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刋误补遗卷九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两汉刋误补遗卷九
(宋)吴仁杰 撰字误光武纪深略纬文,仁杰按《文选》作纬天,恐当从《文选》为是。又《冯衍传》“周宣齐威犹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注:“吉甫谓尹吉甫。”按吉甫当作成父,谓王子成父也。若尹吉甫,不应序于夷吾之下。又《黄琼傅》“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祸而木舌”,注引《法言》“金口木舌”,按“金口木舌”木铎也,所以振文事,语意不类,疑“木”当作“束”。楚汉《春秋》人衔枚,马束舌。李寻曰:“智者结舌。”颜注谓不敢出言也。又《西羌传》“元元无妄之灾”,当作“元二【案:元二别见邓隲传旧注云卽元元,洪迈《容斋随笔》详辨其非,谓是永初元年二年,此云《西羌传》之“元元”当作“元二”,不复有所引证。今考是传乃永建四年追数二十年前事,正在永初元年二年,与邓隲传“元二”之文符合】
戊巳一明纪北匈奴及车师后王围戊己校尉耿恭刊误曰:检详耿恭傅,恭作戊校,此不合有已字。仁杰按:颜氏注《百官表》曰:有戊校尉,己校尉。其究不然。屯田始直校尉,领护田卒,但以屯田校尉为称。后乃为戊己校尉,表初不言有戊校、己校两官。徧考前书纪传,亦无有为戊校尉、己校尉者。如徐普、刁护、郭钦,皆兼戊己为官称。独《乌孙传》云:徙已校屯乌墨。颜注有戊己两校兵,此直徙己校以理拨之,是特兵有戊校、己校之分。尉则兼戊己为官称也。颜亦知己校为兵,而云两尉者,殆见后书《西域传》序言元帝置戊己二校尉,遂为此说。而范亦以后汉有戊校尉,因谓元帝所置为二尉耳。其实两都设官之制不同,先汉有戊校、己校兵,而尉之官称则兼戊己;后汉有戊己校尉、戊校尉,而各以校兵为名。其可以此而律彼哉?
戊己二耿恭传》恭为戊己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关宠为戊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刊误曰:戊己本是两校,故恭、宠各为一校。以理观之,恭是戊校,宠是己校也。仁杰按:东都凡两置戊己校尉,永平十七年,恭、宠皆为戊己校尉者,以此两人各将戊校、己校兵故也。永元三年复置戊己校尉,将两校兵如故。又置戊校尉,则以所将止戊校兵耳。戊己校尉自恭、宠之后,有任尚、索頵;戊己司马有曹寛。凡纪传言戊己校尉无虑十数,并同一辞。惟《车师后王传》载戊部候严皓、戊校尉阎详。后书言戊校尉者,独此一事。其属又有后部司马。章怀太子注云:司马卽属戊校尉所统。和帝时置戊校尉鎭车师后部是也。且戊校尉永元所置,刊误谓但和帝以后事云戊己校尉者,皆多己字,犹之可也。若恭、宠为校尉自在孝明世,乃曰恭作戊校,此不合有己字,岂别有据耶?
