史公(五) 如淳说:《汉仪注》记载,太史公的位次在丞相之上;天下各地上报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公,副本上报丞相。晋灼说:《百官表》中没有太史公位在丞相之上的记载,卫宏所说的多不真实。《刊误》说:周代外史的官位是上士,在诸侯卿大夫之上,所以说太史在丞相之上。仁杰考察:张苍传说张苍任秦国御史,主管柱下的文书。如淳说,主管四方文书。考察秦代柱下御史,本是周代制度;老子曾任守藏史,另一说称柱下史,大概就是因藏室柱下而得官名。《晋志》说东方有一颗星叫柱下史,认为是古代左右史官的象征。如此说来,汉代太史令的职掌,在周代是藏史,在秦代是柱下史,官名虽不同,职掌相同。因此《汉仪注》把天下计书列为太史的职掌。但所谓先上报太史、副本上报丞相,考察司马迁任太史并兼中书令,居禁中主管四方文书;所谓先上太史公,是说文书必须先经太史检查校对,然后奏给天子,并不是上报给太史本人。由此看来,丞相所收到的只是副本,发给他本来就应当如此。事情本来如此,只是卫宏没有详细说明,所以晋灼不以为然。宋景文公《笔记》也说:司马迁自称“我的先人掌管文史星历,职位接近卜官、祝官”,如果太史位在丞相之上,他怎么会这样说呢?考察张苍在秦代任柱下史,熟悉天下图书、计籍,又擅长计算、律历,所以汉初任命张苍主管郡国上计。计算、律历和主管计书,都是太史的职责。汉初还没有正式的史官,张苍难道是在那时兼任太史吗?当时张苍以列侯身份住在相府,所以卫宏说太史公位在丞相之上,也自有根据;只是这种说法用于张苍,才可以成立。麟止 “最终记述陶唐以来直到麟出现为止。”张晏说:武帝获得麒麟,司马迁把它作为记事的开端,就像《春秋》记到获得麒麟为止。颜师古说张晏的解释是对的。仁杰考察:子长自序说,任太史令五年,在太初元年开始,认为自己的职责应当记载圣明天子的功德以及功臣、贤大夫的德业,于是编次这些文字;十年后遭遇李陵之祸,最终记述陶唐以来直到麟出现为止。大概从太初改元到太始改元的第二年,恰好满十年;这一年改黄金为麟趾,趾与止相通,司马迁所谓“直到麟止”,就是这个意思。张晏却说司马迁以获得麒麟作为记事的开端。考察获得白麟是在元狩元年,子长继承父亲职务是在元封三年,获得白麟那年他还没有任史官,怎么能把它作为记事的开端?颜师古偏偏认为张晏说得对,这是错误的。他又说司马迁叙事止于太初。太初共四年,后来又经历天汉、太始六年,才到麟止,为什么遗漏这些?这是因为他没有考察子长自序的文字,所以前后关于“麟止”的说法都没有根据,所说叙事终止的年代也不符合事实。奏疏 《武五子传》说同一天册立,全部赐给策书。仁杰说:这里仅仅记载了策书文字。考察《三王世家》还记载了群臣的奏疏,其中关于朔日的记载足以成为后世的准则:“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丞相府下达给御史的文书到了,称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等,冒死上言:臣请求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诏令说:“可以。”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下达给丞相,丞相下达给中二千石,中二千石下达给郡守和诸侯相。前面说三月戊申为朔日,那么乙亥就是第二十五日;前面说四月戊寅为朔日,那么癸卯就是第二十六日。中兴以后,有关官署失去了这种传统。比如《先圣庙碑》记载“三月丙子朔,二十七日壬寅,司徒雄、司空戒下达给鲁国”;又如《修西岳庙碑》记载“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弘农太守臣毅叩头,冒死上报尚书”。难道会有知道朔日是丙子、庚午,却不知道壬寅、壬午分别是第二十七日、十三日的吗?这种写法近于赘余。如今的碑记、祭文沿袭西汉前期的旧例,也就可以了。王良 《王襃传》说:“王良执掌缰辔。”张晏说:王良就是邮无恤,字伯乐。颜师古说:邮无恤、邮无正、邮良、王良总是一个人,伯乐把它们误解了。仁杰考察:《孟子》所称王良,《左传》所称邮良、邮无恤,《国语》所称邮无正,颜氏认为是同一人,这当然对。《国语》记载邮无正,下面说伯乐与尹铎有怨,因为尹铎给伯乐的赏赐像给伯乐氏族的一样;那么伯乐就是邮无正,颜氏和张晏为什么反而错了呢?颜氏既错误地把王良、伯乐看成两个人,《人表》又把邮无恤、王良、伯乐并列为三个人,难道他没有考察《春秋左传》吗?王良为赵简子驾车而成名,从未侍奉秦国,也不可能与秦穆公生在同一时代。东方朔传以…… 筳

