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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健余扎记三

健余剳记卷二 敷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9 段

为易中之礼,豫为易中之乐。诚哉是言!无声之乐,气志塞乎天地。豫之义所以大也。然卦利而爻则否。二介于石,不可言豫。九四由豫,尚戒勿疑。盖不可无豫者,世道也;不可有豫者,人心也。圣人大其义于卦,而危其词于爻,垂戒之意深矣。」

译《豫》卦是《易》中关于礼的体现,《豫》卦也是《易》中关于乐的体现。这话真是正确啊!无声的音乐,其气势和意志充盈于天地之间。这就是《豫》卦意义之所以宏大的原因。然而卦辞吉利,爻辞却不然。六二爻“介于石”,不可说是有豫乐;九四爻“由豫”,尚且告诫不要迟疑。大概不可没有豫乐的是世道;不可存有豫乐的是人心。圣人在卦辞中彰显其宏大的意义,而在爻辞中用危惧的言辞,垂示警戒的意旨是很深的。

天下事,非一人所能独办。君子欲有所为,必与其类同心共济。故复重朋来,而泰重汇征。

凡天下国家五伦万事,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间于其间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也。圣人观噬嗑之象,务使去其间隔而合之,则无不和且洽矣。

泰之上城,复于隍丰之上,阒其无人,处泰与丰,岂易言哉?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范祖禹之论善矣。窃谓大臣职在荐贤,则知人亦所以为良也。

仲虺之诰,言慎厥终,惟其始;蔡仲之命,言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太甲》下篇亦云:「慎终于始。」可知慎者,成终成始之道也。有国者不可不谨。

成王之答羣臣也曰:「不聪敬止。」聪敬二字相连,极有意味,大有关系。盖未有不敬而能聪者,亦未有真聪而不敬者也。道统开于帝尧,史臣赞其德曰:「钦明聪敬。」之旨,盖本于此。与朱子谓人君当务聪明之实,不可求聪明之名。胡敬斋谓今人有聪明都不会用,反为心害。嗟夫!世之误用聪明而不自知者,皆由昧于钦敬之义者也。道之不行,又何怪焉!

周之盛也,曰:“于万斯年,不遐有佐。”及其衰也,曰:“四国无政,不用其良。”至于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而遂不可为矣。贤才之系于治道,岂细故哉?

汉高谓李斯:“有善归主,有恶自与,而怒萧何之请苑以媚民,至于系狱。”夫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适以速秦之亡耳。微王卫尉言,则汉高不几为秦皇之续乎?然闻言即悟,豁达之风度,越世主远矣。

卫侯不听子思之言,以二卵弃干城之将;汉文能听冯唐之言,不以六级废云中之守。用人之宽严,兴亡之本也。

昔人论为政之道,兴一利不如除一害。汉文帝躬修元默,令德善政相望于册,而书「除者」居其大半,可谓省刑罚,薄税敛矣。以此化行天下,吏安其官,民乐其业,不亦宜乎?若夫内多欲而外尚繁文,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治者也。

汉相王嘉尝谓:「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此语不但庸主宜知,英主尤当深省。

昔陆抗上疏谓:「小人不明道理,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笃,而憎爱移易哉?」夫世主好任小人,非爱其才,则喜其竭情尽节耳,不知小人无才,安能以动人主?至其竭情尽节,尤属小忠小信之为,既不足以引君当道,亦难语于亮采、惠畴也。至于奸回谗侫,则陋劣之私,又将无所不至矣。故《易》言:「开国承家,必谆谆于小人勿用也。」

北魏秘书令高佑尝言:「勋旧之臣,才非抚民者,可加以爵赏,不宜委以方任。所谓王者,可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者也。夫私人以财,财虽费,而其害犹轻;私人以官,官一滥,而其害无穷。明主审此,乃不昧于轻重之宜耳。」

隋主自专庶政,不任群臣,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张元素谓其:“借使得失参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此非为闇主言之,为英主言之也。苟不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之义,虽英明盖世,适足以益其丛脞而已。

大学》言诚意,吃紧在好恶两端,乃人心之同然也。推之为恕,絜之为矩,由家而国而天下。己情不辟,人性无拂,持其平焉而已。后世不讲乎此,刑赏举错,动与羣情相反,不知大权所在,人不敢违,而公论所在,亦实有难犯者。自古骄泰之主,欲与天下争一日之是非,而不可得,堪为鉴矣。

君相每叹世乏全才,不足供国家之用。夫天下全才原少,恒赖君相之作养而后成。未尝养育,而欲世多誉髦,不其难乎?且取人而不以身,恐求之愈备,而相遇终疏尔。

魏征对唐太宗曰:「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其论本于书之『明四目,达四聪』,可谓善矣。然亦有发言盈廷而莫知适从者,则以中无主宰而淆于聚讼之群言,似明非明,寡断之失,或致与暗主同科。故知本之学,贵居敬而务穷理也。」