戊己三明纪初置戊己校尉。注:戊己,中央也。鎭服四方。又《西域传》注:开渠播种,以为厌胜,故称戊己。前书颜注,其说尤烦,竟不甚了。王彦宾云:戊己,土也。屯田以耕土为事,故取为名。仁杰按:《马融传》校队按部,前后有屯甲乙相伍,戊己为坚。注:谓戊己居中,为中坚也。《诗》曰:中田有庐。苏黄门谓田中有庐,以便田事。二校之设,自兵屯言之,则以其为中坚而命名可也。然二校之外,乃无所谓甲乙诸屯,则其命名之意,殆如《诗》所云,取其居屯田之中,以便田事而已。
译《明纪》说:“起初设置戊己校尉。”注文说:“戊己属中央之土,用来镇守、威服四方。”又《西域传》注文说,开渠播种,是为了压胜,所以称为戊己。《前书》颜师古的注说得尤其繁复,最终也没有讲得很明白。王彦宾说,戊己属土;屯田是耕种土地的事情,所以取此为名。仁杰按:《马融传》说,校队按次序行进,前后都有屯兵,甲乙相互配合,戊己作为坚固的中军。注文说,戊己位于中央,作为中坚。诗说:“中田有庐。”苏轼说,田地中央有房舍,是为了便利田间事务。戊己二校如果从屯兵的意义说,是因为它们作为中坚而得名,这样说是可以的。但二校以外并没有所谓甲乙各屯,因此它们命名的意义,大概就像诗中所说的那样,只是取其位于屯田中央、便于办理田事而已。断狱。断狱能得到实情,号称超过前代十二分之八。章怀太子注说:“十中断其二”,意思是刑罚很少。仁杰按:《前书·刑法志》说,从建武、永平年间起,没有依靠威势施福的权臣,地方没有豪强侠客,按人口数计算,所审断的案件比成帝、哀帝之间少十分之八,可以说是清平了。范晔所说的“前代”,就是指成帝、哀帝时期;注文没有指明这一点,只泛泛而谈,说明得不够充分。河清一。《桓纪》【按:本书避宋钦宗的讳,凡“桓”字都写作“威”,现在依照史文改正。】延熹八年,济阴、东郡、济北的河水变清,襄楷上疏说:“考察古代帝王,从来没有河水变清的。清属阳,浊属阴;本应浑浊却反而清澈,是阴气想要变成阳气。难道是诸侯有图谋京都的计划吗?”仁杰说:襄楷的话确实有道理。臣子是君主的阴,诸侯是天子的阴,后妃是君主的阴,夷狄是中原的阴。考察延熹以后凡是出现河清异象的时候,不是国家发生重大变故、下民图谋叛乱,就是后妃干预政事、夷狄扰乱中原。《后汉书》和《隋书》的《五行志》记载河清之事,都把它看作灾异;汉、隋两史又都记载了它所对应的事应。这个说法,是由襄楷首先提出的。河清二。《京房易传》说:“河水清,天下太平。”所以鲍照、张畅都有《河清颂》,北齐后来甚至用它作为年号;近世朝廷内外上表庆贺,也都认为这是难以遇到的吉祥征兆。孔毅父论说祥瑞不可以凭信,引用唐代宗因河清而幸临陕地的事情作为证明。总之,河清本来不是祥瑞之事。从前编纂《会要》的人分门别类,把它列在“休征”一门中,【按:本书避宋仁宗的嫌名,凡“征”字都写作“证”,现在依照经文改正。】难道只是偶然没有想到吗?只有襄楷推究河清为咎征,这一点确实好;但遗憾的是,他仍然受到《易传》说法的迷惑,把它同《春秋》记载麒麟相比。河清三。自汉代以来,凡河水变清而史书没有记载其应验之事的,都可以推究出来。建宁四年,河水变清,鲜卑侵犯荆州;宋元嘉二十四年,黄河、济水都变清,三年后魏人到达瓜步;唐武德九年,河水变清,李建成兄弟自相残杀;贞观十四年以后,连续三年河水变清,刘兰、齐王、张亮相继因谋反被诛;贞观二十三年河水变清,国家有丧事;永徽、调露年间河水变清四次,后果应验在武氏身上;开元年间河水变清,应验在安禄山身上;乾元二年河水变清,不到三年国家便有丧事;宝应元年河水变清,唐代宗巡幸陕地;建中四年河水变清,发生泾原兵变;十四年河水变清,李锜因谋逆之事败露。