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考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兰亭考》卷七【宋代桑世昌撰】审定完毕。黄伯思《法帖刊误》说：“读《兰亭》的人，因为不知道‘老之将至’旁边有一个‘僧’字，便把它写成‘曾’字。考察古《兰亭》本共有二十八行，到了第十四行之间特别宽，原来是接纸的地方，而‘不知’二字恰好在这一行的末尾。梁代舍人徐僧权在旁边题写姓名，称为押缝。梁代御府中的法书大多如此。‘僧’字下面缺少‘权’字，世人很不了解这里其实是‘云僧’，却把它误读为‘曾’，于是读成‘不知老之将至’。考察《晋史·逸少传》和《书录》第十卷，都记载了这篇叙文，只说‘不知老之将至’，并没有‘曾’字，这更加可以证明应当订正。” 《兰亭帖》没有比定武本更好的了，这一本没有失去古意，疑心是流传了一百多年的旧物。朱翼旧藏《兰亭叙》三本，治平年间，苏黄门从河朔带回来，东坡。先生说，疑似起草本；后来僧人义祖摹刻的石本，是其中之一。又有定武石刻，黄太史所说“肥不剩肉，瘦不露骨”的本子；还有唐贞观年间摹刻永禅师石本的本子，共有三种。中原动乱后，这些都失散了。渡江以后，得到晋陵胡安定家收藏的薛氏定武摹本，大体与今天的石刻相似，但这一件的字画尤其接近东莱蔡安强的书法。《兰亭》石刻有定武前后两本，以先后区别真伪，这一本是最早的。它在各本中居首。张澄题。流传下来的《兰亭》，是智永和唐代诸公临摹的本子；其中以定武本为最好。襄阳张嵲巨山【绍兴戊午八月二十六日】古今论书都称右军为第一。他的楷书可见于《曹娥碑》，精妙绝伦，超越古人，可以与钟元常抗衡。我三十年前还在河南王晋玉家见过它，《黄庭经》《乐毅论》简直像是出自两个人之手。行书可见于《兰亭叙》，风神高逸、韵致优胜，为一代之冠。唐太宗命褚遂良摹刻，赐给近臣，这一本大概是它的后裔吧？洛阳李处权题【戊午中秋前三日，以上为姚偓本】王顺伯喜爱石刻，已经到了成癖的程度。《兰亭》善本，他收藏了三四本还不满足。我家里没有一件名帖，却偏偏心里喜爱它，拿在手中玩赏，舍不得放下。虽然还没有达到王顺伯那种深入骨髓的程度，但病已经在皮肤纹理之间了。这难道就是所谓不医治就会深入的病吗？四明楼钥大防《兰亭叙》是逸少得意之作，后代贤者多次临写，石本有几十种，以定武本为最好。石头归入薛氏之后，经过战乱便又难以得到，反复观览，不免惆怅。维扬朱【犯同光宗讳】儒题于前塘。米南宫说《兰亭叙》是行书第一，黄太史说《兰亭叙》的摹写本有的失于肥，有的失于瘦，总要用心体会它的妙处。二位的评论，古今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世人所珍视的是定武本；这是定武本中最好的一种。郑伯肃恭老。定武《兰亭》旧本，在承平时期已经不容易得到。薛师正的儿子绍彭刻了另一本，调换出去，并在旧石上凿损几个字来迷惑人。后来把石刻放置在宣和殿的墙壁上。南渡以来，士大夫家凡是得到这种本子，都一概指称为定武本。不仅肥瘦不同，神采也大不一样。其中“竹”字、“托”字转折婉转之处，以及“夫”字、“人”字末笔的意态横生，都不是其他本子所能相比的。被凿去字的本子本来就很少见，何况是未经薛氏凿损的本子呢？