司马温公上体要疏,不独熙宁之切务,虽万世亦不易也。夫元首丛脞,失于昏庸者常少,而中于聪察者常多。

治之主,尤当

译天下的事务,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办理的。君子想要有所作为,一定要与同类的人同心协力、共同渡过难关。所以《复》卦重视朋友前来,而《泰》卦重视众人汇聚。

大凡天下国家五伦万事,之所以不能和谐融洽,都是因为中间有隔阂的缘故。隔阂,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圣人观察《噬嗑》卦的卦象,务必去除其中的隔阂而使之合拢,那么就没有不和谐且融洽的了。

《泰》卦的上九爻,退回到隍沟之中;《丰》卦的上九爻,寂静无人。身处《泰》卦与《丰》卦的境地,难道容易说得清吗?君主以知人为明察,臣子以尽职为良善,范祖禹的论述很好。我私下认为,大臣的职责在于推荐贤才,那么知人也就是良善的表现了。

《仲虺之诰》说,慎重地结束,在于其开始;《蔡仲之命》说,慎重地开始,在于其结束。结束而不困顿,《太甲》下篇也说:“慎重地结束始于开始。”可以知道,慎重是成就终始的道理。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

成王回答群臣说:“不聪明明察,恭敬罢了。”“聪”与“敬”二字相连,极有意味,大有关系。大概没有不恭敬而能明察的,也没有真正明察而不恭敬的。道统开创于帝尧,史臣赞颂他的德行说:“钦敬明察。”其旨意,大概源于此。与朱子所说君主应当务求聪明的实质,不可追求聪明的名声。胡敬斋说现在的人有聪明都不会用,反而成为心的祸害。唉!世上误用聪明而不自知的人,都是因为不明白钦敬的意义啊。道不能施行,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周朝兴盛的时候,说:“在万年之中,不遥远地有辅佐。”等到它衰败的时候,说:“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到了人才消亡,国家困顿憔悴,于是就无可挽回了。贤才对于治道的关系,难道是小事吗?

汉高祖对李斯说:“有善行归功于君主,有恶行自己承担,却因萧何请求开放上林苑以讨好百姓而发怒,以至于将萧何下狱。”秦国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亡天下,李斯分担过错,正好加速了秦朝的灭亡。如果不是王卫尉进言,那么汉高祖不就几乎成为秦始皇的后续者了吗?然而听到进言立即醒悟,这种豁达的风度,超越历代君主远矣。

卫侯不听子思的话,因为两个鸡蛋而抛弃了干城之将;汉文帝能听冯唐的话,不因六级爵位而废弃云中太守。用人宽严,是兴亡的根本。

古人论述为政的道理,兴办一件利事不如消除一件祸害。汉文帝亲身修养玄默之德,令德善政在史册中相望,而记载“废除”的占据大半,可以说是省刑罚,薄税敛了。以此教化行于天下,官吏安于其官职,百姓乐于其职业,不也是应当的吗?至于内心多欲望而外表崇尚繁文缛节,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能治理好国家的。

汉相王嘉曾经说:“感动人靠行为,不靠言语;顺应天意靠实质,不靠文饰。”这话不但平庸的君主应当知道,英明的君主尤其应当深刻反省。

过去陆抗上疏说:“小人不懂道理,所见既浅,即使让他竭尽忠诚节义,还不足以任用,何况他奸邪之心一向坚定,而憎爱随意改变呢?”世上的君主喜欢任用小人,不是喜爱他的才能,就是喜欢他竭尽忠诚节义,不知道小人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至于他竭尽忠诚节义,尤其属于小忠小信的行为,既不足以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也难以谈论光大事业、施惠于民。至于奸邪谄媚,那么卑劣的私心,又将无所不至了。所以《易经》说:“开国承家,一定要谆谆告诫不要任用小人。”

北魏秘书令高佑曾经说:“有功勋的老臣,才能不是安抚百姓的,可以加封爵位赏赐,不适宜委以地方重任。所谓王者,可以私赐财物给人,不可以私赐官位给人。私赐财物,财物虽然耗费,但其祸害还轻;私赐官位,官位一旦泛滥,而其祸害无穷。明主审察这一点,才不至于在轻重适宜上不明智。”

隋主独自专断庶政,不任用群臣,以一个人的智慧决断天下的事务。张元素说他:“即使得失参半,乖谬已经很多,下面阿谀上面蒙蔽,不灭亡还等什么?”这不是为昏庸君主说的,是为英明君主说的。如果不知道为政在于人、取人在于自身的意义,即使英明盖世,也正好足以增加其琐碎杂乱罢了。

