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练兵实纪六

卷四 登坛口授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58–67 段

坐顷。天气正暑,诸将士汗下如雨,莫敢有挥之者。兵主出吴扇百千余柄,自超以至吹鼓手,各给一把,因命挥之以拂汗,复出圃中瓜,献者于超等各三叶,士识而下各一叶。兵主曰:“位有贵贱,身无贵贱,自兵主而下以至士识皆两叶。”于是将士不觉弃热就凉,目为异数。食讫,兵主屏气澄虑,良久,诸将皆作。兵主曰:“语长,复坐。”曰:“诸君以今日共坐之处是何处耶?”众莫知意所在,不敢对。

  曰:“此非三间房子,乃是一只船,且漏,又当风波之中,若睡的自睡,坐的自坐,仇人反目,各不同心,将船被风浪飘冲打碎,彼时无分贤愚,无分恩仇,都是溺死。遭此之际,便是异心仇人,既在一船,说不得平日不相识,说不得平日仇怨,推此共患共难之心,第不知五十年前将官阵亡之时,同阵偷走者如今还在否?”

  诸将曰:“还有今日走回,明日死在家下者。”兵主曰:“死是免不得死,只是多活几日,做了个带罪的鬼。当时偷活在世,夸他便益,直到今日,立庙祭祀,天报忠臣,子孙兴旺,还是谁便益?”诸将默然。兵主乃更端谕曰:夫九边虽同为防敌,惟蓟镇之事与八边不同。我先说蓟镇之形,而后言将官之习。比如宣大山陕无属夷隔断,且地平无险可据,蕃兵入犯无时,数千亦入,数百亦入,甚至数十亦入,将官随有警报便就出去追剿,缓急之际,迅雷不及掩耳,那得齐兵,那得聚众,故特有家丁之设,所谓在精不在多。与将官厮守一处,人不离营,马不离鞍,一声炮响,早已出门,方才追得贼及。又有偷马打帐房之类,平日边檄得此功劳,以为根基,及遇大敌,却称众寡不敌,即厚颜无耻尚可保全身家。蓟镇切近京师,议论即多,山川纠缪,有险可守,外有属夷限隔,使我一筹莫展。于平时无零贼敢入,使我无根基可立,于夙昔即有技能无处可试,三五年才一犯,每一犯必东西合势而来,动称十数万,外延长百余里,或以头为尾,以尾为头,分攻聚突,必有一处溃入。入则又以精兵扎营自固,彼知勤王之师不日辐辏,自入至出多不过十日。此蓟镇之形也。吾蓟将士平日既无寸功可保,临大举时便称众寡不敌,惟以家丁数百窥伺,零星即杀数级,岂能掩罪?甚至无零可剿,却将平民被掳、士兵割他死头来报功,希以免罪,甚至说谎反功赏誉。试以今日言之,说谎难行,伪首级不准,倘零功不多,倘无零功而彼寇自入至出全不见面,总不一交锋可乎?’诸将对曰:“决了不得。”

  兵主曰:“既知了不得,如何不讲战?夫诸君所以不讲战者,病在理欲不并立,实事与虚套不同行,因有虚套行得惯,故不讲战。

译坐了一会儿。当时天气正热,众将士汗如雨下,却没有人敢挥扇。兵主拿出吴扇一千多把,从参将到吹鼓手,每人发给一把,于是命令大家挥扇擦汗,又拿出园中的瓜,献给参将等人每人三片,给士兵每人一片。兵主说:“职位有贵贱,人身无贵贱,从兵主以下直到士兵,都吃两片。”于是将士们不知不觉间忘却了炎热,感到清凉,视此为殊荣。吃完饭,兵主屏住呼吸,凝神静气,过了很久,众将领都站了起来。兵主说:“话还长,再坐下。”说:“各位认为今天共同坐的地方是哪里呢?”众人不知道他的意思所在,不敢回答。

兵主说:“这不是三间房子,而是一只船,而且漏水,又处在风浪之中,如果睡觉的自顾睡觉,坐着的自顾坐着,仇人反目,各不同心,船被风浪冲打破碎,那时不分贤愚,不分恩仇,都是淹死。遭遇这种境地,即使是异心仇人,既然同在一船,不能说平日不相识,不能说平日有仇怨,推究这种共患难的心,只是不知道五十年前将官阵亡之时,同阵偷逃的人如今还在不在?”

众将领说:“还有今天逃回,明天死在家里的。”兵主说:“死是免不了的,只是多活几天,做了个带罪的鬼。当时偷活在世,夸他便利,直到今天,立庙祭祀,上天报答忠臣,子孙兴旺,还是谁便利?”众将领沉默不语。兵主于是换个话题告诫说:九边虽然同为防御敌人,只有蓟镇的形势与八边不同。我先说蓟镇的形势,然后说将领的习气。比如宣府、大同、山西、陕西没有属夷隔断,而且地势平坦没有险要可据,番兵入侵没有定时,几千人也来,几百人也来,甚至几十人也来,将领一有警报就出去追剿,紧急之时,迅雷不及掩耳,哪里能集结兵力,哪里能聚集众人,所以特别设有家丁,所谓在精不在多。与将领相守一处,人不离营,马不离鞍,一声炮响,早已出门,方才追得上贼人。又有偷马、打帐房之类的事,平日边报得到这些功劳,作为根基,等到遇到大敌,却声称众寡不敌,即使厚颜无耻尚可保全身家。蓟镇切近京师,议论就多,山川交错,有险要可守,外有属夷限制,使我一筹莫展。平时没有零散贼人敢入侵,使我没有根基可立,以前即使有技能也无处施展,三五年才入侵一次,每次入侵必定东西合势而来,动辄号称十数万,外延长达百余里,或以头为尾,以尾为头,分攻聚突,必定有一处溃入。入侵后又以精兵扎营自固,他们知道勤王的军队不久就会聚集,从入侵到退出大多不超过十天。这是蓟镇的形势。我们蓟镇的将士平日既没有寸功可保,临到大举入侵时就声称众寡不敌,只靠几百名家丁窥探,零星击杀几个,怎能掩盖罪责?甚至没有零散贼人可剿,却将平民被掳、士兵割下死人头来报功,希望免罪,甚至说谎反获赏誉。试以今天来说,说谎难行,伪首级不准,倘若零星功劳不多,倘若没有零星功劳而敌人从入侵到退出全不见面,总不交锋可以吗?”众将领回答说:“绝对不行。”

兵主说:

诸将平日尚怕督抚,若总镇操守清严,也略怕他。到了报警时,便不怕总兵了,盖知兵马由不得总兵调度,政出多门故也。及至敌入之时,督抚也不怕,即有小过,料督抚拘泥旧套,恐有临敌易将利害,必然姑容。且总兵不惟不能做主将,更为诸将所执拗,甲曰左,乙曰右,嗷嗷众口,以致主将无所适从。其故为何?盖逆知敌未出边,锦衣官校至矣。督、抚、总兵,或亡于阵,或逮入京,其时谁与他算帐,欲便追论诸将之失,谁复听之?既而代任上司,又不惟不行查究,乃预为己地,且益加优言,冀其感我,必然尽力于我,殊不知奸猾之徒,骗过了多少上司。此诸将所以不用命者,有所恃也。又将官调赴随征之日,本官未起程,先差人分布于入京道路,及兵部门首内府诸处,计约某日可追及敌,不待报至,便纷纷扬言曰:‘某将官追上敌了。’殊不知三千军内,还无二、三百到。还有相去一、二百里者,谁为查究?还未见敌,及约期相近,又是前项之人各处称扬曰:‘某官知何被围,如何砍杀。’其欲妒人之功,报己之怨者,则曰:‘某官在某处劄营,如何不救。’寻曰:‘本官如何杀砍突围而出矣。’甚至喧动圣明,至有王全斌之赐。彼人此路既熟,决可侥幸,复肯出死力耶?平日结识此套,不知用了多少心机,费了多少金银,又肯舍死耶?诸君多系西将,率以家丁为利器,决不可以此视蓟镇也。家丁之召,本为军士气弱,散守地方,倏然遇有小警,一时军士呼集不前,而将官当锋,必得亲养恩深之人,相救相护。今诸将每人统兵一枝,二、三千不等,原要各将将此二、三千众,教练精强,又召家丁二、三百,厚养以充先锋,今却顾此遗彼,爱小失大,就以军士之马供家丁骑乘,以军士之身供家丁役使,以军士之粮作家丁养瞻,是得二、三百人之心,尽失部下二、三千军之心,以有用之军,置之不用之地。是费朝延二、三千军士之粮饷,而仅得二、三百家丁之力。本为求精,适至冗费,本为求多,反以致寡。既视二、三千为冗数,又视之为必不可练用。如是而厮役益多,益快其欲。诸将又且利于此,习于此,偷马打帐房得功,视此为备边之长策,及至大举而入,便谓此必不可交锋,必不可堂堂相对,凡能神出鬼没,偷窃零骑,挑壕自固,便是好汉,此牢不可破之习也。其在蓟镇将士,又以大兵所向无敌,积威所劫,亦谓决不可论战。本镇试为言之。若谓战为容易,固属欺人,但劲敌鲁来,亦未尝不败。苻坚六十万,晋谢玄以八万败之。乌珠(兀术)拐子马,岳飞以五百人败之。汉武帝时用卫青、霍去病扫空王幕,我太祖用中山武宁王等尽驱元兵于沙漠,恢复中原。

