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考卷四

译苏耆家有三本《兰亭》。第一本有参政苏易简的题赞【题赞见后文，同】。第二本在苏舜元房中，上面有苏易简之子苏耆于天圣年间的题记，以及范文正、王尧臣、参政的题语：“才翁东斋的书法，我曾经全部鉴赏过。我与苏泊才翁的儿子友善，曾用王维的雾景六幅、李王的翎毛一轴、徐熙的梨花大折枝，换得这件作品，连细微之处都完备。这一定是冯承素、汤普彻、韩道政、赵模、诸葛正之类的人摹拓后赐给王公的。用碾花真玉作轴，紫锦装裱，在苏氏舜元房中题作褚遂良摹本。”我题说：“《乐毅论》是正书第一，这件则是行书第一。看它改动、误写的字很多，都是任意写成的，但全都有褚遂良的体势，其余各处也都极其精妙。这件书法比真迹低一等，若不是懂书法的人，很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题赞见后文】第三本是唐代粉笺纸摹本，在舜钦房中。第二本所评论的几处精妙之处，这一本都比不上，但本来就胜过第一本。其族人所摹的本子，与第二本丝毫不差；世上应当有十多本：一本绢本在蒋长源处，一本纸本在他的儿子之文处，就是舜钦本；一本在滕中处，是归入我家的一本。本朝参知政事苏太简收藏的本子，丙寅年从集贤国老孙秘阁子美的儿子孙志、孙东志那里得到；他们喜好古物，与我家互通书画，上面有“邳公之后苏氏”的字印。苏太简受到太宗的知遇，奉命将各国簿册所收的书画分为三等，得到的赏赐很多；公卿之家没有超过他的，这件就是其中尤其著名的一件。绍圣年间重新装裱，翰林蔡元长已经盖上了当今翰林印；副车王晋卿把元长所盖的印剪下来，贴到其他书轴上，后来又将书轴归还，因此这件作品上的印记仍然保存着。元符元年，涟漪瑞墨堂题。泗州南山杜氏，父亲官为尚书郎，家世是杜陵人，收藏有唐代刻板本《兰亭》。它与我家收藏的本子没有差别，锋势俱全，笔意活泼。我得到它后，把这个刻板本与定本及近世妄刻的本子相比较，确实不同。这部书后世之所以没有失传，依靠的就是这个本子；遇到喜好书法的人来求，就给他一本，但此本再也难以得到。世人称它为“三米兰亭”。盱眙南山杜宝臣，字器之，父亲官为县令，祖父都任郎官，家世相传保存着这件作品。唐刻本《兰亭》，我和两个儿子用了五天摹看，优秀工匠用了十天刻成；世人所说的“三米兰亭”，就是由此流传于世。杜氏想要一百本，而把这一本归还给我，正是喜好书法的人想要广泛传播真迹。壬午年五月，西山宝晋斋亲手装裱。这一年又得到上皇山洞天一品，也是甘露降落在林木竹石上的一年。汪氏收藏的三米本上有题语说：泗州南山杜器之的祖父收藏唐刻本《兰亭叙》，与苏太简中令家收藏的贞观年间摹写、赐给王公的本子相同。建中靖国元年，淮山楼把杜本刻印出来，赠给有识之士。米芾说，《乐毅论》是正书第一，这一件确实是行书第一。定本由怀仁摹写，构思略显拙劣；这一件转折精彩，大概是王承规摹写的。米尹仁书。这部书在世上流传了八百年，定本流传四百年后失传，后世所传的实际上就是这个本子。米尹题记【“尹”字后来改作“友”】。程师孟对我说：“用四十千买到一件古摹《兰亭》，用白玉作轴，本想拿出来给你看，最终却没有取出，现在在子宏那里。”王安上曾经见过它。王文惠的孙子住在高邮，收藏一件褚遂良在黄绢上临写的《兰亭》，答应以五十千作抵押给我。我正因有大事要办，便被沈存中借走；我拍着大腿惊叹说：“这件书法再也回不来了！”于是过来向沈存中询问。沈氏说：“暂且不要惊慌，得到它后应当用你的王维《雪图》交换。”于是我不再说什么。几天后，王君带着褚遂良的书法来拜访，我大为欢喜，说：“沈氏让他的女婿拿出二十星资助这件事，所以也没有再取走。” 泗州南山杜宝臣，字器之，祖父两代都任郎官，父亲官为县令，家中世代传有唐代摹印本；它与从苏太简家购得的贞观年间名手防钩本略有不同。我活到六十岁，阅览书法一生，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本子。父子三人在第一轩逐字抚摹，命工匠用十天刻成；世人称为“三米兰亭”，这就是它的祖本。丹阳郡降下甘露，是我家西山书院梧桐的一年；崇宁壬午年五月十七日，宝晋斋致爽亲手制作。丹阳米芾元章秘玩【御府帖】。唐中书令河南公褚遂良，字登善，把晋代右将军王羲之的《兰亭宴集序》临写在两幅黄绢上，到“欣”字处两幅相接，用来证明这是摹本。僧人字果，接缝处是徐僧权所写。虽然临的是王羲之的书法，实际上全是褚遂良的笔法。其姿态仿佛高峻奇异、卓然俊秀【“奇▯”一词有异文或讹误】，英姿焕发而浓丽秀美，轻盈自得，如飞升的仙人；神采爽朗而孤高超逸，又像脱离群鹤的仙鹤。蕙草散发芳香，振动着和风中的美丽【一作“靡”】；雾露滋润，秋日枝干显得鲜明。萧萧然如庆云映照长空，矫矫然如龙纹腾动光彩。九次奏乐、万般舞蹈，鹓鹭般的文武群臣充满朝廷，玉佩相击，珰饰鸣响，姿态幽雅而合乎法度。难怪它能在帝王处拜受文辞而被留存，受到群臣珍赏了。至于“永和”二字，完全呈现出它的高雅韵致；“九觞”二字充分显露出真书的标准；“浪”字与书名中的写法没有差别；“由”字更彰显出楷书的法则。至于临摹仿写，没有能超过魏氏、薛氏的；论鉴赏品评，也没有听说欧阳询、虞世南能够相比。它确实是百代书法的秀异典范，也是当时清明的鉴识。本朝丞相王文惠公的旧藏，辛未年在晁美叔的斋舫中见到。此本借自公孙氏，辛巳年从公孙瓛处购得。四月二十二日，宝晋斋舫亲自装裱【详见《审定门》】这是褚遂良的摹本，是王羲之神采寄寓其中的作品。唐文皇帝专心学习它，题赞说：“烟气飞腾，雾气凝结，形状好像将要断开却又重新连接；凤凰飞翔、蛟龙盘曲，气势好像倾斜却反而端直。它很能表现这种形态。”这是永和九年的书迹。永和十二年，王羲之为山阴道士书写《黄庭经》，又有意把这种笔意移入楷法，所以在笔画撇捺裁制成形的妙处上，也成为正书中的冠冕。唐代学习书法的人，心中仰慕，手上追摹，辅助形成了自己的技艺，后来流传为欧、虞、褚、薛诸家。后人只看到定武石刻精美；如今遇到这个本子，才真正知道原来是褚河南亲自临摹以便流传，顿时觉得定武本还只是近似唐人临本，与此相去极远。为什么呢？因为它柔和闲雅、萧散自然，而神韵尤其高妙；华美精巧出于天然，就像挥斧成风而暗合《桑林》之舞。【“防曵裁成”疑有讹误】由此才知道，千古绝妙之处不在于笔画的格局和界限之间，而在于风流天成的韵致，这不是靠用力学习所能达到的。若舍弃这个本子，谁还能见到这种境界？绍圣丙子年，李公麟伯时书。

