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匡谏章
,告于子贡曰:‘公问如此,尔以为何如?’(尔,汝也。)子贡曰:‘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忠矣。夫子奚疑焉。’(奚,何也。)孔子曰:‘鄙哉!尔不知也。昔万乘之主,有诤臣七人,则主无过举;(言举事无过失也。《孝经》曰:“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千乘之国,有诤臣五人,则社稷不危;(《孝经》曰:“诸侯有诤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百乘之家,有诤臣三人,则禄位不替。(替,废也。《孝经》曰:“大夫有诤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父有诤子,不陷无礼;(《孝经》曰:“父有诤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士有诤友,不行不义。(《孝经》曰:“士有诤友,则身不离于令名。”)子从父命,奚讵为孝!臣从君命,奚讵为忠!’(言其不得为忠孝也。《孝经》曰:“从父之令,焉得为孝乎?”郑玄曰:“委曲从君父之令,善只为善,恶只为恶,又焉得为忠臣孝子乎!”)
译(孔子)告诉子贡说:“国君问起这件事,你认为怎么样?”(尔,你。)子贡说:“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就是孝;臣子顺从君主的命令,就是忠。先生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奚,什么。)孔子说:“粗鄙啊!你不懂这个道理。从前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如果有七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君主就不会有过失的举动;(意思是做事没有过失。《孝经》说:“天子有七个直谏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国,如果有五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国家就不会危亡;(《孝经》说:“诸侯有五个直谏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掉他的国家。”)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夫家族,如果有三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俸禄爵位就不会被废黜。(替,废弃。《孝经》说:“大夫有三个直谏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丧失他的家业。”)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就不会陷于无礼;(《孝经》说:“父亲有直谏的儿子,自身就不会陷于不义。”)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就不会做不义之事。(《孝经》说:“士人有直谏的朋友,自身就不会背离美好的名声。”)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哪里算得上是孝!臣子顺从君主的命令,哪里算得上是忠!”(意思是这样做不能称为忠孝。《孝经》说:“顺从父亲的命令,怎么能算是孝呢?”郑玄说:“一味顺从君父的命令,好的只做得好的,坏的只做得坏的,又怎么能算是忠臣孝子呢!”)
《新序》曰:“主暴不谏,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能谏暴君,不畏其死,乃为忠勇。)见过则谏,不用即死,忠之至也。(见君之有过,则犯颜而谏之。谏而不用,则以死继之。可谓忠之至也。)晋平公问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也。’(言此三者皆国家之大患也。)公曰:‘善。’乃令曰:‘臣有欲进善言而谒者不通,罪至死,”(谒者,官名也。言臣欲有进善言于其君,而谒者之官不通闻于上,则罪至于死。)