《大学》说诚意,关键在于好恶两端,这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推广为恕道,衡量为规矩,由家而国而天下。自己的情感不偏颇,人性不违背,保持平衡罢了。后世不讲这个,刑罚赏赐举措,动不动与群情相反,不知道大权所在,人不敢违抗,而公论所在,也确实有难以侵犯的。自古以来骄横泰然的君主,想要与天下争一日的是非,而不可得,堪为鉴戒了。

君主宰相常常感叹世上缺乏全才,不足以供给国家使用。天下全才原本就少,常常依赖君主宰相的培养而后成就。不曾养育,而想要世上多有杰出人才,不困难吗?而且取人而不以自身为准则,恐怕要求越完备,而相遇终究疏远罢了。

魏征对唐太宗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他的论述本于《尚书》的‘明四目,达四聪’,可以说很好了。然而也有发言充满朝廷而不知道听从谁的,这是因为心中没有主宰而被聚讼的群言所混淆,似乎明察实则不明察,寡断的过失,或许导致与昏庸君主同类。所以知道根本的学问,贵在居敬而务求穷理。”

司马温公上《体要疏》,不独是熙宁年间的切务,即使万世也不改变。君主琐碎杂乱,失于昏庸的常常少,而中于聪察的常常多。

治国的君主,尤其应当

三复其言,而晓然于为政之有体,治事之有要也。

译反复诵读他的话,就清楚地明白了治理政事有根本原则,处理事务有关键要点。

元臣王盘因议定官制疏称:「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爵所以示宠荣,职位所以委事权。有功者宜加迁散官,或赐五等爵号,不宜任以职位。」此论甚正,可以为则。若以显官酬勋臣,以事权假亲戚,至于旷厥官,败乃事,非所以重天工,亦非所以全亲戚也。

屯卦六四象传曰:「求而往,明也。」夫王之不明,莫大于不能信贤;大臣之不明,亦莫大于不能求贤。使为大臣者知己之不足,必资人之有余,而往求贤才,以共济于以成亨屯之功,洵吉无不利矣。其为明,孰大焉?

或问《泰卦》二爻之义曰:「以包荒之量,用冯河之勇,不遗乎遐远,不牵于朋比,则能合乎九二之中行,而治泰之道得矣。」然必以包荒为主,盖宽乃治本,而断以行之,明以周之,公以处之,皆宽中合而相济之道也。大臣如此,君道亦然。《论语》所谓「宽信敏公」者,意正本此。

易·坤》之六四曰:「括囊,无咎无誉。」夫四近于君而不得君,不可言而不言,可也;可以去而不去,可乎?然则传所谓贤人隐者,非隐于朝之谓也,身隐焉。文殆将遯矣。若张氏闭于前而舒于后之说,似与六三同为待时而发。岂贤人当君臣道绝之时,能逆料他日之必有合乎?且后世伴食中书之辈,孰不借口于此?故经术之真伪,所关匪细故也。

戒言利者曰:“利者,义之反也。”好言利者曰:“利者,义之和也。”后世借口经文,类如斯矣。不知干卦文言,因“利”与“贞”字相连,故特揭“义”字以正其名,谓是合义之利,而非悖义之利也。岂容计利之徒,托此以济其私哉?

书《微子》篇有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之语。不特处变如此,处常亦然。盖人臣事君,遭逢或殊,才志亦异,各安于义之所当尽,各达其志之所欲为,迹不同而忠则同也。比而同之,反多不韪。

皋陶之论九德也,刚柔咸备,而明敏不与焉。毋亦古之所重在德,而明敏之才不足以言德与?抑于乱而敬中已寓其美欤?

孟子劝梁惠王行王道,先之以不违农时。三者,朱子以为为治之初,法制未备,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撙节爱养之事也。后世不知务此,或因承平日久,户口日繁,百物俱听愚民之伤耗,而全无厉禁。偶逢歉岁,民苦难支,议赈议蠲,流离不免,以致盗贼充斥,而官法不能禁诘。安得命世之才,为国家谋奠安,筹久大乎?

古来大臣,有得君愈专,取祸弥甚者,如吴起、商鞅辈,不知尊主庇民之学,而惟以功利富强之术,中其君而虐用其民,适足以杀其躯而已,不得借口于管国之治齐、郑,而自误以误人国也。

汉末,张角之乱,杨赐恐下州郡捕讨,更滋骚扰,欲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人,护归本籍,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此诚安戢流寇之良法也。

史称诸葛亮治蜀,赏罚严明。人有言亮惜赦者,亮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大哉言乎!君子亦平其政耳。若后世动称大赦,岂但小惠而已?即如赦一罪人,而愤怨者不止一人,其为不平,孰甚焉!明君贤相所当深思也。"

读《丙吉传》,临终时,汉宣帝问「谁可代君者」?吉对以西河太守杜延年、廷尉于定国、太仆陈万言三人,能皆在臣右。」帝以吉言皆是,而许焉。后三人居位,皆称职。夫吉能荐贤为国,斯为相臣,不媿矣。其问牛喘一事,曾何足道,而世顾竞称之哉?