译“既然知道不行,为何不讲求作战?各位之所以不讲求作战,弊病在于理欲不能并存,实事与虚套不能同行,因为虚套行得惯,所以不讲求作战。众将领平日尚且害怕督抚,如果总镇操守清严,也略微怕他。到了报警时,就不怕总兵了,因为知道兵马不由总兵调度,政令出自多门。等到敌人入侵时,督抚也不怕,即使有小过错,料想督抚拘泥于旧套,恐怕有临敌换将的利害,必然姑息宽容。而且总兵不仅不能做主将,更被众将领所掣肘,甲说向左,乙说向右,众口喧哗,以致主将无所适从。这是什么原因?因为预先知道敌人未出边,锦衣卫官校就到了。督、抚、总兵,或死于阵前,或被逮入京,那时谁与他们算账,想要追究众将领的过失,谁又听呢?后来代替任命的上司,不仅不查究,反而预先为自己铺路,而且更加优容,希望他们感激我,必然为我尽力,殊不知奸猾之徒,骗过了多少上司。这是众将领不用命的原因,有所倚仗。将领调赴随征之日,本官未起程,先派人分布在入京道路、兵部门首、内府各处,计算大约某日可追上敌人,不等报告到达,便纷纷扬言说:‘某将领追上敌人了。’殊不知三千军中,还没有二三百人到。还有相距一二百里的,谁去查究?还未见敌人,等到约期相近,又是前述之人各处称扬说:‘某官如何被围,如何砍杀。’那些想嫉妒他人功劳、报复私怨的人,就说:‘某官在某处扎营,如何不救。’接着说:‘本官如何杀砍突围而出。’甚至喧动圣听,至有王全斌那样的赏赐。那些人这条路既熟,决可侥幸,还肯出死力吗?平日结识此套,不知用了多少心机,费了多少金银,又肯舍死吗?各位多系西将,率以家丁为利器,决不可以此看待蓟镇。家丁的招募,本是因为军士气弱,分散守地方,突然遇到小警,一时军士呼集不前,而将领当锋,必须得到亲养恩深之人,相救相护。现在各位每人统领一支兵,二三千不等,原本要求各将领将这二三千人,训练精强,又招募家丁二三百,厚养以充先锋,现在却顾此失彼,爱小失大,就用军士的马供家丁骑乘,用军士的身供家丁役使,用军士的粮作家丁的养赡,是得到二三百人的心,尽失部下二三千军的心,以有用之军,置之不用之地。是耗费朝廷二三千军士的粮饷,而仅得二三百家丁之力。本为求精,适至冗费,本为求多,反以致寡。既然视二三千为冗数,又视之为必不可练用。如此而厮役益多,益快其欲。众将领又且利于此,习于此,偷马打帐房得功,视此为备边之长策,等到大举入侵,便谓此必不可交锋,必不可堂堂相对,凡能神出鬼没,偷窃零骑,挑壕自固,便是好汉,此牢不可破之习也。其在蓟镇将士,又以大兵所向无敌,积威所劫,亦谓决不可论战。本镇试为言之。若谓战为容易,固属欺人,但劲敌鲁来,亦未尝不败。苻坚六十万,晋谢玄以八万败之。乌珠(兀术)拐子马,岳飞以五百人败之。汉武帝时用卫青、霍去病扫空王幕,我太祖用中山武宁王等尽

此亦为必不可战胜乎?卫青、霍去病、谢玄、岳飞、中山武宁王,抑神仙乎?抑是我辈之人乎?蓟镇必是大举,必要大战,大战之道在我,必要合十一路全镇之兵,合众人之心为一心,合众人之力为一体,除合众人之心力另说。

译驱元兵于沙漠,恢复中原。此亦为必不可战胜乎?卫青、霍去病、谢玄、岳飞、中山武宁王,抑神仙乎?抑是我辈之人乎?蓟镇必是大举,必要大战,大战之道在我,必要合十一路全镇之兵,合众人之心为一心,合众人之力为一体,除合众人之心力另说。

“且以欲图大战,试问诸君,夫大战之道有三:有算定战,有舍命战,有糊涂战。何谓算定战?得算多,得算少,是也。何谓舍命战?但云我破着一腔血报朝廷,敌来只是向前便了,却将行伍等项,平日通不知整饬,是也。何谓糊涂战?不知彼,不知己,是也。兵法多算胜,就与诸君今日在此算之。敌惟以弓矢为强,我也是弓矢,况又不如他。使射得他一百人死,他也射得我七、八十个官军死。彼近身惟有马上短刀、钩子,我也只有短刀,况不如他。两刀相砍,我砍杀他一百,他也砍杀我七、八十。我砍他一百,他不退动,他砍我十个,我军便走了。敌以一人而骑牵三、四个马,且马又是经年不骑,喂息膘壮,我马每军一匹,平日差使赢瘦,临时只驮送盔甲与军之本身也不能,若与他马对冲,万无此理。如下马地斗,能舍命顶当,需要盔甲,今我之盔甲,外面新表可观,内里铁叶,一片数个眼,锈烂惟存铁形,还是好的,其空落如筛子一般,敌射可透,刀砍可破,是盔甲也不如他。惟有火器,是我所长,但火器又有病痛。且如三千军一营,便一营都是火器,不过三千杆,临时必下四面营,每面只得六百杆,况一营决无此多,又不敢以六百杆一齐放尽,思以何为继。只得分为五班,每班不足百杆。临阵之际,死生只在眼前,人人面黄口干,心慌手颤,或将铅子先入,或忘记下铅子,口原是歪邪大小不一,铅子原不合口,亦尖斜大小不一,临时有装不入口者,有只在口上者,有口大子小临放时流出者,有将药线撚不得入,用指引唾而撚者,而将火线灭了者,此类皆放不出,已有二十杆矣。放出高下不准,润湿不燃者,又有四十余杆。得中者,不过二十余杆。内有中其腿及马腿,非致命所在,又不能打他死。其中他致命处而死者,不过十数人。夫以敌数千人冲来,岂打死十余人,可使之走乎?是如今我与诸君还未出门,还未见敌,先已算输了。件件不如他,件件杀不得他。明日有兵来,却要昧着心肠,糊涂与列位去上阵取胜,列位以为何如?天下道理,只有平日件件算胜他,件件强如他,到了临时,尚不知地利敌情何如,战不胜者有之,今却一件不经心,只图独力靠天,世间无此用兵之理,无有不较多寡凭天之胜。诸君今日出去,可用心思想。明日来件件细答我,今日以利害为诸君告之。

  “敌若进入内地,自入至出,必然要堂堂正正血战一场,必有数千真正功级,方可塞责。若不及此,决是大家弃了身命。死于战场,以报国恩。诸君就要偷生,本镇决无生回之理。我犹可也,今之军门抚院,忘存报主,心在死绥,诸君若不信,我与军门周旋兵间十五年矣,军门平日临阵,只是单骑,为诸君先,军门生平抱负志念,我所深知,若不能以功报国,决是成仁取义,断不为簿吏所辱。曾谕本镇曰:‘这个面皮进不得城。’抚院同体军门者也,彼时司、道等衙门,孰敢不从督、抚而往,督、抚、司、道在军,就是纪功之人,我不虑功赏不明,我只虑诸军平日套子无处使。平日怯懦者无处躲,军法在前,无可遮饰。且如往日调兵火牌,军门只是开云,星夜随敌向往,将官恐误限期,军法严重,初出,择其壮马健军,三千之中不过二千余名以往,饭不及炊,电奔星驰,一昼夜便走二、三百里,再不管行伍何如,军士有无随上何如。一日之内,沿途疲人倦马,已少了一半,再日又少了一半,及至到敌所,多不过二、三百,便称某人已追上了。其得胜与否,又做支吾。军门各上司亦不查本官有多少兵多少到。如此,即使余镇十一路主官将官二十余员,不过五、六千人。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是以挑壕自守,如今题奉钦依,定有限期。限外不到,失事。罪及本官。限内不到,已开概累之诬。所定援兵,俱系三分中选二,又以一分,临时听将官自备沿途疲乏补数。到了敌所,必寻主将,个个军定要于正行之间,设法见数,彼时所到不齐,复有何说?

译况且既然打算进行大战,先问问各位,大战的方法有三种:有计算周密的战,有拼死一搏的战,有糊里糊涂的战。什么叫做计算周密的战?就是胜算多与胜算少的区别。什么叫做拼死一搏的战?就是只说我愿倾尽一腔热血报答朝廷,敌人来了只管向前冲,却对军队编制等项,平日完全不知道整顿,这就是。什么叫做糊里糊涂的战?就是不了解敌人,也不了解自己,这就是。兵法说胜算多就能取胜,我就和各位今天在这里计算一番。敌人只有弓箭强大,我也只有弓箭,况且还不如他们。假如射死他们一百人,他们也能射死我七八十个官军。他们近身搏斗只有马上短刀、钩子,我也只有短刀,况且还不如他们。两刀相砍,我砍死他们一百人,他们也能砍死我七八十人。我砍死他们一百人,他们不退缩,他们砍死我十个人,我军就逃跑了。敌人一人骑一马,还牵着三四匹马,而且马匹常年不骑,喂养得膘肥体壮,我的马每个士兵一匹,平日差遣使得瘦弱,临时连驮送盔甲和士兵自身都做不到,如果与他们的马对冲,万万没有道理。如果下马在地面搏斗,能拼死抵挡,需要盔甲,如今我的盔甲,外面新漆看起来不错,里面的铁片,一片上有好几个洞眼,锈烂得只存有铁的形状,这还是好的,那些空洞得像筛子一样,敌人的箭可以穿透,刀可以砍破,所以盔甲也不如他们。只有火器,是我的长处,但火器又有毛病。比如三千人一个营,就算全营都是火器,也不过三千杆,临阵必定分四面布营,每面只得六百杆,况且一个营决不会有这么多,又不敢把六百杆一起放完,考虑用什么来接续。只能分为五班,每班不足一百杆。临阵的时候,生死就在眼前,人人面黄口干,心慌手颤,有的先把铅子装入,有的忘记装铅子,枪口原本歪斜大小不一,铅子原本不合枪口,也尖斜大小不一,临时有装不进枪口的,有只卡在枪口的,有枪口大铅子小临放时流出的,有把火药线捻不进去,用手指蘸唾沫去捻的,还有把火线弄灭的,这类情况都发射不出去,已有二十杆了。发射出去高低不准,受潮不燃的,又有四十多杆。能命中目标的,不过二十多杆。其中有射中腿部及马腿的,不是致命部位,又不能打死他们。射中他们致命处而死的,不过十几人。敌人有数千人冲来,难道打死十几人,就能使他们逃跑吗?所以如今我和各位还未出门,还未见到敌人,先已计算输了。样样不如他们,样样杀不死他们。明天有兵来,却要昧着良心,糊里糊涂地和各位去上阵取胜,各位以为如何?天下的道理,只有平日样样计算胜过他们,样样强过他们,到了临阵,尚且不知地利敌情如何,还有打不胜的时候,如今却一件都不经心,只图靠天独力取胜,世间没有这种用兵的道理,没有不比较多少而靠天取胜的。各位今天出去,可用心思考。明天来样样详细回答我,今天把利害关系告诉各位。

