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储练通论(下)
一。原用人
夫人心不同,有如其面,诚为难知,如深渊求珠。兵法虽云:“使诈使愚,酒色财气之人,皆在不弃。”彼前项之徒,只可使于一时一事,因其所迷而激之,为我尽一艺之力则可也。若夫寄一旅之众,当疆场之责,有死生利害之相加,有钱谷给散之相近,有患难艰苦之共尝,齐一行伍之耳目,感如乌合之人心,使之赴汤蹈火,从吾所愿,岂贪、诈、奸、愚足以当之哉?
故用领兵之人,宁过于诚实。北方所谓老实,南方所谓呆气是也。彼伶俐之徙,平日只顾身家,而怠所事,明恃其才足以庇缓急。至于袍鼓之间,先看得利害分明,恃能颠倒是非,必不用命前列,我之感召不能化之,我之号令不能信之,而在我驾驭之道,穷而滞矣。诚实之人,感恩而为忍负,畏威则不敢负,虽才有不逮,而疵瑕不忍遮掩,则吾耳目不眩于是非。然又有一等冲锋隐阵之徒,而不堪于管练统驭者;又有一等调度知方之徒,而胆力不堪领锋率众者;于此处之尽其道,而使偏于勇力者可以将兵,偏于调度者可以冲锋,是诚在我良工之心苦矣。
哨官以上,弓马技艺,皆其末节,不足为重轻,然亦须各有一艺,然后仗此无恐,庶可当先,且平时教练头目,先知此艺之利病,庶可以示人之习向,苟不可得兼,宁用有胆而无艺者。然则贪诈愚不可用于统众,诚实足以付一军,似矣。又何加焉?必也奉主将之命,宁使下怨而奉行惟谨,不苟取士卒之财,而与之同其甘苦,略知文字,有志向上,庶几千人之将矣。此所谓干实事之人也。干实事之人,临阵而不弃命率众者有之矣。奸诈伶俐之人,驱以死敌者,未之有也。
一。原性气
夫人之生,禀天地之灵。天地有南北寒暖之殊,故人禀有强弱、直诈、智愚之别。南北之不可同,若天地之寒暖不能一也。江以北,大端气浮而轻躁,易挫而难振,此盖一时迫切之浮气,非真勇气也。似当先挫仰其浮气,发其真勇。南兵气虽乎和而虑周,多虚激之气,而无刎颈决腹之志,似当扫其虚气,作其真勇。教驭之方,亦自不同。大抵江北,土平水少,兵法所谓十步当一骑,正其地也。当重骑兵,然骑兵不使短战,倭铳可以远及,因骑形之大,犹易中伤,步骑必须兼用,但骑不可逼步之后,步若教练未信,亦不可使当骑之前,骑旁攻而步正出,或者其可乎?骑于弓矢之外,可用毒弩,平野之地,衡骑散列,直冲贼营,以毒弩射之,尤非弓矢所能比也。步兵乘险打铳,而揉之以骑,亦无不可。虽然,临机应变,因敌易形,又在主将,不能逆睹也。
一。原感召
夫民心至愚而神,无令之政,不诛之威,画地而守,不赏而劝,贵贱异养,尊卑异位,岂尽是智力所能驱之哉?然古今人无贤智,自王侯以至于庶人,有同焉者,昭然而不昧也。惟尽我之所与,行伍同者,而行伍以同应之,彼亦自不能知,故立得脚根定,蹈水火而不辞。凡为主将者,主将非大将之谓也。一队之中队长为主将,一哨之中哨长为主将,以上仿此。至诚待下,平居之时,视其疾病,察其好恶,实心爱之,真如父子一家,又谆谆忠义之辞,感召乎众;入操之时,虚心公念,犯必不赦,至亲不私,必信必果;出征之日,同其甘苦,身先矢石;临财之际,均分义让。如此则无欲,无欲则刚明正直,足以使人。下卒虽愚,朝夕得乎观感,义爱蓄于平时,奋气发于临用,将见利之而不庸,杀之而不怨,性命于是乎轻,恩威于是乎重,而油然莫知其使之者矣。但将士色货之驱,鲜能自振自立,必吾上人谆谆教导,严切察访,随过曲防,以纳于轨,不可化诲者严以重刑,加以连坐,万人一心,所向无敌,不在兹乎?
一。原信
夫人无信不立。而军中之信,犹如冬之裘,夏之葛,不可一时缺者。夫子曰:“去食去兵,民无信不立。”当今之时,天下之政,载条例,颁诸陈奏,充栋累牍,集案盈几,皆通变、宜民、致治之言也。朝行暮辍,而曾无一补于治者,不信之故耳。故今之官府,告示张挂通衢,大字招揭,可谓信令矣。而举目一看者谁何?良由官府不行督察之令,小民习为故事。如此,而虽日出一示何益哉?苟着实举而行之,如有司官只一牧字有余用矣。兵中号令,更不可一字苟且,凡集乌合之兵,行伍既就,首阅体统,以正军体,军体不肃者有诛。军体既正,在南则《纪效新书》,在北则《练兵实纪》,择其第一当习者,人各一本,每入教场,先令每队中识字者一人,读与众听,日限若干,抽兵考背,书声彻外,至有兵人苦之曰:“我辈能读书,必去考做秀才,不来当兵矣。”此岂得已哉?人心既苦,则又从而解谕之,使知当习之故,如此人人知我之令矣。然未必人人行我之令也,于是再约以期,挨次查其行否,怠事者有诛。岁月之余,习久信立,人人知方,是之谓节制之师,是之谓人自为战。今人之谈兵者,却以不用节制,野战向敌,人出已意,谓之人自为战,谬矣谬矣!是故行之而必察,察之而必行,操简驭繁,统万如一,信于先而用于后,故未战而庙算胜者,此也。孙子以信居二,吴子以果居中,诚能着实用力,于此二字庶几乎节制之师。
译一。用人之道
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孔一样,确实难以了解,如同在深渊中寻求珍珠。兵法虽然说过:“使用狡诈的人,使用愚笨的人,好酒好色、贪财好胜的人,都不应抛弃。”但上述这类人,只能让他们在某一时刻、某一件事上发挥作用,利用他们沉迷的事物去激励他们,让他们为我发挥一技之长是可以的。至于托付一支军队,担当战场上的责任,面临生死利害的考验,涉及钱粮物资的发放,共同经历患难艰苦,统一全军的视听,感动那些像乌鸦一样临时聚集的人心,使他们赴汤蹈火,顺从我的意愿,难道贪婪、狡诈、奸邪、愚笨的人足以担当吗?