太史公三文选》载《报任少卿书》云:「太史公牛马走」,五臣注:「太史公,迁之父仁杰。」谓使谈见为太史,而迁与人书如此可也。按迁被刑之后乃有此书,是时谈死久矣,安得以父故官为称耶?则知所谓「太史公」者,子长自谓也。本传载《报书》时为中书舍,顾称「太史」者,疑正为太史令,而中书特其兼官,故但称本所居官耳。《史记·自序》:「太史公曰:先人有言。」索隠曰:「先人,谓先代贤人。」意以太史公为谈自称。按迁此书言「仆之先人」,又可为先代贤人耶?

太史公四本传载子长书,自少卿足下始,《文选》又冠以「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凡十二字。仁杰曰:「此犹刘向上书,而《汉纪》言其自称草莽臣,盖得其本文如此。」五臣注:「走犹仆也,言已为太史公掌牛马之仆。」按:「牛」当作「先」字之误也。《淮南书》曰:「越王句践亲执戈为呉王先马走。」《国语》亦云:「句践亲为夫差前马。」《周官》太仆:「王出入则前驱。」注:「如今导引也。」子长自谓「先马走」者,言以史官中书令在导引之列耳,故又云「幸得奏薄技,出入周卫之中」。《百官表》有「太子先马」,盖亦前驱之称,或作「洗马」,循误至此。

太史公五如淳曰:汉仪注,太史公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晋灼曰:百官表无太史公在丞相上,卫宏所说多不实。刊误曰:周制外史,其位上士,在诸侯之卿上,故云太史在丞相上。仁杰按:张苍传,苍为秦御史主柱下方书,如淳曰:主四方文书也。按秦柱下御史,本周制老子尝为守藏史,一曰柱下史,盖即藏室之柱下以为官名。晋志极东有星曰柱下史,以为古左右史,象此。然则汉太史令之职,在周为藏史,在在秦为柱下史,其官称异而职掌则同,故汉仪住以天下计书为太史职掌。然以为先上太史而副上丞相者,按子长为太史兼中书令,在禁中主四方文书,其曰先上太史公者,盖所上文书必先由太史检校然后奏之天子,非上太史也。观此则丞相所上止副封发,自应尔,其事本如此,而卫宏不能详言之,故晋灼不以为然。宋景文公笔记亦曰:迁自言仆之先人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若位在丞相上,安得此言耶?按张苍以秦时柱史,习天下图书计籍,又善用算律厯,故以苍领郡国上计。夫算律厯领计书,皆太史之任也。当汉之初未有史官,苍岂以此时兼行太史时耶?是时苍以列侯居相府,故宏谓太史公位在丞相上,亦自有所本,但施于张苍则可尔。

麟止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张晏曰:「武帝获麟,迁以为述事之端,犹春秋止获麟。」师古曰:「晏说是也。」仁杰按:「子长自序为太史令五年,而初太初元年,以为职当载明天子功臣贤大夫之徳业,于是论次其文。十年而遭李陵之祸,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盖自太初改元至太始改元之明年,适盈十年,是岁更黄金为麟趾,趾与止通。迁所谓至于麟止者,此也。」张晏乃谓迁以获麟为述事之端,按获白麟在元狩元年,子长嗣父职在元封三年,获白麟之岁未为史官也,安得以为述事之端?师古独是晏说,失之矣。又云:「迁序事尽太初。」按太初尽四年,又更天汉、太始凡六年,而后至麟止,遗此何耶?尽不究子长自序之文,故麟止之说前后失据,而论序事所止亦不得其实。