敌人如果进入内地,从进入直到退出,必然要堂堂正正血战一场,必须有数千个真正的战功,才可以交代责任。如果达不到这个标准,决然是大家舍弃性命,死在战场,以报答国家的恩情。各位想要偷生,我决无活着回来的道理。我还可以,如今的军门、抚院,心存报主,志在死战,各位如果不信,我与军门在兵间周旋十五年了,军门平日临阵,只是单骑,为各位先锋,军门生平抱负志向,我深知,如果不能以战功报国,决然是成仁取义,断不为小吏所侮辱。曾告诫我说:‘这张脸皮进不得城。’抚院与军门同心同德,那时司、道等衙门,谁敢不跟随督、抚前往,督、抚、司、道在军中,就是记录战功的人,我不担心战功赏赐不明确,我只担心各位军队平日的虚报无处施展。平日怯懦者无处躲藏,军法在前,无可掩饰。况且如往日调兵的火牌,军门只是下令说,星夜跟随敌人方向前往,将官恐怕误了限期,军法严重,刚出发,挑选壮马健军,三千人中不过二千余名前往,饭来不及做,像闪电流星般奔驰,一昼夜就走二三百里,再不管军队编制如何,军士有无跟上如何。一天之内,沿途疲惫的人马,已少了一半,第二天又少了一半,等到到达敌人所在,最多不过二三百人,就声称某人已追上了。是否得胜,又做搪塞。军门各上司也不查核本官有多少兵,多少到达。如此,即使我镇十一路主官将官二十余员,不过五六千人。兵法说:‘弱小的军队如果坚守,就会被强大的军队擒获。’所以挖掘壕沟自守,如今题奏奉皇帝旨意,定有限期。限外不到,就是失职。罪及本官。限内不到,已开了连累他人的诬陷。所定的援兵,都是三分中选二,又以一分,临时听凭将官自备沿途疲乏补充人数。到了敌人所在,必寻主将,个个军队必定要在正行进之间,设法显示人数,那时所到不齐,还有什么话说?

“又往日因无行伍,因无分辨某营,因无左右前后营阵,故到个地方,任诸将各择便地,各自为家,以故对面视其危亡而不救,甚至坑陷主将而不顾。今以十路分东西各五路,主客援兵,务各合一营,每营有定就方色旗号。比如远远但见一片白自东而来,便知某营,约到主将处,某方属白,便向某方安营,一个乱不得,一尺好地形拣不得,又若某营前进奋勇,本营旗号一色,不待本营报来,便知是某将军马,若一齐退走了,但望见一片某色旗,便知是某将先走。又上阵之时,本镇当中,诸将人各为一头,将官家丁在前,军士雁行于左右,俱看本镇高招。但有退缩者,只将将官预令旗牌伺侯,径听绑来,此时那得工夫捆打,只是一马驮送车营督,抚所在之处。任你如何辩解,就着同营一将代管其众。所以每援兵一枝,必设主客将官二、三员,正为临时拿了一个,就有一个代替,再说不得临敌易将的话了。其广布流言说谎京要一节,凡遇敌入之时,一切将官,只报总兵,各道转报军门、抚、按,并不许差一人入京乱报。一面预请各衙门,差人于沿京大小路并九门兵部门首访侯,但有前项之徒,即行拿住,本官后日便有功,亦从减论。又往往朝廷法度,只行于督、抚、总兵,盖朝廷之上,总其大纲。将将之法,要当如此。偏裨而下,每每好了多少说谎的人。守边不固,退缩先走畏避之徒,每每漏网,总镇阵亡。与诸将若无干预,何曾连坐一人。至于部下军士,曾来未见事后一行查究,以此众不用命,本镇今奉敕谕:‘自副总兵以下,抗违练兵,便听以军法处治。’况临阵乎?我必先于练兵时一试之。临阵杀人,知者怕,不知者不怕。仓皇之际,也杀不得许多,平时操练之时,军士不如法,就是杀;参游不如法,就是捆;人便晓得怕。去年军门做一本,说的甚是利害,直待有事时方上。我也做一本在这里,也待有事时上。都是诸将滥差人入京,及一向不曾连坐好了偷生的,苦了向前的言语。反复思维,旧套用不得,军法决到身上,无处推奸躲死。故曰:‘活人去走死路,死人去走活路。’何也?凡将士若肯将实心拿出,爱军是爱军的心;操练是操练的心;上阵是上阵的心;必思胜彼之法。

  “军火器具,件件用心精制,将此性命舍着出来,用心竭力,爱惜光阴;忙忙整饬行伍,倘得一日无事,我且活一日。一旦有事,父母妻子身家,各预打点停当,出门便与他们永别了。只做死的般看待,方才得胜。却又有功,又得生回,方是大家挣驾得这只漏船过海。这便是死人走活路。若不如此思量,不是败了被敌杀,必是军法杀了,都是丢了生路,却是自己等着无解救的死路行也。

译“过去因为军队没有编制,无法分辨属于哪个营,也没有左右前后营阵的区分,所以每到一处,任凭各位将领各自选择便利的地形,各自安营扎寨。因此,面对战友的危亡却不去救援,甚至坑害主将也不顾惜。现在将部队分为十路,东西各五路,主军、客军和援军,务必各自合并为一个营,每个营都有固定的方位和颜色的旗号。比如远远看见一片白色旗帜从东边而来,就知道是哪个营,大概到达主将驻地时,哪一方属于白色,就向哪一方安营,一点都不能乱,一尺好的地形也不能随意挑选。又比如某个营前进奋勇,本营旗号颜色一致,不用等本营报告,就知道是哪位将军的兵马;如果一起退走了,只要望见一片某种颜色的旗帜,就知道是哪位将领先逃跑。

上阵的时候,本镇居中,各位将领各自率领一队,将领的家丁在前面,士兵像雁阵一样排列在左右,都看着本镇的高大旗号。如果有退缩的人,只凭将领预先命令旗牌官守候,直接绑来,这时候哪有空闲捆打,只是一匹马驮着送到车营督抚所在的地方。任你如何辩解,就派同营的一位将领代管他的部下。所以每支援军,必定设置主客将官两三名,正是为了临时抓获一人,就有一人代替,再说不得临阵更换将领的话了。

关于广泛散布流言、欺骗京师要害部门这一条,凡是遇到敌人入侵的时候,所有将领只向总兵报告,各道转报军门、巡抚、按察使,不允许派一个人进京乱报。一方面预先请各衙门,派人到沿京大小道路以及九门兵部门前守候,如果有上述这类人,立即抓获,本官日后虽有功,也从轻论处。

又往往朝廷的法度,只施行于总督、巡抚、总兵,因为朝廷之上,总揽大纲。驾驭将领的方法,应当如此。偏将副将以下,常常纵容了许多说谎的人。守卫边疆不稳固,退缩先逃、畏避的徒众,常常漏网,总镇阵亡,与各位将领如果没有牵连,何曾连坐一人。至于部下士兵,曾见事后进行查究吗?因此众人不服从命令。本镇现在奉皇帝敕谕:‘自副总兵以下,抗拒违抗练兵命令,就听凭以军法处置。’何况临阵呢?我必定在练兵时先试一试。临阵杀人,知道的人害怕,不知道的人不害怕。仓促慌乱之际,也杀不了那么多人,平时操练的时候,士兵不守法度,就杀;参将游击不守法度,就捆;人们便知道害怕。去年军门写了一份奏疏,说得非常严厉,一直等到有事时才上奏。我也写了一份奏疏在这里,也等到有事时上奏。都是因为各位将领滥派人员进京,以及一向不曾连坐纵容了偷生的人,苦于之前的言语。反复思考,旧有的套套用不得,军法决断到身上,无处推诿奸诈、躲避死亡。所以说:‘活人去走死路,死人去走活路。’为什么呢?凡是将士如果肯拿出真心,爱军是爱军的心;操练是操练的心;上阵是上阵的心;必定思考战胜敌人的方法。

军火器具,件件用心精制,把这条性命舍出来,用心竭力,爱惜光阴;匆忙整顿行伍,倘若得到一天无事,我就多活一天。一旦有事,父母妻子身家,各自预先打点妥当,出门便与他们永别了。只当作死人来看待,方才得胜。却又有功劳,又得以生还,这才是大家努力驾驭这只漏船渡过大海。这便是死人

这便是活人走死路。大都今日只是要转移念头,改个肚肠,最为要紧。”诸将唯唯。

  兵主又曰:“不独望诸君信我而改图,还要部曲信诸君而改图;不独部曲信诸君而改图,这要士卒信部曲而改图。至此之效,不独我谆谆告诸君,还望诸君以此谆谆告部曲,部曲以此谆谆告士卒。使上下同心,人人知此,个个改图。必须数万人联异为同,聚少成多,合寡为众,方为胜算。”诸将默然。

  兵主曰:“无已,还有一着颇省力。”诸将复请。兵主曰:“蓟镇山川险阻,守固最易,若能守于墙上,拒打敌回,见有明例,各升世袭三级,所谓重赏之下。”诸将曰:“然。”兵主曰:“奈何二十年来,仅见一、二次守固,彼时想敌人适值大兵所集处,是守之一策,亦甚难凭,亦不敢信其决固也。”

  一将曰:“比如城在平地,又四面受敌,尚可守,况边墙在山上者乎?”