这个本子是旧时拓出的，更加珍贵。我见过很多《兰亭叙》，这种本子尤其只见过一两次。尤袤延之题记，标为王顺伯所藏第一本【淳熈丙午季夏望日】唐文皇得到《修禊序》以后，命赵模、韩道政、诸葛贞、冯承素摹拓，赐给诸王和近臣；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各有临摹本，到今天也不知道有多少本。唯独定武刻本珍贵，王顺伯收藏的几本也都很好；只是把字肥而不残缺的本子当作定武本，这与我所见的尤其不同。杨柽伯那里曾有一本薛道祖亲自题签的本子，字形正肥，说是唐代古本。我一生所见前辈题跋的定武本，都有根据：一是毕少董家所赐的本子，一是蒋丞相家收藏的米元章等人的题跋本，一是张文潜家收藏的王岐公题跋本，最后见到澄江吕氏家舒王题跋的本子，与这个本子没有丝毫差异，残缺处也正相同。这样更加相信山谷所谓“肥不剩肉，瘦不露骨”的话，后来有鉴识能力的人应当欣赏我的这句话。尤袤顺伯题，标为第二本【淳熈四年仲春望日】定武《兰亭叙》共有三个本子。第一本是李学究本，传说是陈僧法极、字智永所临摹的。薛道祖另行刻了一本，调换后带回长安。宣和年间归入御府，前面所说的就是这个本子。第二本字形肥厚而有锋芒，是道祖另刻后留在定武的本子，与前一本相当。人们多误认为是旧本，其实不是。第三本“崇山”两字中间断裂，字形稍微瘦劲，是从修城的役夫那里得到的。后来收藏在康惟章伯可家。伯可说：“旧刻与岐阳石鼓一同被记载下来，按北宋元功所说，曾经出使北方，听说它在中京。”杨伯时说：“他与薛氏是姻亲。”定武本用玉石刻了舒元舆《牡丹赋》，并把这些情况记载下来，姑且扩充异闻。以上由北平荣芑题记【淳熈十三年五月十三日】旧时听说薛师正镇守定武时，在杀胡林得到《修禊叙》石刻；请求墨本的人被押送到这里，薛师正厌恶击鼓声，便另刻一本交给他们。当时已经过了二刻，他的儿子绍彭又摹刻并调换了原本带回去。从此定武所刻的总共有两个本子，确实都不是原来的旧物了。如今看王顺伯收藏的本子，也不敢以薛氏所刻本作为凭证；然而在同类本子中，实在可以称为第一。我虽然喜爱此物，所收藏的本子也不敢自信，应该寻访佳本，向王顺伯求证。建安袁说友题跋【淳熈戊戌二月望日】庆厯年间，宋景公镇守定武，有一名举子带着这块石刻来到郡中，死在营妓家里。乐营吏中号称“河水清”的人看见后认出了它，取来献给宋景文。宋景文非常高兴，却不敢私自占有，留在公库中，世人称为定本。后来薛道祖临摹并调换，带回长安。宣和年间，诏令取来旧石，放置在睿思殿，曾把墨本分赐给近臣。当时先父在殿中登记入仕，于是得到这个本子；它在战乱兵火中辗转保存至今已有数十年，秘藏而没有失去，神采焕发，难道有神佛在护持吗？荣芑书【荣次新所藏本，淳熈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曾祖父曾在徽祖经帷中任侍从，得到赐予的书画、金石刻本数十件，定武《兰亭》就是其中之一。绍兴辛巳年，金人攻破厯阳，书卷全都焚毁。如今看到荣氏珍藏的本子，不胜感慨叹息。龚【读音同光宗讳】颐书【乾道辛卯正月十二日】

