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考卷九

译第一卷中，这首诗没有前两句。啊，抚慰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托付于崇高之道；探求真实，探究玄妙的根本。涉身世间如同经过的旅客，预先的见识并非所期待；空寂的屋室就是我的居所。遥想千载之外，何必感叹昔日？彼此相交又不执着于相交，形体自然脱落而无所系恋。【其三】明镜应当除去尘垢，若停滞不动，鄙陋吝惜之心就会产生。要身体力行本来就不容易，三殇可以解除上天降下的刑罚。方寸之心没有固定的主宰，自我夸耀也将自然平息。虽然没有丝竹乐器，玄妙的泉水自有清越的声音；虽然没有长啸和歌唱，吟咏言语也有余留的馨香。所享受的在于一朝，把它寄托于高远而千年长存之中。聚合和离散本来就是常理，寿命长短并没有固定的起点。造化不断更新，从不停止；一旦过去便不会再次兴起。如今看来神奇的事物，过一夜也会同归尘滓。谁能没有这样的感慨？把它散开来思考，也就在推究事理之中。言论一经确立便可同样不朽，河水变清并不是所要等待的事。【其五，《法书要录》】柳子厚《邕州马退山茅亭记》说：“兰亭如果没有遇到右军，那么清急的水流和高长的竹子，就要埋没在空山之中了。” 韩漳州《报澈上人诗》说：早年在京城听见越地的吟唱，听说您身在江海，情怀更加深厚；将来如果要描写兰亭集会，就不要画高僧支道林。韩忠献王统帅定武时，喜欢得到《兰亭》石刻，诗中说：“台英正约定寻芳的聚会，谁是山阴写序的人？”又说：“想要继承永和年间修禊的盛事，只惭愧没有神妙的笔法写出龙蛇般的笔势。”又说：“想学习永和当日的序文，只惭愧没有奇妙的笔法承继前人的踪迹。”又说：“一杯酒一首诗，没有丝竹乐声，正像兰亭众人列坐之时。”又说：“不要谈论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姑且学习山阴祓禊时举杯的情景。”又说：“等到我也感叹俯仰之间万事都成陈迹时，若不在山阴醉倒，一定会被人讥笑。” 东坡《墨妙亭诗》说：“兰亭的茧纸墨迹进入昭陵，世间遗留下来的踪迹仍如龙腾；颜公改变书法而创出新意，细劲的笔画深入骨力，像秋日的鹰。” 东坡《和陶诗》说：“再次游览兰亭，默默数说永和年号。考察兰亭集会，从右军、谢安算起一共有四十二人。后来大历年间，朱迪、吴渭、吴筠等三十七人经过兰亭旧池，联句作诗，赏玩其中的文辞。‘会欢同癸丑年’这句话，一定是用了这件事。”【姚令威《西溪丛语》】华镇《会稽咏古诗》说：“墨妙风流贯通古今，寻常陈迹却冠绝山阴。耳中听说贞观年间求取真迹，眼前看见天章照耀茂林。铁门限旁僧房的遗迹还没有移动，千通真、草书碑刻也全都没有遗失。兰亭的墨妙如何能够见到？只听说萧郎奉使时曾发生过这件事。”【山中父老至今还能够讲述萧翼的故事。】薛道祖诗《东晋风流胜事多》说：“一时的人物全都消磨殆尽。若不是因为醉中摹本，兰亭流传到后世，谁知道昔日的永和呢？”【《清閟堂杨伯时本》】栾城《山阴陈迹诗》说：“躺下面对郗氏之人，气度已经真实；晚年寄身山林丘壑，更没有同类。不必再参加清谈之士的聚会，自然是江东第一人。”【注：说逸少知道清谈的危害，但《兰亭记》也不免羡慕清谈。】山谷题写杨凝式书法说：“世俗书法喜欢写成兰亭的外貌，想脱去凡俗骨相却没有金丹；谁知洛阳的杨风子，下笔却能达到乌丝栏的境界。” 