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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两汉刊误补遗十二

两汉刊误补遗卷一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4–4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两汉刊误补遗卷一

(宋)吴仁杰 撰沛丰邑中高纪沛丰邑中刊误曰:沛丰郡县名,史家用汉事纪録耳。仁杰按:史记世家列传所载邑里,大抵书某县某乡,或略之则曰某县,鲜有列郡县名者。如萧何沛丰人,陈平阳武户牖人,项羽下相人,陈渉阳城人,此类是也。至汉书文景以来诸臣传,始兼列郡县名。如史记张释之但曰堵阳人,卫青人但曰平阳人;汉书则曰阳堵阳,河东平阳,此类是也。帝纪比世家列传加详,故县邑里名皆具。髙纪所著县邑乃史记本文,则知所谓沛丰邑者,沛县之丰邑,非用汉事纪録然也。考春秋传都曰城,邑曰筑,则都大而邑小。至秦商鞅集小都邑聚为县,县故县有仍用邑名,如栒邑、左邑之类为多。今地理志沛郡属县有丰,而不云丰邑,此足以知纪所云丰邑非县名也。又中阳者里名,荀恱汉纪曰:刘氏迁于沛之丰邑,处中阳里,而高祖兴焉。刊误以沛丰邑中为连文,公是先生兄弟不应尔,传録者误也。

姓刘氏姓刘氏。《史记·索隠曰:「因生赐姓。若舜生姚墟,以为姚姓,封之有虞,号有虞氏。其后子孙即遂以虞为姓。」云姓虞氏,今此云姓刘氏,亦其义也。仁杰曰:「索隠之说非也。姓与氏相近而不同。古者赐姓命名,如赐姓曰董氏、曰豢龙,析姓氏而二之,则固有别矣。刘氏本陶唐氏之后,则刘者氏也,非姓也。于此当云「髙祖刘氏出自祁姓」可也。此误自太史公启之,而莫之改。惟欧阳公《唐书·世系表》言某氏必曰出某姓,是为得之。然于髙祖纪书「姓李氏」者,岂仍史文之旧欤?至宗室表云「李氏嬴姓」,谓其胄出于益也。益固嬴姓所祖,而唐又谓出于皋陶。按皋陶自是匽姓,岂得合二姓为一哉?盖误以益为皋陶之子故尔。《魏志》诏以舜妃伊氏配方丘,按栾黡娶范氏,实陶唐之裔,曰栾祁。然则舜妃当曰祁氏。