译外兄王嘉叟那里收藏着《兰亭序》，他说：“初寮先生从天上得到的本子，与这个没有差别。”平日所见的只有两个本子。覃怀李耆俊题【淳熈丁酉立秋】熈宁末年，滕章敏镇守定武，祖父以幕府属员身份随从；当时《兰亭叙》石刻留在郡斋，世人还不知道它的珍贵。祖父临摹了十多个本子，过了十年，薛师正分镇此地，于是被他的儿子道祖调换带走。天下人纷纷想得到它，却再也不能了。南渡以来，我家仅存一个本子，深深珍爱，不曾随意给人看。如今看荣次新所藏的本子，完全没有丝毫差异，确实值得欣赏。汝阴王明清识【乾道己丑暮春庚戌】《兰亭》从薛氏那里得到的最好。薛氏与西京王参政家世代通婚，所收藏的有二百本；伯父、伯兄都是王氏的女婿，崇宁、观年间分得二十本，我得到其中一本。南渡以来所见的虽然很多，大多都是后来的本子，所以多有剥落残缺；然而如今也不容易得到。沈端节约之识【淳熈乙亥十月既望】《修禊序》是唐人摹写的本子，其中最有典范。李学究得到这块石刻，带着它游历四方，最后到了定武。宋景文任定武主帅时，取来把它置于郡斋石龛中，于是以定武本闻名于世。熈宁年间，薛师正的儿子道祖摹刻了一个伪本，调换取得后带回洛阳，想掩盖踪迹，又在被带走的原石上凿损“湍流带右天”几个字来制造差异，但他的痕迹终究无法掩盖。宣和年间，原石终于归入宫中。事情的始末大略如此。它独自胜过其他本子的地方，正如山谷所说“肥不剩肉，瘦不露骨”，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这张纸是在它归入薛氏以前摹写的，因此尤其珍贵。王厚之书【庆元丁巳下元日】定武《兰亭》被薛师正的儿子绍彭调换带走。宣和初年，他的弟弟嗣昌把它献入宫中。徽宗命人将它置于睿思东阁的墙壁上。靖康之乱时，只有这块石刻被弃置，没有取走。高宗驻跸广陵，宗泽留守东都，发现了它，派骑兵飞驰送进朝廷。不到一个月，又随驾南行。大驾到浙江后，它失踪了。绍兴年间，向子固叔坚镇守淮南，皇帝秘密下诏命令搜访，没有找到。后来叔坚受到台官弹劾，说他穷搜窖藏、掘地寻找，大概就是由于这件事。绍兴壬子年夏天，覔官修门对王顺伯说：“这是世上从未听说过的事情，应当把它记在所藏旧本的左边。”这块碑的拓纸是越地竹纸，难道不是维扬摹拓的吗？中元日，汝阴王明清在寓所芙蓉阁题记。《兰亭叙》肥而不剩肉、瘦而不露骨，正如山谷所说，很像定本；但因为是用越纸拓的，所以对此多有怀疑。如今看王仲言所听闻的情况，或许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尤袤观《修禊帖》。李中甫用定武本刻在宁海官舍；定武本之所以珍贵，只是因为镌刻精良，未失去右军的笔意而已。中甫新刻的本子，有人责怪它不能完全具备各种书体，所以他为此作了解嘲。曾槃乐道题。《兰亭》中以定武本为第一，而定武本又有两个本子：真刻本被薛氏收藏带走，后来用摹本刻成定武本。最近我在吴傅朋那里见到真正的定武本，它与其他本子大略没有可比之处；这一本只是次等。襄潭张嵲巨山书【绍兴丁卯孟夏十四日。平仲必毛，平仲此刻，今在赵仁仲家】世上传说王逸少的书帖以外，只有《兰亭禊饮序》、《乐毅论》、《黄庭》、《遗教》四本。《兰亭》和《乐毅论》摹写失真已经很远了，但其中英秀的姿态和飘逸的韵致，还颇有保存。譬如忠臣义士，具有奇伟卓绝的才能，即使被遗弃在江海之间，形体容貌憔悴，但仪容举止和言辞声调仍然刚毅不屈，依旧足以超越庸人无数。