河清作为不祥之兆,实在太明显了。五日一。《礼仪志》说,在五月五日把朱索和五色印作为门户装饰。仁杰按:“五”应当作“午”。郎顗说,应在五月丙午日派遣太尉。《论衡》也说,应在五月丙午日正午铸造阳燧,这里的“丙日”或“午日”都是指此类日子。郎顗、王充都是当时的人,他们的话应当可以作为依据。因此,用朱索、五色印装饰门户,必定是在仲夏的午日。世俗讹传,后来便使用五月五日。白居易《乐府·百炼镜》篇说,镜子在五月五日午时铸造,大概是仿照铸造阳燧的方法;但把它说成五月五日,便错了。《周处风土记》说,仲夏端午烹煮鸭子,进献角黍。注文说:“端”是开始的意思,大概是五月遇到午日就叫端午,正如三月遇到巳日就叫上巳一样。近世包角黍不用午日,而只用五月五日,但仍称为端午;这和魏晋以来祓禊不用巳日,而只用三月三日、称为上巳,是同样的道理。有人说,《本草》采药多用五月五日,恐怕自有依据;这又不对。晁伯宇《谈助》记载《秘要》的辟兵法,正月取上寅日的木来使用;由此类推,《本草》的说法也可能是错误的。五日二。《资暇录》说,端午就是五月五日。现在人们大多写作“午”字,但这个字义没有根据。济翁家中有元和年间的端五诏书,其中没有一处写作“午”字。《容斋随笔》说,唐明皇生于八月五日,张说上《大衍历序》说“谨以八月端午献之”,宋璟的表文也说“月惟仲秋,日在端午”。这样看来,每个月的五日都可以称为端午。仁杰按:《周官·壶涿氏》说“午贯象齿”,郑玄注说,古书“午”写作“五”。王彦宾认为午、五通用。按:五月应作“端午”,八月应作“端五”。如今元和诏书以及张说、宋璟二人的序、表,所用的字恰好相反。若说五、午可以通用,倒还说得过去;但若讨论它们本来的意义,终究不免有失。腊。《礼仪志》说:“季冬之月,星辰运行一周,岁时将尽,阴阳交替,慰劳农民,大行享礼,举行腊祭。”仁杰按:《前书·陈胜传》说“腊月,胜之汝阴”,《索隐》说,腊节在十二月,所以称为腊月。许慎《说文解字》说,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为腊;这大概是按照汉代属火的说法。本朝也以火为王,所以戌日定腊,与汉代相同。然而,如果规定以三个戌日为准,冬至在初一、第二天遇到戌日,那么第三个戌日就在十一月;冬至在月末,当日遇到亥日、子日,那么第三个戌日就在正月。这就不是所谓“星回岁终、阴阳之交”了。况且把十一月、正月称为腊月,难道可以吗?我认为不应拘泥于三个戌日,可以是两个戌日、三个戌日或四个戌日,总要使腊祭常常不超出季冬之月,如此而已。傩呼。大傩时选一百二十人作为侲子,让他们大声呼喊。仁杰按:《淮南子》说,抬大木的人,前面的人呼喊“邪许”,后面的人应声相和;这就是众声相和呼喊的意思。因此,汉代制度中大傩时让人嚾呼,后世便称为“邪呼”。《南史·曹景宗传》说,曹景宗在腊月让人在宅中作“邪呼”驱除邪祟,走遍各家,就是这种情况。近来的小说却写作“打夜狐”,不知道“邪呼”自有本字。许嵩说俗称“野雩”和“野胡”,也都是错误的。牟。欧阳公《诗本义》说:“牟”是百谷中的一种。孟子说“麰”,又说“麦”,可见并不是同一种东西。如果说“来牟”就是麦,那就不对了。