夏侯胜尝出道上语,宣帝闻而让胜。胜曰:「陛下所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传,故传耳。此与不言温室树者,义孰为大?」

论议通古今,忧国如饥渴。鲍司隶两言,足尽大臣之道。有其心而兼有其术,处常处变,无不可矣。

房元龄、杜如晦为仆射日,听词讼数百。太宗谓之曰:「公等如此,则读符牒不暇,安能助朕求贤哉?」因敕尚书省,细碎务皆付左右丞,惟冤滞大事合闻奏者,关于仆射。论者谓太宗真得驭相之体矣。若后世宰辅所办,皆书吏之事耳。元首亲小劳,股肱忘大计,此丛脞之所由来也,可不

译元臣王盘在讨论制定官制的奏疏中说:“历代的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爵是用来显示恩宠荣耀的,职位是用来委任事权的。有功的人应当晋升散官,或者赐予五等爵号,不适宜让他们担任实职。”这个论点非常正确,可以作为准则。如果用显赫的官职来酬谢功臣,把事权假借给亲戚,以至于使官职空缺、败坏政事,这既不是尊重朝廷重任的做法,也不是保全亲戚的办法。

《易经》屯卦六四的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君王的不明智,没有比不能信任贤人更大的了;大臣的不明智,也没有比不能寻求贤人更大的了。假如身为大臣的人知道自己的不足,一定要借助别人的长处,从而去寻求贤才,以共同成就亨通屯难之功,那确实是吉祥而无不利了。这种明智,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有人问《泰卦》九二爻的含义,回答说:“用包容荒秽的度量,运用涉渡河水的勇气,不遗漏偏远之人,不被朋党所牵制,就能符合九二爻的中正之道,从而获得治理泰平的方法。”然而必须以包容荒秽为主,因为宽厚是治理的根本,而果断用来执行,明察用来周全,公正用来处事,这些都是与宽厚相配合、相互补充的道理。大臣如此,君道也是如此。《论语》所说的“宽、信、敏、公”,其本意正是如此。

《易经·坤卦》六四说:“扎紧口袋,没有灾祸也没有赞誉。”六四接近君王却得不到君王的信任,不可说话时不说话,是可以的;可以离去却不离去,可以吗?那么传文中所说的贤人隐者,并不是指在朝廷中隐居,而是指自身隐居。文王大概将要退隐了。如果像张氏所说的前面收敛而后舒展的说法,似乎与六三爻一样是等待时机而行动。难道贤人在君臣道义断绝的时候,能够预料到将来一定会有契合的时候吗?况且后世那些在中书省混饭吃的庸碌之辈,谁不借此作为借口呢?所以经术的真伪,关系并非细微。

告诫谈论利益的人说:“利益,是道义的反面。”喜欢谈论利益的人说:“利益,是道义的和谐。”后世借口经文,大多像这样。不知道《乾卦》文言中,因为“利”与“贞”字相连,所以特别提出“义”字来端正其名,说的是符合道义的利益,而不是违背道义的利益。哪里容得算计利益的人,借此来成全他们的私欲呢?

《尚书·微子》篇有“自靖人,自献于先王”的话。不仅处在变局时如此,处在平常时也是如此。大概臣子侍奉君王,遭遇或许不同,才能志向也各异,各自安于道义所应当尽的责任,各自实现志向所想要做的,踪迹不同但忠诚是相同的。把他们比附等同,反而多有不当。

皋陶论述九德时,刚柔都具备,而明敏没有列入其中。难道古代所重在德行,而明敏的才能不足以谈论德行吗?或者在乱世中恭敬之中已经蕴含了美德吗?

孟子劝梁惠王实行王道,首先提出不违背农时。这三者,朱子认为是治理之初,法制尚未完备,且利用天地自然的利益来节制爱养百姓的事情。后世不知道致力于此,有时因为承平日子久了,人口日益繁多,各种物资都任由愚昧百姓的损耗,而完全没有严厉的禁令。偶尔遇到歉收的年份,百姓苦难难以支撑,商议赈济、商议免除赋税,流离失所不可避免,以至于盗贼充斥,而官府法令不能禁止查究。怎么能得到当世的人才,为国家谋求安定,筹划长远的大计呢?