《黄庭》和《遗教》却都不是王逸少的真迹。欧阳文忠公认为，《黄庭》只是后人因山阴换鹅的故事，把它附会增益到遗留下来的作品中；《遗教》出自唐代抄经人的手笔。我起初听到这话还感到怀疑，等到精心考察《兰亭》和《乐毅论》之后，才知道文忠公的话并没有说错【高邮秦观太虚题】以上是淮海先生写在黄绢上的《兰亭序》，并有题跋；真迹不载于文集，如今收藏在高邮勾氏寿南家。济北晁子绮摹刻入石，因此写了一首绝句说：“少游写成《兰亭序》，逸少英姿几乎如古人。我祖父曾和他一同做长公的门客，每逢翰墨往来，精神便相契合。”只是太虚新写的本子误在行间增加了一个“曾”字，难道是依据东坡的吗？山阴因为兰亭而闻名，兰亭又因为禊帖而显著。兰亭的旧迹虽然还存在，但禊帖唯独没有好的本子，因此把定武古本刊刻在石上。广平李洪书【庆元庚申仲春旦日。李洪又曾在安庆府刻过一本，说是从故家得到的】欧阳兖公汇集古今石刻，可以说既博大又精审。然而定武《兰亭》没有被他看出珍贵之处，难道是因为当时好的本子还很多，还有胜过定武本的吗？这个本子字的肥瘦、纤细、丰润都恰到好处，法度森严，典范完整保存，确实是定武旧刻。周紫芝题【绍兴甲寅五月一日】定武《兰亭》，我家收藏了几十本，虽然肥瘦、刚劲、柔弱各不相同，但每一本都有自己的长处。张頠书【杨伯时本，庆元己未四月】我家有定武李氏收藏的本子，世人称为善本；因此看到这次刻本，完全没有一点不同。卫泾书【庆元己未仲夏七月】硬黄纸已经不可得到，定帖中能够得到真本的也很少【清闵堂】山阴冯氏本的题跋说：“熈宁二年三月四日，当时正在瓦桥。晁端彦美叔题。次道书，是苏易简翰林所作。一篇写于元丰元年闰正月晦日，拜访美叔，于是写下这篇。”常山宋敏求在元丰七年十月九日夜里观看《兰亭》，看到了次道的亲笔墨迹，令人感慨仰慕。端彦题。这个本子有晁美叔、宋次道的题跋，值得珍藏；宋次道所写的苏公诗，是参政苏易简题写在他家收藏的唐人摹本绢素上的字，我曾经见过，如今收藏在太常博士汪逵季路家。第二本与杨柽伯时所藏、薛道祖亲自题写的本子完全相同，因此说是唐代古本。尤袤题。兰亭四本上缴归还。过去曾有唐刻本，精妙得很，后来在兵火中散失，常常怀着惆怅。如今得以观看这些本子，颇觉精神仿佛重新恢复。第一本奇异绝妙，不敢夺人所爱。想求第二本，不知一本是否可以【音同光宗讳】儒再拜，逵道机宜，朝奉亲友【逵道曾任宗丞；如“复州”之“讳”至游，传给他的儿子钢，字仲袤，如今在他的孙子询那里】

译姜夔收藏的本子有四个，其中一个题为“兰亭”，就是旧本。如今定州的伪本大约有十多个，也各有可取之处，但我总能辨别出来。黄庭坚、周翰曾经观看【姜夔题跋说：嘉泰壬戌年十二月得到它，出自童道人。山谷的题跋是年轻时所写，已经掌握永和年间的笔法。周翰是文及甫的字。如今这个本子归检正黄荦家，有人说姜夔是把其他本子的题跋拼接到这里】汶阳阎孝忠，字资道，于元符戊寅年秋七月晦日拜访道济，听琴结束后观看《兰亭》。华阳王晋之【乙酉二月二十八日】这块石刻如今终于归于长安薛氏，世上所有的只是摹拓本而已。葛次颜题【第二本姜夔题跋说：绍圣三年六月一日，因为得到秦玺，改元为元符戊寅。崇宁四年，岁次乙酉；这时定武旧刻还在薛氏手中，尚未归入御府】靖康以后，旧刻没有多少了。我收藏八帖，都是旧时世家的东西。把字体、笔法和残损之处相互校对，只有一块石刻，区别只是字有肥有瘦而已。