译贞观年间得到《兰亭序》后，皇帝命供奉搨书人赵模、韩道政、冯承素、诸葛贞等人各自搨写数本，分别赐给皇太子、诸王和近臣。当时像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这一类善于书写的人，也都竞相临摹搨写，所以《兰亭》刻石最多。曾经有一些与今天流传本相似的本子可以互相参校，其中只有定州本最好，似乎是按照当时临写本的字样镌刻，并模勒其位置，近似欧阳询的笔法，怀疑是欧阳询所写。此石已经被薛向取走，现在在薛向家；定州石刻又据此传摹，但也无法辨别真伪。若仔细观察到极细微之处，差别就很明显了。这就是薛向家的本子【姑溪李之仪评薛氏本】唐代粉蜡纸双钩临摹的《兰亭宴集叙》本，在苏辙那里，神采和笔力丝毫不缺，比真迹只差一个等级。这大概就是冯承素等人搨写后赐给大臣的本子。苏舜钦的父亲、集贤校理苏耆从蜀地僧人元霭那里购得。米芾与苏辙交情很好，每次往来一定要拿出来看，于是亲自为它装裱。另有《兰亭》摹本，正议大夫张【犯光宗讳】防对苏辙说：“这本与我家收藏的相同【《宝章待访集》】。” 唐太宗得到《兰亭序》后，命冯承素、诸葛贞之类的人双钩摹写，赐给身边的大臣。昨天在苏国老家见到一本，后面有“褚遂良检校”字样。世间流传的石刻，在好事收藏家中极多，都把定武本列为第一。这大概就是定武本。友仁书写的一本墨迹，后面题有“赐元嘉”字样【“异僧权开皇十八年三月二十日”】右边有四段题跋。第一段说：这是唐太宗赐给韩王的《兰亭褉序》搨本。当时皇帝诏令搨书人赵模、韩道政等各自搨写数本，彼此都有些差异，甚至有的笔法完全不像原作。只有其中一本与真迹没有差别，于是皇帝命侍臣临写，从诸王中选择贤能者赐给他。它珍贵秘密到如此程度。看这本的笔力遒劲，不是搨书人所能达到的。韩王的文艺高超绝伦，超过当时名流；图书珍玩更是天下第一。如果不是褚、魏、陶、虞所写，也一定不会轻易赐给他。真迹在人间已经不再能见到，这是最好的本子，应该用十重包裹珍藏。开元丁巳年，朝议郎守秘书监兼校定四部图书臣崔液恭敬题写。第二段说：善于书法的人，各自只得到王羲之的一种风格。虞世南得到他的美好韵致，却失于俊逸奔放；欧阳询得到他的力量，却失于温润秀美；褚遂良得到他的意趣，却失于变化；薛稷得到他的清劲，却失于局促拘谨；颜真卿得到他的筋力，却失于粗鲁；柳公权得到他的骨力，却失于生硬粗犷；徐浩得到他的丰厚，却失于俗气；李邕得到他的气势，却失于体格；张旭得到他的法度，却失于狂放。只有王献之全部得到这些长处，却失于惊急，没有含蓄从容的姿态。历代都把它当作珍宝而传示后人，所以它远远高出千古诸作。柔兆执徐年暮春之初，在清辉阁西阁，因为观看《脩禊叙》，替张洎作评语。这是第三段题跋：江南后主书写，故吏徐铉鉴识。第四段说：这是唐文皇帝赐下的《兰亭》本，先由光禄收藏秘藏，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此本从薛氏书府得到，绍兴庚申年七夕重新装裱。颖川史应物纯夫题【以上属于四明李元泊、少裴所藏墨迹《兰亭众跋》】唐文皇帝赐给韩王的本子，有崔润甫的题字，可以作为考证依据。至于李重拨所作的书跋，虽然能够作为证据，却没有人能仿效它；若是真笔，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朱氏、徐氏关于开皇年号的记载，已经见于少裴的辨析。开元、贞观距今不远，崔润甫又任校定四部图书之职，认为这是最好的本子。辩才和尚所藏的本子既已随昭陵殉葬，如今世上把定武本列为第一。后来又出现欧阳率更临写的石本，自然应当在墨迹本之下。这样可知此本确实是无与伦比的，实在是稀世之宝。然而考察新旧《唐书》，崔湜的弟弟有液、涤，以及堂兄弟涖，都有文才书法，身居清要之职。崔液官至殿中侍御史；崔液的弟弟崔涤，唐明皇任用他为秘书监，出入宫禁，后来赐名为澄。这样说来，崔液是崔湜的亲弟弟，而任秘书监的是崔涤。可是《宰相世系表》记载，博陵安平崔氏中，仁师曾任太宗、髙宗宰相；次子擢的儿子是崔液，任吏部员外郎；第四子挹的儿子是崔湜，任中宗宰相。崔湜的弟弟崔涤，任秘书监。这样说来，崔液又是崔湜的堂弟，并且不是秘书监。传记和世系表已经互不相同，而崔液的亲笔题字又是这样。因此可知，撰史与考古都是很困难的事。于是把这些一并记述下来，又作长句诗，以符合少裴好古的心意【楼钥评李氏所藏墨迹】。在其上署名，又有“开皇”的年号，认为它是梁、隋以来历代珍藏在秘府中的宝物；“赐元嘉”三字被认为是唐文皇帝的亲笔。崔秘书监另用白绫小幅写下他的题跋；后主与张洎在清辉阁评品书法，观看《脩禊叙》时使用拨镫法。徐铉奉命，因此能够以故吏的身份在后面题名，并且引用金坡遗事，说翰苑所藏江南图画有五十轴，到景德年间还保存着《雨村牧牛图》等三轴。这一轴应当就是在那时散落民间的，所以史应物说他家收藏它已经一百多年。最初大概从薛氏那里得到，后来一传而归于奉使高公直阁家，收藏了六十多年；再传而归于一位权贵之家；三传而归于少裴。这些事情全都应当记载下来。至于崔秘书监的出仕与退处，史家失于考察核实，这一点已经见于攻媿楼公的题跋。

