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慎密章
之前而戒惧之，故能免于患难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言隐微尤为显见，以其无隐不彰，无微不著故也。）是故君子慎其独。（独谓独居。）在独犹慎，况于事君乎！况于处众乎！（言事君处众，则慎之弥甚也。）昔关尹谓列子曰：“言美则响美，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影短。”（响随言而美恶，影随身而短长，以逾忧患宠荣，亦随人所行也。）言者所以召响也，身者所以致影也。（言之所以召响，身之所以致影，亦犹慎之所以致福，慢之所以召祸也。）是故慎而言，将有和之；慎而身，将有随之。”（而，汝也。言祸福之理既由人而兴，故当慎汝之言，慎汝之身。）
译在祸患来临之前就保持警惕和畏惧，所以能够免于灾祸。）没有比在隐蔽处更明显的，没有比在细微处更显著的，（意思是隐蔽和细微之处尤其明显，因为没有什么隐蔽不被彰显，没有什么细微不被显露的缘故。）因此君子在独处时谨慎小心。（独指独自居住。）在独处时尚且谨慎，何况侍奉君主呢！何况与众人相处呢！（意思是侍奉君主、与众人相处，就应当更加谨慎了。）从前关尹对列子说：“言语美好，回声就美好；言语恶劣，回声就恶劣。身体高大，影子就高大；身体矮小，影子就矮小。”（回声随着言语而美好或恶劣，影子随着身体而高大或矮小，以此说明忧患与荣耀，也随着人的行为而产生。）言语是用来招致回声的，身体是用来形成影子的。（言语之所以招致回声，身体之所以形成影子，也就像谨慎之所以带来福分，轻慢之所以招致灾祸一样。）因此谨慎你的言语，将有人应和；谨慎你的行为，将有人跟随。”（而，通“汝”，你。意思是祸福的道理既然由人而起，所以应当谨慎你的言语，谨慎你的行为。）
昔贤臣之事君也，入则造膝而言，出则诡词而对。（人或问之，则不告以实也。《风俗通》曰：“礼谏有五，讽为上。故入则造膝，出则诡词。辞善则其称君，过则其称己也。”）其进人也，唯畏人之知，不欲思从己出；其图事也，必推明于君，不欲谋自己造。畏权而恶宠，（畏其威权，恶其贵宠，而不欲居之。）晦智而韬名。（晦其深智，藏其美名，不欲使人知之。韬，藏。）不觉事之在身，不觉荣之在己。（言能混齐荣辱。）人闭其口，我闭其心；人密其外，我密其里。（里犹内也。心尚闭之，况其口乎？内尚密之，况其外乎？）不慎而慎，不恭而恭，（或于无形。）斯大慎之人也。故大慎者，心知不欲口知；其次慎者，口知不欲人知。（口知，谓口言也。）故大慎者闭心；次慎者闭口；下慎者闭门。昔孔光禀性周密，凡典枢机十有余年，时有所言，辄削草稿。（谓进言于其君也。削草稿者，惧其事泄于外。）沐曰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言其义慎深也。）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温室，殿名也。在长乐宫中。）光默而不应，更答以他语。（舍温室之树而别以他语答之。）若孔光者，可谓至慎矣，故能终身无过，享其荣禄。（周密故无过，至慎故享禄也。）
卷下 廉洁章
清静无为，则天与之时；（清静无为，天之德也。人能体之，则天与之时，所谓用天之道矣。）恭廉守节，则地与之财。（恭廉守节，地之德也。人能体之，则地与之时，所谓分地之利矣。）君子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毁廉。（言君子之人，虽处富贵，不以奢侈之养而伤其身；虽居贫贱，不以无义之利而毁其廉。言所为必合于道也。）知为吏者，奉法以利人；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人。（言知为吏之道者，则奉公法以利人；不知为吏之道者，则枉公法以侵人也。）理官莫如平，临财莫如廉。廉平之德，吏之宝也。（吏能廉平，则患难远己，故为宝也。）非其路而行之，虽劳不至；非其有而求之，虽强不得。（越分故也。）知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知其不可故也。）是以远害而名彰也。故君子行廉以全其真，守清以保其身。富财不如义多，高位不如德尊。（夫不义而处富财，必招却夺之患，无德而居高位，必践倾危之灾。故富财不如义多，高位不如德尊也。）
