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练兵实纪三

卷一 储练通论(上)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46–49 段

但事在谋始,规条未定,一切教养之方、供赡之礼,合行会议,以便题请。为此除行蓟州、永平、密云、昌平、灞州各兵备道,会同计议要见,各卫所应袭舍人应否选入密云、遵化等处武学作养?应以何项衙门总为提督?何项官员立为师长?应习何书?应学何艺?作何考校?作何优养?应否比照儒生别为三舍之等?应否一体议与膳粮优免供给之例,亦要量定名额,以防滥觞?酌情理礼,求可为继。中间未尽事宜,悉听一一计议停当,通呈军门及军院。以凭议题施行外,为此合用手本前去,烦为查照前项事宜,一体会议施行,等因到府,看得所议,此本院作人储材,为国为民,甚盛举也。

  但今可教之材未乏,而乏师为难。历观古之能兵者,必有鬼谷子之师,而后有孙、庞之剑术;必有韩擒虎之勇,而后有李靖之兵法。故曰:“师道立而善人多。”目今堪为教将之师者,果其谁欤?必不得已,姑开学馆,择实心真志教习文行者为养蒙师,兼而取之。俟其应读诸书,稍能读诵,考其文行,果可实用,即多选熟知各色武艺之人,不拘行伍游方之辈,厮役种色人目,或为艺师,或为艺友,每学数人,日夕教演,大约不过三年,则诸艺俱通,然后付各实用营中,习教阵法操法,俟其习有成效,然后总调一处考校之。果为精通,又再付各有事地方将领,随营出征,习临敌真战真法,俟效而量才擢用。其群习一节,虽吾夫子,必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

  为今之计,先选年力资干相应者,每道为一会,俱附各道常住地方学宫之内,列于儒生之后,总听学官提调。另择合格师长、老成生儒,曾历边方及游将门者尤善。有号房则于号房,无另房则别求馆舍以教之。俟一年之终,则分立三等,以后每一季一考,以所进等差为赏罚,每季月放假一次,以恤其情,每名量给客费,俟其考中一等者,照依生员另给廪粮一石,而客费与众同者仍不废焉。若因调习不便,听其随在隶籍读习,此不过虚应故事而已。必不能有成,何也?彼分散诸庠,孤陋寡闻,一也;不能便得许多合格之师,二也;督责未专,三也。至于提调一节,岁必总之于抚院,每年约日,将抚属地方各道所属教养官生,尽数调赴遵化,会同总兵官群而校之以行赏罚,在各道则月季而章程之,储之之方,如此其密,则习之之效,当捷于影响矣。管窥之见如此,深愧无能少助一时之盛举,有辜下询之美意也。别撰储练七段,为此合用手本,前去巡抚右佥都御史刘处,烦请裁酌施行。

  储将

  戚子曰:将之于兵,殆人身之有心乎?心附于胸,而运虚灵之理,酬酢万变,殆将附于法而本。虚灵之运,指挥三军者也。心蔽于物,将蔽于心,一而已矣。或者曰:为兵之将者,材官也,艺士也。艺而材,将职理矣。使贪、使诈、使愚,皆可也。子专以心言,毋涉经生迂谈乎?

  戚子曰:诚若是,则文武为二矣。夫人无二身,则文武无二道,材艺之美,必有不二之心,庶成其材。苟有人焉以不二之心,发于事业,昼夜在公,即有一尺之材,必尽一尺之用,至于多才之徒,或巧为身谋,或明习祸福,用之自私,虽良、平之智、孔明之术,我何所赖?故曰:有将材而无将心,具将也;无将心斯无将德,无将德而用其才,此世之所以有骄将,有逆臣,有矜怠之行,有盈满之祸,有怏怏之色,不能立功全名,卫国保家,为始终完器矣。孔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夫以托孤寄命,必曰君子。孰谓付之以疆场之责,授之以太阿之柄,而诈也、愚也、贪也,可使之乎?其在今日也,所以不得已而用才,不得已而用匹夫之勇,不得已而使贪、使诈、使愚,盖由养之者乏道,取之者失宜,习之坏者久且痼,不得已而求其下焉。

  几何而得良将哉?恭惟太祖高皇帝,起兵濠梁,统一函夏,北极沙漠,南穷瀚海,无不宾服,内而禁旅团营,外而九边海寓,与武弁袭授诸政,悉属司马,视文职之掌于冢宰,事体相等,凡此皆所以蓄养武弁,为求将设,如张大罟于深渊,冀于遗鳞而后已。祖宗设立武科,法制至今益备,渐埒文场,虽草莽九流,咸许在试,凡此皆所以搜求材伎,为求将设,如布大罗于深林,冀无遗羽而后已。为武弁者,豢养几二百余年,而武弁不足以得将,为科目者几历七十余年,而科目不足以得将,中间寥寥有闻,足为边鄙输力称名伟者,不过数人。多出甄拔,未闻咸由豢养,科目之徙,仅有是人焉。方且恃廉傲物,伐功上人,求其始终无二心,明义欲之辨,纯忠劲节,无周公不足之观者,诚末见其人焉,戚子当求其故矣。呜呼!用非所养,养非其用,教之异其施,施之者不繇于所教,日挞而求其楚,不可得耳。