《说苑》曰“从命利君谓之顺;从命病君谓之谀。逆命利君谓之忠;逆命病君谓之乱。(夫臣于人者,不其难乎!察通变之理,识安危之机,然后可以事其君矣。故《书》曰“为臣不易。”)君有过失而不谏诤,将危国家殒社稷也;(见君之有过失不能尽忠以谏诤,则是将欲危其国家殒其社稷也。)有能尽言于君,(谓尽忠贞之言于其君,无所藏隐也。)用则留,不用则去,谓之谏;(君用其言则留,不用其言则去也。)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诤;(谓能以死诤其君也。)有能率群下以谏君,(群下,谓众臣也。)君不能不听,(言必听也。)遂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由其用谏故也。)竟能尊主安国者,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反君之事,(谓夺君之私心归之于正义。)以安国之危,除主之辱,而成国之大利者,谓之弼。故谏诤辅弼者,所谓社稷之臣,明君之所贵也。”(言谏诤辅弼,虽事迹有殊,至于安国宁人,其功不异,故俱谓社稷之臣,而明君之所贵也。)又曰:“夫登高栋临危檐而目不朐、心不惧者,此工匠之勇也;(朐犹动也。)入深泉刺蛟龙,抱鼋鼍而出者,此渔父之勇也;入深山刺猛兽抱熊罴而出者,此猎夫之勇也;临战先登暴骨流血而不辞者,此武士之勇也;居于广廷作色端辩以犯君之严颜,前虽有乘轩之赏未为之动,(杜预《左传》注曰:“轩,大夫车。”)后虽有斧锧之诛未为之惧者,此忠臣之勇也。君子于此五者,以忠臣之勇为贵也。”(夫武士、猎夫、工匠、渔父,虽有匹夫小勇,而不能成其大功。至于忠果之臣、公正之士,广庭作色犯主严,不愿乘轩之荣,不忧斧锧之戮,而使国安人泰,理定功成,道著当时,名流后代,故为君子之所贵也。)
《代要论》曰:“夫谏诤者,所以纳君于道,矫枉正非,(矫君之枉,正君之非。)救上之谬也。(救君上之谬误。)上苟有谬而无救焉,则害于事。(害于理人之事。)害于事则危。(国不安也。)故《论语》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郑玄曰:相,扶工者也。)然则,扶危之道莫过于谏,(谏则无倾危也。)是以国之将兴,贵在谏臣;家之将兴,贵在谏子。若君父有非,臣子不谏,欲求国泰家荣,不可得也。”(《孝经》曰:“子不可以不诤于父,臣不可以不诤于君。”郑玄曰:“君父有不义,臣子不谏诤,则亡国破家之道也。”)
卷下 诚信章
凡人之情,莫不爱于诚信。(诚谓无虚操,信谓不愆期。言能忠诚信实者,则人皆爱矣。)诚信者,即其心易知。(言无诚信者,则不可知矣。)故孔子曰:“为上易事,为下易知。”(上有诚信则易事,下有诚信则易知。)非诚信无以取爱于其君,非诚信无以取亲于百姓。(人有诚信,则君爱之,君有诚信则人亲之,言致亲爱唯在诚信也。)故上下通诚者,则暗相信而不疑;其诚不通者,则近怀疑而不信。(言君臣诚通者,则暗合而无疑;诚异者,则虽近而不信也。)
孔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郑玄曰:“不知其可者,言不可行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郑玄曰:大车柏车,小车羊车。輗穿辕端著之,軏因辕端节之。车待輗軏而行,犹人之行不可无信也。)
《吕氏春秋》曰:“信之为功大矣。(谓天地、四时
译《新序》说:“君主残暴而不劝谏,不是忠臣;畏惧死亡而不敢说话,不是勇士。(能够劝谏残暴的君主,不畏惧死亡,这才算是忠勇。)看到过错就劝谏,如果不被采纳就死,这是忠的极致。(看到君主有过错,就冒着犯颜的风险去劝谏。劝谏而不被采纳,就用死来追随。这可以说是忠的极致了。)晋平公问叔向说:‘国家的祸患什么最大?’叔向回答说:‘大臣看重俸禄而不极力劝谏;近臣畏惧罪责而不敢说话;下情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祸患。’(说这三者都是国家的大祸患。)平公说:‘好。’于是下令说:‘臣子有想要进献善言而谒者不通报的,罪至死。’(谒者,是官名。说臣子想要向君主进献善言,而谒者这个官职不向上传达,那么罪就达到死刑。)