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马不食粟。（性廉洁也。）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吝，且不显国也。”（仲孙不晓文子之意，故发此言。）文子曰：“然吾观国人之父母，衣粗食蔬，吾是以不敢。（欲与国人同其好恶。）且吾闻君子以德显国，不闻以妾与马者。夫德者，得之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也。（若唯自得，则不足以行矣。）若独贪于奢侈，好于文章，是不德也。何以相国？”（文章，谓锦绮之属也。）仲孙惭而退。
韩宣子忧贫，叔向贺之。（贺其贫也。）宣子问其故。对曰：“昔栾武子贵而能贫，故能垂德于后。今吾子之贫，是武子之德，能守廉静者，致福之道也。吾所以贺。”宣子再拜，受其言。
宋人或得玉，献诸司城子罕。子罕不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杜预曰：“玉人，能治玉者也。）玉人以为宝，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
公仪休为鲁相，使食公禄者不得与下人争利，（争商贾之利也。）受大者不得取小，（大谓君禄，小谓人利也。）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故遗君鱼。何故不受？’公仪休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言己为相，禄足以自给其鱼。）今受鱼而免相，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
卷下 良将章
夫将者，君之所恃也；（恃之以御侮也。）兵者，将之所恃也。（恃之以胜敌也。）故君欲立功者，必推心于将；（推其诚
译从前贤良的臣子侍奉君主，进宫时便靠近膝盖进言，出宫时则用委婉的言辞应对。（有人问起，就不把实情告诉别人。《风俗通》说：“劝谏的礼节有五种，讽喻是最上等的。所以进宫时靠近膝盖，出宫时用委婉的言辞。言辞得当就归功于君主，有过失就归咎于自己。”）他们举荐人才时，只担心别人知道，不希望人们认为主意出自自己；他们谋划事情时，一定归功于君主的英明，不希望谋略被认为出自自己。畏惧权势而厌恶恩宠，（畏惧君主的威权，厌恶君主的尊贵恩宠，而不想占据这些。）隐藏智慧而埋没名声。（隐藏自己的深谋远虑，藏匿自己的美好名声，不想让别人知道。韬，意为藏匿。）不觉得事情的责任在自己身上，不觉得荣耀归于自己。（意思是能够混同齐一荣辱。）别人闭口不言，我便闭锁内心；别人对外保密，我便对内保密。（里，同“内”。内心尚且要闭锁，何况口舌呢？内部尚且要保密，何况外部呢？）不谨慎却显得谨慎，不恭敬却显得恭敬，（有时在无形中做到。）这是非常谨慎的人。所以非常谨慎的人，心里知道但不愿嘴上说出；其次谨慎的人，嘴上说出但不愿让别人知道。（口知，指口头说出。）所以非常谨慎的人闭锁内心；其次谨慎的人闭口不言；最下等谨慎的人闭门不出。从前孔光生性周密，凡是掌管机要十多年，有时进言，就删去草稿。（指进言给君主。删去草稿，是害怕事情泄露到外面。）沐浴后说回家休息，与兄弟妻子私下交谈，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说明他谨慎之义很深。）有人问孔光：“温室省中的树都是什么树？”（温室，殿名。在长乐宫中。）孔光沉默不回答，反而用其他话语回答。（舍弃温室树木的话题而另用其他话语回答。）像孔光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极其谨慎了，所以能够终身没有过错，享受他的荣耀俸禄。（因为周密所以没有过错，因为极其谨慎所以享受俸禄。）