译“姓刘氏”一条。《史记索隐》说:这是因出生而赐姓,例如舜出生在姚墟,便以姚为姓;受封于有虞,号称有虞氏,后代子孙于是便以虞为姓。因此这里说“姓刘氏”,也是这个意思。仁杰说:《索隐》的说法不对。姓与氏相近却不同。古代有赐姓、命名之制,如赐姓董氏、豢龙氏;把姓、氏析分为二,说明二者本来就有区别。刘氏本是陶唐氏的后代,所以刘是氏,不是姓。这里应当说“高祖刘氏出自祁姓”才对。这一错误是太史公首先造成的,却没有人改正。只有欧阳修《新唐书·世系表》说某氏时,必说出自某姓,这才是正确的。不过,《高祖纪》写“姓李氏”,难道仍是沿用《史记》旧文吗?至于《宗室表》说“李氏,嬴姓”,是说李氏的祖先出自益。益本来是嬴姓所出,而《唐书》又说李氏出自皋陶。考察皋陶本是偃姓,怎么能把两个姓合成一个呢?大概是误以为益是皋陶的儿子,所以才这样。魏《志》记诏令说,以舜妃伊氏配祀方丘。考察栾黡娶范氏,实为陶唐氏后裔,称作栾祁;那么舜妃应当称为祁氏。祭祀蚩尤。在沛宫廷祭祀黄帝、蚩尤,并以牲血涂染鼓和旗帜。应劭说:蚩尤是古代天子,喜好使用各种兵器,所以祭祀蚩尤。瓒说:蚩尤是贪婪的平民。仁杰说:应劭和瓒的说法都不对。所祭祀的,大概是天上的星宿“蚩尤旗”。考察《天文志》说,蚩尤旗像彗星而弯曲,形状像旗;它出现,就表示天子要向四方征伐。当时正要进行征伐,所以祭祀它。《封禅书》记载祭祀八神:天主、地主、阴主、阳主、日主、月主、时主,兵主也在其中。兵主所祭祀的,就是蚩尤星。周武王征伐商朝,在毕星下祭祀;毕星主管战争,所以军队出征前祭祀它。这件事与此很相似。否则,黄帝是擒杀蚩尤的人,既祭祀黄帝,又祭祀蚩尤,为什么呢?有人说《皇览》记载蚩尤墓在东平,兵主的祠也在那里,于是更加可疑。其实不是这样。八神之祠本来是齐太公所创设,所以都在齐地。兵主在东平,正如天主在临淄、地主在梁父一样。后人看到那里祭祀蚩尤,便把蚩尤墓牵强附会进去,不能作为依据。况且八神是按类别设置的,在天地、阴阳、日月、四时之外,祭祀星辰才合适;一个贪暴鬼魂,怎么能列入其中呢?颜师古把“衅鼓”断句结束,也不对。考察《封禅书》说“祠蚩尤,衅鼓旗”,“旗”字应当归入上句。刚武侯。沛公带兵到栗县,遇到刚武侯。应劭说:楚怀王的将领棘蒲刚侯陈武,应当是“刚侯武”。颜师古说:这是史书漏记了他的名字,不应改作“刚侯武”;说他是怀王的将领,也没有根据。仁杰认为:“刚武侯”本来就是一个人的称号,当然不能改成“陈武”。如果说陈武是怀王的将领没有依据,那也不对。陈武封为棘蒲侯,所以太史公称他为蒲将军。考察《项籍传》:蒲将军带兵归属项梁;项梁死后,楚怀王任宋义为上将军,各路别将的军队都归他统领。陈武在别将之列,因此确实曾是怀王的将领。颜师古没有意识到蒲将军就是陈武,所以说陈武为楚将没有根据。“之”字缺文或衍文。“宛必随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刊误》说:按文意,“足下”二字前应当还有文字。仁杰按:《史记》作“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所以《刊误》说少了两个字。不过《汉纪》也记作“宛必随之”,语意简洁完整。因此怀疑《汉书》只脱了一个“之”字。又有“素服以告之诸侯”一句,《刊误》说:这里的“之”字是衍文。现在考察,《汉纪》作“以告诸侯”,《资治通鉴》也采用了这种写法。塞王、翟王。汉元年八月,塞王欣、翟王翳都投降汉王;二年六月,废丘投降,设置河上、渭南、上郡。这与《史记》的记载不同。仁杰说:汉王之所以没有立即把两王的土地改置为郡,是因为三秦本来是同功一体的人,雍地尚未攻下,而翟、塞已经投降,所以暂且让他们统治原来的土地,用来诱降雍王。太史公却在二年才记载翟、塞投降,随即说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郡,完全失去了当时设置、废除的先后次序。班固的记载在义理上更为长处。五诸侯之一。汉王因此得以劫取五诸侯的军队。各家对“五诸侯”的解释不同:应劭认为是雍、翟、塞、殷、韩;徐广认为是塞、翟、魏、殷、河南;韦昭认为是塞、翟、韩、殷、魏;颜师古又认为是河南、常山、殷、韩、魏。《刊误》说:常山怎么会有军队?陈余是五诸侯之一。仁杰说:《刊误》去掉常山而取陈余的军队,固然对了,但依从颜氏的说法,仍未尽然。考察汉元年塞王、翟王投降,二年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韩王昌、魏王豹相继投降,又俘获殷王司马卬。归附汉王的诸侯共有七人。申阳投降后,汉王立即把他的国家改为河南郡;郑昌投降后,汉王把原韩地封给韩王信;司马卬被俘后,其地设置为河内郡。这三人都已经亡国,不能与诸侯并列。张耳是与大臣一起归汉的,史书没有说他带兵同行。只有塞王、翟王、魏王仍然保有原来的封国;韩王信常常率领韩军随汉王行动;赵相陈余遗留的军队也归汉。这些合起来,才是五诸侯的军队。五诸侯之二。《魏王豹传》说:汉王平定三秦,魏王豹以魏国归属汉王,于是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楚。《异姓王表》说:韩王信因随汉王伐楚有功而受封。《陈余传》说:汉王攻楚时,派使者告诉赵国,索求一个像张耳一样的人,并把张耳的首级送给陈余;于是陈余送出军队,翟、塞两王也各自带着本国的赋税兵力前来。因此“五诸侯兵”可以从史书中考见。《淮阴侯传》说:汉军在彭城败北时,塞王、翟王逃走并投降楚国,赵国也与楚讲和,魏王回到魏国后也反叛。到此时五诸侯中没有背叛汉王的,只有韩王一人,所以《高纪》说诸侯见汉军败北,都叛离而去。况且史书说汉王“劫五诸侯兵”,重点在军队;赵国是派兵援助汉王,随五诸侯进入彭城,山阳王不在其中。然而《叔孙通传》说汉王跟随五诸侯进入彭城,没有说军队,大概是史家的省略。胡三省《通鉴》在这里仅写“率诸侯兵”,恐怕有脱字。至于《项羽本纪·赞》说“率五诸侯兵灭秦”,这里说的是山东六国,与高帝劫取五诸侯军队的事情不同。东西秦。“这就是东西秦。”《刊误》说:按上下文,“西”字多余。仁杰说:《汉纪》作“这也是东秦”,与《刊误》的说法相合。《通鉴》多采用《汉纪》的文字,在这里却单独采用《汉书·本纪》的原文。考察上文叙述齐、秦的地形险要相当,结尾说“这果然是西秦,若不是亲子弟,就不能让他做齐王”,反复体会这段话的语意和脉络,按文章法理应当如此;如果去掉一个“西”字,前后就不相贯通。若依《刊误》的意思去掉“西”字,那么下文的“齐”字也应当去掉。因此《通鉴》仍作“东西秦”。崇尚右方之一。