所以,任用领兵的人,宁可过于诚实。北方所说的老实,南方所说的呆气,就是这种人。那些伶俐的人,平日只顾自己的家业,对工作懈怠,明明依靠自己的才能足以在危急时刻自保。到了战鼓响起的战场,首先看清利害分明,依仗才能颠倒是非,必定不会拼命冲锋在前,我的感召不能感化他们,我的号令不能取信于他们,那么我驾驭他们的方法,就会陷入困境而停滞不前。诚实的人,因为感恩而能够忍受负重,畏惧威严就不敢辜负,虽然才能有所不及,但缺点瑕疵不忍心遮掩,那么我的耳目就不会被是非所迷惑。然而还有一类冲锋陷阵的人,却不适合管理训练和统率;还有一类善于调度指挥的人,但胆量和力量不足以率领先锋和大众;在这点上穷尽方法,让偏向勇力的人可以带兵,偏向调度的人可以冲锋,这确实是我作为良匠心中的苦衷啊。
哨官以上的人,弓马技艺,都是次要的,不足以作为衡量轻重的主要标准,但也必须各有一技之长,然后凭借这个无所畏惧,或许可以当先,而且平时教练头目,预先知道这种技艺的利弊,或许可以展示给他人学习,如果无法兼得,宁可任用有胆量而没有技艺的人。那么贪婪狡诈愚笨的人不能用于统领大众,诚实的人足以托付一支军队,似乎是这样。还有什么要增加的呢?必须奉行主将的命令,宁可让下属怨恨而谨慎奉行,不随便索取士兵的财物,与他们同甘共苦,略懂文字,有志向追求上进,或许可以成为千人之将。这就是所谓干实事的人。干实事的人,临阵而不抛弃生命率领大众的是有的。奸诈伶俐的人,驱使他们去与死敌作战的,从来没有过。
一。本性气质
人出生,禀受天地的灵气。天地有南北寒暖的不同,所以人禀受有强弱、直诈、智愚的区别。南北的不同,就像天地的寒暖不能统一一样。长江以北,大体上气质浮躁而轻率,容易受挫而难以振奋,这大概是一时迫切的浮气,不是真正的勇气。似乎应当先挫抑他们的浮气,激发他们的真勇。南兵气质虽然平和而思虑周全,多有虚浮激越之气,而没有刎颈决腹的决心,似乎应当扫除他们的虚气,激发他们的真勇。教育驾驭的方法,也自然不同。大致上江北,土地平坦水少,兵法所说的十步当一骑,正是那里的地形。应当重视骑兵,但骑兵不用于短兵相接,倭寇的火枪可以远距离射击,因为骑兵形体大,还容易中伤,步兵骑兵必须兼用,但骑兵不可逼迫在步兵之后,步兵如果训练不熟练,也不可让他们面对骑兵,骑兵从旁攻击而步兵正面出击,或许可以吧?骑兵在弓箭射程之外,可以使用毒弩,平原之地,骑兵散开排列,直冲贼营,用毒弩射击,尤其不是弓箭所能比拟的。步兵利用险要地形射击火枪,而用骑兵辅助,也没有不可以的。虽然如此,临机应变,根据敌人改变阵形,又在主将,不能预先预见。
一。感召之道
民心极其愚昧却又神奇,没有命令的政令,没有诛杀的威严,划定界限就遵守,不奖赏就劝勉,贵贱不同的供养,尊卑不同的位置,难道全是智力所能驱使的吗?然而古今人没有贤智,从王侯到平民,有相同的地方,明显而不昏暗。只要尽我所能给予,与行伍相同,行伍就以相同回应,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所以立得住脚跟,蹈水火而不推辞。凡是作为主将的,主将不是大将的意思。一队之中队长是主将,一哨之中哨长是主将,以上类推。以真诚对待下属,平时,看顾他们的疾病,体察他们的喜好厌恶,真心爱护他们,真像父子一家,又反复用忠义的言辞,感召众人;进入操练时,虚心公正,犯法必定不赦,至亲不偏私,必定守信必定果断;出征之日,同甘共苦,身先士卒;面临财物时,均分义让。这样就没有私欲,没有私欲就刚明正直,足以使人服从。下属士兵虽然愚笨,朝夕受到观感,义爱积蓄在平时,奋发的勇气在临用时爆发,将会看到利益而不庸俗,杀戮而不怨恨,性命因此看轻,恩威因此加重,而自然而然不知道是谁驱使的了。但是将士被色货驱使,很少能自我振奋自立,必须我们上级反复教导,严格查访,随时防止过错,以纳入正轨,不能教化的人用重刑,加上连坐,万人一心,所向无敌,不就在于此吗?
一。信用之道
人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而军中的信用,就像冬天的皮衣,夏天的葛布,不可一时缺少。孔子说:“去掉粮食去掉军队,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当今的时候,天下的政令,记载条例,颁布奏章,堆积如山,充满案头,都是通变、适宜百姓、达到治理的话。早上施行晚上停止,而对治理没有一点补益的,是不信用的缘故。所以现在的官府,告示张贴在通衢大道,大字招揭,可以说是信用的命令了。而举目一看的人是谁呢?大概是因为官府不执行督察的命令,小民习以为常。这样,即使每天出一张告示有什么益处呢?如果切实举而行之,如有司官只一个“牧”字就足够了。军中号令,更不可一字苟且,凡是聚集乌合之众,行伍既成,首先阅读体统,以端正军体,军体不严肃的有诛杀。军体既正,在南则《纪效新书》,在北则《练兵实纪》,选择第一应当学习的,每人各一本,每次进入教场,先让每队中识字的一人,读给众人听,每天限定若干,抽兵考背,书声传到外面,甚至有士兵苦笑着说:“我们如果能读书,必定去考做秀才,不来当兵了。”这难道是可以的吗?人心既苦,就又从而解释开导,使他们知道应当学习的原因,这样人人都知道我的命令了。然而未必人人都执行我的命令,于是再约定期限,依次查问是否执行,怠慢事情的有诛杀。岁月之余,习久信立,人人都知道方向,这就是节制之师,这就是人自为战。现在谈论军事的人,却以不用节制,野战向敌,人出己意,称为人自为战,错了错了!所以执行而必定考察,考察而必定执行,操简驭繁,统万如一,信于先而用于后,所以未战而庙算胜的,就是这个。孙子以信居二,吴子以果居中,确实能着实用力,在这两个字上或许接近节制之师。
一、原教
夫人之才器不同,而同归于适用;人之作用不同,而同归于得士心,是在吾因材造就无一毫预于已耳。圣门七十子,问政问孝,吾夫子应之,未尝有同语,各因其未及而发之也。未及者既至,其于已至者皆同矣。敢以敝营一二实事为对,如一把总,平日优礼于头目,而严察于兵士,凡是营之兵,犯必轻处,恩必遍及,有当治以法者,必多责成头目。如一把总平日宽爱兵卒,而操切头目,凡是营之兵犯必重处,威必全加,及有当连坐以法者,必量贷之。其有优于调度而短于冲锋者,委司策应,必佐之以强兵勇士,其有优于胆勇而短于调度者,委司前行,必付以伶便之佐,授以不移之令,是皆因材而加造就。无分智勇,尽可收功,实不容一毫己意为之增损也。由总而驭哨官,哨官而驭哨队长,队长于十人之中,亦当因平素十人性禀何如,人人异应。如勇者劝之合十人以为勇,不可独恃其勇,勇者未必皆被害,晓其义命以作其勇之类,务使十人各奋其所长,而改其所短,破其所疑,此须主将谆谆而诲,刊刻遍及,悬以赏罚,不时抽直,所谓比及三年,有勇知方,此其知方之教乎?