译世昌书写。我寓居临川时，勾幼安的父亲极其喜爱石刻，曾经临摹一本，说：“宝应寺原是颜鲁公的故宅，殿后有谢灵运的翻经台。翻经台毁坏于基址处，土中发现一段《兰亭》石刻。勾公得到后珍藏起来。颜鲁公临摹它，大概是有来由的【《樵隐夜话》】。” 司业汪氏收藏的唐人临本有四件。其中一件是绢素本，苏太简璠《字韵诗》的真迹系在它后面，题写道：“翰林学士承旨、中书舍人苏某在玉堂北轩题写。”后来题跋的人也都是一时名人：京兆章【犯光宗讳】观，洛阳富弼观，嘉祐丁酉年仲夏晦日，正甫经过东斋，因而得以请求观看；丹阳邵亢兴宗题，范纯礼彝叟观；持国玉汝，于至和元年七月十一日在赐书阁下共同观看。近来有人拿唐人临写的一轴来比较高下，二者就像鲁国与卫国一样。公择书【即李尚书】苏易简题写《兰亭》轴的诗，按他的官职考察，应当在淳化二、三或四年之间；距离现在淳熙五年十月，差不多已有一百九十年。翰林学士周必大在行在玉堂东轩题写。唐文皇帝得到《脩禊叙》以后，命赵模、诸葛贞等人临写，当时朝廷中的臣子争相传摹，所以流传到世上的本子都值得珍藏。苏太令自己说家中有五本，如今不知道这一件是第几本。梁谿【尤袤】以及苏、富、韩、范诸位大人物的题跋，正是所谓“群贤毕至”；后世哪里能够望其项背？题帖后的人物，大概只是其中万分之一吧？淳熙壬寅年正月【第一本叙第一行下面有“墨妙笔精”印，叙文后苏氏题字前的接缝处有“国老”印】司业汪逵家中收藏的《褉叙》很多，其中一轴开头的题跋是康伯可所写。这是辗转传摹而失真的本子；只有这个本子确实是定武古本。但定武本世代相传时通常带有断损，右边“天”字四字是真迹，而此本却独自完整无损。然而它的神采却与唐人双钩摹写本没有差别，难道是定武本断损以前的本子吗？乾道壬辰年中秋日，锡山尤袤题。右边这件《兰亭》，是从毛雍玉堂人所临的本子摹写的。上面的题跋是钩摹而成，为亡兄无悔所写。从前我与雍玉在汝州教授陈和夫的官舍相遇，当时天气酷热，挥汗不止，从早到晚极尽精思，比较其他本子，它胜过它们。敦儒在三十年后见到雍玉的女婿黄君，又一次看到此本，题跋末尾都还在，但已经不是《兰亭》的旧物了。看后令人感慨。壬戌年八月，会稽绍兴。丙寅年十月晦日，在会稽宪司见到张季章所得李文定家两本、冯逹道所得东都晁美叔家四本，以及我家收藏的石本、摹本，共十本；相互比较，也各有长处和短处，但总的说来都已经离真本很远了。遥想昭陵埋没了至宝，令人感慨叹息。世间的幻化，哪里能不发生变化和消灭呢【第二本系朱无悔摹唐人本】我过去得到的几种《兰亭》本，都不如定武刻本；然而仍觉得定武刻本锋棱峭削，没有从容游逸的意味。这个本子远远超过定武本。我因病想把它写下来，却没有能够。元丰五年七月十三日，无咎记。席间还有师道、希孝、无斁、徽之，当时经过甘陵。元丰五年八月十五日，番阳刘定观看我家收藏的《兰亭》石本，认为是天下奇物；另有一张摹本，也与此本相似。京题：癸亥年六月初一【冯宣徽】。子渊在熙宁初年任京东常平提举，当时欧公任青州太守，曾拿出四种《兰亭》石刻给他看，只有定武刻本最好。摹本的人是在北京第一次见到此本。元丰六年六月十九日，王子渊题。右边这件《兰亭》，是洛阳杨景范收藏的。杨君有很多法书，米元章最喜爱它。米元章与杨景范的儿子微之相继去世，微之的妻子是李西台，孙子是丘防，因此我得到了这件书。冯当世、晁无咎诸公都有题跋，精妙之处颇胜石本。朱希真记：绍兴十六年十一月七日乙夜展开观看时，借得石本六件，又拿我家摹写的两件石本相互参校，各有长处。总的说来，离真迹已经很远了。昭陵埋没真迹，怎能不令人叹息！当时雨雪交加，天气极寒，写于官舍和乐堂。希真六十六岁，已经在谋求请任宫祠之职，想回浙西养老【第三本】。第四本没有题跋文字，前面有苏氏朱印，第一行下面有“墨妙笔精”印，中间接缝处有“许国后裔”印【指苏许公】，又有苏氏印和“内殿秘书”印，末尾有“向子固”印，另有“绍兴”二字御宝。《兰亭》原是王晋卿家的藏品，背面有“涯”字小印。这大概是唐代王涯大量收藏的古代图书，后来遭祸散失的那些东西之一吧【戴溪】。范文度的摹本石刻，有许多名人的题跋，说：右军《兰亭》中最好的本子，现今世上流传的有搨本，秘阁一本，苏才翁一本，周越一本，还能保存一些气象。如今观看这个临摹本，大概已经得到其神韵了。嘉祐壬寅年五月二十六日，莆阳蔡襄题。▯单阏年厉陬壬戌晦日，涑水司马光公实观看。熙宁丙辰年七月六日，公著观看。治平四年九月二十四日，太原王珪在史院题写：范君隐德而不显，早已因艺文在西州闻名。屋柱中得到《兰亭》摹本，虽然年代久远，笔画却像新的一样；体势法度秀美整齐，确实应当由世代学习书法的人家子孙珍藏，使它不致失传。熙宁初元正月四日，临洺宋敏求、清源吕夏卿、襄国陈荐、河南陈绎观看。熙宁辛亥年九月一日，宽夫题：世上传说的《兰亭》各本，只有定州石刻最好；近来听说此石已经收入禁中，不能再得到，那么这个本子就尤其应当珍重。苏轼题，苏辙一同观看。右边考察这件石刻本，前面有文字说：“上巳日《兰亭曲水叙》，晋右将军王羲之撰文并书写。”古本在“崇山”二字、“国者乎”三字处有注；正文共三百二十四字。原来没有题目，名称和署衔是后人添加的。代郡范文度书写，欧阳公替范文度作了三段题跋，其中两段见于前文。有人说书法虽然列在六艺之中，蔡君谟以书法闻名于当世；他这样称赞范君，并没有错。滁山醉翁题【此刻没有这段题字】。温公曾称字公实，这里才见到这样的说法【此帖现藏新安汪氏书家帖后，隋代所录附见下方；尤裒、邱崈、王蔺、章良能、黄畴若、娄机也都有曾经观看的题字】