译凡事重在谋划开端,规章制度尚未确定,一切教育培养的方法、供给赡养的礼仪,应当共同商议,以便上奏请示。为此,除了行文蓟州、永平、密云、昌平、霸州各兵备道,会同商议重要意见:各卫所应袭的舍人是否应当选入密云、遵化等地的武学进行培养?应当由哪个衙门总领提督?由哪类官员担任师长?应当学习哪些书籍?应当学习哪些技艺?如何进行考核?如何进行优待供养?是否应当比照儒生设立三舍等级?是否应当一体商议给予膳食粮饷、优免供给的条例,也要核定名额,以防滥竽充数?要合乎情理礼法,寻求可以持续的做法。其中未尽事宜,全部听凭一一商议妥当,通呈军门及军院。凭此议题施行之外,为此合用手本前去,烦请查照前项事宜,共同商议施行,等因到府,看所议之事,这是本院培养人才,为国为民,是很盛大的举措。

但如今可教的人才并不缺乏,缺乏的是老师最为困难。纵观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必定有鬼谷子这样的老师,然后才有孙膑、庞涓的剑术;必定有韩擒虎这样的勇猛,然后才有李靖的兵法。所以说:“师道确立,善良的人就多。”目前能够担任教导将领的老师,究竟是谁呢?如果不得已,暂且开设学馆,选择实心实意、真正有志向、教授文行的人作为启蒙老师,兼而取之。等到他们应当阅读的书籍,稍能诵读,考察他们的文行,确实可以实用,就多选熟知各色武艺的人,不拘行伍游方之辈,厮役种色人目,有的作为艺师,有的作为艺友,每所学校数人,日夜教演,大约不过三年,那么各种技艺都精通,然后派往各实用营中,学习阵法操法,等到他们学习有成效,然后总调一处考核。如果确实精通,再派往各有事地方的将领,随营出征,学习临敌真战真法,等到见效后量才擢用。那群习一节,即使是我们的孔子,也一定会说:“百工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

为今之计,先选拔年力资干相应的人,每道为一会,都附在各道常住地方学宫之内,列在儒生之后,总听学官提调。另择合格师长、老成生儒,曾历边方及游将门者尤善。有号房则在号房,无另房则别求馆舍以教之。等到一年之终,就分立三等,以后每一季一考,以所进等差为赏罚,每季月放假一次,以体恤他们的情状,每名量给客费,等到他们考中一等者,照依生员另给廪粮一石,而客费与众同者仍不废焉。如果因为调习不便,听其随在隶籍读习,这不过是虚应故事而已。必定不能有成,为什么呢?他们分散在各庠,孤陋寡闻,这是一;不能便得许多合格之师,这是二;督责未专,这是三。至于提调一节,岁必总之于抚院,每年约日,将抚属地方各道所属教养官生,尽数调赴遵化,会同总兵官群而校之以行赏罚,在各道则月季而章程之,储之之方,如此其密,那么习之之效,应当捷于影响矣。管窥之见如此,深愧无能少助一时之盛举,有辜下询之美意也。别撰储练七段,为此合用手本,前去巡抚右佥都御史刘处,烦请裁酌施行。

储将

戚子曰:将领对于军队,大概像人身上的心吧?心依附于胸,而运虚灵之理,酬酢万变,大概将领依附于法而本。虚灵之运,指挥三军者也。心蔽于物,将蔽于心,一而已矣。或者曰:为兵之将者,材官也,艺士也。艺而材,将职理矣。使贪、使诈、使愚,皆可也。子专以心言,毋涉经生迂谈乎?

戚子曰:诚若是,则文武为二矣。夫人无二身,则文武无二道,材艺之美,必有不二之心,庶成其材。苟有人焉以不二之心,发于事业,昼夜在公,即有一尺之材,必尽一尺之用,至于多才之徒,或巧为身谋,或明习祸福,用之自私,虽良、平之智、孔明之术,我何所赖?故曰:有将材而无将心,具将也;无将心斯无将德,无将德而用其才,此世之所以有骄将,有逆臣,有矜怠之行,有盈满之祸,有怏怏之色,不能立功全名,卫国保家,为始终完器矣。孔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夫以托孤寄命,必曰君子。孰谓付之以疆场之责,授之以太阿之柄,而诈也、愚也、贪也,可使之乎?其在今日也,所以不得已而用才,不得已而用匹夫之勇,不得已而使贪、使诈、使愚,盖由养之者乏道,取之者失宜,习之坏者久且痼,不得已而求其下焉。

几何而得良将哉?恭惟太祖高皇帝,起兵濠梁,统一函夏,北极沙漠,南穷瀚海,无不宾服,内而禁旅团营,外而九边海寓,与武弁袭授诸政,悉属司马,视文职之掌于冢宰,事体相等,凡此皆所以蓄养武弁,为求将设,如张大罟于深渊,冀于遗鳞而后已。祖宗设立武科,法制至今益备,渐埒文场,虽草莽九流,咸许在试,凡此皆所以搜求材伎,为求将设,如布大罗于深林,冀无遗羽而后已。为武弁者,豢养几二百余年,而武弁不足以得将,为科目者几历七十余年,而科目不足以得将,中间寥寥有闻,足为边鄙输力称名伟者,不过数人。多出甄拔,未闻咸由豢养,科目之徙,仅有是人焉。方且恃廉傲物,伐功上人,求其始终无二心,明义欲之辨,纯忠劲节,无周公不足之观者,诚末见其人焉,戚子当求其故矣。呜呼!用非所养,养非其用,教之异其施,施之者不繇于所教,日挞而求其楚,不可得耳。