古代的大臣,有得到君王信任越专一,招致祸患越严重的,如吴起、商鞅这类人,不懂得尊崇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只以功利富强的手段,迎合君王的喜好而虐待百姓,恰好足以杀身而已,不能借口管仲治理齐国、郑国的成功,而自误并误人国家。

汉末,张角作乱,杨赐担心下派州郡捕讨,更加滋扰百姓,想要敕令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护送他们回到原籍,以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平定。这确实是安抚流寇的好方法。

史书记载诸葛亮治理蜀国,赏罚严明。有人说诸葛亮吝惜赦免,诸葛亮说:“治理太平盛世靠大德,不靠小恩惠。这话多么伟大啊!君子只是公平地处理政事罢了。如果后世动不动就称颂大赦,岂止是小恩惠而已?就像赦免一个罪人,而愤恨怨恨的人不止一个,这种不公平,还有什么更严重的呢!这是明君贤相应当深思的。”

读《丙吉传》,临终时,汉宣帝问“谁可以替代你?”丙吉回答说西河太守杜延年、廷尉于定国、太仆陈万言三人,才能都在我之上。”宣帝认为丙吉的话都对,于是答应了。后来这三个人担任职位,都称职。丙吉能够推荐贤才为国家效力,作为相臣,不愧了。他问牛喘气那一件事,曾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而世人反而争相称赞它呢?

夏侯胜曾经传出宫中的言语,宣帝听说后责备夏侯胜。夏侯胜说:“陛下所说的话好,所以我宣扬它。尧的话流传于天下,至今被人传诵。我认为可以流传,所以流传罢了。这与不谈论温室树相比,哪个义理更大?”

议论通达古今,忧国如同饥渴。鲍司隶这两句话,足以概括大臣的道理。有这种心意并且兼有这种手段,处在平常或变局,没有不合适的。

房元龄、杜如晦担任仆射时,听取词讼数百件。太宗对他们说:“你们这样,就没有时间阅读公文了,怎么能帮助我寻求贤才呢?”于是敕令尚书省,琐碎的事务都交给左右丞,只有冤屈滞留的大事应当上奏的,才关系到仆射。评论的人说太宗真正掌握了驾驭宰相的方法。如果后世宰辅所办理的,都是书吏的事情罢了。元首亲自处理小事,股肱之臣忘记大计,这就是琐碎事务丛生的由来,能不警惕吗?

重以为戒哉!

后世人才鲜少,固因平时无教养之法,亦由用之不当其才而苛责之下,往往人与事违,其何能济?昔成汤与人不求备,周公无求备于一人。孔子称君子之易事曰:“及其使人也,器之。”唐韩滉为节度使,所辟僚佐各随其长,无不得人。有故人子谒之,滉考其能,一无所长,然与之宴,竟席未尝左右视,因使监库门,其人终日危坐,吏卒无敢妄出入者。嗟乎!如此用人,天下尚有弃材乎?为大臣者不可不知此义。

译要把它作为重要的警戒啊!

后世人才稀少,固然因为平时没有教育和培养的方法,也由于使用他们时不符合其才能,却在苛刻责难之下,往往导致人与事不相匹配,这怎么能成功呢?

从前成汤用人不求全责备,周公也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

孔子称赞君子容易共事时说:“当他使用人的时候,是量才而用。”

唐代韩滉担任节度使时,所征召的僚属都根据他们的长处来任用,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选。

有一个老朋友的孩子来拜见他,韩滉考察他的才能,发现他一无所长,但与他宴饮时,那人始终没有左右顾视,于是让他监管仓库大门,那人整天端正地坐着,官吏和士卒没有敢随意出入的。

唉!像这样用人,天下还有被抛弃的人才吗?

身为大臣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

昔卢毓为吏部尚书,论选皆先性行,而后言才。或问之,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有才而不能为善,是才不中器也。"此义本之孟子,足正后世论才之误。毓,植之子也。

宋吕诲、元廉希宪均以疾病喻时政,盖贪功利而任小人,剥伤国脉,乃朝廷之大病也。君多护疾,医鉴千秋。

竭君相之聪明,慎选督抚十余人。竭督抚之聪明,慎选郡守十余人。勿挠其权,勿掣其肘,务久其任以责其成。天下未有不治者也。否则,如王嘉之所谓“转相促急,数更政事”者,权轻则民慢,令繁则民蹙,相怨一方,伊于胡底哉?

北史》载苏绰所为诏书六条,其四推贤能曰:“非直州郡官吏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一乡之选,以相监统。”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此言可谓明于治法矣。夫正长即今之乡保也,乡保得人,则百为易举,必本周官闾师、党正之遗法。重其事而慎选其人,微假之权而明其赏罚,则凡牧令所欲行之政,无烦家谕户晓,而速于置邮传命矣。呜呼!今之州县可自为政者,宁有几何?此固其所得为者也。若犹畏难,古治何由复兴哉?

富郑公知青州,救河朔饥民五十余万,办事官吏昔书其劳,约为奏,请得以次受赏于朝。后世则动以职分当为,责之必行,且明知其赔累而弗问矣。赏罚不明,而高言上理,中才以下,谁能不当而自劝乎?