祭蚩尤祀黄帝,祭蚩尤于沛廷,而衅鼓旗。应劭曰:「蚩尤,古天子,好五兵,故祭蚩尤。」瓒曰:「蚩尤,庶人之贪者。」仁杰曰:「邵瓒之说皆非也。所祭盖天星,蚩尤之旗。」按《天文志》:「蚩尤之旗,类彗而曲,象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时方事征伐,故祠之耳。」《封禅书》祠八神:曰天主,地主,阴主,阳主,日主,月主,而时主,而兵主,居其一焉。兵主所祠,则蚩尤之星也。武王伐商,上祭于毕,毕星主兵,故师出而祭之,事颇类此。不然,黄帝禽杀蚩尤者也,既祠黄帝,又祭蚩尤,何哉?或谓《皇览》载蚩尤冡在东平,而兵主祠亦在焉,则又可疑。是不然,八神之祠,本齐太公作之,故皆在齐地。兵主之在东平,正如天主之在临淄,地主之在梁父。后人见祠蚩尤于此,遂以冢傅会,不足据也。况八神以类举,天地阴阳日月四时之外,祭星为宜,彼贪虣之鬼,乌得造其间哉?颜注以「衅鼓」句絶,亦非是。按《封禅书》「祠蚩尤衅鼓旗」,「旗」字当属上句读之。

刚武侯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侯。应劭曰:「楚懐王将,棘蒲刚侯,陈武侯宜为刚侯。武师古曰:『此史失其名,不当改为刚侯武。』以为懐王将无所据。仁杰谓刚武侯自是一人,固不可改为陈武。若曰陈武为懐王将无据,则不然。武封棘蒲侯,故太史公以蒲将军目之。按《项籍传》,蒲将军以兵属项梁,梁死,楚懐王以宋义为上将军,诸别将兵皆属焉。武在别将之数,则固尝为懐王将矣。颜注不悟蒲将军为陈武,故谓武为楚将无据。」

之字阙文衍文宛必随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刊误曰:按文足,「足下」二字,仁杰按《史记》「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故刊误云少二字。然《汉纪》亦载此,云「宛必随之」,语简意足,疑《汉书》但脱一「之」字耳。又素服以告之诸侯。刊误曰:此一「之」字衍文。今按《汉纪》作「以告诸侯」,《资治通鉴》取之。

塞翟元年八月,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二年六月,废丘降。置河上、渭南、上郡,与《史记》所书不同。仁杰曰:「汉所为不即以两王地为郡者,以三秦同功一体之人,雍未下而翟、塞降,故使之王故地以诱雍耳。」太史公乃于二年始书翟、塞降,便书以其地置郡,殊失当时废置先后之意。班氏所书,于义为长。

五诸侯一汉王以故得刦五诸侯之兵。诸家释「五诸侯」不同。应劭以为雍、翟、塞、殷、韩;徐广以为塞、翟、魏、殷、河南;韦昭以为塞、翟、韩、殷、魏;颜师古则又以为河南、常山、殷、韩、魏。刊误曰:「常山安得有兵?」五诸侯者,陈余其一也。仁杰曰:「刊误去常山而取陈余之兵,固然。他从颜氏,则犹未之尽也。」按元年,塞翟降;二年,常山王耳、河南王申阳、韩王昌、魏王豹相继皆降,又虏殷王印【是书避避宋宣祖讳,凡「殷」字皆作「商」,此条所引应劭诸家注与此「殷王印」,今依《汉书》原文改正】诸侯之归汉者凡七:申阳之降,即以其国为河南郡;郑昌之降,即以其国封韩王信;而司马卭被虏,其地自为河内郡。此三人皆已国除,不得与诸侯并。张耳与大臣归汉,不言与兵俱,惟塞、翟、魏有国如故,而韩王信常将韩兵,从并赵相陈余所遗兵,是为五诸侯兵。

五诸侯二魏王豹传》汉王定三秦,豹以国属焉,遂从击楚于彭城。《异姓王表》韩王信以从伐楚功,封陈余。《传》汉击楚,使使告赵,求类张耳者,持其头遗余,乃遗兵而翟塞。两王固各以其赋从,此五诸侯兵,可考见于史者,《淮阴侯传》曰:汉之败彭城,塞王、翟王亡降楚,赵亦与楚和,魏王至国亦反。至是五诸侯其不背汉者,独韩王一人,故《纪》言诸侯见汉败皆叛去,是也。且史称「刦五诸侯兵」,则以兵为主,故赵以遣兵助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山王不预焉。然《叔孙通传》言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不言兵者,殆史氏之省文也。通鉴于此,但云「率诸侯兵」,恐有脱字。至《项羽本纪》赞:「将五诸侯兵灭秦」,此举山东六国言之,与《髙帝刦五诸侯兵》不同。

东西秦此东西秦也。刊误曰:「按文多西字。」仁杰曰:「汉纪曰:『此亦东秦与』,刊误之言脗合。」通鉴多采汉纪之文,于此乃独用汉书本纪者?按上文叙齐秦形胜相埒之意,而结之曰:「此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矣。」熟复之语意血脉,法当如是。去一西字,则不相贯矣。如刊误之意,去西字,则下文齐字亦所当去。故通鉴仍作东西秦。

