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元经十卷,旧本题隋王通撰,唐薛收续并作传。宋阮逸注其书。始晋太熙元年,终隋开皇九年,凡九卷,称为通之原书。末一卷,自隋开皇十年迄唐武徳元年,称收所续。晁公武读书志曰:案崇文无其目,疑阮逸依托为之。陈振孙书録解题曰:河汾王氏诸书,自中说以外皆唐艺文志所无。其传出阮逸,或云皆逸伪作也。唐神尧讳渊,其祖景皇讳虎,故晋书戴渊石虎皆以字行。薛收唐人,于传称戴若思石季龙,宜也。元经作于隋世,太兴四年,亦书曰若思何哉。今考是书,晋成帝咸和八年,书张公庭为镇西大将军;康帝建元元年,书石虎侵张骏,公庭即骏之字,犹可曰书名书字例本互通。至于康宁三年,书神虎门为神兽门,则显袭晋书,更无所置辨矣。且于周大定元年,直书杨坚辅政。通生隋世,虽妄以圣人自居,亦何敢于悖乱如是哉?陈师道后山谈丛、何薳春渚纪闻、邵博闻见后録,并称逸作是书,尝以稿本示苏洵。薳与博语未可知,师道则笃行君子,断无妄语,所记谅不诬矣。逸字天隠,建阳人,天圣五年进士,官至尚书屯田员外郎。宋史胡瑗传:景佑初更定雅乐,与镇东军节度推官阮逸同校锺律者,即其人也。王巩甲申杂记又载其所作诗,有易立太山石难芳上林栁句,为怨家所告,流窜以终。生平喜作伪书,此特其一耳。文献通考载是书十五卷,此本止十卷,自魏太和以后,往往数十年不书一事。葢又非阮逸伪本之全矣。明邓伯羔萟彀,称是书为闗朗作。朗北魏孝文帝时人,何由书开皇九年之事?或因宋人记闗朗易传与此书同出阮逸,偶然误记耶?其书本无可取,因自宋以来流传已久,姑録存之。而参考诸说,附纠其依托如右。
元经原序
元经始晋惠帝终陈亡,凢三百年。盖闻夫子曰:春秋,一国之书也,以天下有国而王室不尊乎,故约诸侯以尊王政,以明天命之未改[夫子文中子也周王法];元经,天下之书也。以无定国而帝位不明乎,征天命以正帝位,以明神器之有归[春秋一国总乎周,故孔子因鲁史以明周之天命未改也;元经天下归乎帝,故仲淹因神器以明帝位必正也]。又曰:春秋抗王而尊鲁,其以周之所存乎;元经抗帝以尊中国,其以天命之所归乎[圣人笔法与天命齐致]。然帝衰于太熈[太熈晋武帝末年],故元经首此振起之也;中国盛乎皇始[皇始后魏年号],故元经挈名以正其实。呜呼,天下无赏罚三百载,圣人在下,则追书褒贬以代其赏罚。斯周公典礼,使后王常存而行焉;仲尼笔削,使后儒常职而述焉。收受经于夫子,何足以究其潭奥。輙为传觧,发明师训之一二云。薛收撰
元经卷一 隋王通撰 唐薛收传 宋阮逸注
经:晋太熈元年春帝正月[武帝太康十一年惠帝卽位改太熈元年又改永熈]夏四月立太后杨氏贾氏为皇后。五月辛未塟武皇帝。丙子太傅骏辅政。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遹为皇太子,以何劭王戎杨济为师傅。冬十月石鉴为太尉,陇西王泰为司空,屯兵四出。
传曰:经者,正也,常也。天以南北为正,圣人以典礼为常。皆谓之经者,天人相与为法也[经取天之正为本,圣人以常为法]。晋者司马氏始封之国也。帝自晋王受魏禅,故国号晋[司马宣王河内温人,温晋地也,故启封]。太熈年号也,帝谓惠帝也。文中子曰:帝之不帝久矣[秦兼三皇五帝,而传非其道也,尊虚名而已,故曰不帝]。挈名索实,此不可去[春秋书王,所以尊周也。元经书帝,所以正国中也]。改元立号,非古也[古者国君始卽位则称元年,无改元之礼。自汉有初元中元之号,后世因之。此亦不去]其于彼必自作之乎[后汉自作年号,不必尽取古]!故书年号帝称名,从汉旧制也[经书晋者,本中国号也。太熈元年帝正月者,存旧制也]。元皇帝司马氏太康十一年四月崩,是月惠帝立。经书帝而不书卽位,微旨也。曷谓微旨?曰春秋之法,隠庄闵僖皆有故,不书卽位之礼,或让而不为[公羊传曰隠公让桓之意]或痛而不忍[