一。原群艺
旗鼓营阵,夫群艺旗鼓营阵之于军中,犹人身之手足、五官也。手足痿痺,五官病废,固不足以为人。然元气腹心,实非手足、五官所能摄,至使手能舞,足能蹈,目能视,耳能听,鼻能闻,口能言,各效用而尽职者,元气腹心之事也。元气腹心,总统万事,其在兵中,于本体则感召之道,于效验则为立得脚根定。虽然,技艺不精,以卒予敌,旗鼓不明,是为浪战,小阵不整,节制何居,又皆必不可缺,而亦不可独恃者耳。
一。原练兵
夫器械不习,与赤手同。教习之道,须先重师礼。古云:“师道立而善人多。”教师之类,于位甚卑。然在兵卒之间,即师傅之尊也。兵卒素未习艺者,不知艺之可好,略闻外习者,心中有物而不化,自恃旧习以为佳技。师道不立,则言不信,教之不遵,学之不习,习而不悦,师道废而教无成矣。须于兵卒间,隆以师礼,付以便宜。凡兵士之不听教者,得径行责治,禀官示以军法。将士头目,皆习其业,小卒相视而谓曰:“其尊者信之如此,吾辈当何如耶?”如此师教行,习服速矣。但教师之类,皆血气小人,一技在身,如藏至室,便不肯尽其法以诲人,且或需索供养以厚薄为是非,如此卒心不服,习艺为虚文,故不假之师权,则教习不行。若假之师权,则分外生事,在吾善操其驾驭之柄而已。
一。原火器
夫五兵之中,惟火最烈。古今水陆之战,以火成功最多。兵法曰:“以火佐攻者,明是火器之济于战阵久矣。”但今之制火器者,类愈多而愈无实用。用火器者失法,而每以自误。彼有精器,而无精兵以用之,是谓徒费。有精兵而无精器以助之,是谓徒强。须兵士立得脚根定,则曳柴可以败荆,况精器乎?诸器之中,鸟铳第一,火箭次之。南方则大炮、火箭、鸟铳,皆为利器。余则只可施于舟师,守城颇同,而非陆战所宜也。前项火器,往往打放无节,贼未至而打放已尽。贼既至而空手无可打放者,其弊在于场操时不曾照临阵实演。及至对阵时,头目不在,前列火器之兵,信不过杀手立得脚根定,中军复无主令,以为火器之放止耳。夫火器均谓之长技,长者短用,业已载之新书。惟是平时即以草人约临阵打放步数,教之如对敌,及临敌之际用之,则如在场叮咛,听中军何令,方才打放。先者有诛,凡力可及百步者,只用于五十步之外,势险节短,无有不中者矣。
一。原火器
夫北方之火器,惟有夹把枪、快枪、神枪、佛狼机、碗口铳、大小将军等项,种色尚多。就中夹把枪之制,即快枪也,但多一铁把,以备急时充铁棍之用耳。缘所制之人,洞晓此中病痛者既少,而又无一毫认真之心,不过卷成铁筒而已,腹内未曾用钢钻钻光,以致铅子不得到底,出口不直,铳身单卷成器,时有炸损,人手不敢托架于前,却以双手把持柄后,又用一手点火,试以药力,既可炸损铁铳,岂两手之力所能擎御?火未出而手先动,铳已歪邪,铅子何由得准?又军士不知放法,官给铅子大小不一,子大而铳口小,则子入不深,出口便落。子小而铳腹大,火药先铅子而泄,则铅子无力,何以致远?夫欲铅子出远而有力,为其铳身长,腹内光圆均直,铅子与铳口腹相合,火气不泄之故也。药几钱则铅子几钱重,子重药少则无力,子轻药多则子烨。子去多中而准者,为其火发而铳不动也。火发而铳不动者,为其一手把于铳前,手在火药之前,铳不动则发必中。铳腹长则子去必直,后手不点火,而以指发机,则手常执铳而临发稳正,此鸟铳之所以为利器也;此鸟铳之所以较中,虽弓矢弗如也;此鸟铳之所以洞重铠而无坚可御也。马上步下,惟鸟铳为利器。
译一、原教
人的才能和资质各不相同,但最终都归结于能够适用;人的作用不同,但最终都归结于赢得士兵的心,这在于我们根据每个人的才能进行培养,没有丝毫掺杂个人的私意。孔子门下七十位弟子,问政问孝,孔子回答他们,从来没有相同的言语,都是根据他们各自尚未达到的地方而加以启发。那些尚未达到的地方一旦达到,他们与已经达到的人就相同了。我敢用本营的一两件实事来回答,比如一位把总,平时对头目优礼相待,而对士兵严格督察,凡是营中的士兵,犯了错必定从轻处理,恩惠必定遍及众人,有应当依法惩治的,必定多责成头目去处理。又如一位把总平时宽厚爱护士兵,而对头目严厉苛刻,凡是营中的士兵犯了错必定从重处理,威严必定全部施加,等到有应当连坐依法惩治的,必定酌情宽贷。那些擅长调度但短于冲锋的人,委派他负责策应,必定辅佐给他强壮的士兵和勇士;那些擅长胆勇但短于调度的人,委派他负责前行,必定交付给他灵活的助手,授予他不可更改的命令,这都是根据才能加以培养。不分智勇,都可以收到功效,实在不容许丝毫个人意见去增减。从把总驾驭哨官,哨官驾驭哨队长,队长在十个人之中,也应当根据平时十人的性情禀赋如何,对每个人有不同的应对。比如勇敢的人,劝他联合十个人一起勇敢,不可独自依赖自己的勇敢,勇敢的人未必都会受害,晓谕他们大义和使命来激发他们的勇敢之类,务必使十个人各自发挥他们的长处,而改正他们的短处,破除他们的疑虑,这需要主将反复教导,刊刻条文遍及全军,悬挂赏罚条例,不时抽查值班情况,所谓等到三年,就有勇敢且知道方向的人了,这就是知道方向的教化吧?