尚右一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师古曰:古者以右为尊,故云不出其右也。刊误曰:古者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贵右似战国时俗也。仁杰按:用兵贵右,见《老子》书;又云凶事尚右,《礼》载孔子拱而尚右,二三子皆尚右,孔子曰:「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此凶事尚右然也。兵者凶器,尚右盖以凶礼处之。《春秋》传言郑曼伯为右拒,在祭仲足为左拒之先,用兵尚右然也。《礼》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注谓车上贵左,然乘车与兵车不同,乘车则贵左,兵车则贵右。乘车君在左,御者在中央;兵车君在中央,御者在左。战国已来,无日不寻干戈,天下之人习见兵车之礼而已,故其俗贵右。然魏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则战国有时而尚左。

译汉廷群臣中没有人能超过他。颜师古说:古人以右方为尊,所以说没有人能超过他。《刊误》说:古代平居时以左为贵,用兵时以右为贵;崇尚右方,似乎是战国时期的习俗。仁杰按:用兵崇尚右方,见于《老子》。又说上将军处在右边,偏将军处在左边;《礼记》记孔子拱手时崇尚右方,弟子们也都崇尚右方,孔子说:“我有姐姐去世的丧事。”弟子们于是都崇尚左方。这就是凶事崇尚右方。兵器属于凶器,所以崇尚右方,大概是按凶礼来处理。《春秋左传》说郑曼伯担任右拒,在祭仲担任左拒之前;这也是用兵崇尚右方。礼制说,乘坐国君的乘车,不敢空着左边;注释认为车上以左边为尊。然而乘车与兵车不同:乘车尊左,兵车尊右。乘车时君主在左,御者在中间;兵车上君主在中间,御者在左。战国以来,天下没有一天不动兵戈,天下人习惯看到的是兵车礼制,所以社会习俗崇尚右方。不过魏公子让车骑空出左边的位置亲自迎接侯生,说明战国时代有时也崇尚左方。崇尚右方之二。老子说:上将军处在右边,偏将军处在左边。兵车本来就崇尚右方。但《礼记·少仪》论乘兵车,说军队崇尚左方;郑玄注疏说,军将尊贵,所以崇尚左方,这与前面的说法颇有抵牾。仁杰按:老子所说的并不是同车而坐的左右。晋国韩厥代替御者,坐在车中;杜预说,除元帅以外,御者都在中间,将领在左边。由此可知,兵车的礼制只有国君和元帅才尊右,其余军将只是尊左罢了。“军”是统率一军的人。一般一辆车有三人:将领、御者和车右,哪里会有上将军、偏将军同车共载的事呢?孔颖达说尊左是由于军将尊贵,这还不对;军将尊左,正是因为他不是元帅。崇尚右方之三。《诸侯王表》写作“左官”。颜师古说:汉代依循古法,朝廷的位次以右为尊,所以把在诸侯国任职称为“左官”。仁杰按:士蒍说:“如今分封土地而给人授官,这是把他置于左方。”可见“左官”这个说法在春秋时就已经如此。王叔与伯舆争夺政权,王叔说:“天子所尊重的,我的国君也尊重;天子所贬抑的,我的国君也贬抑。”这里说右、左,并不是因为右方本身可争,而是就一个人的地位而言。左属阳、右属阴,固然是固定的方位;但《黄帝书》说,地形东南低陷,所以人的左手左脚不如右手右脚强。礼书说“左朐右末”,注释说是从右手取物方便。这样看来,所谓把人置于左方或右方,只是比喻是否让他掌权行事罢了。因此杜预解释“在某公之右”说是“掌权”,解释“不亦左乎”说是“不方便”,实在是采用了这个意思。《文帝纪》说“右贤左戚”,颜师古引韦昭说:“右如同提高,左如同降低。”这似乎还没有抓住要旨。义年。诏令说:“有意向朝廷称述明德的人,派他到相国府来。”苏林说:“行义”就是品行状况,“年”就是年纪。《刊误》说:“义”应读作“仪”,意思是仪容和年龄,就如同说相貌和年纪。仁杰按:王融《曲水诗序》写作“议”,说:“兴廉举孝,岁时于外府书行议年,日夕于中甸。”李善注《文选》引用这道诏书来解释,但五臣没有依据出处,却凭自己的意见说,是考察官吏品行的优劣、议论年成的丰歉,然后上奏天子,难道不是很可笑吗?《刊误》把它读作“仪”,与“心仪霍将军之女”的“仪”同义,即拟定、评议。诏令又说“年老癃病者不要派遣”,可见一个人即使年老,只要不是疾病残废,也不妨碍任用;所以必须评议他的年龄。总之,读作“仪”或“议”都说得通,所依据的版本大概不同。懿美的“意称”,据李善《文选注》所引,今本作“意称”。灌婴驻守荥阳。汉高帝十二年,灌婴率领十万人驻守荥阳。《阴纪》说,孝惠帝七年,征发车骑、材官前往荥阳,由太尉灌婴率领。《高后纪》说,八年,吕产、吕禄等派颍阴侯灌婴率兵到荥阳。仁杰按:《史记·灌婴传》说,灌婴从攻打黥布回来后,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和吕后;后来吕禄听说齐王起兵,便派灌婴为大将前往牵制齐王。灌婴走到荥阳,于是谋划屯兵。传中记载的只是这一件事,由此可知,灌婴屯兵荥阳实际是在吕后八年。《史记》《汉书》在高帝、孝惠帝纪中都分别记载,是重复记载。文帝纪中的诏令说:“先前吕产、吕禄擅自派遣将军灌婴攻打齐国。”可见当时灌婴还不是太尉,太尉本来是周勃。孝文帝即位后任命周勃为丞相,才让灌婴接替他;可是《孝惠纪》却写灌婴为太尉,又错了。《通鉴》在高帝十二年和孝惠帝七年都记灌婴屯兵荥阳,似乎应删去其中一处。吕氏。《高后纪》称“高皇后吕氏”。仁杰按:古代男子称氏、称名,妇人称姓。舜的姓是姚,四岳称“有鳏在下,曰虞舜”;到了虞思的女儿嫁给夏后,传中便称为“二姚”。齐国的姓是姜,《尚书》称“使齐侯吕伋来”,太公的女儿嫁到周国,传中便称“邑姜”。《春秋》记载无不如此:对卿大夫写爵位、氏、名、字,如宰渠伯纠、公孙益师之类;对内女、外女,则必写姓,或者加字,或者加谥号,或者系以父国,或者系以夫氏,如叔姬、成风、纪季姜、荡伯姬之类。陆淳说:古代单独一个字不能构成完整文辞,所以都以氏字配在姓后,如姜氏、子氏、姒氏;这里的氏是配合姓的。高后纪只写氏而不写姓,若按《春秋》的法则衡量,错误十分明显。宋徽宗政和年间,曾依照议臣的请求,把公主、郡县主改称帝姬、宗姬、族姬,这是误解了“王姬”的称呼,不知道《春秋》称“王姬”,就像记“纪季姜”一样,是以父国相系而已。徐氏《郄扫编》记载议论者说,国家姓赵的人应当称“帝赵”,不能称“帝姬”,这是误把氏当成姓。左传中有葛嬴、怀嬴,应该把“姬”改为“嬴”,这样才与古今相合。如今命妇受封,也只称父氏而不把姓系在氏后,这种沿袭已久,竟没有人察觉其错误。南北军之一。周勃于是统领北军,但南军仍然存在。《刑法志》说,京师驻屯着南、北两军。仁杰说:汉代南、北军虽号称两军、互为表里,实际上南军不能与北军相比。汉高帝曾征发中尉军卒三万人,王温舒任中尉时,请求检阅中尉军卒,竟有数万人;北军的名册上也显示兵力很盛。至于盖宽饶任卫司马时,卫卒不过数千人而已。所以汉代兵制通常以北军为重。周勃一进入北军,吕产、吕更始等便束手就戮;戾太子得不到北军援助,终于败在丞相的军队手中。两军势力的大致差别由此可见。吕氏最初听从大臣请求,任用吕台掌管北军;南军则仍由刘泽掌管。刘泽的妻子是吕后的妹妹吕嬃之女。吕后心里认为两军中只有北军重要,既然已经掌握北军,南军又由吕嬃的女婿掌管,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到了七年,她又作长远考虑,打算把刘泽调出京城,让他到封国去,并把南军交给吕产。《史记》在吕后八年记载吕后病重时,才让吕禄掌管北军,这是不对的。吕台死于吕后执政第二年,吕禄大概是接替吕台的人;因此他掌管北军,不是始于吕后病重之日。南北军之二。

