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两汉刊误补遗十四

两汉刊误补遗卷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67–8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两汉刊误补遗卷三

(宋)吴仁杰 撰前元年一蓼侯孔藂侯状云:「以执盾前元年从砀。」师古曰:「前前元年,谓初起之年,即秦胡亥元年。后皆类此。」仁杰曰:「汉纪二年,沛公将砀郡兵西,灌婴以中清从。按婴侯状,从起砀,与孔藂同,则前元年谓胡亥之二年,非元年也。是岁后九月,楚懐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方高祖之起沛,父老迎以为令耳,徒以楚制,故称公。至是封武安,然后始有封爵,列于诸侯。以始封之岁称元年,固其所也。其后王汉中,乃以复至霸上之年为汉元年,故谓胡亥二年为前元年者,所以别汉元年也。」颜说以初起为元年,按初起在胡亥元年九月,史记本纪止载攻方与一事,而月表及汉书又以此事书于明年十月,凡孔藂以下十一月所从起之地,皆不在此年。

前元年二侯状载元年年从起者,孔藂之外,都昌侯朱轸以舍人从起沛,厌次侯爰类以慎将从起留【案:是书因避宋孝字讳,凡慎字皆作谨,此慎将今依汉书原文改正】棘蒲侯陈武以将军将卒二千五百人起薛,费侯陈贺以舍人,河阳侯陈涓以卒,芒侯耏跖以门尉,棘丘侯襄以队史,皆从起砀。阳夏侯陈豨以特将从起宛朐,阿侯郭亭以连敖,卤侯张平以中尉,皆从起单父。所云从起沛者,非初起之日,盖胡亥二年端月攻丰不能取,而沛公以病还沛时也。从起留者,谓是月收兵聚留时也。起薛者,谓是月项梁渡淮,武以兵属梁也。从起砀者,谓二月抜踢收兵得五六千人时也。从起宛朐者,谓七月屠城阳之时,城阳、宛朐皆属济阴,故也。从起单衣者,亦在是年取宛朐之后,周勃传云袭取宛朐得单父令是也。凡此皆胡亥之二年,乃知前元年非胡亥元年,明甚。