译熙宁丙辰年七月六日，吕公著观看。绛：观看范文度书写的真本，体势法度刚劲秀美，想见其为人，敬佩赞叹，喜爱玩赏，不能自已。元丰壬戌年仲冬二十日，颍川韩绛子华题。《兰亭》品格很好，后来题写的小字也刚劲秀美、可爱，确实说明古今并不缺少人才。维持国在后三天题写：不懂书法的人只看一眼【缺二字】范【缺一字】的书法，只有惊叹佩服、自惭失态罢了。元丰乙丑年，颍昌许公堂题。右边这件是从余襄那里得到的，也属于范文度临写的本子。写有评论文字的共六人，题跋前面已经列出，这一段没有。所谓宽夫，是文潞公；钤有剑南西川节度使印的，是韩康公；“绛”是韩康公；“永”是孙曼叔。世昌书写：秘阁有三本，是唐人临写的，其中一本题道：“唐人钩摹《兰亭》。”前后有三方五老小篆印，一方建昌李公择记篆印，四方平原开国大方印，一方真定府印；山房所藏《兰亭》有三本。各种临写搨摹本之间，彼此各有得失。政和二年十月三日，仪真鉴远题。夷旷家收藏三本，都是唐人临写的，是今世所没有的本子。然而它们自有优劣，这一本应当是第一。大观元年二月初九日，与钱逊叔在晁进道的斋中观看，防化孙仲和父题。品评书法的人把王羲之的字形容为“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孙志康说，山房所藏的本子自有优劣；这一本在三位朋友中，是管宁最为恼怒的，难道是伟节吗？逊叔说：唐人的书法，世字一定避讳，唯独这个本子不避，为什么呢？难道是隋末唐初善于书法的人所临写的吗？多么神妙啊！过后三百四十日，在无为酒局直舍的方丈中借来观看。赵不佞、张纮、晏谌。政和丙申年六月二十五日一同观看。有一段题跋说：钟离景伯，本名钟离公序，书法文章为当时所称道，也是前辈中潜心钻研、从不懈怠的人，不容易赶得上。他临学《兰亭脩禊序》，古朴刚劲而有体势，如今已经很难得到。喜爱奇异、广博多识的人，应当知道珍藏它。襄阳米友仁元晖获观。有一条题记说：“唐代摹本。唐太宗喜爱王右军的法帖，甚至到了临死还不能安寝进食的程度。这件法帖流传的始末，世人已经说得十分详细了。张彦远说：‘当时太宗命令虞世南等人各自临写十多本，分别赏赐给近亲和属臣。后来诸公也各自临写，唐代流传的本子很多。如今流传下来的，全都是这些本子。’看这些本子，大体上都各自得到了一两分真迹的神韵，但整体风格始终没有改变，各自形成一家，确实有足以验证之处。它所遗留下来的笔法和余韵，已经足以使后世惊叹；那些小小的不足之处尚且如此，何况昭陵玉匣中的真迹呢？不然，凭唐太宗的明察，难道还会附耳求问吗？”从前我侍奉先父在江东任官时，见过吴瑛家收藏的一本褚遂良临本，近来又见到定武石刻上的一本柳公权临本，以及宪守李球旧石刻的一本。此书在皇祐年间由张侍中张耆在宅中得到，旧时没有题明所书者的姓名。据说也是康定年间赐下的法帖。它运笔精细严谨、圆润老练，大略有虞世南的笔法。上面题有“白马冯惟寅评”，后面还有“空同子纪方篆印”。我家收藏的唐代贤者旧墨迹很多，经过兵火后几乎全都散失了。这确实是我家旧日的物品。绍圣改元十月晦日，邓襄题。我曾在苏才翁家见过唐人的《兰亭》摹本，字体风格似乎淳厚凝重，但清秀妍丽之处好像不如这一件。元祐丁卯四月，冯瑊题。张彦远说，唐太宗向高宗索求《兰亭记》，后来高宗果然把它装入玉匣，放进昭陵。如果真是这样，死者难道真的有知觉吗？熙宁乙卯，南邠张舜民。《兰亭》的字体像这样的，应该接近真迹。考察当时的文集，才可以看出书写者是谁。薛绍彭题。我洧曾经看过石刻本《兰亭》，喜爱晋代贤者的笔法；如今又在思中那里看到唐人所临写的本子，使我再没有遗憾了。熙宁八年十一月，在大河岸边晒背时，因此题写此记，是二十七日。孙鳌抃，字才父。元祐丁卯四月十二日，在上党驿舍观看。后面有刘氏书画印，以及楚孙秀印两方。李洙有幸看到汝南延隽的本子，曾经看过梁国虞王廷老伯▯的本子，曾经看过号称国宝的杨康仲祥的本子，也曾经看过守文安郡事冯文宪的本子。于是我在中和堂北轩阅看此书，当时是嘉祐癸卯初伏日，题写于此。后面有“文显”一方篆印。逸少的《兰亭》书法，临摹仿写的本子很多，这一本最好。李唐卿题，刘师▯字子明阅看。【“自逸至阅”作篆书】太原文叔观看。华阳李大临，字才元，题。秦玠阅看过。丹阳邵亢曾于壬辰二月七日观看《兰亭》。如今真本已经不复存在，只有虞世南等人的临本散落在天下；然而奇妙的本子大概很少，只有苏才翁家收藏的本子为第一，葛蕴仲、谌所藏的一本次之，与这一件合称三本，世上没有可以相比的。仲谌的本子如今归我所有了。当时是熙宁二年春二月四日夜，谢恍题。蒲津员蜕，介山郭维基一同观看。狄道李戭、河东薛昌朝题。崔复元曾经看过。上下有思中篆印两方，又有楚孙秀印一方篆印。《兰亭》的书法，是逸少的绝笔。能够看到摹本，本来就值得喜爱和珍重。会稽钟离公序题，熙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后面有楚孙秀印一方篆印。薛昌楼，字景脩，乙卯孟春二十六日观看。《兰亭》，是唐人所临写的，十分奇妙。会稽钱穆观看。介观看，甲寅六月二十九日。熙宁丙辰年四月，鄱阳刘定观看。熙宁丙辰十月上旬，杜陵崔弇观看。后面有楚孙秀印一方。右军的真迹埋葬在昭陵。唐末发生战乱，昭陵被温韬发掘，他把所藏书画的装裱、轴杆和金玉都取走而将书画丢弃，于是魏晋以来诸位贤人的墨迹便流落到民间。这一本是唐代诸家所临写的，如今也很难见到。丁丑中秋，荣老堂防。开封樊伯逵君，锡彦，和伯，充大年，永年，应之，汉辅，深道。崇宁元年闰六月四日，广慈观。唐代善于书法的人往往得到晋人的笔法，这一点在这里可以看出来。绍兴壬子夏四月二十九日，魏佾记。最近在曹忠靖家见到唐人摹本，曹忠靖说：“唐摹本，家中收藏很久了，因为重新装裱。”延隽的唐摹本《兰亭》，世上没有第二件，应当珍藏。敏求题，王安上观看，确实如此。有关修禊之事的文字，所收石刻本、摹本多达七轴，从来没有相同的。然而探求它们的意趣，还是可以看出真迹的神韵。我曾在王仲仪家见过一本，也说是出自周氏。那本的笔画细微纤弱，不如这件书法有精神。襄题。熙宁戊申，吴中复曾经阅看，陟观看。颍川孙永、丹阳邵亢观看。【熙宁甲寅三月癸亥】