《说苑》说:“服从命令对君主有利叫做顺;服从命令对君主有害叫做谀。违背命令对君主有利叫做忠;违背命令对君主有害叫做乱。(做臣子的,难道不难吗!明察通变的道理,识别安危的关键,然后才可以侍奉君主了。所以《尚书》说‘做臣子不容易。’)君主有过失而不劝谏争辩,将会危害国家、毁灭社稷;(看到君主有过失不能尽忠劝谏争辩,那就是想要危害国家、毁灭社稷了。)有能够向君主尽情进言的,(指对君主尽忠贞之言,没有隐藏。)被采纳就留下,不被采纳就离开,叫做谏;(君主采纳他的话就留下,不采纳他的话就离开。)被采纳就可以,不被采纳就死,叫做诤;(指能够以死来争谏君主。)有能够率领群臣来劝谏君主的,(群下,指众臣。)君主不能不听,(说必定会听。)于是解除国家的大祸患,消除国家的大灾害,(是因为采纳了劝谏的缘故。)最终能够尊崇君主、安定国家的,叫做辅;有能够抗拒君主的命令,反对君主的事,(指夺取君主的私心归之于正义。)来安定国家的危局,消除君主的耻辱,而成就国家的大利的,叫做弼。所以谏、诤、辅、弼,是所谓的社稷之臣,是明君所看重的。”(说谏、诤、辅、弼,虽然事迹不同,至于安定国家、使人民安宁,他们的功劳没有不同,所以都称为社稷之臣,是明君所看重的。)又说:“登上高屋脊、临近危险屋檐而眼睛不眨、心里不害怕的,这是工匠的勇敢;进入深泉刺杀蛟龙,抱着鼋鼍出来的,这是渔夫的勇敢;进入深山刺杀猛兽,抱着熊罴出来的,这是猎人的勇敢;临战先登城墙,暴露尸骨、流血牺牲而不推辞的,这是武士的勇敢;站在广庭之上,改变脸色、端正辩论以触犯君主的威严,前面虽然有乘坐大夫车的赏赐也不为之心动,(杜预《左传》注说:“轩,是大夫的车。”)后面虽然有斧锧的诛杀也不为之恐惧的,这是忠臣的勇敢。君子在这五种勇敢中,以忠臣的勇敢为最珍贵。”(武士、猎人、工匠、渔夫,虽然有匹夫的小勇,而不能成就大功。至于忠果之臣、公正之士,在广庭上改变脸色触犯君主威严,不愿享受乘轩的荣耀,不担忧斧锧的杀戮,而使国家安定、人民泰然,治理稳定、功业成就,道义显赫于当时,名声流传于后代,所以被君子所看重。)
《代要论》说:“劝谏争辩,是用来使君主归于正道,纠正歪曲、端正错误,(纠正君主的歪曲,端正君主的错误。)补救上级的谬误。(补救君主的谬误。)上级如果有谬误而没有补救,就会危害政事。(危害治理人民的政事。)危害政事就会危险。(国家不安定。)所以《论语》说:‘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还要辅助的人做什么呢?’(郑玄说:相,是搀扶的人。)那么,扶持危险的方法没有超过劝谏的,(劝谏就没有倾覆危险了。)因此国家将要兴盛,贵在劝谏之臣;家庭将要兴盛,贵在劝谏之子。如果君主父亲有错误,臣子不劝谏,想要求得国家太平、家庭荣耀,是不可能的。”(《孝经》说:“儿子不可以不对父亲争谏,臣子不可以不对君主争谏。”郑玄说:“君主父亲有不义,臣子不劝谏争辩,就是亡国破家的道路。”)
卷下 诚信章
大凡人的情感,没有不爱诚信的。(诚指没有虚假,信指不违背期限。说能够忠诚信实的人,那么人们都会爱戴他。)诚信的人,他的心意容易了解。(说没有诚信的人,那么就不容易了解了。)所以孔子说:“做上级容易侍奉,做下级容易了解。”(上级有诚信就容易侍奉,下级有诚信就容易了解。)没有诚信就无法从君主那里获得爱戴,没有诚信就无法从百姓那里获得亲近。(人有诚信,君主就爱戴他;君主有诚信,人们就亲近他,说达到亲爱只在诚信。)所以上下通达诚信的,就暗中相信而不怀疑;诚信不通达的,即使亲近也怀疑而不信任。(说君臣诚信通达的,就暗合而没有疑虑;诚信不同的,即使亲近也不信任。)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信用,不知道他怎么可以。(郑玄说:“不知道他怎么可以,是说不可行。”)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郑玄说:大车是柏车,小车是羊车。輗穿在辕端连接,軏在辕端节制。车依靠輗軏才能行走,就像人行走不可以没有信用一样。)
《吕氏春秋》说:“信用的功效太大了。(指天地、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