译《侯状》记载:汉前元年,跟随沛公起兵的,除孔藂外,都昌侯朱轸以舍人身份从沛起兵;厌次侯爰类以慎将身份从留起兵;棘蒲侯陈武以将军身份率领二千五百人从薛起兵;费侯陈贺以舍人身份,河阳侯陈涓以士卒身份,芒侯耏跖以门尉身份,棘丘侯襄以队史身份,都从砀起兵;阳夏侯陈豨以特将身份从宛朐起兵;阿侯郭亭以连敖身份,卤侯张平以中尉身份,都从单父起兵。所谓从沛起兵,并不是说最初起兵的那一天,大概是秦二世二年正月攻打丰邑未能攻下,沛公因病返回沛县的时候。所谓从留起兵,是指当月收集兵众聚集在留县的时候;所谓从薛起兵,是指当月项梁渡过淮水,陈武率兵归属项梁的时候;所谓从砀起兵,是指二月攻下砀县、收集兵众得到五六千人的时候;所谓从宛朐起兵,是指七月屠灭城阳的时候,因为城阳、宛朐都属于济阴郡;所谓从单父起兵,也在这一年攻取宛朐之后,《周勃传》说袭取宛朐,俘获单父县令,就是这件事。以上都发生在秦二世二年,由此可知,前元年绝不是秦二世元年,这是非常明显的。前元年,第三年。《史记·秦楚之际月表》记秦二世元年九月沛公开始起兵。索隐说:共十四年,怀王封沛公为武安侯。仁杰按:沛公起兵后的第十四个月,就是秦二世二年以后的九月;这一个月怀王封沛公为武安侯。因此《表》本应把这一年记作武安侯元年,却又按月份累加,到二十七月才记汉元年,二十九月才记正月,起初完全没有记载前元年的事情,只在《功臣表》中提到。恐怕这是当时群臣记录功劳资历时的原话,用来区别武安侯元年和汉元年的称谓。汉纪在秦二世二年记沛公二年,在秦二世三年记沛公三年,到第二年十月记汉元年,与《表》不合;又在秦二世元年不记沛公元年,都是缺漏和错误。前三年。《表》记载,汁防侯雍齿以赵将身份,在前三年成为前诸侯。仁杰按:《表》把秦二世二年定为前元年,秦二世三年为前二年;到这一年九月,子婴即位,《月表》在十月已经记作汉元年。这样,武安侯有元年、二年,却没有所谓前三年。恐怕侯爵文书所说的“前三年”,也是当时记录功劳资历时的原话,指称汉王以前十月至十二月为前三年。《月表》在十月记汉元年,是史家事后追记。搏揜。安丘侯因搏揜获罪,被罚服城旦刑。师古说:“搏揜”是袭击他人并夺取财物。搏字有的写作“博”,“六博”就是博戏;“揜”是赌钱之类的游戏。又《货殖传》说,靠掘墓、博掩和犯法而致富,颜师古的注解与这里相同。仁杰按:《潜夫论》说,如今人们奢侈地穿衣、过量饮食,有的以游博、持掩为业,可见“搏”应当写作“博”。颜注说这是玩博戏、赌取财物,这个解释是对的。有人怀疑《史记》把博掩和掘墓并列,《郭解传》也说作奸、剽掠、铸钱、掘墓,那么“搏揜”解释为袭击夺取似乎更有道理。按《货殖传》所说,并不是挖坟掘土,而是博戏的名称;世间本来就有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的事。洪庆善论韩愈诗,引用唐人“冢子地掘槊”的句子作为证据,难道这不是掘墓遗留下来的游戏吗?如果不是这样,就只是盗贼,怎么能称为经营财货呢?所谓“犯法而致富”,是说汉代法令规定,博戏犯禁就充作徒役;元鼎年间开始严禁此事,称为“株送徒”。因这一罪名被罚为城旦的列侯有邔侯、樊侯、安丘侯,共三人。王符说的“游博”,就是《庄子》所谓“博塞以游”。《浮侈篇》也具体说到此事,绝不是剽掠一类。“搏揜”本是汉人的说法,王符也是汉人,应当最了解它的实际含义。亚谷。《亚谷简侯卢绾传》作“恶谷”。《避暑录》说有人得到周亚夫的印,刘原父说这是汉代条侯的印。古代“亚”“恶”二字通用。叶左丞因此怀疑条侯名字中“亚夫”的“亚”字,其读音未必如此。《春秋》记卫国有丑夫,可见古人取名也常用不雅的字,怎么知道亚夫不是名为恶夫呢?仁杰按:《书大传》说,武王登舟入水,钟鼓、恶观台、恶将舟、恶宗庙、恶郑庙。郑玄注说“恶”就是“亚”,那么“恶夫”正应与“亚夫”的“亚”同音。不过《水经》说,栎阳县汉丞相周勃墓北有弱夫墓,“恶”“弱”名称又相近,这一点尚不可详考。相国。《百官表》序说,高帝设置一名丞相,后来改名为相国。《表》记载,汉元年萧何任丞相,九年升任相国。《史记》说秦惠王派人授予丞相之职,并把丞相改为相国,大概是由丞相升为相国。《史记》又说秦惠王任张仪为相,说明秦初只有“相”这一官职;到武王二年,才开始设置丞相,以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此后又设置这一官职。后来庄襄王任吕不韦为丞相,太子政即位后尊他为相国,可见丞相之上本来另有相国,并非丞相就是相国。应劭解释“丞相”说,丞就是承。杜预说“承”就是辅佐。秦汉以来,凡设置官职并设置辅佐官,必称为“丞”。这样看来,丞相以“丞”为名,难道不是因为他辅佐相国吗?《百官表》说丞相辅佐天子,意义虽通,但设置这一官职的本意另有所在。过去伊尹辅佐商汤,仲虺为左相;崔杼辅佐齐国,庆封为左相;楚国公子午为令尹,公子罢戎为右尹。左相对于相、右尹对于令尹,正如左右丞相对于相国。相国是百官之长,丞相只是辅佐相国而已。《通鉴》记这一年改任丞相萧何为相国,大概是沿袭《表》序的错误。按萧何由丞相升为相国,不能说“更”;如孝惠元年废除诸侯相国制度,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这里用“更”字才合适。御史丞史。《百官表》说,御史大夫改名为大司空,俸禄等级与丞相相同,设置长史,原有中丞的官职照旧。刊误说:“如”字多余一个。仁杰说:这话是对的。《表》称御史大夫有两名丞,一名中丞,在殿中兰台掌管图籍、秘书,对外督察部刺史,对内统领十五名侍御史,接受公卿奏事,举劾并审核奏章。鼌错任御史大夫时,也说到丞史等事。如淳说,丞史就是丞和史。其中一名是内史,掌管秘书。《汉纪》开始把他们分为:一名中丞,对外督察部刺史;一名内史,掌管秘书,接受公卿奏事,举劾并审核奏章。这样看来,《表》文字有缺漏。督察部刺史之后应当有“一曰内史,内领侍御史”八字,如今缺少四字;“置长史”之后应当有“省内中丞,官职如故”,如今缺少三字。否则,既然有两名丞,却只记其中一名;两名丞之外又设置长史,不是缺文就是赘文,意义在哪里呢?騪粟。

前元年三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秦二世元年九月,沛公初起。索隠曰:凡十四年。懐王封沛公为武安侯。仁杰按:沛公之十四月,则二世二年后之九月也。是月,懐王封沛公为武安侯。表当以是岁书「武安侯元年」可也。乃复以月累之,至二十七月而书「汉元年」,二十九月而书「正月初」。不载前元年事,独于功臣表言之。意此为当时诸臣伐阅本语,以别武安之元与汉元者也。《汉纪》于胡亥亥二年书「沛公二年」,于胡亥三年书「沛公三年」,于明年十月书「汉元年」,与表不协。又于胡亥元年不书「沛公元年」,皆缺误也。

前三年表载汁防侯雍齿,以赵将前三年为前诸侯。仁杰按表,以胡亥二年为前元年,胡亥三年为前二年。至是年九月,子婴即位。月表于十月已书汉元年,则武安有元年、二年,而无所谓前三年者。意齿侯状所云,亦当时伐阅本语,谓本王汉以前十月至十二月为前三年耳。月表于十月书汉元年,自是史家追书。