  兵主曰:“不然,城小法令易及,平地耳目相闻,谁敢先走?一城中家室所系,谁忍先走?出城之外,再无保全身家之处,何处可走,又一垛数人,官府多,头目联束,是以守而必固。边墙远近高下,十一路几二千里,虽有山险,墙在高处,不能得许多头目节节而制之,高山之上,经过边墙仅十里者,山内绕行便有二、三十里,应援之兵,不可易及。将官督察之时,步行力有不及。马足不能登险,舆乘又属迟误,故将数十里之山,付之军士,人自为守,彼无身家在墙下,彼无督责于墙上。就使军士用命,谁则知之?即或先走,谁则见之?况边墙高不过丈余,厚不过五尺,敌众数万,乘山梁之势,径冲墙下,矢如蝟集,墙上即使数十军一垛,人相挨挤,举足跌落,亦不能展手,况以数军孤立而当重敌,势已悬殊。又望军士用命于不赏不罚之地,胡可得乎?今来既奉督抚肇建空心敌台,各骑墙相映。军士据台为守,正面可御山梁拥众之势,两面可打折墙之兵,便是敌马得向台空,折墙而入。两台上暗认酋首,数铳齐发,纵敌中人马骁健勇猛,一时皆死于我空心台铳石之下,未可知也。然欲致此之效,必在练有节制,使贵贱尊卑上下相维。十人便有一队长,十人视队长,便畏如大将。如此处处有制之伍。高山僻岭,俨如主将在上。故人方用命,所谓战要练,守亦要练。战胜之军,未有守不固者。况今台座俱当马冲,垛上之军,皆台上官目亲临,屈指可计。某军有功,某军先走,便可执薄而书之,山下各路,又设有游兵,专拿逃回先走之徒,登时杀取首级悬示,苟能守固。所谓‘全军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为第一着,为最上策也。”

译走活路。如果不这样思量,不是败了被敌人杀死,必定是被军法杀死,都是丢掉了生路,却是自己等着无解救的死路。这便是活人走死路。大抵今天只是要转变念头,改换心肠,最为要紧。”各位将领连连答应。

兵主又说:“不仅希望各位相信我而改变计划,还要部属相信各位而改变计划;不仅部属相信各位而改变计划,这要士兵相信部属而改变计划。达到这样的效果,不仅我谆谆告诫各位,还希望各位以此谆谆告诫部属,部属以此谆谆告诫士兵。使上下同心,人人知道这一点,个个改变计划。必须数万人联合不同的为同一,聚集少成为多,合并寡成为众,才算是胜算。”各位将领沉默不语。

兵主说:“不得已,还有一着颇省力。”各位将领再次请教。兵主说:“蓟镇山川险阻,守卫坚固最容易,如果能守在墙上,抵挡击退敌人,现有明文规定,各升世袭三级,所谓重赏之下。”各位将领说:“是的。”兵主说:“为什么二十年来,仅见一两次守卫坚固,那时想必敌人恰好遇到大军聚集的地方,是守卫的一种策略,也很难凭信,也不敢相信其必定坚固。”

一位将领说:“比如城在平地,又四面受敌,尚且可以守卫,何况边墙在山上呢?”

兵主说:“不是这样,城小法令容易到达,平地耳目相闻,谁敢先逃跑?一城中家室所系,谁忍心先逃跑?出城之外,再无保全身家之处,何处可逃,又一垛数人,官府多,头目约束,所以守卫必定坚固。边墙远近高下,十一路几乎二千里,虽然有山险,墙在高处,不能得到那么多头目层层节制,高山之上,经过边墙仅十里者,山内绕行便有二三十里,应援的士兵,不容易到达。将领督察的时候,步行力量有不及。马脚不能登上险峻,乘车又属于迟缓误事,所以将数十里的山,交给士兵,人自为守,他们没有身家在墙下,他们没有督责在墙上。即使士兵效命,谁则知道?即使先逃跑,谁则看见?何况边墙高不过丈余,厚不过五尺,敌人数万,乘着山梁的形势,直接冲击墙下,箭像刺猬聚集,墙上即使数十军一垛,人相挨挤,举足跌落,也不能施展手脚,何况以数军孤立而抵挡重敌,形势已经悬殊。又希望士兵在不赏不罚的地方效命,怎么可以得到呢?现在既然奉督抚开始建造空心敌台,各骑墙相映。士兵据台为守,正面可抵御山梁拥众之势,两面可打折墙的士兵,即使是敌马得向台空,折墙而入。两台上暗认酋首,数铳齐发,纵然敌人中人马骁健勇猛,一时皆死于我空心台铳石之下,未可知也。然而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必定在于训练有节制,使贵贱尊卑上下相互维系。十人便有一队长,十人视队长,便畏如大将。如此处处有制之伍。高山僻岭,俨如主将在上。所以人才效命,所谓战要练,守亦要练。战胜的军队,没有守卫不坚固的。何况现在台座都当马冲,垛上之军,皆台上官目亲临,屈指可计。某军有功,某军先走,便可执簿而书之,山下各路,又设有游兵,专拿逃回先走之徒,登时杀取首级悬示,苟能守固。所谓‘全军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为第一着,为最上策也。”

兵主乃出节奉督、抚方略、司道议拟者,特集为二册,一日明哨,恐其为所袭也;二曰暗哨,又恐其敌哨截路也;三曰架炮,敌将到边则赖之;四曰烽火,以便调度援兵;五曰台墙,敌至下据台乘墙而攻打之也;六曰关寨,每防掣兵之后,当防属夷掩袭也。于是逐句分读,字字讲解,与诸将士听之。其六项哨守教习详细缘由,别有守哨书册载之,兹不复赘。讲毕,目视诸将。诸将曰:“唯唯。”

  兵主乃作色曰:“唯唯者,蓟镇之虚套,诸将之痼习也。其于责躬之实,全未全未,试为诸将言之。今日之事,所谓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与诸将共聚一堂,开心见诚。议论无虑数万言,只为改移痼习,誓干实事,图实战实功以报国耳!迩年蓟镇习为痼套,凡上司有言,不论是否,只是唯唯奉命,甚至增美其说,俗语云:‘马上房子。’何谓‘马上房子’?只是眼前奉承过去,心中己不然其言,才一出门,便生訾议非笑。凡有不便于已者,不顾有益于时事,或为谣言,或为异议,或布诸京师,或托诸亲戚乡达,或鼓舞军士讼告,定使上司竟食成议,曲从伊欲而后已。也不要固守,也不需练战,也不必精练器械,只是苟图安身得利。一无所为,束手享过太平日子。纵他日十一路贼来,不过止进一路,知道由谁的路分进来,破着一顶缸,只是将督、抚、总镇舍赴朝廷法网便了。为今之计,利害责成,我已说尽。须将议论不便的事体,直言无隐,一一当面就说,事必求可,功必求成,大家保全,却不是好。本镇闻过如食饴,二年以来,诸将所知督、抚爱才勇之将,诚实之言,任事之人无异子弟手足。此套不除,边机如何转,决无守固战胜之理。”

  诸将如是始有以守方略请者,有以战车方略请者,有以器具请者,有以哨守请者,虽言人人殊,要之皆为守战实事图也。兵主随问随答,或检列督、抚所示公移书文,与之讲论再三,各归于守固战胜,诸将晓然而后已,又无虑数百万言。

  时有向兵主言士卒之苦者。兵主曰:“主兵月粮,客兵行粮,此国朝兵食定制无敢议矣。但在诸将随事抚恤节省,本镇旧所炊薪,皆派于近路诸军。今已之,乃自遣家丁采用。十二月除日,薪乏,举宅阖釜,至夜始得薪,至其他类此者多,军士虽不蒙惠,亦尽吾心焉。”

  诸将曰:“如退役已归伍,减随从已充战,革薪炭以苏军,诸将尺帛不敢及门,此兵主之所以恤士也。诸将虽不敏,近日改辙效事者多矣。上如督、抚谆谆教戒,无非欲诸将恤士耳。但如月粮,关给于二百里外,抚赏官币,十不及一。军士每月身既修守,复督采柴变价,以充军中之用。且采柴惟二、三处可货,深山穷谷,孤塞寒村,即有柴莫售。虽设以采柴之名,实扣月粮以充之,每军一月止得领银一钱入已。他如差使应付之繁难,委吏之摧挫,以礼貌恭敬为是非好恶,不可枚举。”