奏疏武五子传同日立,皆赐策。仁杰此但载策文耳。按《三王世家》并载诸臣奏疏,其着朔可为后世法程。曰:「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云云:「昧死上言,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云云。制曰:「可。」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臣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守、诸侯相。前言戊申朔,则乙亥为二十五日矣;前言戊寅朔,则癸卯为二十六日矣。中兴以后,有司失其传。如先圣庙碑载「三月丙子朔,二十七日壬寅,司徒雄、司空戒下鲁国」;又修西岳庙碑载「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洪农太守臣毅顿首死罪上尚书」。乌有知朔为丙子、庚午,而不知壬寅、壬午为二十七日、十三日者哉?斯近赘已。今世碑记、祭文踵先汉故事可也。

王良王襃传「王良执靶」张晏曰「王良,邮无恤,字伯乐。」师古曰「邮无恤,邮无正,邮良,王良,总一人也。」伯乐失之矣。仁杰按「孟子所称王良,左传所称邮良,邮无恤,国语所称邮无正,颜氏谓总一人是固然矣。」国语载邮无正,其下云「伯乐与尹铎有怨,以其赏如伯乐氏」,则伯乐即邮无正,而颜氏、晏失之何哉?颜既误以王良、伯乐为两人,而人表又并列邮无恤、王良、伯乐为三人,岂未尝考春秋传耶?良为赵简子御,得名,未尝事秦,亦与穆公生不并世。筳东方朔传以筳撞锺,文颕曰:「槀筳也。」《论衡》曰:「篙不能鸣锺。」仁杰按:「篙当作槀。」《周官》矢人注云:「笴读为槀。」又《槀人》注云:「箭干谓之槀。」《集韵》:「笴、槀通。」《颖》云:「槀者,谓箭干耳。」《楚辞》:「索琼茅以筳篿。」王逸曰:「筳,小破竹也。」《王莽传》:「以竹筳导其脉。」师古曰:「筳,竹挺也。」《说文》:「筳,繀丝筦也。」四说不同,大意不离于竹。五臣《文选》注乃云:「筳,小木枝。」不知何所根据。《说苑》曰:「建天下之鸣钟,撞之以挺。」岂以《说苑》字从木而为是说耶?韩文公诗:「寸筳撞巨钟。」音义云:「筳,草茎也。」筳从竹,而此以从草释之,误矣。按:从草之莛,一曰屋梁。《庄周书》:「举莛与楹,厉与西施。」郭象曰:「筳横而楹从。」司马彪以莛为梁,楹为柱。按:庄生本以莛、楹大小之殊,厉、西施美恶之异,一类言之。以莛为梁,则失其趣矣。《朔传》赞曰:「柱下为工。」注引《老子》为「柱下史事」。《朔集》作「栁下」。仁杰按:「非夷齐而是惠者,史辞也。」「戒其子以首阳为拙,桞下为工者,朔本语也。」恐当从集本为定。