译《兰亭》本子最多，这一本确实很好。庚午九月二十六日。像这样的《兰亭》摹本，几乎没有了！仲求题。芾。薛师雄、南谯秦玠观看。乙酉闰四月望日题。从前见到的《兰亭》书法，锋芒显露，和流传的石刻本不相同，世人多对此表示怀疑。我曾经拿唐人所集王右军书法来校对，便知道笔锋出锋应该更接近真迹，大概是石刻本漫漶磨灭了，不像它最初的样子。辛未五月一日，薛绍彭书。【曾孙复曾经把一本送给世昌，所以详细涉及它的题记。】我起初得到蔡君谟的字两纸，遗憾没有见到他所说的唐人搨本赐本《兰亭》，无法考察始末。过了几年，同僚石德兴见到它，惊讶地说：“我家有这两个本子，却没有蔡襄的题记，难道是遗留给我、让我拆开后重新题写的吗？”绍兴辛亥年，我任会稽郡守，把它刻在郡斋。重阳前两日，括苍王信。黄伯思说：“世人多不了解临写和摹写的区别。所谓临，是把纸放在古帖旁边，观察它的形势而学习，像临近深渊的‘临’，所以叫作临。所谓摹，是把薄纸覆盖在古帖上，随着字迹的大小摹搨，像摹画的‘摹’，所以叫作摹。还有一种方法，是把厚纸覆盖在法帖上，靠近明亮的窗户借光影摹写，叫作响搨。临和摹，两者差别很大，不可以混淆。”笔误说：“世上摹写字迹的人，大多被笔势牵制，失去了旧迹；必须横向摹写，茫然不去理会笔画，只依循旧迹，这样才能穷尽其中的妙处。” 《兰亭考》卷五。【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兰亭考》。】钦定《四库全书》。《兰亭考》卷六，《宋》，桑世昌撰，审定上。《兰亭修禊序》世上流传的本子尤其多，但全都不同，大概是唐代几家所临写的。它们辗转传摹，距离真迹越来越远，但其中时时还有可喜之处，难道是因为有的本子偶然得到了一两分真传吗？想来真迹应当是怎样的啊！世人说真本埋葬在昭陵，唐末发生战乱，昭陵被温韬发掘，他所藏的书画都被剔取装裱上的金玉而丢弃，于是魏晋以来诸贤的墨迹又流落到民间。本朝太宗皇帝时，得到摹写本，汇集成十卷，命人摹拓流传，并分赐给近臣，如今公卿家中收藏的法帖就是这些。但唯独《兰亭》真本已经亡佚，所以不能列入法帖流传。如今我所得到的，都是各家旧日收藏的本子，虽然笔画各不相同，姑且并列在一起，以显示它们各自有所所得。至于真伪和优劣，读者应当亲自面对这些本子来判断：第一本是流俗所传的本子，不记载它的来源；第二本得自殿中丞王广渊；第三本得自故相王沂公家。另有一本在定州百姓家中，两家各自有石刻本，互相比较，纤毫不差，所以录入。第四本得自三司蔡给事君谟家。世上流传的本子不出于这些本子，或者还有尚未流传的，等待以后广泛搜集。【欧阳文忠公《集古录》】真本已经进入昭陵，后世所能见到的只是这些本子而已。然而这一件本子最好，随着年代越来越久，也终究会残缺损坏，后世人所见的将会越来越模糊、稀疏了。东坡外寄中把“所托”改作“因寄”；把“于今所欣”改作“向之”，难道不可悲吗？改作“痛哉”，实在令人悲伤。改作“悲夫”，对此有所感触，改作“斯文”。总共涂改两个字，改成六个字，注文四个字。“曾不知老之将至”误写成“僧”；“已为陈迹”误写成“以”；“亦犹今之视昔”误写成“由”。旧说这个本子的文字有重复字，都采用别体，而“之”字最多；如今这一件中的“之”字颇有相同的。又曾见过一本，比这一件稍微多用楷法，怀疑那是起草本。然而它的放纵旷达、自得之意，远远比不上这一件。子由从河朔带回来，宝月大师惟简请求共同得到一本，便命左绵僧人意祖摹刻在石上。轼书。【题河朔本，治平四年九月十五日

译。】《兰亭》摹本中，秘阁有一本，苏才翁家有一本，周越有一本；只有这一件具备法度和精神，其余的都不值得观看。石刻本只有这一件最好，墨色淡而略显肥厚，字尤其美健可爱。有人说它出自河北李学究家，如今由王公和收藏。蔡襄。《兰亭禊饮诗叙》有两个本子。前一个是都城人家把定武旧石刻摹刻到木板上的，颇能得到笔意，也可以玩赏。另一个是把门下苏侍郎所收藏的唐人临写墨迹刻在成都的，其中有几个字极其瘦劲而不凡。东坡说这个本子是绝伦的。然而这个本子中瘦的字有时笔力薄弱，骨与肉配合不相称，终究是常山石刻更好一些。【张熙载书。】这一件《兰亭诗叙》的笔意清峻、和谐流畅，是很好的石刻本。遗憾的是墨本所用墨汁沉积太深，失去了细微的笔画。我过去有几本淡墨本，很能看出古人运笔的起伏变化；子弟们不懂得珍惜，有人来求字就随手送给他，如今家中所藏的字几乎空了。【防重刻定武天字不全本。】这一件本子，是把定州从土中得到的《兰亭》石刻摹刻在棠梨木板上的。字虽然肥厚，但骨肉相称；看它的笔意，可以想见右军清正纯真、风流潇洒、气韵冠绝一世的风采。如今论书法的人厌恶肥厚而喜爱瘦劲，结党赞同相同的、嫉妒不同的，连右军脚下的汗气都没有梦见过，怎么可以谈论用笔之法呢？元符三年四月甲辰，涪翁题。【棠梨板本。】绍圣元年六月，在上蓝院南轩与程正辅一同观看唐本《兰亭》。它的姿态妩媚不如定州石刻的清劲，但也自有胜过之处。《洛神赋》我曾怀疑不是王令的遗笔，难道是古本零落以后，后人附会托名的吗？周越稍微收敛笔势，也可以达到这种程度。【防唐本。】褚庭诲所临的本子极其肥厚，而洛阳张景元挖地得到的残缺石刻极其瘦劲。定武本则肥而不多余肉，瘦而不显露骨骼，还可以想见它的风神。三种石刻各有可取之处，不必因为自己拥有某一种，就认为其他的不好。【并山谷。】宗室叔盎收藏的《兰亭》，稍微不如我家的本子。它原在舜钦本上，后来重新装裱背纸，换掉了原来的背纸，于是缺少精彩。不过在都城中，它是最好的本子。王巩看见并索求我家的印本，说：“这是汤普彻所摹的，和送到王诜家中的摹本相同。”如今我非常想念它，想得到它来作个自我安慰。钱塘关景仁收藏的唐石刻本《兰亭》，比定武本好，却不如这一件木板本。这是米氏秘藏珍玩的书法，天下法书第一。