宋臣赵扑越州救荒之法,较详于富公之治青州。世传青州,而鲜传越州。是知贤士名人,美意良法,行于当时,而罕闻后世者,何可胜道?宜名臣传论为之长叹也。

欧阳文忠谓:「治人者,不同吏才能否,设施何如,但民称便,即是良吏。故所居民便,所去民思。夫政以平易近民为主,间有非常之举,可与乐成,难与图始者,亦不过十之一二耳。乃后世好恶,多与舆情相反,察吏者遂以拂民之欲为强干之才,失之远矣。」

大学衍义》有时当赈恤先良民,而后游子之语,于义得矣。但须平时编查保甲,先有区分,临时多方晓论,力能弹压,方可。否则游手之民,最穷而又多事,常赈恤之际,稍分先后,最易借端生事,为有司者不可不慎。

今日讲养民之政,制田里难,教树畜易。今日讲制产之法,限田易,授田难。非得命世之才,不能润泽《周礼》之大略。心乎斯世斯民者,以树畜为救时之急务,以限田为授产之权舆,可也。

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近见乡闾士庶之家,嫁娶无不用之,商鬻于市,独此易售而倍获其利,民安得不贫乎?先王命市纳买,以观民之好恶,所以防其志淫好辟者,盖有制节之大权焉,非可因仍苟且而为之者也。

为政者每患风俗日靡,返朴无由。夫欲崇节俭,禁奢靡,非定等威不可。盖等威辨,则食用有常,难以踰分。奢靡之风,不禁自远。所谓礼防于未然,不易之理也。

程伊川撰《明道先生行状》有云:「先生为政,当法令繁密之际,未尝从众为应文逃责之事。夫应文逃责,在后世即为能吏矣。盖志不在于修己安人,又不在于建功立名,徒欲全躯保富贵,自不得不苟且迁就耳。若存心于爱物,则一张一弛,自必审时揆理,以求处得其当,岂肯相率为虚文巧免而已哉!」此循吏之所以罕见,而治道之难于复古也。

仪封张清恪公困学录》云:社仓会乃备荒之最善者,能约一会,即造入善人簿内。遇事至官,加以礼貌。能捐一石者,免其杂项差徭,则民之约会必力,而捐入者必多余。每思社仓良法,殊难强民为之。如捐谷一石,量免一岁杂差,事属可行为有司者不可不讲求其法也。

国家善政,必须上下一心,实力奉行,庶无滋弊,而鲜屯膏。甲子六月,谷价甚昂,县详平减以济民食,司批似准,而实互异难行。县不得已覆详求减,俟旬日,批到已缓不及时,再驳再详,则过期全悮矣。书吏舞文,牧令掣肘,名为善政,实惠奚存?此上司之咎,无容他诿者也。

今之为吏者,动云权自上操,我不得主也。诚使

译从前卢毓担任吏部尚书,选拔人才都先考察品性德行,而后才看才能。有人问他原因,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小才能成就小善。现在说有人有才能却不能行善,这是才能不符合器用的标准。”这个观点本源于孟子,足以纠正后世论才的错误。卢毓是卢植的儿子。

宋代吕诲、元代廉希宪都用疾病来比喻时政,大概是因为贪图功利而任用小人,损害国家命脉,这是朝廷的大病。君主大多庇护疾病,医生却能鉴察千秋。

竭尽君主和宰相的智慧,谨慎选拔十几位督抚。竭尽督抚的智慧,谨慎选拔十几位郡守。不要扰乱他们的权力,不要牵制他们的手脚,务必让他们长期任职以要求他们取得成效。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否则,就像王嘉所说的“互相催促紧急,频繁更改政事”,权力轻则百姓轻慢,法令繁杂则百姓困苦,一方互相怨恨,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呢?

《北史》记载苏绰所写的诏书六条,其中第四条推举贤能说:“不只是州郡官吏应当任用好人,甚至直到党族闾里的正长职务,都应当审慎选择一乡的优秀人才,来互相监督统领。”正长是治理百姓的基础,基础不倾斜,上面必然安定。这话可以说是通晓治理方法了。正长就是现在的乡保,乡保任用得当,那么百事都容易推行,这必定是《周官》中闾师、党正制度的遗法。重视他们的职责而谨慎选拔人选,稍微赋予他们权力而明确赏罚,那么凡是地方长官想要推行的政令,无需挨家挨户告知,也能像驿站传信一样迅速。唉!现在州县能自主施政的,能有几个呢?这本来就是他们能够做到的。如果还畏惧困难,古代的治道如何能复兴呢?

富弼任青州知州,救济河朔饥民五十多万,办事官吏过去书写他们的功劳,大致写成奏章,请求让他们依次在朝廷受赏。后世动不动就说这是职责所在应当做的,要求必须执行,而且明知他们会赔累损失却不闻不问。赏罚不明,却高谈阔论治理的道理,中等才能以下的人,谁能不当着面自我勉励呢?