山谷《赠邱十四诗》说：“环绕书籍而坐，喜爱明亮的窗户；以松花墨浮在砚中，临摹真书、行书。字体内含锋芒，秀美劲健而清雅。问谁学习了它？果然是《兰亭》。” 苏易简题写家藏《兰亭》诗说：“有如孔子像，尚且使阙里之门兴盛；像虎贲临摹蔡邕的书法，仍然尊重文举。昭陵自从一闭，真迹就不再存在。如今我得到这个摹本，可以拿它比作美玉。” 蒋之奇《墨妙亭诗》说：“《兰亭》摹本得到遗留下来的法度，字体变化不是常人所能窥见。笔势像梭子飞过墙间，屈曲矫健，如宝剑从山岳底部射出光芒；笔画斑斓可爱，却又有缺损侵蚀。用铁网买断珊瑚树枝。” 永徽年间摹写的《兰亭叙》后题写道：“永徽距离贞观不远，得到真迹摹本最为可贵。”其中诗说：“永和九年暮春之月，内史在山阴兴起幽雅的兴致，群贤题诗咏怀没有什么比得上珍贵。写序时提笔挥毫，取得奇妙的书札；即使喜爱而摹写下来，终究也比不上原迹，借助神力留下它，作为后世的法式。”二十八行、三百字。摹写本虽多，谁能断定相似？昭陵最终被发掘，不知道归来时是否还有不同的形貌，总之终究可以秘藏。彦远记载摹写本，却没有记载纸张。《要录》记载得清楚明白，也有姓名。后世有人得到摹本，苦苦追求与众说相合；纷纷流传的说法，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光彩熠熠的客星，难道是晋朝所得的吗？在泉石之间涵养器度，留下丰腴的翰墨。戏写谈论的标识，书迹留存作为凭据。昭陵郁郁深藏，玉碗已经出土。戎温没有同类，谁会珍藏宝物真迹？日月运行并非虚妄，志向专一才是根本。绣丝金钥匙，瑶台织机锦绣衣物。啊，元章啊，守护它，不要失掉。翰墨风流冠绝古今，鹅池谁不欣赏？山阴这幅书法即使随着昭陵一同腐朽，石刻仍然能够换取万金。【绍兴十六年岁次丙寅季春二日，懒拙翁米元晖在行朝天庆观东面的私人居所、书航北窗下书写。当时雨过天晴，风和日丽，窗明几净，得以闲居闭门，心情十分舒适。观看右军《修禊序》，尤其令人畅快。防致柔定武本。】图画契券朴拙凋残，却称为圣智；万古以来奔走沉浮，不过是末等技艺；兰亭醉中墨迹更没有能超过它的，这才相信功名全都不过如此。庾翼的儿子难道不聪明？只是把自家的鸡看得卑下，把野雉看得高贵。韩愈强作喧论而六艺浅疏，所见不过是才能达到的姿态妩媚。丞相有黄金，哪里能取到？不肯交给官家，深深加以秘藏，却因为同好之人显露心胸，反而让萧翼夸耀善于谋划。盗取金玉哪里用得着安排中郎？温韬家中有昭陵的箱笥。拨开沙土只取黄金，剔开轴卷又怎能取得旧纸？天章宝塔高大险峻，永远彰显文皇喜爱文艺；直到今天，用油蜡摹拓仍未停止。善本即使价值万金，也不应舍弃。【以上《宝晋》】真本、伪本纷纷杂陈，实在令人难以辨识；谁知道千古风流只有一个羲之？山阴的胜景如今在哪里？却还有人传说定武碑的事。【李大异防游本】逸少遗留下来的墨迹，尤其以《兰亭》最为珍贵。至于玉石，因为被耶律抛弃，幸而得以保存，这是奇异之处。我面对纸本临摹，连连叹息，并写诗系在后面。英华最忌讳凋伤元气骨力，使精神清明。祓禊诗用蚕茧纸、鼠须笔书写，虽然有我相助；自家的鸡和野鸭，究竟谁更痴迷？用梓木棺材、丧葬助赙之物，跟随英明的君主；玉石迟迟留存，难道肯落入夷狄之手？如今中原陷于荆棘之中，抚摸墨本时，两鬓已经变成白丝。昭陵之中忍死寻找茧纸，月亮在长空中，影子浮在水面上。来禽帖没有流传下来，绢裙被毁掉，婢女反而被当作夫人，妨碍容止。自家鸡和野鸭，知道究竟像什么吗？丑妇抚胸，羞惭得想死。你家所收藏的修禊字，笔锋如锥画沙，遥遥无可相比。定武、长沙本，不过像蛇蚓罢了。【王仲衡题袁氏本】