唐太宗得到此书后，命起居郎褚遂良校勘，又让冯承素、韩道政、赵模、诸葛贞这些人摹写，赐给王公贵人。事见张彦远《法书要录》。这一轴上有苏氏旧题，是褚遂良摹写的。看它的意趣，有几处改动错误的字，确实是褚遂良的笔法，都是任意落笔写成的。其余的字都用勾勒填墨的方法摹写，清润而有秀气，转折锋芒全都具备，和真迹没有差别；不是深知书法的人，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世俗所收藏的本子，有的肥、有的瘦，都是工匠所作。正应当以这一件本子为标准。壬午闰六月，在大江济川亭把船停泊下来，迎着紫金群山，避暑九日，手自装裱。【快风避暑九日手装。】苏耆家收藏的第二本，缺少“长”字；世上传说各本都不如“长”字本。其中有两个笔画相近，最后的捺笔钩▯，笔锋真正回到起笔处。“怀”字里面的折笔、折笔、抹笔，都转侧偏斜而显露锋芒。“蹔”字里面的“斤”字、“足”字转笔时，败笔的毫锋随之显现。在“研”字的笔画处，败毫直露出来；这一点是世上的摹本从来没有的。褚遂良临写的黄绢本，到“欣”字处笔画相合，可以用来证明摹本。“僧”字果然是徐僧权书写时的接缝处。第二本《兰亭序》，古今第一。它和我得到的苏中令家贞观年间名家摹本没有一点不同。丹阳米芾。芾

译叩头再拜。近来得到李公炤家收藏的《谢安帖》，竟然作了一本替代本，令人发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您亲自看一看？又得到唐刻本《兰亭》，丝毫不差，于是依照它刻成此本。如今天下只有这一件本子了。希望您赏鉴一下，发表议论。我们都已经老了，从今以后希望您留心书画，以此度过余年。其他事情只是白白耗损精神，您看怎么样？芾惶恐。【并宝晋。】

译《兰亭修禊前序》，世上所传的是隋代僧人智永临写的后序，以及唐代僧人怀仁用素麻笺所书的文字，合成一轴。永嘉太守、待制程公见到后十分欣赏，感叹刻在坚石上，使天下和后世知道兰亭笔法的人共同观赏。虞世南、褚遂良等人多次临写《兰亭》，而智永大师确实是右军的后裔，很能传承家法，所以这件书法笔势活动，仿佛有回鸾返鹄的意态。与世间的石刻本相比，哪里只是九牛一毛的差别呢？怀仁是唐代僧人的法号，能够集录右军书法，首尾照应、笔势相连，确实是珍奇之物。钱塘吴说。右边这件《兰亭》石刻，是从周延隽仲章少卿的儿子那里得到的。【衍】仲章的父亲安惠公。【起】真宗朝任枢密副使，与同为执政的莱公、丁晋公共同主持朝政，立身于朝廷而不阿附，因此被丁晋公嫉恨。仲章和临川王荆公交情深厚，于是为他表墓。安惠公的弟弟【越】也都以著书知名。大观己丑年，先父任新安太守，周衍任幕官，安惠公所藏的精妙墨迹和秘藏珍玩还保存很多。大概仲章能够以书法使家业世代相传，所以周衍守护这些东西而没有失坠，而《兰亭》古本尤其珍惜。因为我酷爱它很久，周衍便把它赠给我。虽然经历兵火艰难，却从未不随身携带。子孙应当珍藏。曾伋，字彦思，题。绍兴癸酉七月五日，祖父正国调任京师，拜访徐神翁时，到了寳箓宫前，遇见一位道人，手持一个瓢和一轴书画，向周延隽求取；那一轴原来是《兰亭序》。后面有贞观小印，以及欧阳文忠公、孙文懿公孙抃、赵康靖公赵槩、胡文恭公胡宿在翰苑任职时的题记。道人笑着说：“想换一件袍子吗？且陈述《兰亭》真伪的辨别，件件都有根据，我用一件褐衣酬答你。”于是带回高邮，给秦太虚看。秦太虚惊叹不已，并在后面题记。建炎南渡以后，便不知道它是否还存在了。【桑氏笔记。】陶隐居评论王逸少的书法说：“吴兴以前的各种墨迹，还没有达到绝伦的程度。凡是好的墨迹，都是会稽时期永和十多年间所写的。又自从发誓守墓以后，更加珍惜自己的书法，不再替别人写字。因此《兰亭》从古到今独受珍贵，本来就是应该的。如今世上流传的本子不止一个，结体也各不相同。书法家得到褚庭诲所临的本子，嫌它太肥。洛阳人张景先得到残缺的石刻本，又嫌它太瘦。只有定武本肥瘦适中。如今看这一轴，丰厚却不多余，瘦劲却不局促，没有失去笔意，确实可以压倒众多本子。”葛立方题。【洪庆善本。】司业汪逵家收藏的禊序本子很多，其中有一轴开头题写，是康伯可的次子。有两条题记说：“这个本子是金石中的秘藏宝物，应当用十层包裹珍藏。”绍兴丙辰季夏十一日，在资善堂观看，武阳朱震书《曲水序》。自从薛氏改换古石刻、混淆真迹以后，能以假乱真的本子很多，这一本确实值得珍藏。绍兴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在资善堂观看。【冲侍读，即范公。】又有续瑾的印章，印记与题跋末尾相合，有康伯可的印。唐文皇最初得到这篇序文时，命欧阳询、褚遂良、赵模、冯承素、韩道政、诸葛贞等人摹搨，赐给群臣，所以流传于世。欧阳公《集古录》所收的几个本子没有记载。定武本据说与王沂公家所刻的没有不同。自从山谷称许定武本，认为它肥而不多余肉，瘦而不露骨，于是士大夫争相珍藏它。其实有的肥、有的瘦，都各有可取之处。这一本稍微肥些，却最有精神，号称唐古本。有人说它在永兴年间。若定武本有三个本子，只有民间李氏本最好。其余本子都是用李氏本再刻的，因而更加瘦细。尤袤。【汪氏藏本。】关于定武本的说法不一：有李学究收藏的，见于《春渚记闻》；有孟水清献上的，见于《姚氏丛语》；此外《集古录》还记有四本。那本从王文公家得到的，与定武民间流传的两本丝毫没有不同，可见当时确实有好几本。如今所见的版本，有的残缺，有的完整；完整本又有肥、瘦不同。世人都称为定武本，笔法相差不远，都是旧刻本。薛氏摹刻的本子，往往恰好是残缺本，于是有人便以完整与残缺来辨别先后，并说薛氏削去五个字以自作区别，这还不是最恰当的说法。然而比较三本的优劣，肥而完整的最能体现运笔的意趣。薛道祖题签称为唐古本，就是这一种，尤其值得珍藏。王厚之【淳熙戊戌五月甲寅】自承平年间以来，中山的石刻屡屡被好事者背走。