搏揜安丘侯坐搏揜为城旦。师古曰:搏揜,谓击袭人而夺其物也。搏字或作博,六博也。揜,意钱之属也。又《货殖传》“掘家博掩犯奸成富”,颜注同上。仁杰按:《潜夫论》“今人奢衣服,侈饮食,或以游博持掩为事”,则搏当作博。颜注谓戏面赌取财物,此说是也。或疑史以博掩与掘冡并言之,《郭解传》亦云“作奸剽攻,铸钱,掘冡”,则击袭之义为长。按《货殖传》所云,非发丘抔土之谓,亦博戏之名,名耳。事固有名齐而实不同者。洪庆善论韩文公诗“棊槊之相娱”,引唐人“冢子地掘槊”之句为证,得非掘冡之遗戏乎?不然,斯盗而已,何名为贷殖哉?其言“犯奸成富”,盖汉制博戏犯令则充徒役。元鼎中初严此禁,命曰株送。徒列侯坐此为城旦者,邔侯、樊侯、安丘凡三人。王符言游博,即用《荘周书》所谓“博塞以游”者,又具之《浮侈篇》,决非剽攻类也。搏揜本汉人语,符汉人,宜得其实。

亚谷亚谷简侯卢绾传作恶谷,避暑録云有获周恶夫印者,刘原父曰:“此汉条侯印也。古亚恶二字通用。”史记亚谷侯,汉书作恶谷。叶左丞因疑条侯名作亚夫之“亚”音未必然。春秋卫有丑夫,盖古人命名亦多以恶名者,安知亚夫不为恶夫也?仁杰按:书大传“武王升舟入水,钟鼔恶观台恶,将舟恶,宗庙恶,郑庙成”,谓“恶”为“亚”,则“恶夫”正应与“亚夫”之“亚”一音耳。然水经“栎阳县汉丞相周勃冡,北有弱夫冡”,“恶”“弱”名复相类,所未详也。

相国百官表序:高帝置一丞相,更名相国,表载元年萧何为丞相,九年迁为相国也。史记:秦恵王使拜丞相,相为相国,盖自丞相迁相国也。史记:秦恵王以张仪为相,秦初但有相耳,至武王二年,初置丞相,以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是外复置此员。其后荘襄王、襄王以吕不韦为丞相,太子政立,尊之为相国,则丞相之上自有相国,非丞相即相国也。应劭释丞相曰:「丞者,承也。」《春秋传》:「楚使公孙宁帅师请承。」杜预曰:「承佐也。」秦汉以来,凡设官而置佐,必曰丞,然则丞相以丞名,非以其佐相国耶?表谓其佐天子,虽于义为通,而设官之意则有在也。昔伊尹相汤,仲虺为左相;崔子相齐,庆封为左相;楚公子午为令尹,公子罢戎为右尹。左相之于相,右尹之于令尹,则左右丞相之于相国也。相国为百僚之长,而丞相特佐助相国焉耳。通鉴载:「是岁更以丞相何为相国」,是殆因表序之误。按何自丞相迁相国,不得谓之更,若孝恵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曹参为齐丞相,于此用更字则宜。

御史丞史百官表:御史大夫更名大司空,禄比丞相,置长史如中丞,官职如故。刊误曰:多一如字。仁杰曰:此言是也。表称御史大夫有两丞,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圗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按鼌错为御史大夫,谓丞史云云。如淳曰:丞史,丞及史。一曰内史,掌秘书,汉纪始有之。一曰中丞,外督部刺史,一曰内史,掌秘书,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然则表有缺文者矣。督部刺史下当云:一曰内史,内领侍御史,今缺四字。置长史下当云:省内中丞,官职如故,故今缺三字。不然,有两丞而止着其一,两丞之外,丞之外复置长史,非缺则赘,其义安在。

騪粟騪粟都尉服虔曰:「音搜狩之搜,搜索也。」仁杰按:「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封丞相为富民侯,下诏曰:『方今之务在于力农』,乃以赵过为騪都尉【案《汉书·百官表》表有騪粟都尉,《食货志》作『作搜都都尉』,刊本岐异,据此则『搜』字之误无疑】使教田太常,之所以用,所以用过者,其指如此。若以索粟名官,是与摸金之号何以异哉?以字书考之,騪,騪,胡马名。贡禹言:「廏马食粟将万匹。」杜子盖诗:「国马并粟豆自汴。」其下云:「汉有太常三辅粟豆」,乃知所谓騪粟者,以其职掌太常三辅食马之粟耳。故过代田之法,首行于此。至昭帝元凤中,省乘舆马及苑马,以三辅太常榖减贾,令得以叔粟当赋。盖国马既省,粟豆无所用,则贾自减,榖贾减则伤农,故使得以当赋钱。云京兆右内史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张晏曰:地絶高曰京,师古曰京,大也。兆者,众数,言大众所在。蔡邕云:天子所都曰京师,大水也,地下之众者莫过于水。仁杰按:颜、蔡之说,本于《公羊传》所谓天子所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者,其究为不然。京者,地名,师都邑之称,如洛邑为洛师是也。周自公刘居豳,其诗曰:「于豳斯馆」,又曰:「于京斯依」,又曰:「京师之野」,则京者,豳土之别名,公刘之世已称京师矣。其必天子所居而后以是为言,其后周虽屡迁,而都邑之称不改其旧,曰京师,京周,京室,周京,镐京,此与陶唐、亳、商同义。《颂》曰:「商邑翼翼」,毛公谓商邑为京师,借周为喻,犹未害理。至《汉纪》载匡衡疏引《韩诗》之文,乃云:「京邑翼翼」,是以周都而名商邑也,其可哉?