译河东薛绍彭刻写唐代摹制的硬黄本，曾在后面赞叹说：“文陵没有收载，古代刻石启发后已经残缺，锋芒长久以来自行磨灭，仿佛从缺笔的笔端出现；在池边临摹的人有几人误解？哪里知道完整的笔意？贞观赐予的摹本或许还在士大夫间流传，这实在是兵火之后分散的残余，不是特殊本源的妙用，也没有隐藏的神明踪迹；应当重新归还秘藏。担心不能广泛摹勒金石刊刻，或许将要坠失的法度可以继续流传，后世观看它的人，倘能加以保护保存，岂止可以与美玉相比呢？”【《清问堂本》】柳公权的紫丝靸《兰亭诗》有两本，待制王广渊摹刻于石上。防说：“龙图，李公；大谏，李公的帅府；有空闲时取出书本，请我摹写上石。”李公就是李师中。它是《宝晋》所说的确实闻名之本，如今在富郑公之子、宿州史君家中。定武本由薛嗣昌进献入宫，诏令嵌置在宣和殿墙壁上。有人说是在睿思东阁，后来迁到艮岳玛瑙亭。旧传宫词说：“玛瑙亭根陈列万宝，珍珠美玉相连而争辉。”渺小的一片中山石，却有如此光芒，独自冠绝同类。说的大概就是它。又有人说，这是米宝晋所赋《清平词》中的一章。【桑氏笔记】文皇的嗜好不是声色，偶然喜爱《兰亭》，也只是他的癖好。河南唯恐后来的人听闻，竟然使昭陵隐藏了真迹。世间能够领悟它的人有几个？墨本的真实传承，越是珍爱，越显得用心勤谨；它仿佛春云遮蔽明月，光影仍然分散照到千江。法曹得到它，深深遗憾自己太晚。有客人从大梁远道携来，多说南渡以来曾经很少见到。它远胜于薛家蝉翼本。可叹我从少年时学习书法，反复比较点画的粗细妍媸；老来拿着缺笔，万事都懒得做，忽然看见锦轴，心中凄然。真书、行书姿态妩媚，正是文皇所取。篆书、隶书又何妨一并具备？韩愈只作《石鼓歌》，谈笑间讥讽换鹅的人。”【新安罗颂】堂堂淮阴侯，哪里是樊哙等人可比？放翁评论这个本子，可以把它作为《兰亭》的祖本。【冯氏收藏的两本《兰亭》，是从昭德晁氏处得到的。端彦字美叔，说之字伯以，公耄字武子，是他们三代。嘉泰二年二月六日，陆游七十八岁题。】茧纸收藏在昭陵，千年再也不能见到。这个本子得到它的骨力，远胜只有《兰亭》外貌的本子。【这是定武旧本《兰亭》，骨气卓然可见，不以“流湍带右天”五字来判断真伪。陆游记。】南朝千年之后还有这样的人，拈出《兰亭》，如同拈出春日花草。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直到今天这张纸仍然像新的一样。【杨诚斋防袁起岩本】刘度次《裴过兰亭书堂诗》：“兰亭可比拟金谷园，王羲之可比拟季伦。史臣写出这样的话，和屠夫、商贩没有什么不同。您看兰亭的墨迹，年代久了，痕迹难道会陈旧吗？当时本来只是嬉戏之作，后世才看出它的真实价值。我出行正值暮春，赶上这个修禊饮酒的日子。墨池奏出环佩般的声响，书堂被松竹遮得幽暗。堂中有遗留下来的画像，庄严地端坐着，留下冠巾的形象。我心里知道这是金堂仙人，只能远望，不能亲近。若偶然见到他的踪迹，想要离去却仍然徘徊不前。昭陵永远封闭着千年的遗迹，定武相传有几种碑本。这是中原旧时的底本，石刻如今去了哪里，竟落入东夷？您家在什么地方得到这张纸？刻画灿烂鲜明，至今仍令人喜爱。