这样的本子本来已经不容易得到，何况太行、北岳陷入胡人之手已经五十年了呢？抚摸着卷册长叹，陆游。看王顺伯、袁起岩评论《兰亭序》，即使像尤延之那样下断语，仍不免有疑问。我又哪里敢在其中再置一词？但品味务观的话，也不禁感慨万分，发出楚囚的叹息。朱熹 《兰亭》刻石虽然好，但原本都不免有令人遗憾之处。只有这件唐人响拓本纵横放肆，不受法度拘束，还可以想见蚕茧纸上旧日墨迹的超逸绝尘。它后面题有“干符元年三月”，可是有人因为这与史书不合而产生疑问。我查阅欧阳公的《集古录》，他往往用石刻本来证明史家的错误，难道唯独这一件不能据此作为证据吗？陆游 世上相传唐文皇所喜爱的《兰亭》，大概是草稿。王羲之醉中写成的，醒后屡次重写，都比不上它。唐太宗下诏让十八学士摹写，却又不知道用的是哪一件工本，哪一件最精到。原本后来已经葬入昭陵，流落世间的都是摹写本。如今人们大多看重定武本，问它与其他本子的区别，也不过拿一两个字作证。我路过定武，得到两本：一本稍肥，像新刻本；一本被称为旧本，又与别人取走的不同。我也不能辨明它们究竟是真是假。近来得到一件唐拓赐侍臣本，卷尾有三方印，文曰：“赐书翰林院文字”“延资库之印”“备一时官吏衔名”。蔡君谟防护刊刻的郡斋本刚刚完成，游君少逵拿着所收藏的定武本来，我见到后很高兴，既然爱不释手，便一并题写在上面。王信诚之所刻的本子，第十、十一行中有异字，十一、十二行中有“章令满骞”一句。《兰亭序》古今共同珍视，刻入石中的不止一种，应当以定武古本最好。徽猷阁直学士胡世将镇守豫章时，刊刻了两本：一本出自钱氏贞观石本，另一本没有说明出处，但都比不上定武本。这一本是我在江南得到的真正定武古本，正值兵火蹂躏之后，世上更加难得，尤其可贵。淡岩老人书【绍兴己未十一月三十日】

译我曾经跟随观看他所收藏的两本《兰亭》，形制相近，一本肥，一本瘦。尤延之认为瘦本才是真正的定武本，而王顺伯则主张肥本。二位都爱好古物、博雅多识，他们辨别古刻真伪的能力，都受到后辈推重。如今意见竟如此不同，谁能作出裁决？这一本正类似那件瘦本，王顺伯已经题写了文字，何不再请尤延之来加以订正，以求弄清他的说法？陆九渊 《兰亭》旧刻中，这一本最好；世人看重定武本，只是因为山谷的评论罢了。我在中秘见过唐人临本，都是肥本。拿杨柽收藏、薛道祖题写的本子来验证，确实是唐古本。但近世把这一种当作定武本，就错了。我凡是见到前辈所防护的定武本，都各有根据，不敢凭空断定。帖中“湍流带右天”五字全都残损，后来有人看到我曾经见过的本子，自然会辨认出来，这很难用笔墨语言说明。尤袤 从前见乡里人收藏这一本，卷末有何子楚的题记，说：“石晋之乱时，契丹从中原把国家的财货、图书运到真定。德光死后，汉祖从太原起兵，于是把这块石头丢弃在山中。庆历年间，石头归李学究所有；李学究死后，他的儿子才开始摹刻出售给别人。后来他拖欠官府钱财，宋景文任主帅时，拿公帑代为偿还，把石头取来装入石匣收藏在库中；不是交情旧的人，不能见到。熙宁年间，薛师正任太守，他的儿子薛绍彭另刻一本，换回长安。大观年间，诏令取来石龛，放置在宣和殿。丙午年，它与岐阳石鼓一起被运到北方。”子楚这个人，我不熟悉，但他的说法如此详细，恐怕或许有所传承。后来又得到姚令升题记的范元卿郎中本，说：“庆历年间，宋景文任定州主帅，有个游方之人带着这块石头走遍四方，最后死在营妓家里，伶人孟水清把石头取来献给宋景文。景文喜爱它，却没有接受，把它留在公帑中。元丰年间，薛师正任主帅，才把石头带走；他的长子把伪本留在郡中，削去‘湍流带右天’五个字作为验证。”令升的说法如此，却与何君的说法不合，不知哪一种是对的。王顺伯拿出这一本，希望我题写几句。我说：“右军落笔时，确实像有神灵相助；醒来后再写几十本，都比不上这一件。想来它的妙处，即使右军自己也不能形容，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姑且把听到的两种说法写在后面，希望与博闻的君子共同考订。沈癸 绍兴初年，派中贵人卫茂实到河南交接地界。当时正是讲和的初期，使者往来不断，中都的宫阙还可以容许人观看。卫茂实于是和同事赵彦恬遍历其间，来到一座阁中，墙上架子里放着一个小匣子，徽宗皇帝亲笔题写道：“真定武《兰亭》有本十轴。”于是他们把匣子放入袖中带回来。使者回来后，各自收藏一轴，其余都进呈给皇帝。世昌曾听见那位孙监丞这样说。定武《兰亭序》在熙宁年间，薛师正任主帅时，他的儿子薛绍彭偷偷带回洛阳，削损“湍流”“带右”“天”“数”“字”等处，以此迷惑世人。宣和年间归入御府，建炎初年，宗泽把它送走。维扬被金人焚毁后，便不知道它的下落了。这一本没有被削损，是旧日定武本的摹本，尤其值得珍贵。黄太史说“肥不剩肉，瘦不露骨”，指的就是这件帖。临川王厚之题记，长兴施氏本。唐太宗得到王羲之《兰亭序》真迹后，命赵模摹拓十本，赐给各地镇守，只有定武本用玉石刻成。唐文宗时，舒元舆创作《牡丹赋》，刻在碑的背面，事情见于《墨薮》【今本《墨薮》没有这条记载】；世人称为定武本。薛似任尚书、出任主帅时，求取这块石头没有得到；他的侄孙薛绍彭在公厨中找到一块石镇肉的石头，原来背面刻着《牡丹赋》。薛道祖另刻了一块石头来交换，带着玉石回到长安。宣和年间，诏令取来，于是连夜墨拓，希望多收藏一些流传人间；每叠三张纸中间加毡和墨。因此最下面、靠近石头的字迹肉厚，才是真本；上面两张的字画越来越细。浙西都监杨伯时与薛氏的孙子同任工部郎，二人又都是曹氏的女婿，因此得到薛氏本，题作《清閟堂法书墨本》，最接近古本，如今已经亡佚；听说是被某人借走，某人死后，询问他的儿子，也不知道下落。淳熙甲辰年春天，我在临安遇见杨伯时，听到事情的大概；后来在京口再次见到他，又详细询问了这些情况。因此记录听闻写下此文。