一、原群艺
旗鼓营阵,群艺中的旗鼓营阵对于军队,就像人的手足、五官一样。手足痿痹,五官病废,固然不足以成为人。然而元气和腹心,实在不是手足、五官所能统摄的,至于使手能舞,足能蹈,目能视,耳能听,鼻能闻,口能言,各自发挥效用而尽职责的,这是元气和腹心的事。元气和腹心,统摄万事,在军队中,对于本体来说是感召的道理,对于效验来说就是立定脚跟。虽然如此,技艺不精,把士兵送给敌人,旗鼓不明,这是浪战,小阵不整齐,节制在哪里,这些都是必不可缺的,但也不可单独依赖的。
一、原练兵
器械不练习,与赤手空拳相同。教习的道理,必须先重视师道礼仪。古语说:“师道确立,善良的人就多。”教师这类人,地位很低微。但在士兵之间,就是师傅的尊贵。士兵平时没有学习技艺的,不知道技艺值得喜好,稍微听说外面学习的人,心中有成见而不能化解,自恃旧习认为是好技艺。师道不确立,言语就不被信任,教导就不被遵从,学习就不练习,练习了也不喜悦,师道废弃而教导就没有成就了。必须在士兵之间,隆重地给予师礼,赋予他们便利。凡是士兵不听从教导的,可以直接责罚治理,禀报长官以军法示众。将士头目,都学习他们的技艺,小卒互相看着说:“地位尊贵的人都如此信任他们,我们应当如何呢?”这样师教推行,习惯服从就快了。但是教师这类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人,有一技在身,就像藏在室内,就不肯尽其法来教导人,而且或许索取供养以厚薄来定是非,这样士兵心中不服,学习技艺成为虚文,所以不赋予教师权力,教习就不能推行。如果赋予教师权力,就会分外生事,在于我们善于掌握驾驭的权柄罢了。
一、原火器
五种兵器之中,只有火最猛烈。古今水陆之战,用火取得成功的最多。兵法说:“用火辅助进攻的,明白火器对战争有帮助已经很久了。”但是现在制造火器的人,种类越多越没有实用。使用火器的人失去法度,而常常自己误事。他们有精良的兵器,而没有精良的士兵来使用,这叫徒费。有精良的士兵而没有精良的兵器来辅助,这叫徒强。必须士兵立定脚跟,那么拖着柴草就可以打败荆人,何况精良的兵器呢?各种兵器之中,鸟铳第一,火箭第二。南方则大炮、火箭、鸟铳,都是利器。其余的只可用于水师,守城颇同,而不是陆战所适宜的。前项火器,往往打放没有节制,贼人未到而打放已经耗尽。贼人既到而空手无可打放的,弊病在于场操时不曾按照临阵实际演练。等到对阵时,头目不在,前列火器的士兵,信不过杀手立定脚跟,中军又没有主令,以为火器的打放只是这样。火器都称为长技,长技短用,已经载于新书。只是平时就用草人约定临阵打放的步数,教导他们如同对敌,等到临敌之际使用,就像在场叮咛,听中军什么命令,才打放。先打放的有诛杀,凡是力量可及百步的,只用于五十步之外,势险节短,没有不中的了。
一、原火器
北方的火器,只有夹把枪、快枪、神枪、佛狼机、碗口铳、大小将军等项,种类颜色尚多。其中夹把枪的制度,就是快枪,只是多一个铁把,以备急时充当铁棍之用。因为制造的人,洞晓其中弊病的既少,而又没有丝毫认真之心,不过卷成铁筒而已,腹内没有用钢钻钻光,以致铅子不能到底,出口不直,铳身单卷成器,时有炸损,人手不敢托架于前,却以双手把持柄后,又用一手点火,试以药力,既然可以炸损铁铳,岂是两手之力所能擎御?火未出而手先动,铳已歪斜,铅子何由得准?又军士不知道放法,官给的铅子大小不一,子大而铳口小,则子入不深,出口便落。子小而铳腹大,火药先铅子而泄,则铅子无力,何以致远?想要铅子出远而有力,是因为铳身长,腹内光圆均直,铅子与铳口腹相合,火气不泄的缘故。药几钱则铅子几钱重,子重药少则无力,子轻药多则子烨。子去多中而准的,是因为火发而铳不动。火发而铳不动的,是因为一手把于铳前,手在火药之前,铳不动则发必中。铳腹长则子去必直,后手不点火,而以指发机,则手常执铳而临发稳正,这是鸟铳之所以为利器;这是鸟铳之所以较中,虽弓矢不如;这是鸟铳之所以洞重铠而无坚可御。马上步下,只有鸟铳为利器。
其车上守城,必用佛狼机。今之佛狼机,铸造失法,甚有母铳口大,子铳口小,欲将铅子如母铳之口,则小铳之力不能发。盖机铳子母为二,子铳口边有隙泻火气,火气常弱也。如照子铳制子,则子小母铳腹大,药气先出,子必滚落,即发去亦不远不中。又子铳之口,多与母铳口不合,药发则火气激回于后,不复俱送子向前。装放之法,又每以土石实子铳,或用木马,而浮铅子于面,以轻激重,必不能远。求其善用,必将母铳口铸与子铳口合,子铳须深衔于母铳之间,放法将铅子务与子铳口一半相合,用凹心铁弹送入子铳腹内,不用木马,此狼机之妙用也。
碗口炮腹小口大,项短药少,子重,发出无力,不堪用。如用之必须腹长三尺以上,而铅子合口送至腹底发出,乃急且中也。五十人之中,可备一位,以防要路大势冲突之寇,今取名虎蹲炮即是。
又神枪,国初之制,有木箭,体轻而火力急,斯箭发多番跌,有镞向内而尾击物者,且迟钝费工,临阵不过一二发而已。大小将军不可行用,只可守城,而每遇试放,多炸破伤人者,放之无法也。因用药太多,土石筑之,将药筑实,内无转力,遂乃横攻,今须用药仅约至大腹之半。木马长三寸,下至腹口,虚其内四五寸,使药之转旋之空,上用一窝蜂大小子数百,外用一合口大石子压之,若无大石子压而激之,口大如盂,小子如栗,出口便落,不能远中,惟其腹之虚也。故火发向虚处一攻而出,则不横及矣。
他如千里胜、自发铳、鱼骨铳等项,巧立名色,逞意浪造,皆不如式。习之苟精,投石可胜,用之不精,虽多无益,何况火器?惟无惑于多端可也。又其最利远者,其火箭乎?利近者其喷筒乎?以火箭言之,头须钢铁,锋须两刃,取刃自脊,镞长三寸,中间以瘰矢,与火筒轻重得宜,钻眼须直,眼不直则发不正,发准远近以为高下,自天而坠,扰乱后队,着人马皆洞燃,攻火尽而后止。以喷筒言之,慢药明火,一具三子,缚以药线,合口而入,入须圆紧无破,每子下用急药,子上,用慢药,子发如星坠,火出成烟雾,扬威惊马,近敌之具也。
一。原战器
夫今强敌之技,远惟弓矢,近惟腰刀,别有铁钩枪,乃乘吾阵乱而用之者。弓矢射不能及远,近可五十步,使我兵敢于趋前拥斗,敌矢不过三发,则短兵相接,弓矢无用矣,此无足畏也。腰刀用于马上,前有马头,马头已长于刃,我兵步下列拥向前,举刃击马,岂马上之刀可以及吾身者?由此言之,敌无足畏矣。而边兵每每陷乱,视敌若神鬼出入,此皆我兵之拙也。何以见之?蓟镇之防,九边腹里,悉有入卫之兵,俱属本府过堂,人马器技,俱经面阅,而人计之。我所恃以为胜,而且利且远,可以代矢者,谓非火器乎?除大炮、佛狼机、碗口等铳,已于原火器款内详言矣。鸟铳尚未传至北方,知用者少,临阵无有捍蔽。铳尽发则难以更番,分发则数少而不足以却聚队。手枪打造腹口欠圆,铅子失制,发之百无一中,则火器不足以与彼矢敌矣。
况用器之术,短不接长,且于南方狼土之兵,土官军令严重,人人用命,宜战无不胜也。初调杀倭,每得一胜,旋即败衄何也?所用皆长牌短刀。而倭寇则以长枪重矢,此所谓短不接长。及短刀相接,刀法迥不如倭,此所谓以不能而斗能也。余乃因蹶思便以败求胜。乃精放鸟铳之法以代矢,矢不及铳,步下短兵,有若长枪,手握于根,而倭则持枪中截,枪法惟长彼一寸则必胜,乃较倭长可五尺,是倭枪不足以敌吾之枪矣。狼筅、钯、棍,皆倍刀之长,藤牌捍身而进,刀不可入,是以幸而屡捷,此后百战,未有一挫。固中间感召之道,立定脚根之效,虽不全系于器技,匪此是又以袒裸搏虎,不几以卒予敌乎?