“麰”既然不是麦,在《尔雅》中也没有其他训释;旁考六经,“牟”没有义训,大多是人名、地名。仁杰按:《诗》中赞美后稷,说他有邰氏的家室。《张敞传》说后稷封于斄,师古说斄与邰相同。这样看来,“来牟”的“来”就是“斄”的省文。牟除了训为麦以外,又是器物名称,所以《礼仪志》把牟同豆、笾一起说;《内则》也说“敦牟巵匜”,注文说敦、牟是盛黍稷的器皿。《思文》诗说“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意思是上帝赐给后稷祭器,命令他祈求谷物,使天下百姓得到普遍养育,这与《生民》诗所咏“于豆于登”的意思相同。《臣工》诗说“于皇来牟”,最后以“迄用丰年”作结,是歌咏祈谷得到应验。这样看来,所谓“来牟”,指的是后稷最初受封时所赐的祭器;诗文省略了说法,毛传、郑笺却产生赤鸟与牟麦一同到来的荒诞说法,难怪为欧阳公所不取。升。
断狱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章,怀太子注十,断其二,言少刑也。仁杰按:前书《刑法志》自建武、永平朝,无威福之臣,邑无豪杰之侠,以口率计,断狱少于成、哀之间什八。”可谓清矣。范氏所谓“前代”,卽成、哀之间。注不指此,而泛言之,未之尽也。
河清一桓纪【案:是书避宋钦宗讳,凡“桓”字皆作“威”,今依史文改正】延熹八年,济阴、东郡、济北河水清,襄楷上疏曰:“按古帝王未有河清者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也。岂诸侯有规京都计耶?”仁杰曰:“楷言良有理。盖臣者君之阴,诸侯者天子之阴,后妃为人主之阴,夷狄为中国之阴。观延熹以后,凡有河清之异,非国有大故,下人谋叛,则后妃预政,夷狄乱华也。”后汉及隋唐《五行志》载河清事,指为灾异。汉、隋二史又皆着其事,应其说自楷发之。
河清二京房《易》传:「河水清,天下平」,故鲍照、张畅皆有《河清颂》。后齐至以此纪元,而近世中外表贺,盖以为不可逢之嘉瑞也。孔毅父论祥瑞不可凭,引代宗河清幸陜事以证。要之,河清本非祥瑞。事往时编《会要》者分别部居,乃列之休征门中【案:是书讳宋仁宗嫌名,凡「征」字皆作「证」,今依经文改正】岂偶未之思欤?独襄楷推原咎征,固善,但恨其犹惑《易传》之说,以《春秋》书麟为比云。
河清三汉以来,河清而史不着,事应者皆可推言之也。建宁四年,河水清,鲜卑寇荆州。宋元嘉二十四年,河济俱清,后三年,魏人至瓜歩。唐武德九年,河清,建成兄弟自相鱼肉。贞观十四年以后,比三年河清,刘兰、齐王张亮相继以畔诛。二十三年河清,有国恤。永徽、调露间,河清者四则,应在武氏。开元中河清,则应在禄山。干元二年,河清,不三年有国恤。寳应元年,河清明,年代宗幸陜。建中四年,河清,泾原兵变。十四年,河清,李锜以不轨闻,其为不祥甚矣。
五日一礼仪志》以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为门户饰。仁杰按:五当作午。郎顗曰:宜以五月丙午遣大尉。论衡亦曰:以五月丙午日日中之时铸阳燧,谓丙日或午日也。顗、充皆当时人,其言宜可据,则以索印餙门户,必仲夏午日也。世俗讹传,遂用五日。白傅《乐府》百炼镜篇谓其铸以五月五日午时,此盖依仿铸阳燧之法,然以为五日则误矣。《周处风土记》:仲夏端午,烹鹜进角黍。注:云端始也。盖以五月如遇午日为端午,如三月如遇巳日为上巳耳。近世角黍不用午日,而但用五月五日,然犹谓之端午。如魏晋以来祓禊不用巳日,而但用三月三日,谓之上巳也。二事正相类。或谓《本草》采药多用五月五日,恐自有所本,斯又不然。晁伯宇《谈助》载:秘要辟兵法,用正月上寅日,取木触类推之,《本草》亦误也。