卷下 廉洁章
清静无为，上天就会给予时机；（清静无为，是上天的德行。人如果能体悟它，上天就会给予时机，这就是所谓运用上天的规律。）恭敬廉洁坚守节操，大地就会给予财物。（恭敬廉洁坚守节操，是大地的德行。人如果能体悟它，大地就会给予时机，这就是所谓分享大地的利益。）君子虽然富贵，不因为供养过度而伤害身体；虽然贫贱，不因为利益而毁坏廉洁。（意思是君子，虽然处于富贵地位，不因为奢侈的供养而伤害身体；虽然处于贫贱地位，不因为不义的利益而毁坏廉洁。意思是所作所为必须符合道义。）懂得做官之道的人，奉行法律来造福百姓；不懂得做官之道的人，歪曲法律来侵害百姓。（意思是懂得做官之道的人，就奉行公法来造福百姓；不懂得做官之道的人，就歪曲公法来侵害百姓。）治理官司没有比公平更好的，面对财物没有比廉洁更好的。廉洁公平的品德，是做官者的宝贝。（做官者如果能廉洁公平，那么祸患灾难就会远离自己，所以是宝贝。）不是自己的路却去走，虽然劳累也到不了；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去求取，虽然强力也得不到。（因为超越了本分。）聪明的人不做非分之事，廉洁的人不求非分之财，（因为知道不可为。）因此远离祸害而名声显扬。所以君子践行廉洁来保全本性，坚守清高来保护自身。富有钱财不如道义多，地位高不如德行尊贵。（如果不义而拥有富有钱财，必然招致被剥夺的祸患，没有德行而居于高位，必然遭遇倾覆的危险。所以富有钱财不如道义多，地位高不如德行尊贵。）
季文子做鲁国宰相，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粮食。（生性廉洁。）仲孙它劝谏说：“您做鲁国的上卿，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粮食，人们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能显耀国家。”（仲孙不理解季文子的用意，所以说了这话。）季文子说：“是的，我看国内百姓的父母，穿着粗布吃着蔬菜，所以我才不敢。（想要与国人喜好厌恶相同。）况且我听说君子用德行显耀国家，没听说用妾室和马匹来显耀的。德行，是我得到了，又让他人得到，所以可以实行。（如果只有自己得到，就不足以实行了。）如果独自贪图奢侈，喜好华丽的服饰，这是没有德行。凭什么做国家宰相？”（文章，指锦绮之类华丽的服饰。）仲孙惭愧地退下。
韩宣子担忧贫穷，叔向祝贺他。（祝贺他的贫穷。）宣子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从前栾武子显贵却能安于贫困，所以能把德行流传给后代。现在您的贫穷，是栾武子的德行，能坚守廉洁清静的人，是招致福气的道路。我因此祝贺。”宣子拜了两拜，接受了他的话。
宋国有个人得到一块玉，献给司城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拿给玉匠看，（杜预说：“玉匠，是善于治玉的人。”）玉匠认为是宝物，所以敢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财当作宝物，你把玉当作宝物。如果把玉给我，我们都失去了宝物，不如各自拥有自己的宝物。”
公仪休做鲁国宰相，规定吃公家俸禄的人不得与下层百姓争利，（争夺商贾的利益。）接受大的不得取小的，（大指君主的俸禄，小指百姓的利益。）有客人送给宰相鱼，宰相不接受。客人说：“听说您喜欢鱼，所以送您鱼。为什么不接受？”公仪休说：“正因为喜欢鱼，所以不接受。现在做宰相，能自己供给鱼。（意思是自己做宰相，俸禄足以自己供给鱼。）现在接受鱼而被免去宰相，谁再给我鱼呢？所以我才不接受。”
卷下 良将章
将领，是君主所依赖的；（依赖他来抵御外侮。）军队，是将领所依赖的。（依赖他来战胜敌人。）所以君主想要建立功业，一定要推心置腹对待将领；（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