今之边兵入卫兵,火器既已如前不足恃,而弓矢之外惟有短刀,弓之劲既不如彼矢之利,复不如彼临时胆定力舒,近发必中,又不如敌。及至近身,敌在马上,我兵亦以马交锋,则马不如敌强,刀不如敌利。且军士之刀,平时砍木砍柴,芒刃已丧,白铁尺余,仅有刀名,即谓之赤手可也。如以步斗,敌在马上我兵步下,持二尺短刀,欲仰逆马首,上砍贼头,虽倍两刀之长,亦不相及。是今日所以御敌之技,件件短于敌,件件不如敌,而悉使敌得其长,尚可以语战乎?
译那些在车上守城的,必须使用佛狼机铳。如今的佛狼机铳,铸造方法失当,有的母铳口径大,子铳口径小,如果要把铅弹做成和母铳口径一样大,那么小口径的子铳就推不动。因为佛狼机铳的子铳和母铳是分开的,子铳口边缘有空隙泄露火药燃气,导致火力经常减弱。如果按照子铳口径来制作铅弹,那么铅弹小、母铳膛大,火药燃气先泄出,铅弹必定滚落,即使发射出去也不远且不中目标。另外,子铳的口径大多与母铳口径不吻合,火药点燃后,火气向后激荡回旋,不再共同推动铅弹向前。装填发射的方法,又常常用土石填塞子铳,或者使用木马,让铅弹浮在表面,以轻物激发重物,必然不能射远。想要善用佛狼机,必须将母铳口径铸得与子铳口径吻合,子铳必须深深嵌入母铳之中;发射时,务必让铅弹与子铳口径一半相合,用凹心铁弹送入子铳膛内,不使用木马,这才是佛狼机铳的妙用所在。
碗口炮膛小口大,炮颈短、火药少,弹丸重,发射无力,不堪使用。如果使用,必须炮膛长三尺以上,并且铅弹要贴合口径送到炮膛底部发射,这样才急速且中目标。在五十人的队伍中,可以配备一门,用来防备要路上大规模冲击的敌人,现在取名为虎蹲炮的就是这种。
还有神枪,是建国初期的制式武器,配有木箭,箭体轻而火力急,这种箭发射后多次翻转,有的箭头向内而箭尾击中物体,而且迟钝费工,临阵不过发射一二次罢了。大小将军炮不能用于野战,只能用于守城,而且每次试放,大多炸破伤人,这是因为发射方法不当。因为用药太多,用土石填塞,将火药筑实,内部没有回旋之力,于是横向攻击,现在必须用药量仅约到炮膛的一半。木马长三寸,下到炮口,内部留出四五寸的空虚,使火药有回旋的空间,上面用数百个窝蜂式的小弹丸,外面用一个贴合口径的大石子压住,如果没有大石子压住而激发,炮口大如盂,小弹丸如栗子,出口便落下,不能远射中目标,只有炮膛内部空虚才行。所以火药点燃后向空虚处一攻而出,就不会横向攻击了。
其他如千里胜、自发铳、鱼骨铳等项,巧立名目,随意妄造,都不符合规范。练习如果精熟,投石也能取胜,使用如果不精,即使再多也无益,何况是火器呢?只要不被各种名目迷惑就可以了。其中最利于远战的,大概是火箭吧?利于近战的,大概是喷筒吧?以火箭来说,箭头必须用钢铁,锋刃必须双刃,取刃自脊背,箭头长三寸,中间用瘰矢,与火筒轻重适宜,钻眼必须直,眼不直则发射不正,根据发射的远近调整高低,从天坠落,扰乱后队,人马着处皆被洞穿燃烧,直到火攻耗尽才停止。以喷筒来说,用慢药明火,一具装三个弹丸,绑上火药引线,贴合口径装入,装入必须圆紧无破损,每个弹丸下面用急药,上面用慢药,弹丸发射如星坠,火出成烟雾,扬威惊马,是近敌的器具。
一。原战器
当今强敌的技艺,远战只有弓矢,近战只有腰刀,另有铁钩枪,是趁我方阵型混乱时使用的。弓矢射不到远处,最近五十步,使我方士兵敢于趋前拥斗,敌矢不过发射三次,就短兵相接,弓矢无用武之地了,这不足畏惧。腰刀用于马上,前面有马头,马头已经长于刀刃,我方士兵在步下列阵拥向前,举刃击马,难道马上之刀可以触及我方身体吗?由此说来,敌人不足畏惧了。然而边兵每每陷入混乱,视敌人如神鬼出入,这都是我方士兵的拙劣所致。何以见得?蓟镇的防务,九边腹地,都有入卫的士兵,都属于本府过堂,人马器技,都经过当面检阅,并且统计人数。我所倚仗以为胜利,而且锋利且远,可以代替箭矢的,难道不是火器吗?除了大炮、佛狼机、碗口等铳,已在原火器条款内详细说明了。鸟铳尚未传至北方,知道使用的人少,临阵没有掩护。铳全部发射则难以轮番,分发则数量少不足以击退聚集的敌队。手枪打造炮膛炮口欠圆,铅弹失制,发射百无一中,那么火器不足以与敌人的箭矢抗衡了。
况且用器的技巧,短不能接长,而且在南方狼土之兵,土官军令严重,人人听命,适宜战无不胜。起初调去杀倭,每得一胜,旋即败退,为什么呢?所用都是长牌短刀。而倭寇则用长枪重矢,这就是所谓的短不能接长。等到短刀相接,刀法远远不如倭寇,这就是所谓的以不能斗能。我于是因挫折思考便利,以失败求胜利。于是精通发射鸟铳的方法来代替箭矢,箭不及铳,步下短兵,有若长枪,手握于根部,而倭寇则持枪中截,枪法只要长彼一寸则必胜,于是比较倭寇长可五尺,这样倭枪不足以敌对我方之枪了。狼筅、钯、棍,都加倍于刀的长度,藤牌护身而进,刀不可入,因此侥幸屡次获胜,此后百战,未有一挫。固然中间有感召之道,立定脚根之效,虽然不全系于器技,如果不是这样,又以袒裸搏虎,不几乎把士兵送给敌人吗?