尚右二老氏曰:「上将军处右,偏将军处左。兵车固尚右矣。」然礼《少仪》论乘兵车云:「军尚左。」疏谓军将尊尚左,颇与前说戾。仁杰按:老氏所云,非指同车言之。《左传》韩厥代御,居中。杜征南云:「自非元帅,御者皆在中,将在左。」乃知兵车之礼,惟君及元帅然后尚右,其余军将亦尚左而已。军谓将一军之者,凡事有三人,将及御者,车车右,固无由有上将军与偏将军共载者也。孔疏谓尚左由军将之尊,此则未然。军将之尚左,正以其非元帅尔。

尚右三诸侯王表作左官,律师古曰:“汉依古古法,朝廷之列以右为尊,故谓仕诸侯为左官。”仁杰按:“士蒍曰:‘今分土而官之,是左之也。’则左官之言,在《春秋》已如此。王叔与伯舆争政,王右伯与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寡君亦左之。’右之云者,非以右为争而然也。以一人之身言之,左阳右阴,固有定体。然《黄帝书》谓地不满东南,故左手足不如右强。《礼》左朐右末,注谓从右手取之之便。然则所谓左之、右之者,譬左之用事与否耳。故杜征南觧‘在公之右’云:‘用事也。’‘解不亦左乎’云:‘不便也。’实用此意。《文纪》右贤左戚,注引韦昭曰:‘右犹髙,左犹下也。’似未得其要领。