译騪粟都尉。服虔说,读音像“搜狩”的“搜”,意为搜索。仁杰按:武帝末年后悔征伐之事,封丞相为富民侯,并下诏说:“如今最重要的事务在于努力务农。”于是任命赵过为騪粟都尉,使他教导耕田。这正是任用赵过的用意。如果把官名解释为搜取粮食,和“摸金”之类的称号有什么区别?考察字书,“騪”是胡马的名称。贡禹说,马厩中的马食粟将近一万匹。杜子盖诗说,国马并食粟豆,自汴水而下;诗下又说,汉代太常和三辅的粟豆。由此可知,所谓“騪粟”,是因为其职责掌管太常、三辅供养马匹的粮食。因此赵过的代田法首先在那里施行。到昭帝元凤年间,减少御马和苑马,用三辅、太常的谷物,降低粮价,使人可以用粟米抵缴赋税。国家马匹既已减少,粟豆无处使用,粮价自然下降;粮价下降又会损害农民,所以才允许用粟米抵缴赋钱。京兆。右内史在太初元年改名为京兆尹。张晏说,地势极高叫“京”;师古说,“京”是大的意思,“兆”是众数,表示众人聚集的地方。蔡邕说,天子所居之地叫京师;水中之大者,地下众多之物,没有比水更多的。仁杰按:颜师古、蔡邕的说法本于《公羊传》所说天子居处必用众大之辞,但推究起来并不正确。“京”是地名,“师”是都邑的称谓,如洛邑称为洛师。周代从公刘居住在豳开始,《诗》说“于豳斯馆”,又说“于京斯依”,还说“京师之野”,可见京是豳地的别名,公刘时代已经称为京师。并不是因为天子居住在那里才这样称呼。后来周人虽然多次迁都,都邑的旧称没有改变,仍有京师、京、周京、周室、周京、镐京等名称。这与陶唐、亳、商的名称意义相同。《颂》说“商邑翼翼”,毛公说商邑就是京师,借周来比喻商,这还说得通。至于《汉纪》记匡衡的奏疏,引用《韩诗》却说“京邑翼翼”,这是把周都的名称用来称呼商邑,难道可以这样吗?张廷尉(一)。文帝三年,张释之任廷尉。《通鉴》在文帝前三年记载这一年张释之任廷尉。仁杰按:张释之本传记载,他最初经中郎将袁盎推荐,任谒者;袁盎任中郎将并劝谏迁徙淮南厉王,是在文帝六年。又记载张释之任中郎将随文帝出行,到了霸陵;《史记》把芷阳乡说成霸陵,这件事在文帝九年,都与《表》不合。本传还明确说,张释之事文帝十年没有升调,从骑郎升为谒者,又任谒者仆射,历任公交车令、中大夫、中郎将,最后才任廷尉。由此看来,张释之所经历的年月很长,他任廷尉似乎应在文帝后三年。《表》既然有误,《通鉴》也未能考订。张廷尉(二)。《汉纪》记载张释之在文帝十三年任廷尉。仁杰按:张释之任公交车令时,弹劾太子和梁王同乘车辆入朝,犯有不敬之罪。文帝有两个梁王,这里指孝王刘武。文帝十二年才把他徙封为梁王,十四年入朝,后元年、后二年连续入朝。张释之弹劾他,应当在文帝十四年以后;当时张释之正任公交车令。因此,他任廷尉绝不可能在文帝十三年。山都侯(一)。《张释之传》说,中尉条侯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见到张释之,认为他的议论公平,于是结为亲友。仁杰按:周亚夫任中尉是在文帝后六年,当时张释之确实任廷尉。可是山都侯王恬开死于孝文帝前四年,距离张释之任廷尉相差十六年,相距太远。怀疑“后四年卒”之前史文脱掉了一个“后”字。若王恬开死于文帝后四年,那么他与张释之同朝,正是张释之任廷尉的时候。山都侯(二)。有人说,王恬开及其子为侯历年数目,《年表》记得很详细,不应有误。其实不然:《史记》表文原先脱去一字,“以后四年”本来是“后四年”,后人不知道脱字,便改动年份来迁就自己的说法。怀疑《年表》在“开”字下所写“五三二十”,应当作“五二十三”:写“五”,是王恬开在高后朝为侯的年数;写“二十”,是王恬开在文帝朝为侯的年数;又写“三”,是中黄在文帝朝承袭侯爵的年数。到班固《汉书·年表》,无法考订改正,于是总括说王恬开在位八年而死。根据《张释之传》推算,他实际应到二十五年才死。否则,就是《张释之传》误写了王恬开的姓名;两者必有一处错误。元恺(一)。《古今人表》列有仓舒、隤敳、梼■〈寅攵〉、大临、尨降、咎繇、仲容、叔达、柏奋、仲堪、叔献、季仲、柏虎、仲熊、叔豹、季熊、禹、卨、垂、朱、斨、相、誉、柏、益、龙、夔。仁杰按:从仓舒到季熊,就是《左传》所说的八恺、八元;从禹到夔,就是《尚书》所说的九官。杜预解释八恺说,这是垂、益、禹、皋陶一类的人;解释八元说,这是稷、契、朱虎、熊罴一类的人,但不能逐一列举他们,以符合《左传》所说的人数。考察舜任命九官之外,还有殳、斨、伯与、朱虎、熊罴。古今传注都把殳斨伯与看作两位臣子,把朱虎熊罴看作两位臣子。我私下认为,垂把殳斨伯与让给舜,益把朱虎熊罴让给舜;如果各自都是两位臣子,史书不会有不同说法。如今在“殳斨伯与”之间加“暨”字,而“朱虎熊罴”却不加,是有原因的:殳、斨是两个人,伯与是一个人,所以加“暨”字区别开来;朱、虎、熊、罴是四个人,所以连写。这样,殳、斨、伯与、朱、虎、熊、罴共七人,加上九官,正合十六人,也就是所谓八恺、八元。元恺(二)。季熊,师古说,就是传文所说的季狸。仁杰按:‘熊’应当作‘罴’;把季狸看作季罴,那么熊、罴就是两人,便更加清楚了。我认为,孟坚所见的传文与这里略有不同。又,元恺都以相为名,而九官分掌职事之外,还有七人没有任命。按《史记》记载,舜任命益为虞,益却谦让给朱虎、熊罴;舜说:‘去吧,你们能够胜任。’于是就让朱虎、熊罴辅佐自己。由此类推,垂任共工时,向殳斨、伯与这三人谦让,他们也应当是垂的辅佐。但《尚书》没有记载这件事,是因为他们不是九官之长,所以略去不载。哪有才能如同元恺这样的人,却不能在舜的时代得到充分任用的呢?元恺(三)。《表》在十六相中去掉庭坚,列入咎繇;去掉虎、熊、罴,列入柏虎、仲熊、季罴,大概是把庭坚作为皋陶的字,把柏虎、仲熊、季罴作为朱虎、熊、罴的字。《左传》称皋陶为庭坚,杜预说庭坚是皋陶的字,或许就是据此。又《水经》记益的字为隤敳,不知根据何在。除此之外,再推求禹、契二人的字,也可以考见。《左传》说,使八恺掌管后土,使八元推行五教;禹在八恺之中任司空,治理水土,契在八元之中任司徒,施行五教,二人实际上居于首位。那么仓舒、伯奋就是禹、契的字。大概《尚书》所记禹、皋陶、弃、契之类,都直称其名;《左传》所说仓舒、隤敳之类,则是他们的字。《表》先列仓舒等十六人,又列禹、卨等八人,可知庭坚、柏虎、仲熊、季罴是四人的字;既然如此,这八人也在元恺之数中,为什么还要再次列出呢?羲和(一)。