  兵主曰:“守边将士之苦,恐诸将言尚未尽,吾且尽吾心,且以教练守战为图,我若做得效,堂堂正正战杀一场,尽得职分,上项苦事,本镇保为诸将士转移之。若不能尽职,不着实练兵杀贼,临阵走了,死无葬身之地,那时分文钱粮都是费朝廷百姓的,还敢说苦,无别引他辞,遮饰已过。”

  不觉日已晡后,兵主乃命厨人具餐。与诸将饮已。薄暮,诸将竟是郁郁而退。是日登坛谕令礼毕,次日方曦,兵主复升账,诸将谒既竣,登坛如昨,诸将肃然。

  兵主问曰:“昨日所言多算之策,诸君必有奇见,何以教我?”诸将无可对。

  兵主曰:“凡吾所以谆谆千言万语,无非要诸君改念,拼舍一身,实图一战,非真驱将士数万一刻而就死也。此正所以为诸君与将士求生耳。吾将士要保全功名性命,正在此。舍世间人处天下之变,舍得是,未有舍而不达者。兵法云:‘必死则生,幸生则死,置诸亡地而后存。’皆此意也。敌马远来,五十步内外,不过弓箭射我;我今有鸟铳、快枪、火箭、虎蹲炮、佛狼机皆远过木箭,狠过木箭,中人多过木箭,以此五种当他箭,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马近身惟有短刀,长不过三尺;我今有钯、棍、长枪、钩枪、大棒、皆七八尺长。兵法‘短不接长,一寸长,一寸强。’是亦得五件当他刀,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以数万之众,势如山崩河决,径突我军;我有军营,车有火器,终日打放不乏,不用挑壕而壕之险在我,不用依城而城已在营。要行则行,欲止则止,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众人自为战,万人齐力,我以节制刑名,使万人齐力,使人不得不战,就中又伺其隙,攻其惰,就便益他许多了,诸君思之,孰胜孰败?又敌马方来,百余里外,节节险要云云。”此一算也系秘机,超等不敢书。

译兵主于是拿出兵符,奉行总督、巡抚的战略方针,以及司道官员商议拟定的方案,特别汇编成两册:一是明哨,担心被敌人偷袭;二是暗哨,又担心敌人的哨兵截断道路;三是架炮,敌人将领到达边境时就依靠它;四是烽火,以便调度援兵;五是台墙,敌人到了下面占据高台,乘着城墙攻打他们;六是关寨,每次防备抽调兵力之后,应当防备附属的夷人偷袭。于是逐句分开诵读,逐字讲解,让众将士听。那六项哨守教习的详细缘由,另有守哨的书册记载,这里不再赘述。讲解完毕,目光注视着众将领。众将领说:“是是。”

兵主于是变了脸色说:“‘是是’,是蓟镇的虚套,众将领的痼习。对于责罚自身的实际,完全没有,完全没有,让我为众将领说说。今日之事,所谓耕种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与众将领共聚一堂,开诚布公。议论没有几万句话,只是为了改变痼习,发誓干实事,谋求实战实功来报效国家!近年蓟镇习以为常的痼套,凡是上司有话说,不论对错,只是唯唯诺诺奉命,甚至增加美好的言辞,俗语说:‘马上房子。’什么叫‘马上房子’?只是眼前奉承过去,心中并不认同他的话,才一出大门,就产生非议嘲笑。凡是有不利于自己的,不顾有利于时事,或者散布谣言,或者提出异议,或者传播到京城,或者托付给亲戚乡绅,或者鼓动军士诉讼控告,一定让上司最终改变成议,曲从他们的欲望才罢休。也不要固守,也不需要练战,也不必精练器械,只是苟且图谋安身得利。一无所为,束手享受太平日子。纵然他日十一路贼寇来犯,不过只进一路,知道由谁的路分进来,破着一顶缸,只是将总督、巡抚、总镇舍身赴朝廷法网罢了。为今之计,利害责成,我已经说尽。须将议论不便的事体,直言无隐,一一当面就说,事必求可,功必求成,大家保全,却不是好。本镇闻过如食饴,二年以来,众将领所知总督、巡抚爱才勇之将,诚实之言,任事之人无异子弟手足。此套不除,边机如何转,决无守固战胜之理。”

众将领于是开始有以守方略请求的,有以战车方略请求的,有以器具请求的,有以哨守请求的,虽然言人人殊,总之皆为守战实事图谋。兵主随问随答,或者检列总督、巡抚所示公移书文,与之讲论再三,各归于守固战胜,众将领晓然而后已,又没有几百万句话。

当时有向兵主言说士卒之苦的。兵主说:“主兵月粮,客兵行粮,这是国朝兵食定制,无敢议矣。但在众将领随事抚恤节省,本镇旧所炊薪,皆派于近路诸军。今已之,乃自遣家丁采用。十二月除日,薪乏,举宅阖釜,至夜始得薪,至其他类此者多,军士虽不蒙惠,亦尽吾心焉。”

众将领说:“如退役已归伍,减随从已充战,革薪炭以苏军,众将领尺帛不敢及门,此兵主之所以恤士也。众将领虽不敏,近日改辙效事者多矣。上如总督、巡抚谆谆教戒,无非欲众将领恤士耳。但如月粮,关给于二百里外,抚赏官币,十不及一。军士每月身既修守,复督采柴变价,以充军中之用。且采柴惟二、三处可货,深山穷谷,孤塞寒村,即有柴莫售。虽设以采柴之名,实扣月粮以充之,每军一月止得领银一钱入已。他如差使应付之繁难,委吏之摧挫,以礼貌恭敬为是非好恶,不可枚举。”

兵主说:“守边将士之苦,恐众将领言尚未尽,吾且尽吾心,且以教练守战为图,我若做得效,堂堂正正战杀一场,尽得职分,上项苦事,本镇保为众将士转移之。若不能尽职,不着实练兵杀贼,临阵走了,死无葬身之地,那时分文钱粮都是费朝廷百姓的,还敢说苦,无别引他辞,遮饰已过。”

不觉日已晡后,兵主乃命厨人具餐。与众将领饮已。薄暮,众将领竟是郁郁而退。是日登坛谕令礼毕,次日方曦,兵主复升账,众将领谒既竣,登坛如昨,众将领肃然。

兵主问曰:“昨日所言多算之策,诸君必有奇见,何以教我?”众将领无可对。

兵主说:“凡吾所以谆谆千言万语,无非要诸君改念,拼舍一身,实图一战,非真驱将士数万一刻而就死也。此正所以为诸君与将士求生耳。吾将士要保全功名性命,正在此。舍世间人处天下之变,舍得是,未有舍而不达者。兵法云:‘必死则生,幸生则死,置诸亡地而后存。’皆此意也。敌马远来,五十步内外,不过弓箭射我;我今有鸟铳、快枪、火箭、虎蹲炮、佛狼机皆远过木箭,狠过木箭,中人多过木箭,以此五种当他箭,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马近身惟有短刀,长不过三尺;我今有钯、棍、长枪、钩枪、大棒、皆七八尺长。兵法‘短不接长,一寸长,一寸强。’是亦得五件当他刀,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以数万之众,势如山崩河决,径突我军;我有军营,车有火器,终日打放不乏,不用挑壕而壕之险在我,不用依城而城已在营。要行则行,欲止则止,诸君思之,孰胜孰败?敌众人自为战,万人齐力,我以节制刑名,使万人齐力,使人不得不战,就中又伺其隙,攻其惰,就便益他许多了,诸君思之,孰胜孰败?又敌马方来,百余里外,节节险要云云。”此一算也系秘机,超等不敢书。

兵主又曰:“凡我标兵,先赴信地应援之时,其各标下车营,只可将鸟铳手调赴边墙上,将车于近便总路城池,沿城为卫,重器还宜在车,城车相恃,先保无虞。若能御拒敌回,万全之胜也。万一溃入,车兵趋回附车,马兵驶回附营,各路援兵,见烽火传至,不待调遣,驰赴主将合营,举众迎敌。中间临时方略,今虽口授诸君,但变不可预图,诸将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而传也。先是诸路所操尖夜步下听调援兵,但遇兵入某处,各山沿边来至,云云。”此系秘机,超等不敢书。“兵法:‘乃击其惰归也。’车营在后,督、抚居之,渐次前进,本镇与诸将云云。”此亦秘机,超等不敢书。“若功不偿恨,还有某一着云云。”此亦秘机,超等不敢书。

  计凡五种方略,所谓多方以误之,必有一中。大都用寡与用众不同,且今边兵寡弱,本镇非不知在精强而不在多也。当道置将,亦只要个个是孙吴,个个能用寡,但众寡不同。不在我而在彼,彼入蓟镇,动以十数万,蓟镇主客亦有十万余,非他镇少人莫奈何之比,即使随机应变,相敌治军,亦须五、六万之上,兵到万数以上,就用不得云散乌合之法,就用不得将领家丁之套,就要堂堂相遇,就要以全取胜,一些亏吃不得。若用两家相等伎俩,决是不得便宜。例如彼以弓矢,我亦用弓矢;彼以短兵,我亦用短兵;彼以马众,我亦以马众;就先胜他,毕竟要败,何也?器械军马相同,须对砍对杀,交手方分胜负,数万之众,堂堂之战,岂是待交手之后,方决胜负之物耶?须是未战已前,件件算个全胜,使他寸刃不得伤我,一交手便讨他些便益,乃为用众之道。本镇虽不敏,然二十年前,经历蓟镇有日矣。后十余年,于役东南之地,血战者无虑百数阵,山川敌情伎俩,虽有不同,而兵家法理,实无不类。为今之算,例如贼以弓矢来,我须使他弓矢到不得我身上,我先伤他;彼以刀来,我先使他刀到不得我身上,我先伤他;彼以马冲来,我先使他马冲不得我动。我先杀他,件件事事皆如此,是以一交手就胜。众力不屈,众胜不怯,方才是堂堂用众之道。由此思之,正吾所说以火器五种对弓矢一种,以钯棍五种对短刀一种,以车营对冲马等类是也。又有人谓钯棍等件太长,使打不便者,此非钯棍之不便,盖人习之未熟,用之未久,不能与手相忘之故也。况悬之马上,只见不堪用,缘用一只手照管马辔,及得一只手用器械,岂能用数尺长枪钯棍重器战打,果是不便。若双手用器械,又无人调马,亦见其不便而已。殊不知此皆步下所用之器,只是借马驮送甲胄军身行路,临时必然下马,止好步下用。到阵上你们只愁短不得长,方知我言的是。若平时将器具短小,马上一时图奔驰便利,到了临时,马上又站不住,退还下马地列,则向所执于马上军器,又皆无用,不与空手同乎?尔多士思之思之!但只肯真心实信,收拾军马,振作志气,临时如我所云云,未有不胜。非本镇所以决逼诸君舍身拚死之因,实为立功扬名之计,到此地位,是使诸君死乎?是为诸君生乎?是教诸君立功做豪杰乎?”