译《元经》十卷,旧本题为隋朝王通撰写,唐朝薛收续写并作传。宋朝阮逸为本书作注。全书起于晋太熙元年,止于隋开皇九年,共九卷,被称为王通的原作。最后一卷,自隋开皇十年至唐武德元年,称为薛收所续。晁公武《读书志》说:查考《崇文总目》没有这本书的目录,怀疑是阮逸依托伪造的。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河汾王氏的各种著作,除了《中说》以外,唐代《艺文志》都没有记载。其传出于阮逸,有人说都是阮逸伪造的。唐高祖李渊,其祖父景皇名虎,所以《晋书》中戴渊、石虎都只称字。薛收是唐人,在传中称戴若思、石季龙,是合适的。《元经》成书于隋代,太兴四年,也书作“若思”,为什么呢?现在考订这本书,晋成帝咸和八年,记载张公庭为镇西大将军;康帝建元年,记载石虎侵犯张骏,公庭就是张骏的字,还可以说是书名、书字体例本来互通。至于康宁三年,记载神虎门改为神兽门,则明显抄袭《晋书》,更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况且在周大定元年,直接记载杨坚辅政。王通生于隋代,虽然狂妄地以圣人自居,又怎敢如此悖乱呢?陈师道《后山谈丛》、何薳《春渚纪闻》、邵博《闻见后录》,都称阮逸写了这本书,曾把稿本给苏洵看过。何薳与邵博的话尚且不知真假,陈师道则是品行敦厚的君子,绝不会胡说八道,他所记载的确实不假。阮逸字天隐,建阳人,天圣五年进士,官至尚书员外郎。《宋史·胡瑗传》记载:景佑初年修订雅乐,与镇东军节度推官阮逸一同校订钟律的,就是这个人。王巩《甲申杂记》又记载他所作的诗,有“易立太山石,难芳上林柳”的句子,被仇家告发,流放而死。他生平喜欢伪造书籍,这只是一个例子。《文献通考》记载这本书十五卷,这个本子只有十卷,自魏太和以后,往往几十年不记载一件事。大概又不是阮逸伪本的全部了。明代邓伯羔《艺藪》,称这本书是关朗所作。关朗是北魏孝文帝时的人,怎么能记载开皇九年的事呢?或许是因为宋人记载关朗的《易传》与这本书同出于阮逸,偶然误记吧?这本书本身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因为自宋代以来流传已久,暂且收录保存。而参考各种说法,附在后面纠正其依托之处如上。
《元经》原序
《元经》始于晋惠帝,终于陈朝灭亡,共三百年。听说孔子说:《春秋》是一国的史书,因为天下有国而王室不尊贵吗?所以约束诸侯以尊崇王政,以表明天命没有改变[夫子即文中子王通,周王法];《元经》是天下的史书。因为没有固定的国家而帝位不明确吗?征引天命以端正帝位,以表明神器有所归属[《春秋》一国总归于周,所以孔子依据鲁史以表明周的天命未改;《元经》天下归于帝,所以王通依据神器以表明帝位必须端正]。又说:《春秋》抬高周王而尊崇鲁国,是因为周王室尚存;《元经》抬高皇帝以尊崇中国,是因为天命所归[圣人笔法与天命齐致]。然而帝位衰微于太熙[太熙是晋武帝末年],所以《元经》从这时开始振兴;中国兴盛于皇始[皇始是后魏年号],所以《元经》提挈名号以端正其实。唉,天下没有赏罚三百年,圣人在下位,就追记褒贬以代替赏罚。这是周公的典礼,使后世君王常存而实行;孔子的笔削,使后世儒生常职而记述。薛收从夫子那里接受经义,哪里足以探究其深奥。于是作传解释,阐发师训的一二点罢了。薛收撰
《元经》卷一 隋王通撰 唐薛收传 唐阮逸注
经:晋太熙元年春帝正月[武帝太康十一年惠帝即位改太熙元年又改永熙]夏四月立太后杨氏贾氏为皇后。五月壬午葬武皇帝。丙子太傅骏辅政。秋七月壬午立广陵王遹为皇太子,任命何劭、王戎、杨济为师傅。冬十月石鉴为太尉、陇西王泰为司空,屯兵四处出动。
传曰:经,就是正,就是常。天以南北为正,圣人以典礼为常。都称为经,是因为天人相互作为法则[经取天的正为本,圣人以常为法]。晋,是司马氏始封的国家。皇帝从晋王接受魏的禅让,所以国号叫晋[司马宣王是河内温人,温是晋地,所以启封]。太熙是年号,帝指的是惠帝。文中子说:皇帝不像皇帝很久了[秦兼并三皇五帝,而传承不是正道,只是尊崇虚名罢了,所以说不像皇帝]。提挈名号寻求实质,这不可去除[《春秋》书王,是为了尊崇周。《元经》书帝,是为了端正中国]。改元立号,不是古制[古代国君刚即位就称元年,没有改元的礼仪。自从汉代有了初元、中元的年号,后世沿袭。这也不去除]其在彼必自作之乎[后汉自己制作年号,不必完全取法古代]!所以书年号帝称名,遵循汉代旧制[经书晋,是本中国号。太熙元年帝正月,是存留旧制]。元皇帝司马氏太康十一年四月驾崩,当月惠帝即位。经书帝而不书即位,是微言大义。什么叫微言大义?回答说《春秋》的法度,隐公、庄公、闵公、僖公都有缘故,不书即位之礼,有的让位而不为[《公羊传》说隐公让桓之意]有的悲痛而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