如今的边兵入卫兵,火器既已如前所述不足倚仗,而弓矢之外惟有短刀,弓的劲力既不如彼矢之利,又不如彼临时胆定力舒,近发必中,也不如敌人。等到近身,敌人在马上,我方士兵也以马交锋,那么马不如敌人强,刀不如敌人利。而且军士之刀,平时砍木砍柴,锋刃已丧失,白铁尺余,仅有刀名,即使称之为赤手可也。如果以步斗,敌人在马上我方士兵在步下,持二尺短刀,想要仰逆马首,上砍贼头,虽然加倍于两刀之长,也不相及。这是今日所以御敌之技,件件短于敌人,件件不如敌人,而全让敌人得其长,尚可以谈论战争吗?
今日之计,以与战言之,必须各项器械,各长彼一倍,相持之势,各得便宜数倍,庶可驱胆怯之卒,不坚之阵,而当强悍之敌也。精得火器、火箭、鸟铳、喷筒,则可以长于敌之矢矣。长柄钯可打戳,以革刀步下仰戳,则可及敌面。马上则先加于刀,夹刀棍可打可戳,步下则可戳马腹,马上足能敌刀洞甲,则可长于敌之钩刀矣。中原之地,兼防内盗贼,可用长枪与敌战,则长枪难用何也?敌马万众齐冲,势如风雨而来,枪身细长惟有一戳,彼众马一拥,枪便断折,是一枪仅可伤一马,则不复可用矣。惟有双手长刀藤牌,但北方无藤,而以轻便木为之,重不过十斤,亦可用。以牌蔽身牌内,单刀滚去,只是低头砍马足,此步兵最利者也。
一。原用器
夫长兵短用,短兵长用,此所谓势险节短之法也。火器、火箭、弓矢,皆长兵也。往往敌在数百步外,即已打发,及至敌近,与大队齐来,却称火药放尽,铅子欠缺,或再装已迟,每由此而败。缘其故在于场操素无号令以节制之,临时杀手立不定,铳手居前列,每陷于敌,非此之用也。
今当先将铳手交与杀手,临阵放不如法,违令先发,径听杀手割耳,回兵查无耳者斩。铳手若亡,杀手偿命。平日又操之以定令,每于报贼将近时,铳手虽列于外,专听中军号铳,中军主将自掌号铳,看敌至五、六十步,中军放号铳一个,向敌一面,才许放铳,分番如期。每一长声喇叭,放一次,看中军放起火一枝,方许一体放火箭,如无号铳,便敌到营下,亦不许轻放。若违令放铳打敌者,即一铳打死二敌,亦以违令诛之。如此而更番有法,放铳必能打敌,打敌必能多中,故亦不敢冲我矣,此放火器时第一要务也。
至于叉钯枪刀,皆短器也,何以长用?枪必身法步法与手法并进,而手握于根,即如把舵使舟,又必尽柄着手,皆长用之妙也。但平日在教场操时,打铳则把托稳定,对把从容舞械、则以单对单,前无利害,似谓习之已精已至矣。临敌之时,若使仍是照前从容酬应,如教场内比试一般,不必十分武艺,只学得三分亦可无敌。奈每见敌时,死生呼吸所击,面黄口干,手忙脚乱,平日所学射法打法,尽都忘了,只是互相乱打,已为好汉。如用得平时一分武艺出,无有不胜;用得二分出,一可敌五;用得五分出,则无敌矣。虽谚有云:“艺高人胆大”,殊为不然,必须原是有胆之人,习得好艺,故胆益大。无胆之人,平日习得武艺,十分精熟,临时手软心颤,举艺不起,任是如何教习,亦不得胆之大也。其火器尤为误事,或向天而打,或手向前放铳,而头已回顾走路,或忘入铅子,或下铅子而后入药,或装毕而灭其火绳,或湿其药线,或自焚其药,十铳之中仅有四、五铳发出,四、五之中,仅有一中为准矣。此盖愚劣于百败之中,百胜之际,一一面见熟试,而知之也,难矣哉?
一。原将
夫制胜之妙,如珠转圆。将何有秘?盖有不可以言谕,而可以意受者,感召之道也。忠诚恻怛,实心实行,艰苦居士之先,便利居士之后,知我士情,使众由之而不觉;知敌虚实,使众蹈之而忘危;驱万人以意,而不在于威刑之宽猛;悦万人以心,而不在于财货以重轻。材有大小,各适其宜,佐之惟断惟信,无适莫方体,谓非秘哉?
一。原练兵
分数军礼节制之道,居二十分之二,次第连坐之法,居二十分之二;赏而当,居二十分之二;罚而当,居二十分之二,月粮得实惠,明号令,居二十分之一;利军火等器,居二十分之一;营阵得法居二十分之一;将勇兵精,居二十分之一;此皆练士之一节也。仍有五分,则在使站得脚根定耳。以前十五分皆为站得脚根之一事,虽一事不能少而不足以该全体。所谓五分者,实心任事,至诚驭下,同甘苦,恤患难,以感召为工夫,使三军心服,恩威信于平日,必至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兵法所云“令民与上同意”,《论语》云:“有勇知方”,《孟子》云:“可使制梃以挞秦越之坚甲利兵”,其庶几矣乎?