宋代臣子赵扑在越州救荒的方法,比富公治理青州更详细。世人只传颂青州的事迹,很少传颂越州的事迹。由此可知,贤士名人,美好的心意和良法,在当代施行,却很少被后世听闻的,哪里能说得完呢?难怪名臣传论要为此长叹。

欧阳修说:“治理百姓的人,不区分官吏才能的高低,只看施行政策如何,只要百姓称便,就是好官吏。所以居住的地方百姓称便,离去的地方百姓思念。政事以平易近民为主,偶尔有非常之举,可以共同完成,难以共同谋划开始的,也不过十分之一二罢了。然而后世的喜好厌恶,大多与民意相反,考察官吏的人于是把违背百姓欲望当作强干之才,这就大错特错了。”

《大学衍义》中有“当时应当赈恤先照顾良民,而后才照顾游子”的话,在道义上是得当的。但必须平时编查保甲,先有区分,临时多方晓谕,力量能够弹压,才可以。否则游手好闲的百姓,最穷困又最多事,常在赈恤之际,稍微分先后,最容易借端生事,主管官员不可不谨慎。

今天讲求养民的政事,制定田里制度难,教导种植畜牧易。今天讲求制定财产的方法,限制田产易,授予田产难。如果不是得到命世之才,不能润泽《周礼》的大略。关心这个世道和百姓的人,把种植畜牧作为救时的急务,把限制田产作为授予财产的开端,是可以的。

锦绣织品,是损害女红的。近来看到乡间士庶之家,嫁娶没有不用的,在市场上贩卖,唯独这种容易出售而加倍获利,百姓怎能不贫困呢?先王命令市场缴纳买税,来观察百姓的好恶,用来防止他们意志淫邪喜好邪僻,大概有节制的大权,不是可以因循苟且而做的。

执政者常常担心风俗日益败坏,返璞归真没有途径。想要崇尚节俭,禁止奢靡,不规定等级威仪是不行的。等级威仪分明,那么食用就有常规,难以逾越本分。奢靡的风气,不禁止也会自然远离。所谓礼制在未然之前防范,是不变的道理。

程颐撰写《明道先生行状》说:“先生执政,在法令繁密的时候,未曾随众做应付文法逃避责任的事。应付文法逃避责任,在后世就是能吏了。大概志向不在于修养自己安定百姓,也不在于建功立名,只想保全身体保住富贵,自然不得不苟且迁就。如果心存爱护万物,那么一张一弛,自然必定审时度势,以求处理得当,怎肯相率做虚文巧免的事呢!”这就是循吏罕见,而治道难以复古的原因。

仪封张清恪公《困学录》说:社仓会是备荒最好的办法,能约定一会,就造入善人簿内。遇事到官府,加以礼貌。能捐一石的,免除其杂项差徭,那么百姓的约定必定有力,而捐入的必定多余。常想社仓良法,很难强迫百姓去做。如果捐谷一石,量免一岁杂差,事情属于可行,主管官员不可不讲究其方法。

国家善政,必须上下一心,实力奉行,才能没有滋生弊端,而很少囤积恩泽。甲子年六月,谷价很高,县详报平减以救济民食,司批似乎批准,而实际互相异同难以施行。县不得已再次详报请求减价,等待十天,批到已经迟缓不及时,再驳再详,就过期全误了。书吏舞文弄墨,牧令掣肘,名为善政,实惠在哪里呢?这是上司的过错,无可推诿。

现在做官吏的人,动不动说权力由上级掌握,我不能做主。如果真的

去其私小之见,以求尽职,则教养二端均有可得。自为者,制田里难矣,独不可以教树畜乎?设学以育士难矣,独不可分社以规劝乎?以人事君难矣,独不可责州县之岁荐一二人乎?以公正之大吏责廉明之牧令,于所属绅士确察其人品材能,或谨于内修,或谙于时务,不必求备,惟务征实。牧令开报上司,上司以礼相见,而试验之称则明,加旌奖而赏其举主,否则罚之。因密注其才品于夹袋之中,以备他日之荐委。如此认真留意,自不敢临期无措,妄举不知谁何之人以塞责。所谓事豫则立,心公则明者,不在于是乎?此又谁得而禁之乎?吾愿今之为大吏者,化其私小之俗见,务其聪明之实用,庶乎地丑德齐,中卓然着公忠于不朽也。