译“用筳撞钟。”文颖说:筳是槀筳。《论衡》说:篙不能使钟发声。仁杰考察:“篙”应当作“槀”。《周官》矢人注说“笴”读作“槀”;《周官》槀人注又说箭杆叫作槀。《集韵》说笴、槀相通。文颖说槀就是箭杆。楚辞说“取来琼茅,用筳占卜”,王逸说筳是小片的竹子。《王莽传》说用竹筳诊察他的脉,颜师古说筳是竹挺。《说文解字》说筳是缫丝用的竹管。四种说法虽不同,大意都离不开竹子。五臣《文选》注却说筳是小木枝,不知根据什么。《说苑》说建造天下的大钟,要用木挺撞击,难道是因为《说苑》的“挺”从木,才形成了这种说法吗?韩文公诗说“用一寸筳撞击巨钟”,音义说筳是草茎;筳从竹,却解释成从草,这是错误。考察从草的“莛”,一说是屋梁。《庄子》说“举起莛与楹,厉与西施”,郭象说莛横放而楹竖立,司马彪把莛解释为梁、楹解释为柱。庄子本来是以莛、楹大小不同,厉、西施美丑不同作类比;若把莛解释为梁,就失去了原意。东方朔传的赞语说“柱下为工”,注引老子任柱下史的故事;东方朔文集作“柳下”。仁杰说:不是伯夷、叔齐而是惠施,是史书的措辞;告诫儿子以首阳为拙、以柳下为工,是东方朔本人的话,恐怕应当以文集本为准。哀鳏 《于定国传》赞说:“哀鳏,明察地审理案件。”《刊误》说:古文中“鳏”与“矜”字相通,这里本来应是“哀矜折狱”;传文又说“务在哀鳏寡”,也是后人不明白“矜”字而妄自增加的。仁杰考察:《书大传》引孔子的话说:“审理案件的人,即使查明了事实,也一定要哀怜同情。”《尚书》说“哀矜哲狱”,又说古代听取民情的人,要察看贫穷者,哀怜孤独者,怜悯鳏寡者;赞语中的文字都出于此。将“哀鳏哲狱”读作“哀矜哲狱”,与《书大传》中孔子的话相合;至于所谓“务在哀鳏寡”,根据《书大传》中“哀孤独、矜寡”等话,怀疑班固的原文就是这样,并非后人增加,大概是《书大传》前后分别表达两层意思,班孟坚沿用了它。“鳏”“矜”在古字中虽可相通,但《鸿雁》诗说“及于矜人,哀此鳏寡”,郑玄笺说矜人是可怜的人,那么“矜”与“鳏”本来又各有意义。夷齐 《王贡传》序说:从前武王伐纣,把九鼎迁到雒邑,伯夷、叔齐鄙薄这件事,在首阳山饿死,不食周朝的俸禄。颜师古说:夷、齐认为武王的父亲死了却不安葬就动用武力,是不孝;以臣下攻伐君主,是不忠。仁杰考察:黄山谷《夷齐庙记》怀疑二人因武王不采纳意见而离去并饿死,又记载谢景平的话说:“二人的事迹,凡是孔子、孟子没有说过的,都不足取。它起初大概出自庄周的空泛之言,没有事实;后来司马迁作列传,韩愈作颂,三个人相传,于是空话变成了事实。”我认为黄山谷的议论可以消除群疑并补正这种空泛说法。但若怀疑二人因劝谏武王不采纳而饿死,仍有可以解释之处:他们所劝武王不要做的,并不是伐商,而是迁鼎。左传说武王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还有人非难他;杜预说义士就是伯夷一类人。所谓饿死首阳,是说不食周朝俸禄,并不是不吃周朝的粮食。庄子所说的事,在《吕氏春秋》中也能见到,所以太史公采纳它写成列传。黄山谷之所以感叹空话变成事实,假如没有孟坚的书,岂止二人受到诬枉,武王、周公又将被置于何地?颜氏被称为孟坚的忠臣,却引用《史记》的原话来坐实此事,完全违背班氏本意,哪里还谈得上是忠臣呢?满籯 《韦贤传》说:“邹、鲁一带的谚语说,留给儿子的黄金装满竹笼。”如淳说:籯是竹器。颜师古说:籯就是笭。仁杰考察:《方言》说“赢”是担负,齐、楚、陈、宋之间把“赢”说成满;“满赢”的意思并不是别的,只是说装满了所担负的东西。史书传抄时误加偏旁,诸家于是把它解释成竹器名称。《淮南子》中的“苏秦赢盖”和《项羽赞》中的“赢粮”,都是这个意思。“儋”字又有多种不同解释。《蒯通传》说“守儋石之禄”,应劭说齐人把小瓮叫作儋;《货殖传》说“浆千儋”,孟康说儋是坛;颜师古说儋是人所担负的东西。总之,凡是人所担负的东西都可以叫作儋,不必拘泥于坛、瓮之类的器物。终王 《韦玄成传》载刘歆说:“大禘时,终王来祭。”颜师古说:每一代君王去世,新王即位,就来助祭。仁杰考察:《礼记》说不是天子就不能举行禘祭;这里的“王”并不是专指天子。郑康成、孔颖达把禘解释为郊祭,说不是天子就不能郊祭,却没有想到下文说“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诸侯及其太祖”,这说明禘并非郊祭,而是天子、诸侯都可以举行的祭礼。韦玄成等人的议论也引用《祭义》的话,于是说始受天命而称王的人祭天,并以祖先配享;郑、孔的错误就是由此而起。《国语》说“荒服终王”,韦昭说“终”是世代终了;他们朝见继位的君王,在新王即位时前来朝见,这与颜师古的注释略有不同。考察这两种说法,韦昭更接近事实。《国语》中祭公劝谏周王,说如今从大毕伯任这一代结束以来,犬戎氏都按职分前来朝见,那么他们是因即位而来朝见,不是为了新王而来。颜氏只说到其中一件事,韦氏则包括两件事。仁杰有《禘祫璞议》三十篇,辨证十分详细。【按:此篇原列在第八卷《北海》篇之前,今依《汉书》次序移到这里。】封事二误 《翼奉传》说,元帝刚即位时,翼奉上密封奏章说:“于是正月发生暴风。”张晏认为是在甲戌年。第二年七月发生地震,翼奉又上密封奏章说:“今年太阴运行到甲戌。”孟康认为太岁在子年。仁杰考察:翼奉先上密封奏章论说暴风,实际是初元元年、癸酉年;第二年上奏论说地震,实际是初元二年、甲戌年。张晏却把前一件事定为初元二年,孟康又把后一件事定为初元四年,连续出现这两个错误。颜师古的注释为什么没有分别考察辨正呢?太阴 “风从太阴而下,抵达建前。”《扬雄传》说:“招摇星与太阴啊……”张晏说:太阴是太岁之后的第二个地支。仁杰考察:翼奉初元二年的密封奏章说:“今年太阴运行到甲戌。”这一年正是甲戌年。初元四年上疏说:“如果顺应丙子年孟夏,随着太阴向东运行。”这一年正是丙子年。根据翼奉的话,太阴就是太岁,这种说法出自《淮南子》。孟康却说太阴在甲戌,那么太岁就在子;张晏也说丙子年太阴在甲戌。这是错误地把太阴当成太岁之外另有的一种星,并且把初元二年所上的奏疏一并当成初元四年的事。《汉纪》又误把初元四年所上的奏疏与初元二年的奏疏并列。子卯