流俗之人不懂它的精妙，只因为它没有皴剥的古意，难道就能辨认出前代摹刻的石头在未漫灭时的本子吗？单丙文书于汉江舟中【第三本，绍熈壬子至日后三日】京城中有一位董承旨，他的先人曾任定武，收藏的禊帖很多。绍兴年间，有位中贵任道源想全部买下，他不答应。后来向方取走了一百本，用僧牒作为酬报。当时堂后官高良臣和台史卢宗迈都得到了一些。高、卢死后，拿出来转卖，所以我得到了这些本子。它们都是熈丰以前的旧拓本，“五”字没有损坏，纸墨像新的一样，也没有装裱。最后面向氏本来有一行空白，所以把它保留下来，也可以作为验证定刻的一个帮助【第四本，嘉定二年长至日】永和年间的刻本，历代都珍藏。前贤评论考订此事，应当以东坡的意见为正确。正是王羲之的《兰亭记》；自永嘉之乱后，石刻便亡失了。癸卯年，我游历定武，听说富人李氏得到了它。郡府主帅下令，于是只得到一两个墨本。因此把它交给尚书王公，让他刻在琅琊的石头上，作为大观本。守永阳郡杜符卿题【甲辰年秋重阳日】近来看到冯逵道收藏的《兰亭》，使人想起身拜谢，留在那里观看了一百多天才归还。如今又得以观看孟逵本，清秀瘦劲而挺拔，也属于同一流派中的佳品。陆游务观【嘉泰二年重午日】《修禊序》是留在定武、尚未归于薛氏的本子，在承平时期已经不容易得到，何况是今天呢？临川王厚之【题跋：高续古本】《兰亭》中以起草本为第一。先父曾说：“末后一行空着的，是最初得到邵氏刻本时的样子，空白处有一个‘有勲’字的圆印。”后来又在姜尧章那里看到一个本子，也是这样。司马遵。康惟章任职定武时，曾与宇文粹中、苏叔党、田元邈、刘无言谈论《兰亭》。惟章说：“《兰亭》各有可取之处；至于点画相差毫厘，却据此判断优劣，这不是具有鉴识力的人不能辨别。”于是拿出箱中所有的一百本，说：“这些都是从定武旧本得到的，并非不好，只是都在第二次刻本之后【惟章的次子名复，用这段话题跋高氏所藏本】。” 石刻之中，如右军临摹钟繇《墓田帖》、长安范氏的玉石刻、褚河南《灵宝经变相》小楷、秘阁收藏的开皇年间右军诸帖，以及定武《兰亭》，石工都很精妙。高氏收藏的《兰亭》旧本，年代久远，已经断裂破烂，只能装作卷轴的标本；但它的意韵、神态和气度极其高古，好像晋宋之间的人物，风流超逸，后人都不能赶上。这个本子的纸墨都很新，而笔法完备，精神气骨具有冲天入阁般的雄伟气势，看起来令人喜爱又惊叹。等到与旧本并排观看，它的品格、标致和韵味，似乎略低一等；然而都是佳本。洛人康复【绍熈癸丑上元日】龙乘着云气上升天空，凤凰在千仞高空飞翔。如今看到旧定本《兰亭》，它不就像龙凤一样吗？陆游【庆元丙辰二月十二日】王逸少一旦不得志，便对着祖墓发誓不再出仕，于是终其一生如此。子敬答复请求他题写殿榜的书信，辞意非常严峻。世间哪里有什么得失祸福呢？凭借这种心志来学习二王的书法，或许才可以得到其中的真髓。如果不能辨明这一点，即使家中收藏着昭陵茧纸真迹，逐字讲解、逐笔追求，也会离《兰亭》越来越远。如果认为我说的不可信，就以大江为证。陆游 六一翁文集中，古代所记录的本子有四种，而定刻本才占其中一种。米南宫收藏的本子，以唐本最好，定刻本次之。物品的价值哪里有恒常不变的呢，只在于保存它本身罢了【季兼《兰注辑录》小叙】蔡山甫评论《兰亭》，以古本为上，说那些小心珍爱定武本的人，是不知道还有唐刻本；这话也颇能刺中流俗之人的顽固病根。