薛道祖【本后周勋】去年我出使北方，回到定武时，送伴使把民间收藏的书本拿给我看，正好与这一种相似。若是郡中拿来出售的本子，又比不上府治续刻本，所以把这些话写在后面。永嘉许及之【绍兴甲寅九月望日】我周必大和子中兄从小就喜爱收藏法书，前后得到十多本《禊帖》，共同评论游氏收藏的本子，认为它脱去拘束而姿态舒展周旋，像用印章印在泥上，不能说不恰当，笔意光彩焕发，妙入神品。大概流传到今天的本子中，只有定武瘦本最好，这就是其中之一。周必大题【庆元丁巳腊月丁酉】《南华经》把副本称为儿子，把诵读本称为孙子。我也认为前贤的笔迹，真迹应当作为祖本，临摹本应当作为孙本。已经刻在石上，又传为摹本，它们的谱系还算接近后代继承。这一本就更加遥远了。如今定武《兰亭帖》距离昭陵所得的真迹，大概已经是曾孙一辈了吧？我私下为此感到悲伤。昭陵的茧纸已经遭受被发掘、收藏的屈辱；定武的坚石又遭遇兵火焚毁的灾祸。唯独它的曾孙能够来到衣冠礼乐之地，并受到中华士大夫笔墨的珍视，我又为此再三叹息而感到欣喜。又听说定武珍惜这块石头，担心碑面受损，所以摹本大多墨色淡，而且有两本。其中一本颇为瘦削，这难道就是那件墨色淡而且瘦的本子吗？它的骨相一定像祖本，见到的人应当默默辨认出来。豫章京堂题【庆元戊午长至日】《兰亭修禊叙》流传于世的确实不乏特别好的本子，精神焕发，意态横生。我平生所见也很多，但像这一本文不过五六种，可以与过去从苏魏公家得到的本子争胜。它们都是熙宁以前拓制的，山谷所说“肥不剩肉，瘦不露骨”，正是这件帖。吴兴施宿题【以上六条题记，是后来从祖武本后面得到的】

译《兰亭》葬入昭陵后，真迹不再出现，摹刻难道会没有错误吗？拓本只能得到大致形貌，能够理解这一层意思，然后才可以谈论《兰亭》。世俗之人不加考察，唯独把定武本当作真本，实在荒谬。我近来见到唐刻本有两种：一种是贞观年间的石刻；一种是泗南山杜氏收藏的板本。崇宁初年，来老曾在宝晋斋摹刻它，成为三米本，《兰亭》的锋势、笔法完全不像其他本子。那些小心珍爱定武本的人，是不知道还有唐刻本。大体说来，墨迹与碑刻之间的差误，哪里只是相差千百里呢？不过勉强保存了它的基本形貌罢了，何必花高价、送厚礼，争相搜求？如果侥幸得到，便自称获得了真本，那就更加可笑了。玩古主人蔡山父题【陶安世古本】定武《兰亭》石刻，富春何子楚能够详细说出它的情况。唐代的正本到了石晋末年，被耶律德光用车运走，丢弃在中山，被当地人李学究得到。韩魏公急切地索取它，李学究把它埋在地下，却另刻一本献上。李学究死后，他的儿子才把真本取出。宋景文公最初买来，放入公帑，后来被薛绍彭交换取走。到了大观年间，终于进入宣和殿。靖康年间，最终落入北方。因此世上传说的定武本有两个。如今宜中收藏的两卷中，这一卷是较好的一卷【《容斋》题定武本】市场买马以神骏为主要标准，不论它来自屈、冀；观看妇人以美貌为主要标准，不论她来自燕、越；书法也是如此。王顺伯收藏的两件《修禊》副本，都刚劲峻拔、精美华丽，凛然具有鲜活的生意，不必仔细辨别它们是不是定武本【同上，题王顺伯别本】定武本自承平年间以来就已经不容易得到，何况今天呢？书法之学失传已经很久了。楷法出自《兰亭》，近世以书法著名的人，反而不知道这一点。赞皇李处全题【定武旧本】《兰亭序》是右军得意之作。唐代虞世南等人都曾经摹写流传。经历兵火之后，所存已经没有多少。宜城太守赵公介然听说同族赵明远有旧藏本，便拿出来观看，认为是真正的虞永兴本，于是命人刻在石上。功劳虽大却不自夸【赵明远本，绍兴五年三月庚寅】逸少的《兰亭叙》，是先祖翰林所传、先王国中旧藏的书，确实是唐刻本。原来与《乐毅论》同卷，如今分成两卷。宣和元年十二月，鲁郡守钱伯定、逊叔记。建炎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在丹阳郡斋雨中，与李成季共同赏鉴此刻，参校后有六七个字不同。李成季赏鉴的题记，现附在卷末。《兰亭旧刻》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流传于士大夫家的总共有三本，这一本最为真实。乐静堂成季题【李公昭玘，汉老的伯父】我前些时候在彭门，见医者田务本家中有萧生，他取出《兰亭图》，风神潇洒，不像尘俗中的东西，于是在后面题道【见赞永云】田生因为我称赏它，便把画藏起来不轻易示人；但这幅画确实出自奇巧之手。适道【姓于】拿出《兰亭古帖》，给伯父舍人公看【题记在卷尾】；他说所见三本中，这一本最真。伯父收藏这幅帖，应该增添九鼎般的分量了。适道，你要珍爱它，不要轻易给人看。将来它如果随着银杯一起化去，应当想起我的话【致和丁酉五月朔，云龛小隐书】这幅帖本是济北于氏的旧物，我前些时候在后面题记，告诫他们不要轻易给人看，意思是说于氏不可能长久拥有它。又过了十二年，就是建炎二年，我从山阳来到嘉禾，途中经过丹徒，帅守逊叔侍郎拿出来给我看；看到伯父的手迹以及旧题，恍惚间如同隔世。这期间得到与失去、生存与死亡的事情又何其多，而我也已经老了，并且知道于氏果然不能长久拥有它。感慨万物变化无常，哀叹岁月迁流，因此更加感慨。十一月三日，巨野李邴汉老书。近年石刻被焚毁，几乎全都没有了，只有这一本还存在。有人怀疑它是有神佛护持；韩驹在丹阳苏子美家中所收藏的本子，像褚遂良临摹的贞观《兰亭》，与钱氏本相似。国中旧藏的书与今天世间流传的不同了【曾轩】。《兰亭修禊叙》真迹陪葬昭陵，世间流传的摹刻本都是唐人临写，虽然工拙不同，总的来说都值得观赏，这一本也是其中之一。绍兴乙丑年，从蔡▯直那里得到，在白下浔叟处【这是王承可】苏纬观看，黄叔文观看，王安国观看，朱輶观看。戊辰年十月二十六日，在五羊郡斋观看【此本如今收藏在攻媿斋】《兰亭考》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