希望六丁神将好好护持它，更有诸位贤人题写姓名【环涧王容】” 道路进入山的西面，又继续向西走。雨和春雪交杂，很快便化成泥。风吹过重叠的山峰，云头散开。月光照着平静的湖面，雁影低低掠过。我拄着杖背着书，寻找远处的寺院。请童子牵着鹿，渡过幽深的溪流。今晨独自住宿在岩石东面的院中，只听见猿猴长鸣和鸟儿啼叫【萧翼宿云门东客院】山顶极高，道路已经辨不清了；山岚烟雾长久笼罩着绿色苔藓的纹理。猕猴推落临近悬崖的石头，打破了下方遮蔽月亮的云【萧翼留题云门】以上是萧翼的诗，文辞并不多见。这两首诗是在云门所作；其中所说的“拄杖负书”，正是访问兰亭的时候【似孙】题【世昌近来在东墅阅览高续古校订的书法，摹写名画，才见到这首诗以及防使御史；若没有这次行程，哪里能得到这样清绝的语句？所以姑且把它载录下来】一麾任职于东晋，守持八体书法而达到神妙境界；书写的墨迹和水流传下遗迹。兰亭表明旧居，挂冠而去兴致高逸，王羲之坦腹而卧的旧床已经空着。高峻的山岭和崇大的山岳景色依旧，想来和当初相似【高祖之右军祠堂】王龟龄的《会稽诗》：“众贤无论年长年少，都曾经过这里；曲水流觞，使人追忆永和年间一代风流，如今已经成为陈迹。时代不同，事情也变了，令人感伤很多。在一室中畅谈心意，又能和谁亲近？相逢的无非是我们这一类人。放任形骸，叹息自己已经老了！抬头仰观宇宙，面对的却是艰难辛苦。”右军书法中最珍贵的，正在于它是在草稿涂改之余写成的，起初并没有刻意用心，而笔墨疏放，自然具有奇妙的情趣。它不在意工拙，闲暇时信手纵横，把技艺尽情施展出来。即使朱蜡摹写，也仍然如此。可惜真迹已经陪葬昭陵【绍兴戊午年秋天，因为观看毕氏收藏的定武旧石本，便题写了前面的诗句。河东薛仙季同】昭陵的蠒纸传下关于梦的故事，修禊之事千古令人钦敬其余韵。如今您竟能携来定武本，赵北又感叹尘沙一片昏黄。仔细看笔力从外部显现，精妙处却把锋芒藏在点画之中。汉代官员的威仪映入眼界，九鼎般的重大宝物，虞人却想窥伺并夺取。暗中摸索来辨别真伪，狭小的房屋里仍有千丈光芒。遇到装麴的车，正是我所爱好的东西，馋得流口水，回头注视，连衣襟都被口水沾湿。请您分给我一本作为赐赠，我这个小儒不愿做尚书郎【先前在建康，少董宝藏有此本，共三本；当时已经说过这样的话。后来经过临安，少董竟拿出一本相赠；闲暇日子又经过书堂，再次看到这件极好的作品，于是写下前诗接在它后面。康山田秀实】生涯寄托在一箪一瓢上，嗜好古物竟成了传下来的癖好。胸中积存万卷书，究寻禊帖的出处。三百七十五种异说，充满书籍篇帙，彼此互相矛盾，又像是在互相比较颜色。我过去认识诸位老先生，在他们身旁聆听高论。王羲之的笔法贵在藏锋，真伪好比金与锡。精神如果不具备，徒然置身研席之间。搜集访问诸位贤人的言论，编排分类放在书房中，使我的心豁然开朗。登山若有所收获，便把心意寄托在这些文章上，也许可以增加一点微末的助益。作诗感谢您的馈赠，拿着寄给您，等待来日【赵徽州彦卫任倅台时所作的《长诗兰亭二三说》；丙辰年春天因而用诗应和，这是次韵】形体如同枯木，内心如同死灰，身披粗布皮衣，木匣中藏着美玉。” 那个人戴着乌纱帽、系着黑色腰带，他傲慢的话语似乎很高明，他游移不定的话语似乎很善谈。机心在眉梢间流露出来，大概有同它一起到来的东西吧【李汉老防田务本家藏《萧生取兰亭图》】《兰亭考》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