巩丰。淳熈壬寅年上巳日，在会稽郡治西园举行饮禊。既已赏玩王顺伯收藏的两轴《兰亭叙》，知道所谓“世殊事异”，也将会有人对这篇文章产生感慨，这一点仍然可信。等到看了诸人的题跋言论，又知道不只是会稽聚会一事引起了争论。于是把这些话附写在后面，尤其用来引发后来者一笑。或许有人更认为，右军在笺奏中谈到功名，是因为他大概看到了自己的杜德机【疑有讹误】。晦翁 阅读右军的笺奏，可以看出他错综处理政务；如果遇到合适的时代，他能够发扬功名，显著地闻名于世。《兰亭禊序》大概属于《国风》中▯爰一类的作品，千年以后，却唯独凭借他的书法流传下来；因此看到王顺伯的定武旧本，更加感慨。陈傅良题【淳熈四年十月二十一日】近世有人评论《兰亭序》因感事而生兴、因兴而抒怀，认为情感过于悲哀，这是萧统所不取的。它同《斜川诗》那种纵情忘忧的情怀相距很远，看来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这两个人的真实面目。《斜川诗》和《风雅》旨趣相同，本来就应当另作一论。至于逸少在晋人中的议论，最有根据。看他写给商深源、谢安石、会稽王的信就可以知道。当时天下正盛行玄学，谁不能说出把生死看成一回事、把彭祖和夭折者同等看待的话呢？但他唯独把往事当作感慨，把生死看成可悲，这是什么缘故？《诗》三百篇都抒发感思忧伤，圣人并不废弃它，只是把它约束在礼义之内，使其不失性情的正道；这正是先王建立人伦纲纪的大原则。若把情感寄托在事物之外，把情趣遗忘在情感之外，晋代正是因此而沦丧了，难道还忍心听到这种说法吗！东坡反用《兰亭》的意思写成《赤壁赋》，文辞飘逸高远，但终究接近老庄的气象，与玄学并不相同。逸少这篇文章，一定有能够辨明它的人。【陈谦】这是我所得此本的来源。题识中署名“淡岩老人”的，原来是右丞张征【见《审定门》】，距今已有五六十年了。至于郭由中乙丑年、米元晖丙寅年的题记，都可以依次考定。我既然不懂书法，姑且相信那些年代较远的说法，那么这件帖就很珍贵了【叶适《游帖》】

译《脩禊叙》是右军最得意的作品，下笔时自然有神灵相助；醒来以后再写十多本，最终也没有一本能赶上它。这难道应当只从笔画上寻求吗？山谷晚年得到定武本，也只能大致仿佛地保留其笔意。如今距离山谷又过了多少年？考辨真伪，实在很像追逐珍宝、摹写形迹，肥瘦各自形成美态。应当把它的神韵存于心中，体会它的妙处罢了。懂得欣赏这句话，可以说他真正具备一只慧眼【罗防防】岐简献王得到稿书的妙处，专门以晋代右军王羲之为法，极尽变化。至于《兰亭脩禊序》和《乐毅论》，又是王羲之所喜爱玩赏、遗留下来的墨迹，收藏在王家宗庙中，如今虽然只剩下少数。我曾经有幸看到它们，都是奇丽超绝、动人心魄、令人惊叹的作品。献王的孙子没有流失这些作品，后来出任官长；东都侯担心书法家不能尽见这些奇迹，于是访求良工，一并刻在碑石上，放置于会稽郡斋，并请人在后面题写。陆游 宝剑既然分开，有见识的人知道它们必定会重新合在一起。凡是天地间的事物，离散后又重新聚合，似乎都有一定的命数。我起初得到蔡君谟的字两纸，非常喜爱，只遗憾没有看到他所藏的唐人摹拓赐本《兰亭》以及鲁公写给澄师大德的帖，以便考察它们的始末。