张廷尉一文帝三年,张释之为廷尉。通鉴于文帝前三年,书是岁释之为廷尉。仁杰按:本传载释之初申中郎将,袁盎荐为谒者。盎为中郎将,谏徙淮南厉王事在六年。又载释之为中郎将,从行至霸陵,陵史记以芷阳乡为霸陵事在九年,皆与表不合。又本传明言释之事文帝十年不调,自骑郎迁谒者,又为谒者仆射,歴公交车令、中大夫、中郎将,最后乃为廷尉。据此,则释之所歴岁月为甚乆,其为廷尉似是后三年。表既汉,而通鉴亦失于订正。

张廷尉二汉纪》载释之为尉,尉在十三年。仁杰按:释之为公交车令,劾太子、梁王共车入朝不敬。文帝子有两梁王,此谓孝王、武也。文帝十二年始徙王梁,十四年入朝,后元年、二年比年入朝。释之之劾当在十四年以后,是时方公交车令耳,其为廷尉决不在十三年。

山都侯一释之传称中尉条候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见释之持议平结为亲友。仁杰按:亚夫为中尉在后六年,是时释之固在廷尉。若山都侯之卒乃在孝文前四年,距释之为廷尉凡十六岁,相去远甚。疑恬开以后四年卒,史文脱一「后」字耳。恬开卒于后四年,则其同朝正释之为廷尉日也。