译如今的计策,从交战的角度来说,必须各项器械,都比敌人长出一倍,相持的态势,能比敌人多得几倍的优势,或许才能驱使胆怯的士兵、不坚固的阵型,去抵挡强悍的敌人。精良地配备火器、火箭、鸟铳、喷筒,就可以比敌人的弓箭射程更远了。长柄钯可以击打和刺戳,用皮刀在步兵下方仰面刺戳,就可以击中敌人的面部。骑兵则先在刀上加装长柄,夹刀棍既可以击打也可以刺戳,步兵可以用它刺马腹,骑兵足以抵挡敌人的刀和穿透铠甲,这样就可以比敌人的钩刀更占优势了。中原地区,还要防备内部的盗贼,可以用长枪与敌人作战,那么长枪难以使用是为什么呢?敌人的战马成千上万齐冲而来,气势像风雨一样迅猛,枪身细长只有一种刺击的方式,敌人众多战马一拥而上,枪就会折断,这样一支枪只能伤害一匹马,就不再好用了。只有双手长刀和藤牌,但北方没有藤,就用轻便的木头制作,重量不超过十斤,也可以使用。用盾牌遮蔽身体,在盾牌内手持单刀滚动前进,只是低头砍马腿,这是步兵最有利的方式。
一、原用器
长兵器短用,短兵器长用,这就是所说的“势险节短”的方法。火器、火箭、弓矢,都是长兵器。往往敌人在几百步外,就已经发射完毕,等到敌人靠近,与大队人马一起冲来,却说火药用尽,铅弹短缺,或者再装填已经来不及,常常因此战败。究其原因,在于平时操练没有号令来节制,临阵时杀手(指挥火器的军官)站不定,铳手(火枪手)排在前列,常常陷入敌阵,这不是火器的正确用法。
现在应当先把铳手交给杀手指挥,临阵放火器不合规矩,违反命令抢先发射,直接听从杀手割耳朵,回营后查无耳朵的斩首。铳手如果阵亡,杀手抵命。平时又用固定的号令来操练,每当报告贼寇快到时,铳手虽然列在外围,专门听从中军的号铳,中军主将亲自掌管号铳,看敌人到了五六十步,中军放一个号铳,面向敌人的一面,才允许放铳,分批次按时进行。每一声长喇叭响,放一次,看中军放起火一枝,才允许一起放火箭,如果没有号铳,即使敌人到了营下,也不允许轻率发射。如果违反命令放铳打敌人的,即使一铳打死两个敌人,也以违令处死。这样轮番有法,放铳一定能打中敌人,打中敌人一定能多命中,所以敌人也不敢冲击我们了,这是放火器时第一件要务。
至于叉、钯、枪、刀,都是短兵器,为什么长用?枪必须身法、步法和手法并进,而手握在枪根,就像把舵使船一样,又必须尽柄着手,这都是长用的妙处。但平时在教场操练时,打铳则把托稳定,对练则从容舞弄兵器、则是单对单,前面没有利害关系,似乎认为已经练习得精熟到了极点。临敌之时,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从容应对,像教场内比试一般,不必十分武艺,只学得三分也可以无敌。无奈每次见到敌人,生死呼吸之间,面黄口干,手忙脚乱,平时所学的射法打法,全都忘了,只是互相乱打,已经算是好汉了。如果能用出平时一分武艺,没有不胜的;用出二分武艺,一人可敌五人;用出五分武艺,就无敌了。虽然谚语说:“艺高人胆大”,这实在不对,必须原本是有胆量的人,习得好武艺,所以胆量更大。没有胆量的人,平时习得武艺,十分精熟,临阵手软心颤,举不起武艺,任凭如何教习,也得不到胆量的增大。那些火器尤其误事,有的朝天打,有的手向前放铳,而头已经回顾走路,有的忘记装入铅弹,有的先下铅弹而后入火药,有的装毕而熄灭火绳,有的弄湿药线,有的自焚火药,十铳之中仅有四五铳发出,四五铳之中,仅有一铳命中为准。这大概是在百败之中,百胜之际,一一面见熟试,才知道的,难啊!
一、原将
制胜的奥妙,像珠子转动一样圆滑。将领有什么秘密?大概有不可以言语传达,而可以心意接受的,这是感召的道理。忠诚恻怛,实心实行,艰苦居于士兵之前,便利居于士兵之后,了解士兵的情况,使众人跟随而不觉得;了解敌人的虚实,使众人蹈险而忘记危险;驱使万人以心意,而不在于威刑的宽猛;取悦万人以心,而不在于财货的轻重。才能有大小的不同,各自适合其宜,辅佐的只有果断和诚信,没有偏私和方体,这难道不是秘密吗?
一、原练兵
分数、军礼、节制的道理,占二十分之二;次第、连坐的方法,占二十分之二;赏赐得当,占二十分之二;惩罚得当,占二十分之二;月粮得到实惠,明确号令,占二十分之一;利于军火等器械,占二十分之一;营阵得法,占二十分之一;将领勇敢士兵精锐,占二十分之一;这些都是训练士兵的一个方面。还有五分,在于使士兵站得脚根定。以前十五分都是站得脚根的一件事,虽然一事不能少但不足以概括全体。所谓五分,是实心任事,至诚驾驭下属,同甘共苦,体恤患难,以感召为工夫,使三军心服,恩威信誉在平日,必定达到杀之而不怨恨,利之而不庸碌,兵法所说的“令民与上同意”,《论语》所说的“有勇知方”,《孟子》所说的“可使制梃以挞秦越之坚甲利兵”,大概差不多了吧?
一。原器
夫人无牙爪,天设五兵,长短相差,《新书》巳备言之。但倭寇以必死为念,且从童稚时即悬刀而习之,法甚熟,故利于短,大端短不接长,我兵必死之念,与习服之熟,与倭远甚,故必多用长以制短,此不易之论也。两长相对,惟有法者胜;两法相同,惟有胆者胜。鸳鸯阵长短相差,管见尽于此矣。
一。原战
夫战之有秘者,犹医方之火候也,方同而火候异,则效有差等矣。阵惟密,此平原之法也。凡临阵时,去数里地列阵,须一息而定,列阵时勿使敌见尤妙。列毕,火器在前,抬营而进,或敌来冲我,或列阵待我,挨到五十步内,火器听中军令齐发,只有一次,兵士乘火烟如云一齐拥进,须是飞走,密布长器,如蜂丛蚁附,一齐拥上,不可毫发迟疑,短兵救之,无有不胜,此非击杀之力,乃火烟之势,飞进之雄,夺其心目;径前交锋,彼自靡矣。兵法谓:“势险节短,始如处女,敌人开户;终如脱免,敌不及拒。”不其然乎?
为军务之事,照得各营路军器什物甚多,遇有损失,如体恤军贫,尽为之官制,则军无责成,愈不用心收拾,如尽责军赔,则贫军又无力能前,除将各项器械,于会计之时,已行三协督各将领从长计议,分别某项官制,遇有损失,依法责治,不令赔偿。某项初则官制一次,以后损失,自行赔补。某项俱系各军自办,并不官给。议拟已定,呈复前来,为照各器俱有官号字样。若遇不时损失,官给者务要即时报官,其官给一次者,与自备者,若有损坏,各军亦要即行自备完美。每月一次,类报本营,各将领书填字号,免其责打。若大众一同损失,及出征用去者,临时另行通备,或属官帑,或属罚补,不在此例。拟合通行遵照,为此牌仰本官,即便转行所属管路,查照单开款项,传谕各军,遂有损坏军器,应官制者,即行报官,呈请官银修制。应各军赔补者,各军即行赔补,永为定例。各将领仍每月类报本府一次,查考,取各遵依缴查,毋得违玩未便。
计开车马步器具:
一、盔甲、臂手、钩枪、镋钯、夹刀、大棒、鸭嘴棍、长刀、藤木牌、狼筅、腰刀、大将军、虎蹲炮、快枪、鸟铳、提炮、皮篓、锣锅、锣鼓旗、狼机、围幔。
以上俱于重大之器,遇有损坏,应该修整,从宜估明,请给官银买办工料修造,如无故损失者,若责本军自赔,不惟造不如法,而工费颇多,军力不赀,非又市集易买可得之物,相应损失之人,赔办物料,听该管官呈报本将官处,责令官匠造补。若极贫无出者,重加责治,以示其惩,官为之处,愿自纳价者俱免责。