五日二资暇录》端午,谓五月五日也。今人多书“午”字,其义无取。济翁家有元和中端五诏书,并无作“午”字处。容齐《随笔》谓明皇以八月五日生,张说上《大衍厯序》云:“谨以八月端午献之。”宋璟表亦云:“月惟仲秋,日在端午。”然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仁杰按:《周官》壶涿氏“午贯象齿”,郑氏注:“午,故书为五。”王彦宾谓“午”“五”通用。按五月当作“端午”,八月当作“端五”。今元和诏书与张、宋二公序表所用字,正尔相反。以“五”“午”通用言之,则可;若论本指,未免失之。
腊礼仪志》季冬之月,星回歳终,阴阳以交,劳农大享腊。仁杰按:前书《陈胜传》腊月,胜之汝阴。索隐曰:腊节在十二月,故谓之腊月。许氏《说文》云:冬至后三戌为腊。盖以汉火行言之,本朝亦以火王,故戌腊与汉同,然用三戌为定。若冬至在朔,翌日而遇戌,则三戌在十一月矣。若冬至在晦,是日而遇亥子,则三戌在正月矣。非所谓星回歳终,阴阳之交也。且以十一月、正月而谓为腊月,可乎?谓宜母以三戌为拘,或二戌,或三戌,或四戌,要使腊常不出季冬之月,如是而已。
傩呼大傩选百二十人为侲子,嚾呼。仁杰按《淮南书》:「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者应之,盖众声和呼之义。」故汉制大傩嚾呼,而后世谓之邪呼。《南史》曹景宗腊月于宅中,使人作邪呼逐除,徧往人家是也。近时小说乃作打夜狐,不知邪呼自有本字,许嵩谓俗呼野雩及野胡,亦误也。
牟牟八《欧阳公诗本义》云:「牟者,百谷中一谷。孟子言麰,又言麦,明非一物。若谓来牟为麦,则非尔。麰旣不为麦,而于《尔雅》亦无他训诂。旁考六经,牟无义训,多是人名、地名。」仁杰按:「《诗》美后稷,卽有邰家室。张敞传:『后稷封于斄』,师古曰:『斄与邰同。』然则来牟之来,卽斄之省文耳。牟训麦之外,又为器名,故《志》以牟与豆笾偕言之。《内则》亦云:『敦牟巵匜』,注云:『敦牟,黍稷器也。』《思文》之诗:『贻我来牟,帝命率育。』盖言帝赐黍稷之器,使后稷祈谷以均养四方之民,与《生民》诗所咏『于豆于登』义同。《臣工》诗言:『于皇来牟,终之以迄用丰年』,所以歌咏祈谷之应也。然则所谓来牟者,指言后稷初封所赐祭器,《诗》文从省,而毛、郑乃有『赤鸟牟麦俱来』之诞,宜为欧阳公所不取。
升服小红十一升,仁杰按:义礼大功布九升,小功布十一升。郑康成曰:八十缕为一升。司马公《礼书》云:古者五服皆用布,以升数为别。其经以八十缕为一升,盖当时有织此布以供丧用者。布之不论升数久矣。吕氏乡仪亦云:今布无升数,且随精麄以意定之。仁杰谓今布不可谓无升数,特语转为知陵切耳。郑谓升当作登,登成也,而知陵切亦训为成。今织具曰簆者,每簆用六成、七成,多至十五成以上,以成之多少为布之精麄。大率四十齿为一成,而两缕共一齿,正合康成之说。麄者齿纔用一缕,则是六成实三成耳。士夕礼言衰三升,亦与此合。