哀鳏于定国传赞「哀鳏哲狱刊误」曰:「古文『鳏』『矜』字盖通用,此乃哀矜折狱传。又云『务在哀鳏寡』,此亦后人不晓『矜』字,妄增之耳。」仁杰按:《书大传》引孔子曰:「听狱者虽得其情,必哀矜之。」《书》曰:「哀矜哲狱。」又曰:「古之听民者,察贫穷,哀孤独,矜寡及赞文,皆出于此。」然「哀鳏哲狱刊误」读为「哀矜」,固合于《大传》孔子之言。至所谓「务在哀鳏寡」,以《大传》「哀孤独,矜寡」等语推之,疑班氏本文如此,非后人所増也。葢《大传》前后文自设两意,孟坚因之耳。「鳏」「矜」古字虽通,而《鸿鴈》之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郑笺谓「矜人」为「可怜之人」,则「矜」「鳏」又自各义。

夷齐王贡传序》昔武王伐纣,迁九鼎于雒邑,伯夷叔齐薄之,饿于首阳,不食其禄。师古曰:「夷齐以武王父死不葬而用干戈,为不孝;以臣伐君,为不忠。」仁杰按:《山谷夷齐庙记》以「练武王不用去而饿死」为疑,又载谢景平之言曰:「二子之事,凡孔孟所不言,无取也。」其初盖出于庄周,空无事实;其后司马迁作列传,韩愈作颂,事传三人,而空言成实。窃谓山谷之论,可以一洗羣疑而空之。然以谏武王不用饿死为疑,则犹有说。所谏谓武王不用者,非伐商之事;所谏乃迁鼎耳。《左传》曰:「武王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杜征南谓义士伯夷之属是也。饿于首阳,谓不食其禄,非不食周粟也。《庄书》所言,亦见于《吕氏春秋》,故太史公采以为传。山谷所以有「空言成实」之叹,微孟坚之书,岂特二子受诬,且将置武王、周公于何地耶?颜监号为孟坚忠臣,乃引用《史记》本语实之,大非班氏本指,乌在其为忠臣也。