义年诏曰:「有意称明德者,遣诣相国府,书行义年。」蘓林曰:「行状年纪也。」刊误曰:「义读曰仪,谓仪容。其年若曰团貌矣。」仁杰按:「王融义作议。《曲水诗序》:「兴亷举孝,孝岁时于外府,书行议年。」日夕于中甸。李善注《文选》引此诏文为释,而五臣不本出处,自出意见云:「考吏行之殿最,议年谷之丰俭而奏于天子,岂不甚可笑?」刊误读作仪,与心仪霍将军女同意仪拟也。诏文云:「年老癃病勿遣,若年虽老而非癃病,不害其为可用,故须拟议其年。」要之仪论皆通融,所出殆据别本之文如此。懿称据李善《文选》注所用,今本作「意称」。

灌婴守荥阳十二年,灌婴将十万守荥阳。阴纪七年,发车骑、材官诣荥阳。太尉灌婴将。髙后纪八年产禄等遣颍阴侯灌婴将兵至荥阳。仁杰按:《史记》本传,婴自击黥布归,以列侯事孝恵、吕后。其后吕禄闻齐王举兵,乃遣婴为大将徃系之。婴行至荥阳,乃谋屯兵。传中所载止此一事,乃知婴屯兵荥阳,实以吕后八年。《史记》、《汉书》于高恵纪各书之,盖重出也。文纪诏曰:“前产禄擅遣将军灌婴击齐”,则婴此时未为太尉。太尉自是周勃,孝文立,勃为丞相,乃以婴为勃代。而恵纪乃书婴为太尉,又误也。《通鉴》于高帝十二年及孝恵七年皆书婴屯荥阳二事,恐当删。

吕氏高后纪,高皇后吕氏,仁杰按:古者男子称氏,称名;妇人称姓。舜之姓姚,四岳称有鳏,在下曰虞舜;至虞思之女归于夏,传则曰「二姚」。齐之姓姜,书称「俾爰齐侯吕伋」;至太公之女归于周,传则曰「邑姜」。春秋所书,无一不然。于卿大夫,书爵,书氏,书名,书字,宰渠伯纠,公民益师之类是也。于内女、外女,则必书姓,或系以字,或系以谥,或系以父国,或系以夫氏,如叔姬、成风、纪季姜、荡伯姬之类是也。陆淳曰:古者一字不成文辞,皆以氏字配之。姜氏、子氏、姒氏,配姓也。高后纪书氏而不书姓,以春秋之法绳之,其失昭矣。政和中,尝用议臣之请,改公主、郡县主为帝姬、宗姬、族姬,盖误认王姬之称,不知春秋之书「王姬」,犹纪季姜系以父国云尔。徐氏《郄扫编》载议者之言,谓国家赵氏当曰「帝赵」,不得曰「帝姬」,是误以氏为姓也。《左传》有葛嬴、懐嬴,要当易姬为嬴,乃与古今今命妇疏封止称父氏,而不以姓系氏,亦沿袭之乆,莫悟其非。

南北军一勃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刑法志》京师有南北军之屯。仁杰曰:汉南北军虽号为两军,相表里,其实南军非北军比也。高帝发中尉卒三万人,王温舒为中尉,请覆中尉卒,得数万人。北军尺籍,亦云盛矣。至若盖寛饶为卫司马,卫卒之数不过数千人而已。故汉之兵制,常以北军为重。周勃一入北军,而吕产、吕更始辈束手就戮。戾太子不得北军之助,而卒败于丞相之兵。两军之势,大略可覩矣。吕氏初从大臣之请,用吕台居北军,而南军则用刘泽如故。泽妻后,女弟吕嬃女也。后意以两军惟北军为重,既得其柄矣。南军又吕嬃子婿居之,宜无足患。至七年,乃复长虑,欲顾使泽之国,而以南军付吕产。《史记》于后八年载后病困,乃以吕禄居北军,非也。吕台卒于后之二年,禄盖代台者,则其居北军非始于后病困之日。

南北军二髙帝十年,戚鳃为中尉。孝恵五年卒,事见《百官表》,然不载继鳃者为何人。至孝文十四年,始有中尉周舍,中间二十余年阙而不书。仁杰按:吕氏常戒产禄据兵卫宫,毋为人所制,其积虑如此。自鳃之卒,疑后已用其党阴总兵柄矣。后因丞相言,遂用吕台居北军,而中尉之兵归吕氏。孝恵元年,以刘泽为卫尉,泽固吕党。至后之七年,以泽为琅琊王。太史公谓太后王诸吕,恐后刘将军为害,乃王泽以慰其心,非也。卫尉实主南军,后以为泽虽娶嬃女,要是刘氏宗,疑终不为己用,故外示尊宠,裂地而王之,实实自欲用诸吕持卫尉兵职耳。未几,果令产居南军。盖自戚鳃之卒,刘泽之王,卫尉、中尉不复授人,虽长乐卫尉亦用吕更始为之,而中外兵柄皆为吕氏有矣。