译《服制》说:“小红十一升。”仁杰按:《仪礼》说,大功服用九升布,小功服用十一升布。郑康成说,八十缕为一升。司马光《礼书》说,古代五服都用布,以升数区别等级;经书所说的一升,是八十缕,大概是当时有人织这种布来供丧服使用。后来布已经不再讲升数。吕氏《乡仪》也说,现在的布没有升数,只能根据粗细来斟酌确定。仁杰认为,现在的布不能说没有升数,只是这个词的读音转为“知陵切”罢了。郑玄说“升”应当作“登”,“登”就是成;而读作“知陵切”也有“成”的训义。如今织布的织具叫作“簆”,每一簆用六成、七成,多的达到十五成以上,以成数的多少来区别布的精粗。大体四十齿为一成,两缕合用一齿,这正好符合郑康成的说法。粗布每齿只用一缕,那么六成实际上就是三成。士昏礼说“衰三升”,也与此相合。中候。《窦宪传》说,调发北军五校。注文说,汉代有南军、北军中候。《刊误》说,汉代有北军中候,这里衍出了“南”字。仁杰说:凡是军队都有候官;各军归中尉总领,所以它们的候官称为中候。张苍任人为中候,就是这种情况。后来中尉改名为执金吾,中候这一官职也随之改称。始元年间有执金吾候陈茂,就是这种情况。南军由卫尉总领,它的候官自称卫候,怎么会有中候呢?《刊误》的说法是对的。又《孔融传》说拜为中军候。《刊误》说汉代官制没有中军候,只有北军中候,疑有脱字、误字。仁杰按:郭仲奇碑额说“北军中候”,祝睦碑说“北军军中候”。然而郭仲奇碑正文只说“拜军中候”,没有说北军,与碑额不同。郭仲奇碑最终也只称“军中”,是因为当时官职名称崇尚这样简称。《北海传》应当作“军中候”,只是文字倒置,并没有脱字。中候从中兴以来才有“北军军中候”的称呼;有时省略为“北军中候”或“军中候”。贯胫:刺穿小腿的胫部。《马援传》说“中矢贯胫”,《东观汉记》作“矢贯腓胀”。仁杰按:《庄周书》说“腓无胈,胫无毛”;《急就章》说“股脚膝膑,胫为柱,■〈▯专〉、踝、跟、踵相近聚”。颜师古注说:“胫,是小腿骨;■〈▯专〉,是腓胀。”这样看来,胫和腓胀相近却不同,马援中箭,实际上是刺穿腓胀;《马援传》写作“贯胫”,就不符合事实了。又,腓胀也叫作■〈启,月代口〉。《山海经》有“无■〈启,月代口〉之国”;“■〈启,月代口〉”有时也写作“綮”。郭璞注说:“綮,就是腓胀。”《庄周书》说“技经肯綮之未尝”,《集韵》把“綮”解释为筋肉交结之处,却没有说它与“■〈启,月代口〉”相通,大概是偶然遗漏了《山海经》的注文。岁龙一 《张纯传》说:“摄提之岁,仓龙甲寅。”仁杰按:龙这一名称有三种含义。《左传》说“龙出现而举行雩祭”,这里是说东方七宿呈苍龙之象。又说“蛇乘龙”,这里是说岁星是木之精,木属苍龙,所以岁星也用龙来命名。《淮南子》把青龙作为天神中尊贵的神,青龙就是太岁的别名。王莽铜权铭文说“岁在大梁,龙集戊辰”,这是把“岁”作为岁星,把“龙”作为太岁。魏文昌殿钟虞铭说“岁在丙申,龙次大火”,却是把“岁”作为太岁,把“龙”作为岁星,与前一种说法相反;但两种解释都能讲通。至于《张纯传》所说的,考察这一年太岁在寅,所以说“摄提之岁”;但又说“仓龙甲寅”,这就成了“龙”和“岁”交替指称太岁,难以驳正。岁龙二 “仓龙甲寅,德在东宫。”仁杰说:这是因为太岁在寅,与甲相值;甲的位置在东方,所以这样说。王莽传也说“仓龙癸酉,德在中宫”,注文说癸的德在中宫。按杜钦说戊土是中宫所主;如今癸属北宫,却说在中宫,是因为癸是戊的配偶。这里与《张纯传》略有不同。王莽传又说“今年刑在东方”,是因为这一年为壬申,申刑寅。