今之练将者如何?戚子曰:无分于武弁也,无分于草莱也,无分于生儒也。遴其有志于武者,群督而理之,首教以立身行已,捍其外诱,明其忠义,足以塞于天地之间,而声色货利,足以为人害,以正其心术。其所先读,则孝经、忠经、语、孟白文、武经七书白文,次第记诵;其所先讲,则孝经、忠经、语孟、武经七书,毋牵意解,不专句读。每一章务要身体神会。其义庸有诸身乎?其理果得于心乎?拟而研之,研而拟之,由恍惚而得,由得而复恍惚。俟毕,即读《百将传》,将传中诸将人品心术功业,某何如而胜?某何如而败?孰为奸诈?孰为仁义?孰为纯臣?孰为利夫?孰为烈士?孰为逆臣?某如何而完名全节?某如何而败名丧家?某何以非其罪?某何以为罔生幸免?某能守经,某能应变,逐节比拟,以我身为彼身,以今时为彼时,使我处此地当此事,而何如可。俟其尚志既定,仍复如前,以祸福利害之数,成仁取义之道,须必有定主,不为害挠,不为祸惕,无见于功,无见于罪,常惺惺矣。然后益之以《春秋》、《左传》、《资治通鉴》,广其材又授之《学》、《庸》大义,便知心性之源头,源洁流清,悟见鸢鱼,常活泼矣。又如医者之于医,先习药性脉诀医方,而后进之以《岐伯》、《难经》、《素问》,故得命乎方而不拘乎方,悟于法而不泥于法,于是为纯臣之性,吉士之材矣。然后进之以杂习器伎行伍之务,将之于桴鼓实用之间,则将材成矣。

  练将胆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则理明,理明而后识定,识定而后利害不挠,利害不挠而胆不壮者,未之有也。

  练将艺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养将之德也,养将之材也,养将之智识也,未曾养将之艺也。或者曰:如子所言,则艺事非大将所急矣。

  戚子曰:不然,将所以督率乎三军也。三军之艺有正法,有花法。山林险阻,以数人而与数人战,一艺也;平原旷野,以万人而与万人敌,一艺也。是故艺一也,而不同者用也。山林险阻,敌寡我众,则人人得尽所艺之巧,进退转侧,各从其便,惟预示明谕,使吾后行悉知其说,弗因前行退侧,疑为奔却,不可一齐动脚,则庶几矣。若数万人之敌,势如蜂拥攒队而前,一步不可挪移退跳,一人用进退之法,则后行傍行以为奔北,逐使万众夺气而走,是故其用不同,其习自异。主将不知诸艺之习,何以得知诸艺正法?眼必致花法混乎其中。花法入而正法昧,急遽难变,其所关系岂小小哉?主将率三军首锋,非艺曷以作勇,非勇曷以前率?是故为将者,不拘三军各色武艺,长短器具,必一习之,即不能皆精,必精其一、二技,而余技亦必习知其概。他如火器之具、军中利用,而品制多门,一器之用,什物数种,最难求精求备,非为将者自信之真,自知之熟,弗能适用也。虽一物之微,弗亲查较,弗能适用也。至于车之为用,制之之宜,马之调习,饲蓄之方,皆将之事也。一事不知,则一事废,斯乏一事之济,为将者可不知艺哉?当与读习之工,分日并讲,然讲论既明,必实将是器是艺亲见而亲作之。作之不止,至于熟,则一艺工矣。复加一艺,知而实习,斯得其用,艺之妙矣。

  正习讹(此当开导于蒙,故厕诸篇之中)

  习武者不外于孙吴。是习孙吴者,皆孙吴之徒也。自夫世好之不同也。试文之余,每于篇中必肆诋毁讥,诮其师无所不至。试使今日之毁师者,受国家戡定之寄,而能抚外安内如孙吴者几人哉?夫业彼之业,而诋彼之短,是无师矣。以无师之心,而知忠爱之道,有是理乎?况夫武弁之子,受娠于父母之怀,已有嫡长伦次,承袭其官,此朝廷所以豢我、命我以武者也,较之生长闾阎,从事俎豆,而弃其本习,事王伯之谈,得已而不已者,不同也。及其长也,受官行伍,则二百年国恩,望以报之于其身,非执凶器诛叛乱,无以塞责。责塞者荣,负者法当死,并其祖父之绩而废之,弗录。

  尔将曰:“军旅之毋学,五伯之羞称,却乃藉其豢养之赀,用心逐时之末,谓之人品,高谈于宾筵,穷取于文艺佛老,盗高人之名,杂缙绅之伍,固实未尝不为之荣矣。”第朝廷豢养武夫,正为今日将材之需,今所学非所职,所习非所用,缓急之际,求将于武弁,而不得其人;求将于草莽,而不得其人;疆场之事,付之无可奈何,是所负者惟君父而已。夫此辈之于时,谓之叛臣可也,谓之贼臣可也。加以不忠之戳,其何辞哉?虽然,苟托执事举而文艺兼备者,谓非全器乎?

译现在训练将领的方法是怎样的呢?戚子说:不分是武官出身,不分是平民百姓,不分是读书人。挑选那些有志于军事的人,集中督促并管理他们,首先教导他们立身处世的原则,抵御外界的诱惑,明确忠义的道理,足以充实于天地之间;而声色货利足以成为人的祸害,要以此端正他们的心术。他们最先阅读的,是《孝经》、《忠经》、《论语》、《孟子》的白文、《武经七书》的白文,按次序记忆背诵;他们最先讲解的,是《孝经》、《忠经》、《论语》、《孟子》、《武经七书》,不要牵强附会地解释,不局限于句读。每一章务必要亲身实践、精神领会。它的义理是否体现在自身上?它的道理是否真正领悟于心?反复推究,推究后再反复推究,从恍惚中领悟,从领悟中又回到恍惚。等全部读完,就阅读《百将传》,将传中各位将领的人品、心术、功业,某位为何取胜?某位为何失败?谁是奸诈?谁是仁义?谁是纯臣?谁是利夫?谁是烈士?谁是逆臣?某人如何保全名声和气节?某人如何败坏名声、毁掉家业?某人凭什么不是他的罪过?某人凭什么蒙混过关侥幸免罪?某人能坚守常道,某人能随机应变,逐节比照,以我的身体当作他们的身体,以现在的时间当作他们当时的时间,让我处于他们的境地面对他们的事情,该如何做才好。等他们的志向既定,仍然像以前一样,对于祸福利害的规律,成仁取义的道理,必须有所主宰,不被祸害所扰乱,不被灾祸所惊惧,不显露于功劳,不显露于罪过,常常保持清醒。然后再增加《春秋》、《左传》、《资治通鉴》,拓宽他们的才识,又传授《大学》、《中庸》的大义,便知道心性的源头,源头洁净水流清澈,领悟到鸢飞鱼跃的境界,常常活泼生动了。又像医生对于医术,先学习药性、脉诀、医方,然后才进授《岐伯》、《难经》、《素问》,所以能运用方剂而不拘泥于方剂,领悟法则而不拘泥于法则,于是成为纯臣的品性,吉士的才干了。然后再进授各种器械技艺和行伍事务,将领在鼓声号令的实际应用之间,将领的才干就成就了。