译高帝十年,戚鳃任中尉;孝惠帝五年去世,事情见于《百官表》。但《百官表》没有记载接替戚鳃的人是谁,直到孝文帝十四年才出现中尉周舍,中间二十多年空缺不载。仁杰按:吕后常常告诫吕产、吕禄,要掌握军队和宫廷卫兵,不要受制于人;她的谋划如此深远。自戚鳃去世以后,怀疑吕后已经任用自己的党羽,暗中掌握了兵权。后来吕后因丞相进言,于是任吕台掌管北军;中尉的军队也归吕氏掌握。孝惠帝元年任命刘泽为卫尉,刘泽本来就是吕氏一党。到吕后七年,又封刘泽为琅琊王。太史公说,吕太后分封诸吕,是担心刘泽将来成为祸害,所以封他为王以安抚他的心,这是不对的。卫尉实际掌管南军,吕后认为刘泽虽然娶了吕嬃的女儿,毕竟是刘氏宗族的人,终究不会真正为自己所用,所以表面上给他尊贵宠荣、分封土地让他为王,实际上是想启用吕氏诸人来掌握卫尉的军职。不久果然命吕产掌管南军。自戚鳃去世、刘泽被封为王以后,卫尉、中尉便不再授予外人,甚至长乐卫尉也任用吕更始担任,于是宫内宫外的兵权全都落入吕氏手中。南北军之三。吕太后发丧时,哭泣却流不出眼泪。陈平按照张辟疆的计策,任命吕台、吕产为将领,率兵分别驻守南、北军。事情见于《吕后传》。仁杰按:孝惠帝晚年,刘泽任卫尉;到吕后七年,刘泽才被封为琅琊王。假如吕产在发丧当天就掌管南军,刘泽怎么还会仍然担任原来的官职呢?《史记》在孝惠帝七年记载吕产掌管南军,恐怕应当是吕后七年、刘泽已经封王之后的事。不过《高后纪》又说,八年七月,吕后命吕王吕产掌管南军,这大概是临终时再次申明、嘱咐此事。南北军之四。丞相陈平命平阳侯向卫尉传话,不要让吕产进入相国的殿门。吕产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宫殿门卫不让他进去。仁杰按:未央宫的卫尉官署大概在宫内;吕产既然不能进入殿门,宫内的军队就没有办法召集了,于是他被朱虚侯诛杀。考察《百官表》,自刘泽封王以后,不再记载卫尉姓名;到文帝二年才出现卫尉“郦兄”,却没有写他的姓。《史记·高纪》有“郦兄”,怀疑卫尉郦兄就是郦寄。案:《史记·高纪》并没有所谓“郦兄”,只有《吕后纪》说吕禄以为郦兄不会欺骗自己;“兄”音况,就是郦寄的字,“高纪”应当改作“吕后纪”。刘泽离任之后、郦兄尚未授官之时,卫尉的名字又缺失不载,不知平阳侯所告知的卫尉究竟是谁。考察《功臣表》,阻闭殿门、制止吕产的人是刘揭。刘揭当时任典客,或许是陈平、周勃让他兼办卫尉之事,以抵挡吕产。周勃率领北军后,大势已经确定,所以刘揭能够行使卫尉职权;南军也只听从刘揭的命令。假如吕禄尚未交出印信,吕产正掌握宫中军队,刘揭怎么能够阻止他进入殿门呢?南北军之五。南、北军由卫尉和中尉分别掌管。胡广说:卫尉在宫中巡逻,中尉(执金吾)在宫外巡逻,二者互为表里。李揆也说:南、北军本来就是用来相互制约的,确实不可以把二者合并为一。文帝即位后,任命宋昌为卫尉,统领南、北军,似乎还没有弄清当时设置两军的用意。到文帝二年,才任命郦兄为卫尉,统领南军,而中尉一职并未废除。难道宋昌以卫将军的身份仍然统率北军吗?文帝十四年的《纪》记载,中尉周舍任卫将军,攻打匈奴;《百官表》也记载周舍当年任中尉,却没有写他从中尉改任卫将军的经过。大概中尉、卫将军虽然名称不同,但统率北军的职务相同,所以史书省略了这件事。《两汉刊误补遗》卷一。钦定《四库全书》。《两汉刊误补遗》卷二。(宋)吴仁杰撰。督罚。二千石官派遣都吏巡行,对不称职的人加以督罚。颜师古说:“督”是察看并责罚。丙吉传说,因抚养皇曾孙不谨慎而被督打。颜师古说:“督”是察看。仁杰按:“督”有两种含义。《西域传》说“督察乌孙、康居等外国”,这里的“督”是督察。《晋令》说,应该受杖刑而身体有伤的人,改以“督”罚;这大概是决罚的名称。颜师古注《丙吉传》只说是察看,并不对。《文帝纪》中他也知道“督”有责罚之义,却又兼说察看,为什么要采取两种说法、含糊其辞呢?《隋志》记载梁代杖督制度说:督罚大罪不超过五十,小罪三十,更小的罪二十。宇文周制定五刑:杖、鞭、徒、流、死;徒、流刑中兼用鞭笞,笞刑打臀部,鞭刑打背部。魏明帝改定罚金令,妇人应受笞刑的,改按督刑处理,因为笞刑会裸露身体。隋代废除鞭刑,认为鞭刑会残伤、剥裂肌肤。前代的鞭笞刑大概就是这样:杖督在鞭、笞之外,刑罚较轻;笞用竹,鞭用生革或熟革,杖则只用荆条。鞭刑可以伤残肌肤,笞刑会使身体裸露,而杖督不会达到这种程度,大概就是《尚书》所谓的扑刑,宋国子罕亲自拿扑杖击打筑,或许就是这种刑罚。这样看来,“督”作为决罚的名称,自汉代以来一直使用,到梁、陈仍然如此。唐代沿用隋制,督罚、鞭杖等制度都废止不用;颜氏没有来得及了解这一点,所以只把“督”解释为察看。《说文》“督”与“豛”二字同音。“督”训为察看,“豛”训为击打物体。大概古字少,所以用“督”字代替“豛”字。年号。《武纪》记载:建元元年。师古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使用年号的,年号从这里开始。刊误说:年号的起始在元鼎年间。通鉴考异说:元鼎这个年号,也像建元、元光一样,都是后来追改的。仁杰说:魏国司空王郎说,古代只有纪年数字而没有年号,汉朝初年仍然如此;后来才有中元、后元,改元越来越频繁。中元、后元这样的称号不够用,所以又借取美好的名称来命名。文帝一共两次改元,所以用前、后加以区别;景帝一共三次改元,所以用前、中、后加以区别。武帝即位以来,大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元二十七年之间,改元的有五次。当时只是用一元、二元、三元、四元、五元来区别。五元三年,主管官员说:“年号应当以天的开端为名,不应当用一、二这样的数字来称呼。”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当时虽然听从主管官员的意见,把一元改为建元,二元改为元光,三元改为元朔,四元改为元狩,但到了五元,还没有给它命名,武帝的意思是将有所等待。第二年,宝鼎出土,于是把五元改为元鼎,并把这一年定为元鼎四年。这样看来,说年号起于元鼎,当然是对的;说元鼎这个年号是后来追改的,也没有错。撰作诰文。“开始撰作诰文。”李斐说:“就是策文。”见《武帝五子传》。仁杰说:年号起于元鼎四年,所以《史记》《汉书》中凡是把元鼎四年以前的事情系于年号之下,都是史家后来追补的。唯独《武帝五子传》记载皇帝所赐的策书,这应当是当时的原文,文字却写作:“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汉纪》所载也依据此文,那么“元狩”的称号似乎不是后来追改的,因为当时的策文已经这样写了。参照《三王世家》考察,三篇策文都写作“惟六年四月乙巳”。读到这里,才明白《武帝五子传》所写的“元狩”二字也是后来追补的。记事时把年号追写上去是可以的,如今赐策全文都是当时的原文,却又出现这两个字,岂不是容易造成疑误吗?《飞廉武纪》《飞廉馆》,晋灼说:飞廉。