欧阳修《集古录》载隋代李康碑说“岁在亥,大将军在酉”,欧阳修认为这是出自阴阳家说法,前代史书没有见过。按这就是张晏所谓太岁后一辰为太阴。《抱朴子》中有“诺皋太阴将军”的称呼,碑文采用了这种说法。涂山 《滕抚传》说徐凤在当涂山中筑城。注文说是今天宣州当涂县的山。苏鹗《演义》说涂山有四处:一在会稽,二在渝州,三在濠州,四在嵞山国;大禹娶妻的涂山,就是今天宣州当涂县的山。仁杰按:《尚书正义》说大禹娶于涂山,引用《左传》解释说涂山在寿春县;这样看来,大禹娶妻的涂山不是宣州当涂县的山,宣州当涂县隶属太平州。按《图经》没有所谓涂山,那么四涂山的说法也不够审慎。范蔚宗在《郡国志》给“当涂”作注时,自己说徐凤在这里反叛,章怀太子为什么没有察觉这个错误呢?苏轼《濠州七绝》中有《涂山》诗说:“樵苏已入黄能庙,鸟鹊犹朝禹会村。”自注说山下有禹庙,山前有禹会村。当涂 《荀淑传》说两次升迁后任当涂长。注文说县在今天的宣州。仁杰按:有两个当涂县,一个在九江郡,一个在宣州。九江的当涂因涂山得名,故城在唐代属濠州,就是这个地方。宣州的当涂,是晋成帝时因渡江流民中有住在于湖的人,侨立为当涂县;隋大业十年隶属宣州。宣州当涂在晋成帝时才设置,东汉当然还没有。可是《滕抚传》的注文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只有《下邳惠王传》的注文说当涂在今天濠州钟离县西南,可见它知道当涂所在的地方;但为什么在前面两传中又那样说,就令人不明白了。《两汉刊误补遗》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两汉刊误补遗》卷十 (宋)吴仁杰撰 符一 《杜诗传》只说用玺书发兵,杜诗上疏说:“如果有诈伪,就无法察知,可以设置虎符,以断绝奸诈的端绪。”仁杰按:铜虎符、竹使符始于汉文帝,源自《周官》所说“用镇圭召来守臣,用牙璋发动军队”。到了唐代改制为铜鱼符,遇到大事还要兼用敕书,例如都督、刺史改任、追召,以及军队出发后再增加兵马之类。到后周显德六年,下诏说既然特地下发制书,何必再用符契,于是废除了符契。张晏说符契是用来代替古代圭璋的,因为简便易行。如今连符契也废除,难道不是过于简便了吗?建隆初年,白重赞镇守一方,有人伪造制书,想要杀掉他;由此可知古代符契与玺书并行,防患考虑得很深远。当时距离显德年间废除铜符才一年,其弊端立即显现,可惜没有人据此进言。后来宋景文公才请求恢复这一制度,说:“如今诏书单独下达,恐怕小人摹写后无法辨认,愿恢复符节,与诏书同时下发,合验以后再派遣。”康定初年,于是铸造铜兵符。符二 康定元年,有司上奏说:“汉代兵符制成虎形;如今皇城司有木鱼契,请按照木契的形状铸造。”仁杰按:符契用鱼,是唐代制度。唐律规定捕到鲤鱼要放掉,贩卖者杖责六十;韦述记载上阳宫得到古代铜器,形状像两条鱼,当时认为这是李氏重新兴盛的符瑞,大概因为“鲤”与“李”同音,李是国姓。武德年间的铜鱼符实际采用了隋代京官佩鱼的制度,难道也是把它当作李氏的祥瑞吗?《旧唐书》记载上元年间命令五品以上官员佩戴等袋、纷帨,做成鱼形,用丝帛系结,是取鲤鱼的意思。武则天改国号为周,于是把官员所佩的鱼都改作龟;这与忌讳“卯金”而命令不许佩戴刚卯的事情正相类似。到唐中宗复位那年,朝廷内外官员才恢复佩鱼。这样看来,唐代的鱼符是为李氏而设置的,后世还取它做什么呢?讽谏;用委婉的言语劝告。