  兵主谕毕。于是超等诸将豁然而欢,跃然而喜,咸有勇气生于眉睫间矣。兵主复东西让,虚心逊语,特请诸将教其所未逮。复设案执笔,凡诸将一言之善者,皆录之。凡诸路一事未之修举者,皆录之。备次第兴革,时已逾午,大雨如注。

  兵主又曰:“连日与诸君所论,虽诸军中急务语,夫合万人为一心之本,则不在是焉。适值大雨,无他事可做,试与诸君论练守战之本。本在何处?”以手指胸下,曰:“在此内,乃心也。心之所应则志,如木种入土。虽两甲之微,有参天合抱者,有不满拱把而萎者,仅有丈尺无几者,其种已定,即吾人志之已定也。此志即是至诚,诚至而才不能充,即好种既播,而地土不肥,亦与常种同。苟无诚心,而听谕万言,亦秋风过耳,是以鄙弱之种而望参天之材者同。班超志在万里,竟以三十六人而取西域三十六国,古人无尺寸之基,皆能成大功。今吾辈所将者见成军马十余万,诛戳鞭挞,莫敢不服,此岂吾辈之长,盖仗朝廷纪纲。持此忠义以号令三军,即今全镇诸将,不下班生三十六人之数。孟子云:‘舜人也,我亦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只要我们志坚种子好,本镇纵不才,以位则为诸将之长,以责则在诸将之先,今日之事,只是要信我之言,无有不效。若肯舍死,决然得生。不止得生,决然立功。”

译兵主又说:“凡是我们的标兵,在前往信地应援的时候,各标下的车营,只可将鸟铳手调赴边墙上,将战车部署在近便的总路城池,沿城作为护卫,重型兵器仍宜放在车上,城与车相互依托,先确保没有忧患。如果能抵御并击退敌人,那就是万全的胜利。万一敌军溃入,车兵迅速回撤依附战车,马兵迅速回撤依附军营,各路援兵,见到烽火传递到来,不等待调遣,就奔赴主将合营,全军迎敌。中间的临时方略,现在虽然口头传授给各位,但变化不可预先谋划,各位将领耳朵可以听到,嘴巴却不能向外传播。先前各路所操练的尖夜步下听调援兵,只要遇到敌军入侵某处,各山沿边来到,云云。”这是机密,戚继光等人不敢书写。“兵法说:‘于是攻击他们疲惫归去的时候。’车营在后,督抚驻扎其中,逐渐前进,本镇与各位将领云云。”这也是机密,戚继光等人不敢书写。“如果功劳抵偿不了仇恨,还有某一着云云。”这也是机密,戚继光等人不敢书写。

总计有五种方略,所谓用多种方法来迷惑敌人,必定有一种能奏效。大体上用兵少与用兵多不同,况且现在边防兵力寡弱,本镇并非不知道在于精强而不在于数量多。朝廷设置将领,也只是要求个个像孙武、吴起一样,个个能善用兵少,但兵多兵少是不同的。关键不在我方而在敌方,敌军入侵蓟镇,动辄有十数万,蓟镇主客军也有十万余,并非其他镇兵力少无可奈何的情况,即使随机应变,根据敌情治理军队,也需要五六万以上兵力,兵力达到万以上,就不能使用如云散乌合的方法,就不能使用将领家丁的套路,就要堂堂正正地相遇,就要以全面胜利取胜,一点亏都吃不得。如果使用与敌军相等的伎俩,决不能占便宜。例如敌军用弓箭,我也用弓箭;敌军用短兵器,我也用短兵器;敌军马多,我也马多;就算先胜了他们,最终必定会败,为什么呢?器械军马相同,必须对砍对杀,交手才能分出胜负,数万人的大军,堂堂正正的战斗,难道是等到交手之后,才决定胜负的吗?必须是在开战之前,每件事都算计好全面胜利,使他们连一寸刀刃都伤不到我,一交手就占得一些便宜,这才是用兵多的道理。本镇虽然不聪明,但二十年前,在蓟镇任职已有日子了。后来十多年,在东南地区服役,血战大概有上百场,山川敌情伎俩,虽然不同,但兵家的法理,实在没有不相似的。为现在的谋划,例如贼寇用弓箭来,我必须使他们的弓箭到不了我身上,我先伤害他们;他们用刀来,我先使他们的刀到不了我身上,我先伤害他们;他们用马冲来,我先使他们的马冲不动我,我先杀他们,每件事都如此,所以一交手就胜。众力不屈服,众胜不胆怯,这才是堂堂正正用兵多的道理。由此思考,正是我所说的用火器五种对抗弓箭一种,用钯棍五种对抗短刀一种,用车营对抗冲马等类一样。又有人说钯棍等兵器太长,使用打击不便,这不是钯棍的不便,而是人们练习得不熟练,使用得不久的缘故,不能与手相忘。况且挂在马上,只见不堪用,因为用一只手照管马缰,及得一只手用器械,岂能用数尺长枪钯棍重器战打,确实是不便。如果双手用器械,又无人调马,也只见其不便而已。殊不知这些都是步兵所用的兵器,只是借马驮送甲胄军身行路,临时必然下马,只好步兵用。到阵上你们只愁短不得长,才知道我说的对。如果平时将器具短小,马上暂时图奔驰便利,到了临时,马上又站不住,退还下马地列,则向所执于马上军器,又皆无用,不与空手同乎?你们多士想想想想!但只要真心实信,收拾军马,振作志气,临时如我所云云,没有不胜的。这不是本镇所以决逼诸君舍身拚死的原因,实为立功扬名的计策,到此地位,是使诸君死吗?是为诸君生吗?是教诸君立功做豪杰吗?”

兵主告诫完毕。于是戚继光等各位将领豁然开朗而欢欣,跃然而喜,都有勇气生于眉睫间了。兵主又东西谦让,虚心逊语,特请各位将领教他所未能达到的地方。又设案执笔,凡是各位将领一言之善者,都记录下来。凡是各路一事未之修举者,都记录下来。准备次第兴革,时间已过中午,大雨如注。

兵主又说:“连日来与各位所论,虽然是各军中急务语,但合万人为一心的根本,则不在这里。适值大雨,无他事可做,试与各位论练守战的根本。根本在何处?”用手指胸下,说:“在这里,就是心。心之所应则志,如木种入土。虽然两甲之微,有参天合抱者,有不满拱把而萎者,仅有丈尺无几者,其种已定,即吾人志之已定也。此志即是至诚,诚至而才不能充,即好种既播,而地土不肥,亦与常种同。苟无诚心,而听谕万言,亦秋风过耳,是以鄙弱之种而望参天之材者同。班超志在万里,竟以三十六人而取西域三十六国,古人无尺寸之基,皆能成大功。今吾辈所将者见成军马十余万,诛戳鞭挞,莫敢不服,此岂吾辈之长,盖仗朝廷纪纲。持此忠义以号令三军,即今全镇诸将,不下班生三十六人之数。孟子云:‘舜人也,我亦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只要我们志坚种子好,本镇纵不才,以位则为诸将之长,以责则在诸将之先,今日之事,只是要信我之言,无有不效。若肯舍死,决然得生。不止得生,决然立功。”

兵主乃出自《纪愚愚稿》一册,逐章解示诸将,尽皆谈兵秘诀,治心做好人龟鉴。诸将始帖服,无敢他议。日晡,复留诸将饭毕,将各路军数,取置于案,诸将轮至案侧,命坐。以本种实在军数,逐款询于本将,亲为拟注,先定墩台烽火,时得诸路废弛状,有十余里无一墩者,烽火何以接传。于是拟定墩军,授以传守之法。再拟尖夜部伍练法,分明哨、暗哨、架炮沿革次定,有马援兵,不派台垛,而照信地专一应援,遇急听调,次拟尖夜与帮尖夜团练步下听调援兵;次拟派墙垛之法,前军皆布守台墙,敌入乃调;次拟路将自练下军,专守台墙,而不听调,次余数百,以备老弱事故,而仍派台垛。凡系杂差调取之数,开除无遗。诸将无不乐服。复定十一路援兵向往方略,多属秘机,不可预泄者,超等不敢备书,别有专行。