练将胆

像这样教养他们,那么道理就明白了,道理明白然后见识就确定了,见识确定然后利害不能扰乱,利害不能扰乱而胆量不壮大的,从来没有过。

练将艺

像这样教养他们,是培养将领的德行,培养将领的才识,培养将领的智慧见识,未曾培养将领的技艺。有人说:按照您所说的,那么技艺不是大将所急需的了。

戚子说:不对,将领是用来统率三军的。三军的技艺有正法,有花法。山林险阻之地,以数人与数人作战,是一种技艺;平原旷野之地,以万人与万人对抗,是一种技艺。所以技艺是一样的,但不同的是用途。山林险阻之地,敌人少我们多,那么人人都能施展技艺的巧妙,进退转侧,各自方便,只要预先明确告知,使我们的后队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因前队退侧,怀疑为逃跑,不能一齐行动,那就差不多了。如果是数万人的对抗,形势如蜂拥攒队向前,一步不可挪移退跳,一人使用进退之法,那么后队旁队就会认为是败逃,致使万众丧失士气而逃跑,所以它们的用途不同,它们的习练自然不同。主将不知道各种技艺的习练,怎么知道各种技艺的正法?眼睛必然导致花法混杂其中。花法进入而正法模糊,紧急时难以变化,它所关系到的岂是小事吗?主将率领三军作为先锋,没有技艺怎么激发勇气,没有勇气怎么在前面率领?所以作为将领,不拘三军各种武艺,长短器具,必须一一习练,即使不能全都精通,必须精通其中一、二种技艺,而其余技艺也必须习练知道大概。其他如火器器具、军中利用,而品制多门,一种器具的用途,涉及多种物品,最难求精求备,不是作为将领的自己相信得真切,自己知道得熟练,不能适用。即使是一样微小的物品,不亲自查较,不能适用。至于车子的用途,制作的适宜,马匹的调习,饲养的方法,都是将领的事情。一件事不知道,那么一件事就废弛,这就缺乏一件事的补救,作为将领的可以不知道技艺吗?应当与读书习练的工夫,分日并行讲解,然而讲解讨论既然明白,必须实际将那些器具那些技艺亲眼看见并亲手操作。操作不停止,直到熟练,那么一种技艺就精通了。再加一种技艺,知道并实习,这就得到它的用途,技艺的妙处了。

正习讹(这应当开导初学者,所以夹杂在篇章之中)

习练武学不外乎孙武、吴起。是习练孙武、吴起的人,都是孙武、吴起的门徒。自从世人喜好不同以来。在应试文章之余,每在篇中必定肆意诋毁讥讽,讥笑他们的老师无所不至。试让今天诋毁老师的人,接受国家平定祸乱的托付,而能安抚外患、安定内乱像孙武、吴起那样的人有几个呢?从事他们的事业,而诋毁他们的短处,这是没有老师了。以没有老师的心,而知道忠爱之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况且武官的儿子,在父母的怀中受孕,已有嫡长伦次,承袭其官职,这是朝廷用来豢养我、命令我从事武事的原因,与生长在民间,从事祭祀礼仪,而抛弃本来的习练,从事王霸之谈,能停止而不停止的人,是不同的。等他们长大后,授官行伍,那么二百年的国恩,指望报答在自身,不拿着凶器诛杀叛乱,无以尽责。尽责者荣耀,辜负者依法当死,连同其祖父的业绩而废弃,不予录用。

你将说:“军旅之学不学,五霸之羞称,却凭借朝廷豢养的俸禄,用心追逐时下的末流,谓之人品,在宾客筵席上高谈阔论,在文艺佛老中穷取,盗取高人的名声,混杂在缙绅的队伍中,固然实在没有不以此为荣耀的。”只是朝廷豢养武夫,正是为了今天将才的需要,现在所学的不是所职的,所习的不是所用的,缓急之际,在武官中寻找将领,而得不到合适的人;在草莽中寻找将领,而得不到合适的人;边疆战事,托付给无可奈何的人,这是所辜负的只有君父而已。这类人对于时局,称之为叛臣可以,称之为贼臣可以。加上不忠的罪名,他们有什么借口呢?虽然如此,如果托举办事的人文武兼备,难道不是全才吗?