山都侯二或谓恬开与其子为侯岁数年表纪之甚详不应有误是不然史记表文初脱一字以后四年为四年后人不知其脱字也遂改易岁数迁就其说疑年表年开下书五三二十当作五二十三其书五者恬开在髙后朝为侯之岁书二十者恬开在文帝朝为侯之岁又书三者中黄在文帝朝嗣侯岁数也至班书年表不能考正遂总之云恬开八年薨以释之传推之其实二十五年然后薨也不然则释之传误书恬开姓名亦不名知之者必有一谬元恺一古今人表》仓舒、隤敳、梼■〈寅攵〉大临、尨降、咎繇、仲容、叔达、柏奋、仲堪、叔献、季仲、柏虎、仲熊、叔豹、季熊、禹、卨、垂、朱、斨、相、誉、柏、益、龙、夔、仁、杰。按:自仓舒至季熊,即《左传》所谓八恺、八元者也。自禹至夔,即《书》所谓九官者也。杜氏解八恺曰:“此垂、益、禹、皋陶之伦。”八元曰:“此稷、契、朱虎、熊罴之伦。”然不能枚举其人,以合左氏之数。观舜命九官之外,有殳斨、伯与、朱虎、熊罴。古今传注,皆以殳斨、伯与为二臣,朱虎、熊罴为二臣。窃谓垂逊于殳斨、伯与,益逊于朱虎、熊罴。若均为二臣,史无异辞可也。今于殳斨、伯与加“暨”字于其间,而朱虎、熊罴则不然者,盖有谓也。殳斨为二人,伯与为一人,故加“暨”字以别之,故逊于稷、契暨皋陶也。朱虎、熊罴为四人,故连文称之,如逊于夔、龙也。如此则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为七人,合九官之数而为十六。所所谓八恺、八元者也。

元恺二季熊师古曰:「即传所谓季狸者。」仁杰按:「熊当作罴,以季狸为季罴,则熊罴为两人,益昭昭矣。」意孟坚所见传文与此小异。又元恺均以相名,而九官分职之外,七人无所命者。按《史记》舜以益为虞益,逊于朱虎、熊罴,舜曰:「徃矣,汝谐。」遂以朱虎、熊罴为佐。推此类言之,则垂为共工,逊于殳斨、伯,与此三人亦当为垂之佐。然《书》不载其事,以其非九官之长,在所略也。安有才如元恺,而不得尽用于舜世者哉!

元恺三表于十六相去庭坚而列咎繇,去虎熊罴而列柏虎、仲熊、季罴。盖以庭坚为皋陶字,以相虎、仲熊、季罴为虎熊罴字也。《左传》皋陶庭坚,杜氏谓庭坚为皋陶字,盖出于此。又载《水经》益字隤敳,不知何以知之。此外推禹、契二人,其字可考。传称使八恺主后土,八元布五教。禹在八恺之中,以司空平水土;契在八元之中,以司徒敷五教。二人实为之首,则仓舒、伯奋为禹契字矣。大抵书所载禹、皋陶、弃、契之类,皆斥其名;而传所云仓舒、隤敳之类,乃其字也。表既列仓舒以下十六人,又列禹、卨以下八人。知庭坚、柏虎、仲熊、季罴为四人字,则此八人者亦在元恺之数矣。再列之,何哉?

羲和一羲和斟灌斟寻师古曰:羲和即胤征征之者也。二国即奡所灭也。仁杰按:《国语》尧复育重黎之后,以至夏商。又云:黎之后有斟姓,则知尧所命羲和即重黎之后,而斟灌斟寻即胤所征羲征也。《书》言羲和湎淫,左传言浇杀斟灌以伐斟鄩。《书》举其官,而传举其姓耳。羲与和本二人,其一为斟灌,其一为斟寻。《衣》既以羲和为一,又别列斟灌斟寻,是有二误。