  次日于教场设大宴。日亭午,兵主服锦临席,诸将接于台下。兵主举酌授超、守仁,次诸将,次提调,皆四拜,告超等曰:“今日疆场大事,同舟患难,尽以托诸将,策效愿行,则公等皆麟阁凌烟之流,策违顾阻,则吾等皆一时覆舟之鬼。愿诸将勉之。”兵主南向中坐,超、守仁东西向,与兵主位相近,参游左右,坐于厅内,都司、提调,坐于檐外,中军官坐于台下,旗牌书记、吹鼓手,皆坐于旗鼓之下。我兵主逐人祝酒,加以诲言,毕。各就次,酒行,优人扮《三国传》。兵主曰:“三人同心,则能立国,吾等三十人同心,便不能报举,不为三人愧乎?”继出所获倭夷盔甲枪刀、铳具之属,诸将皆观之皆吐舌曰:“一向只说倭贼易杀,如此观之,骁当在今敌之上,今只势耳,若论军器,十不当一。”方出新制御敌飞枪之类,诸将尽知为利器可恃,又将各项新制军器,如快枪,如佛狼机,如大刀,如腰刀,如长枪,如钩枪,如火箭,皆蓟镇所有而未精利,虽多无实用者。今制件件有法,又如旧日毒虎大炮,粗恶不堪打放,须置于军马营垒数十步外。今加以新法,名为虎蹲,即于行内可发。其一切杂物,无物不备,无物不精,皆兵主件件手试,以教诸将。每路一副以为式,委官分投处造,我兵主每次召一将,复于案侧共酌,以叙心曲,存问家门事产,为子弟之虑,亦无不至。诸将无不愿为国誓死者。兵主乃再问于众曰:“今番凡百节省,军士或可少苏乎?”诸将又备陈军士之苦,兵主泣数行下。至于诸将挫抑之状,乃自卑屈,固无足讶。但沿袭日久,虽有豪杰,亦不能一变而兴起之。兵主挽首叹息,众亦挥泪而已。酒彻,兵主率诸将向西北叩首而散。

  次日,兵主升帐,仍复如初,诸将入谢,兼辞归信地。兵主曰:“今日本镇与诸君,一以恩胜,一以法胜,一以信胜。”

  有请者曰:“蒙谕短不接长,诸将鄙愚,思绎不得其旨,乞再示。”

  兵主即于公堂,命一官骑马执刀,自仪门驰道面前,兵主自持军士枪迎之,马高三尺,人在马上亦三尺,腰刀仅三尺,马颈且长三尺,果不及兵主身,而兵主枪锋已及马腹人喉矣。每一杀器,如此试之,诸将士欢哗踊跃,以为贼必可杀。

  超等又请曰:“初登坛日,蒙谕万人一心,即大略已逾万言,超等惑焉,彼临阵时,数万人一拥列阵,向敌便退缩不齐。临阵亦斩不得许多,若取先退缩者斩之,兵众喧乱,尘土飘扬,必是敌逼身伤得兵着,方才退走,比差人认得谁先走?况所差之人,既有敌逼易,自家也要走,躲矢石刀枪,还得工夫拿人?便拿得一、二不真正之人行法,万众奔北,拿与谁处?”

  本镇曰:“此俱载于练兵条约内行且备矣。诸君未之思耳,本镇试为诸君再论之。自古及今,大将所统,动则数十万,若都临阵来,无个法子管着,如何用他?若个个无有利害到身,谁肯用命?任你几十万人,我所诛罚不过数人,不怕你几十万不着紧,此正节制。云如竹之有节,节节而制之。以一管十,以十管百,以百管千,以千管万,以简驭烦之法也。加以今定援兵三千一营,都是一色旗号,比如一色白旗为某营,三部有中有左有右,临时远望一片白色向前,便知是某营冲锋。若少间,一片白旗不分左右中一齐退走,只拿本营内参游等将一二人来斩首示众,其余再不问他了。若是或左先动,或右先动,或中先动,只拿该部千总来斩了,别个就不问他了。”

译兵主拿出《纪愚愚稿》一书,逐章向各位将领讲解指示,书中全是谈论用兵的秘诀,以及修养心性、做好人的借鉴。各位将领这才信服,不敢再有其他议论。傍晚时分,兵主又留下各位将领吃完饭,将各路的军队人数统计出来,放在案桌上,各位将领轮流走到案桌旁,兵主命令他们坐下。兵主根据本兵种实际的军队人数,逐项向各位将领询问,并亲自记录标注,首先确定墩台烽火的设置,当时得知各路军队废弛的状况,有的地方十几里没有一个墩台,烽火如何能够接续传递。于是兵主拟定墩台守军,传授他们传递和守卫的方法。接着拟定夜间尖兵部队的训练方法,明确区分明哨、暗哨,以及架设火炮的次序,确定有马匹的援兵,不分配固定的台垛,而是按照信号指定地点专门负责应援,遇到紧急情况听从调遣;接着拟定尖兵与辅助尖兵的团练步兵听从调遣作为援兵;接着拟定分配城墙垛口的办法,前军都部署在守台墙上,敌人进入后才调遣;接着拟定各路将领自己训练的部下,专门守卫台墙,不听从调遣;剩下的几百人,用来预备老弱病残或突发事故,但仍然分配台垛。凡是涉及杂役调取的人数,全部扣除,没有遗漏。各位将领无不乐意信服。又制定了十一路援兵往来的战略方针,大多属于机密,不可预先泄露,超等不敢详细记载,另有专门的文件执行。

第二天在教场设下大宴。中午时分,兵主身穿锦袍来到席位,各位将领在台下迎接。兵主举起酒杯,先递给超、守仁,接着是各位将领,最后是提调官,大家都行了四拜礼,兵主告诉超等人说:“今天边疆的大事,我们同舟共济、共患难,全都托付给各位将领了,如果策略有效愿意执行,那么你们都是麒麟阁、凌烟阁上的人物;如果策略违背、顾虑阻碍,那么我们都是一时覆舟的鬼魂。希望各位将领努力。”兵主朝南坐在中间,超、守仁东西相对而坐,与兵主的位置相近,参将、游击将军坐在左右,坐在厅内,都司、提调官坐在屋檐外,中军官坐在台下,旗牌官、书记、吹鼓手都坐在旗鼓之下。我的兵主逐一向每个人祝酒,加上教诲的话,完毕后,各自回到座位,酒过三巡,优伶表演《三国传》。兵主说:“三人同心,就能建立国家,我们三十人同心,如果不能建功立业,不觉得愧对那三人吗?”接着拿出缴获的倭寇盔甲、枪刀、火铳等物,各位将领观看后都吐舌头说:“一向只说倭寇容易击杀,这样看来,他们的勇猛应当在当今敌人之上,现在只是气势罢了,如果论军器,十个也不抵一个。”正巧拿出新制的御敌飞枪之类,各位将领都知道是可靠的利器,又将各项新制的军器,如快枪、佛狼机、大刀、腰刀、长枪、钩枪、火箭等,都是蓟镇所有但未精良,虽然多但没有实用价值的。现在制造的每件都有法度,又如旧日的毒虎大炮,粗劣不堪发射,必须放在军马营垒几十步外。现在加上新的方法,名叫虎蹲炮,即使在行军队伍中也可以发射。其他各种杂物,没有不齐全的,没有不精良的,都是兵主每件亲手试验,来教导各位将领。每路一副作为样式,委派官员分头制造,我的兵主每次召见一位将领,又在案桌旁共同饮酒,以倾诉心意,询问家门事务产业,为子弟考虑,也没有不周到的。各位将领没有不愿意为国誓死效命的。兵主于是再次问众人说:“这次凡是各项节省,军士或许可以稍微喘息吗?”各位将领又详细陈述军士的苦难,兵主泪流数行。至于各位将领受挫压抑的状况,兵主自己谦卑委屈,固然不足为奇。只是沿袭日久,虽然有豪杰,也不能一下子改变而兴起。兵主摇头叹息,众人也只是挥泪而已。酒宴结束,兵主率领各位将领向西北方向叩首后散去。

第二天,兵主升帐,仍然像当初一样,各位将领入内谢恩,兼告辞返回驻地。兵主说:“今天本镇与各位,一是以恩德取胜,一是以法度取胜,一是以诚信取胜。”

有人请教说:“承蒙告知‘短不接长’,各位将领愚笨,思考推演不得其旨意,乞求再次指示。”

兵主就在公堂上,命令一名官员骑马持刀,从仪门驰道面前奔驰而来,兵主亲自手持军士的长枪迎击,马高三尺,人在马上也高三尺,腰刀仅三尺,马颈又长三尺,果然不及兵主的身高,而兵主的枪锋已经触及马腹和人喉了。每一种杀器,都这样试验,各位将士欢呼踊跃,认为贼寇必定可以击杀。

超等人又请教说:“刚登上将坛那天,承蒙告知‘万人一心’,大致已经说了上万字,超等人感到困惑,那些临阵时,数万人一拥而上列阵,面对敌人就退缩不齐。临阵也杀不了这么多人,如果抓先退缩的人斩首,士兵众多喧闹混乱,尘土飞扬,必定是敌人逼近身体伤害了士兵,才退走,比派去的人认得谁先走?况且所派去的人,既然有敌人逼近,自家也要逃跑,躲避矢石刀枪,还有工夫抓人?即使抓得一两个不真正的人执行法度,万众奔逃,抓来交给谁处理?”