练真将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而不履夫实境,是犹瞽目者谈五色之丝,虽离娄不足过之,逮以丝付手,命之曰某为某色,则依然瞽矣。兵凶战危,场肆营阵之习,固所必由,而不可废,亦不过筌蹄之学,而非忘言之境也。必也无论南北,但于用兵地方,将所储诸士辈,分置行间,出战则置之战阵之后,于实境以试之。试之既真,且小委以尝之,尝之无疑,然后可用。

  分将品

  夫如是教养之矣。能是数者,纯乎纯矣,而兼以文义,雅有德量,则大将也。能是数者,优于技艺,励于鼓舞,短于文学,则偏裨也。才有余而志不足以当之,勇有余而志不足而承之,皆小将也。夫如是而教养之矣。或既而为愚、为诈、为贪,而皆有一长者收之幕次,因其事变,偶一使之,优以金帛,勿轻示以爵位,一事竣则复幕次,一事起则暂复任用,有事则重之而足其欲,无事则恕之而严其处。此养鹰之法,所以为驭将之要论。而驾使裨偏,无往不济者也。

  若曰:“待大将之道如何?”夫如而教养之矣,功由序进,德与功孚,尤如慎而择之,务廉其人,无欲焉。无所为而为善焉,功日高而心日下焉,位愈隆而志益坚焉,果为纯臣无二心焉,推诚心以致之,绝疑间以重之,归其事柄,假其设施,言必行焉,计必听焉,财谷无问夫出入,总有裨于用而已矣。机宜无掣其肘腕,总为有成功而已矣。讒间无听,总为乃心王室而已矣。食之尽其材,鸣之通其意,务使展千里之足,驰九轨之道,国有良将,军行罔功,未之有也。

  练心气(此成材之将,练兵之要,故次于末)

  人有此身,先有此气心。气发于外,根原于心。匪心则气曷出?故出诸心者为真气,格于物而发者为客气,练心则气壮。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养心也。”又曰:“志一则动气,气一则动志。”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是心者内气也;气者外心也,故出诸心者为真气,则出于气者为真勇矣。是故走阵于场,习艺于师,召耳目以金鼓,齐勇怯以刑名,皆兵中之一事,如人之五官、十指、四肢、皮毛各有轻重缓急之司,要之少一件,固非完人,便少一件,亦未害其为人,亦与大命无干,何也?不足以该全体也。即如三军之政,行伍号令,旗鼓技艺之数,少一件固不足以为万全之师,少一件亦未必不能为一战之胜,故大命所系在气,而内属乎心,心之所系,由神明之感,自然之应也。故诛一人而千万人顺,诛心也;赏一人而千万人奋,赏亦心也。不怒而威,岂斧钺之力哉?不言而信,岂金帛之惠哉?视死如归,得其心也;视敌如仇,心之同也。苟不求于心,而务求于气,诚以北方之兵,骁悍劲猛,气孰尚焉?往年征役于吴,一败而不可复振,盖其所发为勇者,乃浮气之在外者,非真气之根于心也。气根于心,则百败不可挫,天下莫当父子之兵矣。

  戚子于督兵东南时,凡诸营伍中,有养气太勇而久未用者,不使当前行。以其积气大浮,畏心渐掩,不重视其号令,必堕贼之计中。故兵入惟恐其不勇,人皆知之,而勇之过盛亦不可用,则知之者鲜矣。善将者,宜如何而练其心气哉?是不外身率之道而已矣。倡忠义之理,每身先之,以诚感诚。又如婴儿哑子,饮食为之通,疾病为之恤,患难为之共,甘苦为之同,盖有情焉。如婴儿不能自通乎心,如哑子不能自白于口,善将者不待其心之发,而先为之所,不待其口之出,而预为之谋,谆谆论以忠君之义、祸福之辨、修短之数、死生之理,使之习服忠义,足以无忝所生,其为荣也利也。

  如何世之情事,有重于死者,有甚于生者、人心观感之下,积戴之久,感于爱则爱君爱将,而身非所爱,感于义则不忍后君后将,而先其所私,感于祸福之辨则患难不足恐,而亲上之志坚,感于修短死生之数,则水火存亡不足以夺得其心。万人一心,心一而气齐,气齐而万人为一死夫,是吾以一心之万力,而敌万力之各心,以一死夫而拒彼万生命。孔曰:“教民七年。”孟曰:“仁者无敌。”执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非得心而一气,何以致此于民哉?故感通之神,孟贲失其勇,良平失其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民之可使赴汤蹈火,趋仁如水趋下,况三军之士,佐之以不时之赏,斧钺之威,而行吾仁义于其中,为有本之治耶?或谓常操之套,果可用于临敌否?而真操赏罚精微之处,亦在此否耶?

译**练真将**

既然这样来教育培养他们了,如果不让他们经历实际的战场环境,这就好比盲人谈论五颜六色的丝线,即使离娄那样的明目之人也比不上他,等到把丝线交到他手里,让他说出哪根是什么颜色,他就依然是个盲人。战争凶险危急,在演武场和军营中的操练,固然必须经过,不可废弃,也不过是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指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忘记言语(指达到最高境界)的境地。一定要无论南方北方,只要在用兵的地方,将领所储备的将士们,分别安置在军队行列中,出战时就放在战阵的后方,在真实的环境中考验他们。考验既已真切,就先稍微委派任务让他们尝试,尝试后没有疑虑,然后才可以使用。

**分将品**

既然这样来教育培养他们了。具备这几种能力,纯粹又纯粹,并且兼具文学义理,高雅而有德行度量,这就是大将。具备这几种能力,擅长技艺,致力于鼓舞士气,但短于文学,这就是偏将和裨将。才能有余而志向不足以担当,勇气有余而志向不足以承受,都是小将。既然这样来教育培养他们了。有的人后来变得愚笨、欺诈、贪婪,但都有一种长处,把他们收留在幕府中,根据事态的变化,偶尔使用他们,用金钱布帛优待他们,不要轻易授予爵位,一件事完成就回到幕府,一件事兴起就暂时重新任用,有事时重视他们以满足他们的欲望,无事时宽容他们但严格约束他们的行为。这是养鹰的方法,所以是驾驭将领的重要理论。驾驭偏将和裨将,没有不成功的。