中候窦宪传》发北军五校,注云:“汉有南北军中候。”刋误曰:“汉有北军中候,衍南字。”仁杰曰:“凡军皆有候,比军总于中尉,故其候曰中候。张苍任人为中候,是也。其后中尉更名执金吾,则中候之官亦随之而改。始元中有执金吾候陈茂,是也。南军总于卫尉,其候官自名卫候,安得有中候耶?”刋误言是也。又《孔融传》“拜中军候”,刊误曰:“汉官无中军候,惟有北军中候耳,字有脱误。”仁杰按:“郭仲竒碑额云‘北军中候’,祝睦碑云‘北军军中候’。然仲竒碑中但云‘拜军中候’,不言北军,与额不同。郭究碑亦但以‘军中’称之者,盖当时官称所尚如此。《北海传》当云‘军中候’,其文倒耳,无脱字也。中候自中兴以来,始有‘北军军中候’之称,其辞或省则曰‘北军中候’‘军中候’云。”贯胫马援传中矢贯胫,《东观汉记》作矢贯腓胀。仁杰按:《庄周书》“腓无胈,胫无毛”,《急就章》“股脚膝膑,胫为柱■〈▯专〉踝跟踵相近”。聚,颜师古注:“胫胻骨也,■〈▯专〉腓胀也。”然则胫与腓胀相近而不同,援之中矢实贯腓胀,书贯胫则乖其实矣。又腓胀亦谓之■〈启,月代口〉山海经》无■〈启,月代口〉之国,■〈启,月代口〉或作綮。郭注曰:“綮,腓胀也。”《庄周书》“技经肯綮之未尝”,《集韵》以綮为筋肉结处,不言与■〈启,月代口〉通,盖偶忘《山海经》注。
歳龙一张纯传:「摄提之歳,仓龙甲寅。」仁杰按:「龙名有三。《左传》『龙见而雩』,此谓东方七宿为苍龙之象。又曰『蛇乗龙』,此谓歳星木精,木为苍龙,故歳星亦以龙名。又《淮南书》以青龙为天神之贵,青龙卽太歳异名。王莽铜权铭『歳在大梁,龙集戊辰』者,以歳为歳星,龙为太歳也。魏文昌殿锺虞铭『歳在丙申,龙次大火』,则是以歳为太歳,龙为歳星,与前说相反,然义得两通。至纯傅所云,按是年太歳在寅,故言『摄提之歳』,然又云『仓龙甲寅』,则是龙与歳迭指太歳而言,驳矣。」
歳龙二仓龙甲寅德在东宫,仁杰曰:「此以歳在寅与甲相値,甲位在东方,故也。」《王莽传》亦云:「仓龙癸酉德在中宫。」注云:「癸德在中宫。」按杜钦言戊土中宫之部,今癸北宫而云中宫者,以癸为戊妃耳,此与《纯传》小异。《莽传》又云:「今年刑在东方,是歳壬申,申刑寅故也。」欧阳公《集古録》载隋李康碑云:「歳在亥,大将军在酉。」公谓出于阴阳家,前史所未见。按此卽张晏所谓「歳后一辰为太阴」者也。《抱朴书》有诺皋太阴将军之称,碑用其说。
涂山滕抚传》徐鳯筑城于当涂山中。注曰:今宣州当涂县山。苏鹗《演义》云:涂山有四:一者会稽,二者渝州,三者濠州,四者嵞山。国禹娶之涂山,今宣州当涂县也。仁杰按:《书》正义娶于涂山,引《左传》解云:涂山在寿春县,则禹娶涂山非宣之当涂县,隶太平州。按《图经》无所谓涂山者,则四涂山之说亦自不审。范蔚宗自于《郡国志》当涂注云:徐鳯反于此。章怀太子不悟,何也?苏文忠公《濠州七絶》有《涂山》诗云:樵苏已入黄能庙,鸟鹊犹朝禹会村。自注云:下有禹庙,山前有禹会村。
当涂荀淑传再迁当涂长。注曰:县在今宣州仁杰。按有两当涂县,一在九江郡,一在宣州。九江之当涂以涂山得名,故城在唐属濠州,是也。宣之当涂则晋成帝时,以当涂县流人过江在于湖者,侨立为当涂县。隋大业十年属宣州,是也。宣之当涂,晋成帝始置,东都固未之有。滕抚传注亦同斯误。独下邳惠王传注谓当涂在今濠州锺离县西南,则亦知其处矣。顾于两传云然,所未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