一、铁闩、铁锤、铁剪、铁锥、药匙、铁送子、杖、锡鳌、火绳、木绑、车骡鞍屉、绳索、木枕、木郎头、驮架、油篓罩、木桶、柳筐、火镰石、铅子模、木马子、铁镢锨。
以上器具,遇有损坏,应行官给一次。以后遇有损坏,所费工料不多,军力可办,应该本军照式赔修。
一、锃带、椰瓢、解手刀、弓、箭、弦、撒、袋、火线、子药袋、药管、火线筒、铳套、灯笼、水袋、马鞍仗、夹板、料兜、绳绊、钉镢、解锥、草铡、蹋鞋、号衣、大帽、石子、铁斧。
以上器具,俱应各军自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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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将军到任宝鉴
将者,三军司令,惟悔吝固人事所召。然时日吉凶,所以定众志而作气,拟之他任不同。今将紧要应验用忌日辰,开略于左。
《道藏经论》:“本命支于对冲。”凡上官赴任,移居入宅,嫁娶出行修作一应等事,先看作主之人,本命无犯冲克,然后选用。今人但求日吉,而不知本命冲克所犯,是宜详察。
甲子生对戌午、庚午,甲戌生对戌辰、庚辰,甲申生对甲寅、戊寅,甲午生对庚子、戊于,甲辰生对庚戌、戊戌,甲寅生对戊申、庚申。
乙丑生对己未、辛未,乙亥生对己巳、辛己、乙酉生对己卯、辛卯,乙未生对己丑、辛丑,乙巳生对己亥、辛亥,乙卯生对己酉、辛酉。
丙子、戊子生对壬午,丙戌、戊戌生对壬辰,丙申、戊申生对壬寅,丙午、戌午生对壬子,丙辰、戊辰生对壬戌,丙寅、戊寅生对壬申。
译一。原器
人没有锋利的牙爪,上天便设置了五种兵器,长短各不相同,《新书》中已经详尽论述过了。只是倭寇抱着必死的念头,而且从孩童时期就悬挂刀剑进行练习,技法非常熟练,所以他们利于使用短兵器。大体上,短兵器难以抵挡长兵器,而我军士兵那种必死的决心,以及训练熟练的程度,与倭寇相比相差甚远,因此必须多用长兵器来克制短兵器,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两方都使用长兵器相对峙,只有技法高超的一方获胜;如果技法相同,只有胆量更大的一方获胜。鸳鸯阵中兵器长短搭配的道理,我的浅见就尽在于此了。
一。原战
战争之所以有秘密诀窍,就像医方中的火候一样,药方相同而火候不同,疗效就会有差别。阵法贵在严密,这是在平原作战的方法。凡是临阵时,在距离敌人几里的地方列阵,必须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列阵时不让敌人看见尤其妙。列阵完毕后,火器部队在前,抬着营帐前进,或者敌人来冲击我们,或者我们列阵等待敌人,逼近到五十步以内,火器听从中军命令一齐发射,只发射一次,士兵趁着火烟如云弥漫,一齐拥进,必须像飞跑一样迅速,密布长兵器,像蜂群聚集、蚂蚁攀附一样,一齐拥上,不可有丝毫迟疑,短兵器部队随后救援,没有不胜利的。这不是依靠击杀的力量,而是依靠火烟的气势,飞速前进的雄威,夺取敌人的心神;径直向前交锋,敌人自然就会溃败。兵法说:“态势险峻节奏短促,开始时像处女般沉静,敌人就会开门;结束时像脱兔般迅疾,敌人来不及抗拒。”不正是这样吗?
关于军务之事,查得各营路的军器什物很多,遇到有损失时,如果体恤军队贫困,全部由官府制造,那么军队就没有责任,更加不用心收拾;如果全部责令军队赔偿,那么贫困的军队又无力承担。除了将各项器械,在核算之时,已经由三方协同督促各将领从长计议,分别哪些项目由官府制造,遇到损失,依法责罚处理,不责令赔偿;哪些项目起初由官府制造一次,以后损失,自行赔偿补充;哪些项目都由各军自己办理,并不由官府供给。议拟已经确定,呈报回复前来。查得各器物都有官号字样。如果遇到不时损失,官府供给的务必立即报官,那官府供给一次的,与自备的,如果有损坏,各军也要立即自行准备完美。每月一次,分类报给本营,各将领书写填注字号,免除责打。如果是大众一同损失,以及出征用去的,临时另行通备,或者属于官库,或者属于罚补,不在此例。符合通行遵照,为此牌令仰本官,立即转行所属管路,查照单开款项,传谕各军,如果有损坏军器,应该由官府制造的,立即报官,呈请官银修造。应该由各军赔偿补充的,各军立即赔偿补充,永远作为定例。各将领仍然每月分类报给本府一次,查考,取各遵依缴查,不得违抗玩忽,以免不便。
统计开列车马步器具:
一、盔甲、臂手、钩枪、镋钯、夹刀、大棒、鸭嘴棍、长刀、藤木牌、狼筅、腰刀、大将军、虎蹲炮、快枪、鸟铳、提炮、皮篓、锣锅、锣鼓旗、狼机、围幔。
以上都是重大的器物,遇到有损坏,应该修整,酌情估明,请给官银买办工料修造,如果无故损失的,如果责令本军自己赔偿,不仅制造不如法,而且工费很多,军力不堪承受,又不是市集上容易买到的东西,相应损失的人,赔偿物料,听该管官呈报本将官处,责令官匠造补。如果极度贫困没有出处的,加重责罚,以示惩戒,官府代为处理,愿意自己缴纳价钱的都免除责罚。
一、铁闩、铁锤、铁剪、铁锥、药匙、铁送子、杖、锡鳌、火绳、木绑、车骡鞍屉、绳索、木枕、木郎头、驮架、油篓罩、木桶、柳筐、火镰石、铅子模、木马子、铁镢锨。
以上器具,遇到有损坏,应该由官府供给一次。以后遇到有损坏,所费工料不多,军力可以办理,应该本军照式赔偿修理。
一、锃带、椰瓢、解手刀、弓、箭、弦、撒、袋、火线、子药袋、药管、火线筒、铳套、灯笼、水袋、马鞍仗、夹板、料兜、绳绊、钉镢、解锥、草铡、蹋鞋、号衣、大帽、石子、铁斧。
以上器具,都应该由各军自己办理。
卷三 将军到任宝鉴
将领,是三军的司令,只有悔恨吝惜是人事所招致的。然而时日吉凶,是用来安定众志并振作士气的,与其他职务不同。现在将紧要应验用忌日辰,开列略述于左。
《道藏经论》:“本命地支与对冲。”凡是上官赴任,移居入宅,嫁娶出行修作一应等事,先查看做主之人,本命没有触犯冲克,然后选用。现在的人只求日子吉利,却不知道本命冲克所犯,这是应该详细察看的。
甲子年出生对冲戌午、庚午,甲戌年出生对冲戌辰、庚辰,甲申年出生对冲甲寅、戊寅,甲午年出生对冲庚子、戊于,甲辰年出生对冲庚戌、戊戌,甲寅年出生对冲戊申、庚申。
乙丑年出生对冲己未、辛未,乙亥年出生对冲己巳、辛己、乙酉年出生对冲己卯、辛卯,乙未年出生对冲己丑、辛丑,乙巳年出生对冲己亥、辛亥,乙卯年出生对冲己酉、辛酉。
丙子、戊子年出生对冲壬午,丙戌、戊戌年出生对冲壬辰,丙申、戊申年出生对冲壬寅,丙午、戌午年出生对冲壬子,丙辰、戊辰年出生对冲壬戌,丙寅、戊寅年出生对冲壬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