南北军三太后发丧,哭而泣不下。陈平如张辟疆计,以吕台、吕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语在《吕后传》。仁按:按恵之季年,刘泽为卫尉。至吕后七年,乃封琅琊王。若吕产当发丧之日便居南军,则泽岂应尚仍故官耶?《史记》于孝恵七年书吕产居南军,恐应在后之七年,刘泽既王之后。然《髙后纪》又云八年七月,后令吕王产居南军,盖末命申饬之辞云尔。

南北军四丞相平令平阳侯告卫尉毋纳相国产殿门,产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纳。仁杰按:未央卫尉寺盖在宫内,产既不能入殿门,则宫内之兵无容号召矣,遂为朱虚侯所诛。按《百官表》:自刘泽既王之后,不载卫尉姓名,文帝二年始有卫尉兄而不书姓。《史记·髙纪》有“郦兄”,疑卫尉兄即郦寄也【案《史记·髙纪》无所谓“郦兄”,惟《吕后纪》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兄音况即郦寄字也,《髙纪》当作《吕后纪】当泽之既去,兄之未授也,卫尉■〈垂夬〉不书,不知平阳侯所告卫尉为何人。以《功臣表》考之,则闭殿门止产者刘掲也。掲时为典客,意平、勃使之兼行卫尉事以拒吕产。盖勃将将北军,大势既定,故掲得以举其职,而南军惟掲之听。向使禄未解印,产方主兵于中,是乌能止其入殿门也哉。

南北军五南北军以卫尉、中尉分掌其事。胡广曰:「卫尉徼巡宫中,执金吾徼巡宫外,相为表里。」李揆亦曰:「南北军本以相制,二者固不可总一之。」之也文帝即位,拜宋昌为卫尉军,领南北军,似未究当时置军之意。至二年,乃以郦兄为卫尉,总南军,而中尉不除人,岂昌以卫将军仍统北军耶?十四年,纪书中尉周舍为卫将军,击匈奴。《百官表》亦载舍是年为中尉,然不载其自中尉为卫将军。事意中尉、卫将军名虽殊,而职统北军则一,故史略其事耳。

两汉刊误补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