译《古今人表》列羲和、斟灌、斟寻。师古说,羲和就是《胤征》中被征讨的羲和,斟灌、斟寻二国是浇所灭。仁杰按:《国语》说,尧重新培育重、黎的后代,延续到夏、商;又说黎的后代有斟姓。由此可知,尧所任命的羲和就是重、黎的后代,而斟灌、斟寻就是《胤征》中被征讨的羲和。今本《尚书》说羲和沉溺酒色,《左传》说浇杀斟灌并讨伐斟鄩,只是《尚书》举官名,《左传》举姓氏而已。羲、和本是两个人,其中一人是斟灌,另一人是斟寻;既把羲和合为一人,又另列斟灌、斟寻,这是两个错误。羲和(二)。《地理志》说,北海郡平寿县,按应劭说,是旧日的■〈土斗〉寻,禹的后代;如今的■〈土斗〉城就是它。臣瓒说,■〈土斗〉寻在河南,不在这里;《周书·度邑篇》说武王将依照夏朝旧都而居,那就是河南。师古说,应劭只是说■〈土斗〉寻本来是禹的后代,和夏国都城有什么关系?仁杰按:史伯说,黎是高辛氏的祝融,他的后代有八姓,斟姓没有后代。由此看来,两个斟国并非禹的后代,而是黎的后代。这一错误,是因为《夏本纪》说其后有斟寻氏、斟氏,邵氏便沿袭了它。臣瓒认为■〈土斗〉寻在河南而不在北海,所以引用“夏之居”即河南为证;颜师古却说这和夏国都城有什么关系,难道没有理解臣瓒的意思吗?羲和(三)。寿光县,应劭说,古代的■〈土斗〉灌就是今天的灌亭。仁杰按:《水经》说斟灌在东郡的灌县。推究起来,两个斟国的旧都大概不在同一处。应劭认为它在寿光、平寿,是对的;按夏朝遗臣靡逃奔有鬲氏,杜预说有鬲氏在今天平原郡的鬲县,平原郡离北海较近,因此应劭的说法正确。臣瓒认为它在东郡,东郡离河南较近,因此臣瓒的说法也有道理。那么二者应如何会通?《汲冢书》记载,太康居住在斟寻,羿也居住在那里;相居住在斟灌。大概太康失国后逃到斟寻,相又逃到斟灌。起初斟寻的旧国在河南,羿派胤侯讨伐它,于是斟寻放弃旧国,退守平寿;这就是斟寻有两个城邑的原因吗?否则,斟寻没有灭亡,羿怎么能居住在那里?相所居的斟灌在东郡,而北海又有灌亭,也大概是同一情况。有人说,《汲冢书》恐怕不足以作为可靠依据。其实不是这样:这部书还说桀也居住在斟寻。《天问》说“汤谋易旅,何以厚之?覆舟斟寻,何道取之?”可见桀大概住在斟寻,后来被商人攻取;这和《汲冢书》相互符合,怎么能说它是诬妄呢?王逸注《天问》说,少康灭斟寻;洪庆善郎中说,攻取斟寻的是有鬲,浇就是天。《天问》说少康恢复旧物,斟寻在那里保护它,覆舟的比喻,说改变它尚且艰难,这些说法承袭了王逸的错误。现在根据《汲冢书》考察,《天问》所说的斟寻,显然是商汤讨伐夏桀的事情;王逸、柳宗元固然错了,洪氏的说法也不正确。羲和(四)。《表》把羲和列为下中,把斟灌、斟寻列为下上。仁杰按:班孟坚因为仲康声讨羲和背弃官职的罪行,又因为两个斟国被浇所灭,所以把他们都列入下下等,实在大错。两人恐怕是夏朝忠臣,支持太康和相,怎么能称为愚人?苏轼《胤征传》说,羿放逐太康,拥立仲康而掌握政权;那么太康失国后,到少康继承夏统以前,这段时间就是羿掌政的年代,如同曹操、司马懿专权一样。羲和对羿有二心而忠于夏,所以羿借仲康的名义下令讨伐他们,苏轼说得对。按羲和的官职本应在天子都城任职,如今却说他们“畔官离次”,是因为二人的国邑在斟灌和斟寻。太康父子失国后前去依附他们,羿、浞两代之所以不断讨伐两个斟国,正是因为太康、相在那里。羿虽然讨伐夏,却没有记载夏灭亡;直到两个斟国灭亡后,才记载“灭夏后相”。两个斟国作为国家,难道关系到夏朝的存亡吗?羲和(五)。羲和忠于夏朝,城公新对此事说得十分清楚。叶左丞《尚书传》说,学者怀疑羲和并非依附羿,羿却仍然诛杀他们,于是以《胤征》叙述“胤前往征讨”为证;等到孔子删定并把它列入经书时,却没有说明其中的意义。仁杰按:欧阳修论五代史不伪造梁朝的宗旨,认为《春秋》并不诛绝大恶之君,只是不隐没事实,以此彰显他的罪恶,使人知道恶名不可逃避。由此可知,《胤征》之所以删定后列入经书,本来就是有意这样安排的。《胤征》是羿的史官所作,所以篇序称“胤后承王命而往征”,这是欺骗天下后世的话,就像司马氏讨伐诸葛诞,却假借魏帝诏令,称为恭敬地奉行上天的惩罚一样。孔子在序中说“胤前往征讨”,正是为了纠正羿擅自发号施令的罪过,如同《春秋》用一字表示贬斥。石林根据“承王命”的文字,说明羿不是擅自行动,却不知道这出自羿的史官之手,怎么能把它当作实录呢?《两汉刊误补遗》卷三。●钦定《四库全书》。《两汉刊误补遗》卷四。(宋)吴仁杰撰写。柏封。《表》把柏封和羲和一同列在第八等。仁杰按:《天问》说上帝降下夷羿,革除夏民的灾祸;又说鸣珧用利箭射杀封豨,所谓射封豨,就是指伯封。《左传》说,有仍氏生了一个女儿,名叫黰,十分美丽,后夔娶她,生下伯封;又说后缗逃回有仍,生下少康。这样看来,帝相和后夔都娶了有仍氏的女儿,少康和伯封同出于有仍氏。伯封灭亡,虽然是因为贪婪、凶暴、易怒而自取其祸,但后羿灭掉他,是否也因为他支持帝相而不依附自己呢?羿俘获伯封后还用他来祭祀,所以《天问》接着说,为什么献上蒸肉的膏脂,而上帝却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伯封虽然不肖,但羿灭掉他毕竟是不合义的,所以帝认为羿不对;羿后来不久也被自己的臣下烹杀,这件事或许也可以看出其中的因果。羿、奡。《表》在第八等列逢门子,在第九等列羿、浞、奡。师古说,羿是有穷国的君主;奡读作“五到切”,就是《楚辞》所说的浇。仁杰按:《说文》说羿是射官。陶唐氏、夏后氏各有一个羿。孟子说逢蒙向羿学习射箭,认为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后来杀了羿;这是尧时的羿。寒浞在田野袭击羿,杀死并烹食他;这是有穷国的后羿。两人都曾任射官,又都不得善终,所以世人有时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其实完全不是。奡也不是所谓的浇。奡生活在禹、稷之前,与尧时的羿同时;浇则是寒浞取得有穷后羿的妻子后所生。〈尚书〉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游荡,施行傲慢暴虐,甚至在无水处行舟,在家中朋比淫乱。”按这段话,上面说丹朱傲慢,下面又说傲慢暴虐;傲慢虽然是凶德,一个字已经足以概括,为什么还要重复说明?陆德明在“丹朱傲”下注音时说,傲字又作奡,由此可知丹朱、奡是两个人的名字。“朋淫”所指的就是这两个人。南宫适说奡能荡舟,就是无水行舟的事。奡在禹以前,所以禹用他来告诫舜;南宫适提到他,也先说羿、奡,后说禹、稷。这样看来,《表》在尧代应列一个羿,在夏代另列有穷后羿;尧代在羿之后列奡,夏代在浞之后列浇,这样才准确。石林说,南宫适说羿善射,孟子说羿死于逢蒙,可见羿只是一个强壮有力的人,篡夺夏朝的事大概是乡野之人的传言。石林这样说,是把两个羿合成一个人,而且没有认识到有穷后羿是诸侯。〈尚书〉说他把太康拒于黄河之畔,难道只是一个强壮有力的人吗?太颠。