过了几年，同僚石德兴来拜访我，偶然在卷轴中看到了这些东西，惊愕了很久，说：“这是我家的旧物，竟然有这两本，却没有蔡君谟的字，于是取出他遗留下来的字来补足。”我们一同欣赏并称奇，只是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分成两件的；如今又重新聚合，难道只是偶然吗？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数吗？绍熙辛亥年，我任会稽太守，于是把它们合刻在郡斋，作为本地的一段佳话【王信】《兰亭考》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兰亭考》卷八　　　　　　宋代　桑世昌　撰写、评述 《太平广记》记载唐太宗派萧翼谋取《兰亭叙》的事情，大概是用欺诈手段取得的。我不禁叹息说：“《兰亭叙》真有那么珍贵吗？竟使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对一个普通人失去信用。”传说子贡用欺诈保全鲁国，弦高用欺骗保全郑国，凭借一句细小的话建立两个国家的功业，这尚且不能成为常法。以太宗那样贤明、功业巍巍而接近古代圣王的人，偏偏无可奈何地沉溺于小小的嗜好，轻易丧失自己的大节。晚年常常闲居，很能摒弃世俗的嗜好，却仍然舍不得古人笔墨遗迹所带来的爱好；这同那些年轻时喜欢官爵、年老时经营田宅的人相比，已经不同了。于是吟诵白居易《七德歌》说：“功业成就、政事安定为什么这样迅速？迅速在于推心置腹地信任别人。把三千名有怨气的宫女放出宫去，把四百名死囚送回监狱。”又叹息说：“太宗凭借一支军队取得天下，只因为信任罢了。不吝惜三千名宫女而将她们放出宫，是自己信任别人；不约束四百名囚犯而让他们回到监狱，是别人信任他。晋文公舍弃原国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保全鲁国、保存郑国，所得利益重于欺诈本身；喜爱《兰亭叙》这件事，比欺骗别人还小。他年老将死，还要跟随儿子请求把书法作品随葬，也实在是累赘。所有这些累赘之物都妨害行动；如果说太宗所不累者是大事，所累者是小事，那么世人将会说：‘这有什么资格拿来讨论信与不信呢？’ 读书人的操行也不过如此罢了。既然这样，这件书法作品虽然靠石刻流传，也值得珍视。崇宁丙戌年前冬至前五日，东皋流憩洞李季良拿出此帖，晁补之题记。陈正敏《遯斋闲览》记载他的叔父陈虚中的话说：“右军《兰亭记》的文章非常华美，只是‘天朗气清’本来是秋天的景象，因此没有收入选本。”但陈正敏又说“丝竹管弦”一语重复，难道他没有熟读《张禹传》吗？《漫录》说这是承袭《汉书》的错误，也是不对的【《山樵夜话》】张彦远《法书要录》所载何延之《兰亭记》说：自从右军留下传给子孙，传了七代到永禅师，再交给弟子辨才。太宗后来派监察御史萧翼改换服装，冒充书生，用欺诈手段从辨才那里取得了它。然而刘餗《传记》说：《兰亭叙》在梁朝动乱时流传到外面，陈天嘉年间被僧人智永得到，到了太建年间献给宣帝。隋朝平定陈国后，有人把它献给晋王，也就是隋炀帝。炀帝不知道珍视它，后来僧人智果借去摹拓；等到炀帝即位，竟然没有索回。智果死后，由弟子辨才得到。文皇帝还是秦王时，见到摹本，惊喜不已，于是用高价收购大王王羲之的书法作品《兰亭》，但始终没有得到。