满籯韦贤传》:“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籯。’如淳曰:‘籯,竹器。’师古曰:‘籯,笭也。’仁杰按:《方言》‘赢,儋也’,齐楚陈宋之间曰赢。‘满赢’之义,非他,直谓其满儋耳。史文传写讹,加偏傍,诸家遂以竹器名之。《淮南书》‘苏秦赢’,葢《项羽赞》‘赢粮’并同此义。而‘儋’字复多异说。《蒯通传》‘守儋石之禄’,应劭曰:‘齐人名小瓮为儋。’《货殖传》‘浆千儋’,孟康曰:‘儋,罂也。’师古曰:‘儋,人儋之也。’要之人所负儋,皆可谓之儋,不必有罂瓮之拘。”终王韦玄成传:「刘歆曰:大禘则终王。」师古曰:「每一王终,新王即位乃来助祭。」仁杰按:「礼不王不禘,王非谓天子。葢所谓终王者,郑康成、孔颖达以禘为郊祭,谓非天子则不郊,殊不思下文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诸侯及其太祖,则是禘非郊祭,而为天子、诸侯之所通矣。」韦玄成等议,亦引《祭义》所云,乃谓始受命而王祭天,以其祖配,此郑孔之失所从起也。《国语》「荒服终王」,韦昭曰:「终谓世终也。」朝嗣王及即位而来见,与颜注小异。夷考二说,昭为近之。按《国语》祭公谏王,谓今自大毕、伯任之终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则是彼以即位而来见耳,非为新王而来。颜说止及一事,而韦说乃两事也。仁杰有《禘祫璞议》三十篇,辨证甚详【案:是篇旧列第八卷《北海篇》前,今依《汉书》次序移此】

封事二误翼奉传》元帝初即位,奉上封事曰:“乃正月暴风。”张晏谓岁在甲戌,明年七月地震。奉复奏封事曰:“今年太阴建于甲戌。”孟康谓太岁在子。仁杰按:奉先上封事论暴风,实初元元年岁在癸酉;次年封事论地震,实初元二年岁在甲戌。张晏既以前一事为初元二年,孟康又以后一事为初元四年,迭此二误,颜注不一,参考何耶?

太阴风以太阴下抵建前,扬雄传「招揺与太阴兮」,张晏曰:「太阴岁后二辰也。」仁杰按:奉初元二年奏封事云:「今年太太建于甲戌。」按是年甲戌岁也。四年上疏云:「如因丙子孟夏顺太阴以东行。」按是年丙子岁也。以奉言推之,太阴即太岁,其说出《淮南书》。孟康乃云太阴在甲戌,则太岁在子。张晏亦曰丙子太阴在甲戌,是误以为太岁之外别有太阴,且并二年所上疏为四年事也。《汉纪》又误以四年所上疏并列于二年。

子夘王者忌子夘,刊误曰:“言夏商亡日是也,此戒后世使自警尔。”仁杰按:“周天和二年诏曰:‘甲子乙夘,礼云不乐。’苌弘表昆吾之稔,杜蒉有扬觯之文,宣依是曰停乐,庻贻后昆,殷鉴斯在。此诏得之。”至魏以甲子出师,唐以甲子即位,有司以忌日为言,皆不听。达则达矣,惜未知先王之意也。古者屋亡国之社,谓之戒社;刻亡国之爵,谓之罚爵;而又以亡国之日为忌日者,欲后之人见其社,举其爵,当其日,则必为之惕然知惧,而不敢肆,斯所以养人主之心术者欤?且天大雷电,阴阳相薄之气耳,虽夜必为之正冠而坐;日月相遇则食,亦数之常耳,必为之变服,所以养其畏天之心也。献贤能之书,毋拜可也,必再拜而受;岁终受谏,毋斋戒焉亦可也,必为之斋戒,所以养其尊贤纳諌之心也。凡此皆近于不切事情,而先王之所甚谨者,世有言天变不必应以文,而苛礼可略者,皆不达于此乎?

东西乡王尊传》丞相匡衡与大鸿胪赏等会坐殿门下,衡南乡,赏等西乡。衡更为赏布东乡席,使下坐,上乱朝庭爵秩之位。仁杰按:《觐礼》诸侯朝于天子,同姓西面北上,异姓东面北上,盖异姓为后也。汉以东乡为上,西乡为下,则尚右故尔。《匈奴传》其坐长左而北向。师古曰:「左者,以左为尊,或谓以左为尊,先王之礼也。」中国尚右,而夷狄尚左,所谓礼失求诸野者是。不然,礼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郑康成曰:「凡坐随于阴阳,若坐在阳则上左,在阴则上右。」盖尊者南乡,则其下以西面者为上,东面者次之,是上左也。尊者北乡,则其下亦以西面者为上,东面者次之,是上右也。今匈奴之俗,一以北乡为礼,而其坐长左,此正与中国背驰,是乌知礼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