如果说:“对待大将的方法如何?”既然这样来教育培养他们了,功劳按次序晋升,德行与功劳相符,尤其要谨慎地选择他们,务必选择廉洁的人,没有私欲的人。无所求而做善事,功劳日益增高而心态日益谦下,地位越高而意志越坚定,确实是纯臣而没有二心,用诚心来招致他们,断绝猜疑隔阂来尊重他们,把事务的权力交还给他们,假借他们的设施,说的话一定实行,计策一定听从,钱财粮食不问出入,只要对使用有益就可以了。机宜不牵制他们的手腕,只要能有成功就可以了。谗言挑拨不听,只要他们的心向着王室就可以了。吃饭让他们尽其才能,鸣叫让他们通达心意,务必让他们施展千里马的脚力,奔驰在九轨的大道上,国家有了良将,军队行动却没有功效,是没有这样的事的。

**练心气**(这是成就将领、训练士兵的关键,所以放在最后)

人有了这副身体,先有了这口气和心。气发于外,根源在于心。不是心,气从哪里出来?所以出于心的是真气,被外物触动而发出的是客气,练心则气壮。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这是养心。”又说:“意志专一就能带动气,气专一就能带动意志。”现在跌倒的人、奔跑的人,这是气;而反过来影响心,这是心是内气;气是外心,所以出于心的是真气,那么出于气的是真勇了。因此在场上跑阵,向老师学习技艺,用金鼓召唤耳目,用刑罚和名分统一勇敢和怯懦,都是军队中的一件事,就像人的五官、十指、四肢、皮毛各有轻重缓急的职责,总之少了一件,固然不是完整的人,但少了一件,也不妨害他做人,也与大命无关,为什么呢?因为不足以涵盖全体。就像三军的政令,行伍号令,旗鼓技艺的数量,少了一件固然不足以成为万全的军队,少了一件也未必不能取得一战的胜利,所以大命所系在于气,而内属于心,心所系念的,由神明的感应,自然的回应。所以杀一个人而千万人顺从,是诛心;赏一个人而千万人振奋,赏也是心。不怒而威严,难道是斧钺的力量吗?不言而信任,难道是金钱布帛的恩惠吗?视死如归,是得其心;视敌如仇,是心相同。如果不求于心,而务求于气,诚然北方的士兵,骁勇强悍刚猛,气还有什么比这更高的呢?往年征役于吴地,一败而不可复振,大概他们所发出的勇敢,是浮气在外,不是真气根于心。气根于心,那么百败不可挫,天下没有能抵挡父子之兵的。

戚子在督兵东南时,凡是各营伍中,有养气太勇而很久未用的,不让他们当前锋。因为他们积气太浮,畏心渐渐掩盖,不重视号令,必定落入贼人的计谋中。所以士兵入阵只怕他们不勇敢,人人都知道,而勇敢过度也不可用,知道这一点的人就少了。善于为将的人,应该如何训练他们的心气呢?这不过是以身作则的道理罢了。倡导忠义的道理,每次都身先士卒,以诚感诚。又像婴儿哑巴,饮食为他们通达,疾病为他们忧虑,患难与他们共同承担,甘苦与他们相同,大概是有情的。像婴儿不能自己通达心意,像哑巴不能自己表白于口,善于为将的人不等待他们心意的发出,而先为他们安排,不等待他们口头的说出,而预先为他们谋划,谆谆地论述忠君之义、祸福之辨、修短之数、死生之理,使他们习惯忠义,足以不辱没所生,他们的荣耀利益。

怎么世间的情事,有重于死的,有甚于生的,人心观感之下,积戴之久,感于爱则爱君爱将,而身非所爱,感于义则不忍后君后将,而先其所私,感于祸福之辨则患难不足恐,而亲上之志坚,感于修短死生之数,则水火存亡不足以夺得其心。万人一心,心一而气齐,气齐而万人为一死夫,是吾以一心之万力,而敌万力之各心,以一死夫而拒彼万生命。孔子说:“教民七年。”孟子说:“仁者无敌。”拿着木棒去攻打秦楚的坚甲利兵,不是得心而一气,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所以感通之神,孟贲失其勇,良平失其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民之可使赴汤蹈火,趋仁如水趋下,况三军之士,佐之以不时之赏,斧钺之威,而行吾仁义于其中,为有本之治耶?或谓常操之套,果可用于临敌否?而真操赏罚精微之处,亦在此否耶?

戚子曰:操兵之道,不独执旗走阵于场肆,而后谓之操,虽闲居、坐睡、嬉戏亦操也。善操兵者,必使其气性活泼,或逸而冗之,或劳而息之,俱无定格。或相其意态,察其动静,而撙节之。故操手足号令易,而操心性气难,有形之操易而不操之操难。能操而使其气性活泼,又必须收其心,有所秉畏兢业。又有操之似者,最为操之害。何则?欢哗散野,似性气活泼,懈苦不振,似心有兢业,为将者辨此为急,如此可以语韬钤之秘矣。猎人养鹰犬,故小道也,将无所似乎?且夫好生恶死,恒人之情也。为将之术,欲使人乐死而恶生,是拂人之情矣。盖必中有生道在乎其间,众人悉之而轻其死,以幸其生,非果于恶生而必死也。故所谓恩赏者,不独金帛之惠之谓,虽一言一动,亦可以为恩为惠;所谓威罚者,不独刑杖之威之谓,虽一语一默亦可以为威为罚。操之于场肆者,不谓之操,所谓筌蹄也。而兵虽静处闾阎,亦谓之操,乃真操也。微乎微乎,妙不可测;神乎神乎,玄之又玄。此圣贤之精微,经典之英华,儒者之能事,岂寻常章句之可拟耶?况诿之曰:“弓马粗材,武夫血气之技,呜呼可?”或曰:“子用兵酷嗜节制,遂至成效。节制工夫,从何下手?”