后来得知《兰亭》在辨才那里，便派欧阳询求取，终于得到，于武德二年进入秦王府。贞观十五年摹拓十本，赐给近臣。太宗去世后，中书令褚遂良上奏说《兰亭记》是先帝所看重的东西，不可留下，于是把它秘密藏入昭陵。刘餗父子世代担任史官，把考订辨析作为自己的职责，因此校正文辞，尤其审慎。那么，辨才的老师智果，并不是求得《兰亭叙》的智永；欧阳询也不是萧翼。这件事鄙陋荒诞，简直像儿童游戏。太宗刚刚平定天下，威震万国，难道一个衰弱残废的老和尚敢于吝惜一张纸吗？” 如果确实想得到它，就一定不会采取这样狭隘浅陋的办法；况且当时身在秦王府，怎么可能欺骗地派遣台臣，又怎么会卑劣到相信这种说法呢？有人说第十五行有“僧”字，大概当时摹本很多，只有僧人智果所藏的才是真本，所以题写“僧”字来加以区别。也有人认为这句话是“曾不知老之将至”，并不是这样【王铚】此帖与范丞相家所藏本的首尾不同，前一段已经载在《纪原门》。后面有这样的文字：滕宗敏、龚元发曾经对我先父说：任定武帅时，听老年人这样说。庆历年间，宋景文任帅，有个士人带着这块石刻游走四方，最后死在营妓家中。乐营吏孟水清把它取来献给宋景文，宋景文喜爱它，却不敢据为己有，留在官府库中。从此定武《兰亭》传遍天下，差不多四十年。到了元丰年间，薛师正任枢密、出任帅职时，把它带走；他的儿子绍彭另外摹刻了一本伪本留在郡中，但薛氏的亲友仍然从薛氏那里得到旧本。大观年间，他的次子薛嗣昌才把它收入宫廷府库。金人之乱时，不知它流落到哪里。建炎三年十一月望日，汝阴王铚书。这段文字所记的年月次序大体确定，只是没有“有人说”以下的文字，姑且一并抄录在这里【世昌】永和年间，王羲之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举行修禊，群贤全都到来，年长年少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他们认为，虽然没有丝竹管弦那样盛大的音乐，一觞一咏，也足以畅叙幽深的情怀。这样看来，当时诗篇的流传是可以考察的。如今看谢安的五言诗说：“万般事物混同为一个整体，怎么还会察觉彭祖和夭折者的区别？”而王羲之的序却认为把生死看成一回事是虚妄，把彭祖和夭折者等同看待是荒谬的，大概是反驳谢安一时的说法。有人于是认为王羲之没有通达事理，这只是没有见到当时王羲之的诗罢了。他的五言诗说：“仰头观看青天的边际，俯身俯瞰碧绿的水边。寂静空旷的景象无边无际，放眼所见，自然显现出其中的道理。天地造化的功劳多么伟大，万物没有不平等的。群声虽然参差不齐，对于我来说没有不是亲切的。”这样的诗，难道是没有通达事理的人写的吗？史书载，王献之常常和兄长徽之、操之一同拜访谢安，两位兄长大多只谈王献之的寒温问候罢了。出来以后，客人问他们三人的优劣，谢安说：“年幼的那个更好。”吉祥之人的言辞少，因为他话少，所以可以看出他是吉祥之人。如今王氏父子兄弟都聚集在一起，唯独王献之没有写成诗，难道也是因为吉祥之人的言辞少吗？景祐年间，会稽太守蒋堂仿修永和年间的旧事，曾经写过诗【见《咏赞门》】，大概是替王献之等人发言【葛常之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