羲和二地理志:北海郡平寿,应劭曰:「故■〈土斗〉寻,禹后,今■〈土斗〉城是也。」臣瓒曰:「■〈土斗〉寻在河南,不在此。」《周书·度邑篇》:「武王将因有夏之居,即河南也。」师古曰:「应氏止言■〈土斗〉寻本禹后耳,何预夏国之都乎?」仁杰按:「史伯曰:『黎为髙辛氏祝融,其后八姓,斟姓无后。』观此即二斟,非禹后,盖黎之后也。」此误由《夏本纪》云:「其后有斟寻氏、斟氏,」故邵因之。瓒论■〈土斗〉寻在河南,不在北海,故引「有夏之居,即河南」为据。颜氏乃曰:「何预夏国之都?」岂未喻瑜意耶?

羲和三寿光应邵曰:古■〈土斗〉灌,今灌亭是。仁杰按:《水经》云:斟灌,东郡灌是也。原二斟故都,盖不一处。应氏以为在寿光、平寿。按:夏之遗臣靡奔有鬲氏,杜征南谓今平原鬲县。平原与北海为近,则应说为是。瓒以为在东郡,东郡去河南为近,则瓒说亦是。然则其归奈何?曰:《汲冡书》有之:「太康居斟寻,羿亦居之;相居斟灌。」盖太康失邦而奔斟寻,相奔斟灌。初斟寻故国在河南,羿遣胤侯伐之,乃弃国而保平寿。此所为斟寻有二城欤?不然斟寻未灭,羿安得而居之?相之所居在东郡灌,而北海复有灌亭,亦类是也。或谓《汲冡书》恐未足深据,是不然。其书言桀亦居斟寻。按《天问》:「汤谋易旅,何以厚之?覆舟斟寻,何道取之?」则桀盖居斟寻而为商人所取。其言与《汲冢书》若符契然,岂可谓诬也哉?王逸注《天问》云:「少康灭斟寻。」洪庆善郎中云:「取斟寻者乃有鬲浇。」天对云:「康复旧物,寻焉保之。」覆舟喻易,尚或艰之。承逸之误也。今以《汲冢书》考之,《天问》所言斟寻,自是汤伐桀事。王逸、栁子厚固失之,洪说亦未为得。

羲和四表以羲和为下中,斟灌、斟寻为下上。仁杰按:孟坚以仲康声羲和畔官之罪,而二斟为浇所灭,故皆列之下愚,此大误也。两人盖夏之忠臣,党于太康,与相者何名为愚哉?坡公《胤征传》云:“羿逺太康,立仲康,而羿为政。”则太康失国之后,至少传祀夏之前,此羿传政之年,如曹操、司马仲达也。羲和贰于羿,而忠于夏,故羿假仲康之命征之,公言当矣。按羲和官次当在天子之都,今曰畔官离次者,盖二人国邑在灌与寻,太康父子失国而徃依之,羿、浞两世所以伐二斟不置者,正以太康相在焉耳。羿虽伐夏,而传不言夏灭,至二斟亡,然后书曰“灭夏”,后相二斟之为国,其有夏存亡之所系乎?

羲和五羲和之忠于夏,城公新之,其事甚白。叶左丞书传曰:「学者疑羲和不附羿而诛之,以叙书者令胤徃征为证。」至孔子删而列之经,则不言其义。仁杰按:欧阳公论五代史不伪梁之旨,以为《春秋》不诛絶大恶之君者,惟不没其实以着其罪,使人知恶名之不可逃。观此,则知胤征之书所以删而列之经者,固有为而然也。胤征作于羿之史官,故其本序称「胤后承王命徂征」,此欺天下后世之辞。如司马氏讨诸葛诞而假魏帝诏,以为恭行天罚也。孔子序言「胤徃征之」,此所以正羿専命之罪,如《春秋》一字之贬也。石林据「承王命」之文,以明非自専者,不知此出于羿之史官,岂可谓为实録也哉。

两汉刊误补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