  戚子曰:束伍为始,教号令次之,器械次之,微权重焉,不能传也。当於经籍中采其精华,师其意而不泥,实事中造其知识,衡於己而通变,推而进之,于具武直取上乘。孔子云“我战则克”是已。勿谓行伍愚卒,不可感通,恃无才之小勇,幸狙诈之一中也。呜呼?

  正选练(此责不在将,故以终篇)

  夫如是而教养之矣,而率倡之机,存乎上,不有以转移之。拘夫今日之俗,好将材亦不可得也。故曰:“士修之于家,而坏于壮行之时”,是也。我国家南北取将,好异而习不同,最重莫西北若也。其取将也,颐指气使,屈体无骨,德中选矣;阿谀取容,伺意作止,才中选矣;乡愿势位,不立名分,量中选矣。大言不惭,自以未尝学问为美行,阳卖奋杀之口,阴为夤缘之计,单骑斩馘,抚剑疾视,为将之上选。其实则单骑亦伪,斩馘亦伪,抚剑吾人之前,而实未尝抚剑。当数万之众,废三千之营,而供百余之家丁,鼠窃狗偷,张大其说,以为功伐,虽大将亦由此而立跻之。至于所寄取将之耳目者,又皆未经事少年,识见不同,好尚情殊,所谓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任者也。况将之用以气,气之发未免有过中之差,使其一不投好,即才如孙吴,皆加以不韪之名,立贾奇祸。夫将亦人耳,中才者多遁世无闷,独立而不惧者极少,几何而不为习好所移乎?其在东南也,凡所以取材于武弁者,俗尚循雅,叱见武戆,必其峨冠博带,高谈阔论,绘文赋诗谈舌之辈,下之得于观感,以为不如此不足以希世而窃名位。其于行伍分数,刑名法令,姑视为赘疣而已。且凡用兵之地,多事之秋,乏材之时,或用其一长,或恕其任怨,稍稍听其展布,一事甫竣,前劳尽忘,旧怨早起,督过者纷纷,修复日前之恨,或谓不合时格,或谓今得反之,惟恐弃之不速,为吾俎豆之耻。呜呼!得人以强吾疆事,公心于君父者,可若此乎?是则不在将,而在将将者之责也。

  卷二 储练通论(下)

  一。原军礼

  夫军中可使必斗者,军礼也。军礼者,名分也。兵法斗众如斗寡,刑名是也。意正在此,彼临敌用命,系于平日有礼,礼不可逾闲,则知死长。苟事急布惠,当阵杀人,皆无救于成事。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如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皆平日之威仪习之有素故也。近日武教不明,行伍宽纵,盖由上人视此为不急之务。加以头目欲多无刚,和光延日,而不任怨,军礼之不兴也久矣。礼不兴则名分不正,名分不正故履加于冠上,太阿倒持,臂岂能使指哉?

  为今之法,宜将士众编伍既成,申令再三,期集于场,主将临之,务使小卒跪听队长约束,惟言是行。少有犯者,即得以径行捆打,重则贯割其耳。凡有兵告队长,必先以军法捆打,而后与究其理,惟有侵克一节,不在禁例,牵引侵克,以图害本管队长者,约以军法。队下卒人犯科,队长同伙,咸抵于罪。若队长之临士卒,亦必尽其同甘共苦之情,其责队长之承哨长,亦如之,哨长之承哨官亦如之,哨官之承把总亦如之,把总之承偏裨亦如之。如是而威仪名礼既明于夙,一旦临垒,偏将于把总,把总于哨官,哨长于队长,队长于士卒,皆举手而挥,驱而往,驱而来,孰不从命?少有玩者,一怒而三军惧,凡各相上一等者倡之。总不敢弃偏裨,哨不敢弃总,队不敢弃哨,卒不敢弃队,不惟不敢弃,且不忍弃焉。指之令于臂,臂之令于身,行之有素,习成自然。军礼之关于斗,岂不切哉?

译戚继光说:训练士兵的方法,不只是拿着旗帜在场上跑阵才叫训练,即使闲居、坐卧、嬉戏也是训练。善于训练士兵的人,一定要让士兵的精神气质活泼,有时让他们安逸而显得冗杂,有时让他们劳累而让他们休息,都没有固定的格式。或者观察他们的意态,体察他们的动静,从而加以节制。所以训练手脚和号令容易,而训练心性气度难;有形的训练容易,而无形的训练难。能够训练并让士兵的气性活泼,又必须收敛他们的心,有所秉持敬畏和谨慎。还有那些看似训练实则有害的情况,是训练的大害。为什么呢?喧哗散漫,看似气性活泼;懈怠痛苦不振作,看似心有敬畏谨慎。将领辨别这些是当务之急,这样才可以谈论用兵的奥秘了。猎人养鹰犬,是小道,将领难道没有类似的情况吗?况且喜好生存厌恶死亡,是常人的情理。将领的术数,想要让人乐于赴死而厌恶生存,这是违背人的情理的。大概其中一定有生存的道理存在于其间,众人都知道这一点而轻视死亡,以侥幸获得生存,并不是真的厌恶生存而必定赴死。所以所谓的恩赏,不只是金钱布帛的恩惠,即使一言一行,也可以成为恩惠;所谓的威罚,不只是刑罚杖责的威严,即使一语一默也可以成为威严和惩罚。在场上进行的训练,不叫真正的训练,那是捕鱼的竹笼和捕兔的陷阱(比喻手段)。而士兵即使静处在民间,也叫训练,这才是真正的训练。微妙啊微妙,奇妙得不可测度;神奇啊神奇,玄妙而又玄妙。这是圣贤的精微之处,经典的精华,儒者的能事,难道是寻常的章句所能比拟的吗?何况有人推托说:“弓箭马匹是粗浅的材料,武夫血气的技艺,唉,可以吗?”有人说:“您用兵酷爱节制,于是达到成效。节制的功夫,从哪里下手?”