本镇说:“这些都记载在练兵条约内,实行且完备了。各位没有思考罢了,本镇试着为各位再论述。自古至今,大将所统领的,动辄数十万人,如果都临阵而来,没有法子管着,如何使用他们?如果个个没有利害关系到自身,谁肯效命?任你几十万人,我所诛罚不过数人,不怕你几十万不着紧,这正是节制。就像竹子有节,一节一节地制约。以一管十,以十管百,以百管千,以千管万,是以简驭繁的方法。加上现在规定援兵三千一营,都是一色旗号,比如一色白旗为某营,三部有中、左、右,临时远望一片白色向前,便知道是某营冲锋。如果稍后,一片白旗不分左右中一齐退走,只抓本营内的参将、游击等将领一二人来斩首示众,其余再不问他们了。如果是左先动,或右先动,或中先动,只抓该部的千总来斩了,别的就不问他们了。”

超曰:“如此,只处得一、二个人,与众人走的何干?”

  兵主曰:“如前,抬营而退,必杀本营主将,主将不敢走,必然阵亡,阵亡了本营主将,其中军千总都拿来杀了,中军千总临阵思量起就,退走必问本营主将何在?若见主将不走,阵亡累他斩首,中军千把总就拚命护着主将,站在阵中。中军千总与主将才四、五个人,岂能支得敌兵,决然阵亡。其中军部下杂流,千总部下把总,退时必看本营千总何在,看得在阵上不走,各思我们走了,千总阵亡,我把总决是该偿命,寻思不如死在阵上,护着千总站住。百总见把总不走,但系本管下旗队军退走,百总恐怕阵亡了把总偿命,护着把总站住阵上。百总不走,旗总怕阵亡了百总杀他,旗总就不走了。旗总不走,队总怕阵亡了旗总,无功赎罪,也是杀了,必然护住旗总站住阵上。队总不走,阵亡了,只查队下九个兵杀了偿命,九个兵其见队总不动脚,那敢先走。如此推之,便是三千人,个个似刀在头上,个个似绳子缚住脚,一节一节,互相顾瞻连坐牵扯,却是那一个还好动的身。却不是万人一心,万人齐力的妙方。故兵法云:‘强者不得独进,弱者不得独退。”

  超曰:“弱者不得独退,是了;强者不得独进,何也?”

  兵主曰:“此即是用兵抵当大敌之法,数万人并做一个力气,一齐拼命当锋,故兀术称:‘撼山易,撼岳家一个军难。’乃其明效大验。连日以来,我的言语已说尽了,我的心你们已看透了,只是你们的心,还不知怎么样?你若肯用心听,只这几日已够了。你不用心听,就留你们住了一年,与你们讲了一年,有何用处。大段如今事体,我们受朝廷疆场重寄,只是以死报朝廷。此是千真万真的念头。但只是这等徒死,于国事无益,不若死中求生。这死中求生工夫,全在万人一心上。如今敌来,我有墙可据,有台可守,哨探明,号令明,法度明,墙上堵回,此大功也。万一堵不住,敌进了墙,便要战。今较量他的手段伎俩,我的器具法令,件件已说过了,今不重说,只是要万人一心!万人一心,功夫虽多,本镇所说连坐,亦是一件平日功夫。有个节要,只是听信军门、抚院、本镇诸将号令便是。且如道经佛法,说天堂地狱,说轮回报应,人便听信他。天下人走进庙里的便怕他。你们如今把我的号令当道经佛法一般听信,当轮回报应一般惧怕,人人遵守,个个敬服,这便是万人一心了。只如今说敌来,定要与他战,战不过便是死,先年好走了,如今没处走,走的拿来照前说连坐。走也是死,战也是死,只是死里拣便益,就有生路。这万人不一心,不得胜也,这便是地狱了,这便是恶报了。你们如今真个万人一心,敌来时一齐守,务要守得住。万一进了,一齐战,务要战的他过。我如今有这些胜他的器械,何怕他大举?那时节成了功,升官荫子,这便是天堂了,这便是喜极了,岂不是万人一心报应你?这教操的书记,你极辛苦,我自有重重的偿你。你这鼓手,不比常时的鼓手,你要用心,你一声鼓,几万人都要进;一声金,几万人都要退,这号令一些差不得,你的干系非细。你们这一回去,只是要将说话传与军士,要人人信服,要字字遵守,万人一心,这便是报朝廷的大事。今日蓟镇之事,惟有堂堂决一大战。大战之术,只是万人一心,数万人共为一死。若是要学往年旧套。不见敌面,无功杀平民之头充数,决是成不得的。杀了村落平民,亡兵等各首级,伤害天理,绝灭子孙,你我都在这刀尖上挣功名,还好做没天理之事!我从军门东南经百战,全是靠天理报应,故有今日。今我宁以无功受戳,决不听你为此,若是首功无有千数之多,我决不与敌干休,此所谓立志也。我今只恐一时气暮,你们如日方升,如川方至,无志气如何鼓动三军,言尽如此,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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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 军器制解

  五兵之制固多种,古今所用不同,在于因敌变制。今将所宜于马于步,或可南北兼用,或边塞独用,见今本镇御敌器具,细开于后:

译戚继光说:“像这样,只能约束一两个人,与其余众人逃跑有什么关系呢?”

兵主说:“按照刚才说的,如果抬着营帐后退,必定要斩杀本营的主将。主将不敢逃跑,必然战死。本营主将战死后,其中的中军千总都要被拿来斩首。中军千总临阵时想到,如果退走,必定会追问本营主将在哪里?如果看到主将没有逃跑,战死累及他也要被斩首,中军千总、把总就会拼命保护主将,站在阵中。中军千总和主将才四五个人,怎么能抵挡敌兵,必然战死。中军部下的小卒,千总部下把总,退走时必定要看本营千总在哪里,看到千总在阵上不走,各自心想:如果我们走了,千总战死,我作为把总必定要抵命,思来想去不如死在阵上,保护千总站住。百总看到把总不走,凡是本管下的旗队军士退走,百总恐怕把总战死要抵命,就保护把总站在阵上。百总不走,旗总怕百总战死杀他,旗总也就不走了。旗总不走,队总怕旗总战死,即使没有功劳赎罪,也要被杀,必然保护旗总站在阵上。队总不走,战死了,只查队下的九个兵士斩首抵命。九个兵士看到队总不动脚,哪敢先走。这样类推,即使是三千人,个个都像刀架在头上,个个像绳子绑住脚,一层一层,互相顾盼、连坐牵扯,哪一个还能动弹身体。这岂不是万人一心、万人齐力的妙法。所以兵法说:‘强者不能独自前进,弱者不能独自后退。’”

戚继光说:“弱者不能独自后退,我明白了;强者不能独自前进,又是为什么呢?”

兵主说:“这就是用兵抵挡大敌的方法,数万人凝聚成一个力气,一齐拼命抵挡锋芒,所以金兀术说:‘撼动山容易,撼动岳家军难。’这是明显的效验。连日来,我的话已经说尽了,我的心你们已经看透了,只是你们的心,还不知道怎么样?如果你肯用心听,这几天就够了。你不用心听,即使留你们住一年,给你们讲一年,有什么用处。大体上如今的事态,我们受朝廷边疆重任的寄托,只是以死报答朝廷。这是千真万确的念头。但只是这样白白送死,对国家大事没有益处,不如在死中求生。这死中求生的功夫,全在万人一心上。如今敌人来了,我有城墙可以据守,有敌台可以防守,侦察明确,号令明确,法度明确,在墙上堵回敌人,这是大功。万一堵不住,敌人进了城墙,就要交战。现在衡量敌人的手段伎俩,我的器具法令,件件都已经说过了,现在不再重复说,只是要万人一心!万人一心,功夫虽然多,本镇所说的连坐,也是一项平日的功夫。有个关键,只是听信军门、抚院、本镇各位将领的号令罢了。比如道经佛法,说天堂地狱,说轮回报应,人们就听信它。天下人走进庙里的就害怕它。你们如今把我的号令当作道经佛法一般听信,当作轮回报应一般惧怕,人人遵守,个个敬服,这就是万人一心了。只如今说敌人来了,一定要与他交战,打不过就是死,以前好逃跑了,如今没处可逃,逃跑的拿来按照前面说的连坐。逃跑也是死,交战也是死,只是在死里挑选有利的,就有生路。这万人不一心,不能取胜,这就是地狱了,这就是恶报了。你们如今真正万人一心,敌人来了大家一起守,务必守得住。万一敌人进了,大家一起战,务必战胜他。我现在有这些战胜他的器械,何必怕他大举进攻?那时节成功了,升官荫子,这就是天堂了,这就是喜极了,岂不是万人一心报应你?这教操的书记,你极其辛苦,我自有重重的酬谢你。你这鼓手,不比平常的鼓手,你要用心,你一声鼓,几万人都要前进;一声金,几万人都要后退,这号令一点差错不得,你的责任不小。你们这一回去,只是要将话传与军士,要人人信服,要字字遵守,万人一心,这就是报答朝廷的大事。今日蓟镇的事,只有堂堂正正决一大战。大战的方法,只是万人一心,数万人共同赴死。如果是要学往年旧套,不见敌人面,没有功劳杀平民的头充数,必定是成不了事的。杀了村落平民、逃亡兵士等各首级,伤害天理,断绝子孙,你我都在这刀尖上挣功名,还好做没天理的事!我从军门东南经历百战,全靠天理报应,所以有今天。现在我宁愿没有功劳受戮,决不听你这样做,如果首功没有成千上万之多,我决不与敌人罢休,这就是所谓的立志。我现在只怕一时士气低落,你们如太阳刚升起,如河水刚来到,没有志气如何鼓动三军,话就说这些,努力吧努力吧!”

卷五 军器制解

五种兵器的制度固然有多种,古今所用不同,在于根据敌人变化制度。现在将适宜于骑兵和步兵的,或者可以南北兼用的,或者边塞独用的,现今本镇御敌的器具,详细列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