戚继光说:从编组伍队开始,其次教习号令,其次教习器械,微妙权变最重要,不能言传。应当在经籍中采撷其精华,师法其意而不拘泥,在实事中造就知识,衡量于自己而通晓变化,推而广之,在具体的武艺中直接取法上乘。孔子说“我作战就能取胜”就是这个意思。不要认为行伍中的愚卒,不能感化沟通,依仗无才的小勇,侥幸狙诈的一次成功。唉!

正选练(这责任不在将领,所以放在篇末)

像这样进行了教养,而倡导的契机,存在于上级,如果没有办法转移风气。拘泥于今天的俗弊,喜欢将才也得不到。所以说:“士人在家中修养,而在壮年行事时败坏”,是对的。我国家南北选取将领,喜好奇异而习俗不同,最重视没有比西北更甚的。他们选取将领,颐指气使,弯腰曲背没有骨气,在德行中入选;阿谀奉承以求容身,窥探意旨决定行动,在才能中入选;乡愿势力地位,不确立名分,在度量中入选。大言不惭,自以为没有学问是美行,表面贩卖奋勇杀敌的言论,暗中做攀附营私的计谋,单人骑马斩首,抚摸剑柄怒视,作为将领的上选。其实单人骑马也是假的,斩首也是假的,在我们面前抚摸剑柄,而实际上从未抚摸过剑。面对数万军队,废弃三千营兵,而供养百余家的家丁,像老鼠偷窃狗偷盗一样,夸大其词,作为功劳,即使大将也由此而迅速升迁。至于所寄托选取将领的耳目的人,又都是未经事的少年,见识不同,喜好崇尚情感特殊,所谓不知道三军的事务,而同三军承担责任的。何况将领的任用在于气势,气势的发动难免有过分或不足的偏差,使他们一旦不合喜好,即使才能像孙武吴起,都加上不正确的罪名,立即招致奇祸。将领也是人,中等才能的人大多逃避世俗没有烦闷,独立而不畏惧的人极少,怎么能不被习俗喜好所转移呢?在东南地区,凡是从武官中选取人才,习俗崇尚循规蹈矩雅致,斥责看见武人的愚直,一定是那些戴着高冠穿着宽带,高谈阔论,写文章赋诗谈吐的人,下级通过观察感受,认为不这样不足以希求世俗而窃取名位。对于行伍的编制,刑名法令,姑且视为累赘罢了。况且凡是用兵的地方,多事的时候,缺乏人才的时候,或者利用他们的一技之长,或者宽恕他们任怨,稍稍听任他们施展,一事刚完成,以前的功劳全忘了,旧的怨恨早起了,督责过错的人纷纷而来,修复日前的怨恨,或者说不符合时局规格,或者说现在得到反悔的机会,惟恐抛弃他们不迅速,成为我们祭祀的耻辱。唉!得到人才来加强我们的疆域事务,对君父有公心的人,可以这样吗?这就不在将领,而在统御将领者的责任了。

卷二 储练通论(下)

一。原军礼

军中能让士兵必定战斗的,是军礼。军礼,就是名分。兵法说指挥众多士兵如同指挥少数士兵,刑名就是如此。意思正在于此,他们临敌时听从命令,取决于平日有礼,礼不可逾越界限,就知道为长官而死。如果事急时布施恩惠,当阵时杀人,都对已成之事无补。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如同驱赶群羊,驱赶着去,驱赶着来,都是平日的威仪习惯有素的原因。近日武教不明,行伍宽纵,大概是因为上级视此为不急之务。加上头目想要多没有刚强,和光同尘拖延时日,而不任怨,军礼不兴起已经很久了。礼不兴起则名分不正,名分不正所以鞋加在帽子上,太阿剑倒拿,手臂怎么能指挥手指呢?

现在的办法,应该将士众编伍既成,再三申明号令,约定集合于场地,主将亲临,务必让小卒跪听队长约束,只听从言语执行。稍有违犯者,就可以直接捆绑打骂,重的割掉耳朵。凡有士兵控告队长,必须先以军法捆绑打骂,然后才追究他的道理,只有侵吞克扣这一条,不在禁例之中,牵连侵吞克扣,以图害本管队长的,按军法约束。队下士兵犯法,队长同伙,都抵罪。如果队长对待士卒,也必须尽到同甘共苦的情义,队长承应哨长,也如此,哨长承应哨官也如此,哨官承应把总也如此,把总承应偏裨也如此。像这样威仪名礼既在平日明确,一旦临阵,偏将对把总,把总对哨官,哨长对队长,队长对士卒,都举手一挥,驱赶着去,驱赶着来,谁不听从命令?稍有玩忽者,一怒而三军恐惧,凡各相上一等的人倡导。总兵不敢抛弃偏裨,哨官不敢抛弃总兵,队长不敢抛弃哨官,士兵不敢抛弃队长,不仅不敢抛弃,而且不忍心抛弃。手指命令手臂,手臂命令身体,行之有素,习成自然。军礼对于战斗的关系,难道不密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