译摒弃那些自私狭隘的见解,以求尽到职责,那么教化与养育这两方面都能有所收获。想要独自包办一切,制定田里制度确实困难,难道就不能通过教育来鼓励种植和畜牧吗?设立学校来培养士人确实困难,难道就不能划分社邑来进行规劝和勉励吗?以侍奉君主的态度来处理政务确实困难,难道就不能要求州县每年推荐一两位人才吗?由公正的大吏督促廉洁明察的地方长官,对所属地区的绅士确切考察他们的人品和才能,有的人或许在内在修养上严谨,有的人或许通晓时务,不必苛求完美,只务必追求真实。地方长官向上级申报,上级以礼相待,通过考核来明确优劣,加以表彰奖励并奖赏举荐者,否则就予以惩罚。于是将他们的才能和人品秘密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夹袋中,以备日后推荐委任。像这样认真留意,自然不敢在临到期限时不知所措,胡乱举荐不知底细的人来敷衍塞责。所谓“事先准备就能成功,内心公正就能明察”,不正是体现在这里吗?这又是谁能禁止的呢?我希望当今身为大吏的人,能改变那些自私狭隘的俗见,致力于聪明才智的实际应用,或许就能做到地位虽不同而德行相齐,在中间卓然树立起公忠的美名而不朽。

州县平粜,宜分日、分乡,责成保地,核其总数,庶免拥挤不均之患。

捕蝗不力,是坐视害民也,固为不可。但蝗之为物,初生微而聚易灭,及大则散而飞难除。农民无不匿蝗者,恐官捕践伤其稼,更甚于蝗害耳。若令有司预饬乡保,能于初生捕灭者,视其践禾之多寡,酌出仓粟以偿其数。匿蝗致飞出为害者,重罚无贷,积弊庶可除乎?

居官者,且无论才之长短,止此寸心中,若常存一为国为民之念,视为天经地义,一息不容少懈之事,则不拘何职,必然顾名思义,勉求尽分,思之,思之,才力出矣。

朱子尝言:「世间事思之非不烂熟,只恐做时不似说时。人心不似我心,即此数语,想见紫阳一生匡时大业,虚己小心,观我观民,悯时病俗之意,皆在其中。」

封鲊悬鱼,无非谨小慎微之意,与陆宣公不受鞭靴同。若以为名,则非矣。

或问「三命不齿,三命益恭,及三命不踰父兄」之说曰:「三命不齿,尊爵之通义也;三命益恭,守身之谦德也;三命不踰父兄,贵不敌亲之天经也。」

有必欲为之善,有不可夺之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誉之不喜,毁之不怒。可为社稷臣矣。

健余剳记卷三 考古

考古圣贤修己治人,无辜不从,最切近处先立脚跟,渐次扩充,方造到弥天地、冠古今的事业,所谓笃实辉光也。三代以后不乏雄才伟略之人,开口便讲阔大,而于至性至情、人伦日用切近之处,忽焉不讲,遂有威加海内、名满寰区,而闺门床笫之间不免惭德者,此人品德业所以有古今升降之殊也。究其源头,总因缺了小学一段工夫,故于大学八条目中,格致诚正既无实功,则齐治均平率多粉饰耳。有志于古者,宜知所从事矣。

孔子于泰伯则称为至德,于虞仲则止列于逸民。兄弟同窜荆蛮,而品定不同。如此,可以微参。

尝疑鲁君臣受女乐,未闻孔子有一言而遂行,似与谏不行而后去之义未符,因问于孙懿斋先生。先生曰:「去即所以谏也。圣人事君,岂如后世必鳃鳃于奏疏之间哉?为君臣者,俱当知此义。」

大学衍义》论申生之精洁,易辱甚精密。愚有云:「夫必顽钝无耻、沈鸷有谋之人,则虽辱之而不动。申生则轻死重名,可以术激之而使死。然则有耻、有谋二者,必不相兼乎?」曰:「易之为道也,贞犹有凶;中则无凶,惟圣者能之耳。大贤以下不能,故不为也。」

读《齐语》与《管子》略同。施伯称为天下才,信矣。其告桓公,可以隐令,可以寄政。故作内政而寄军令焉。夫令与政,王者所不废。曰“隐”、曰“寄”,则霸者之情见矣。以天下才而成就若此,岂不惜哉?或谓桓公欲速得志于天下,管仲亦姑成君之志耳。然则天民之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又何以称焉?

朋友以信为重,五品之大经也。《史记》列传欲写鲍叔牙之善遇管仲,遂于传内有“管仲贫困,常欺鲍叔”之语。岂不闻: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乃观人之大要也。世称管鲍之交,仲虽器小,何至卑污若此?苟非圣人之言,必择而取之。如斯之类,可尽信哉!

荀子曰:「向万物之美而盛忧,兼万物之利而盛害,是之谓以其身为物役。夫以其身为物役,尚且不可,况以其心为物役者,其为忧为害不更甚与?」故君子贵先立其大。

赵良说商君:“自以为正,言今观其言,洵可谓正矣。如非其位而居之,曰食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语谔。皆笃论也。其尤近道者曰:‘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不图于战国积习中得此。”

汉高之得天下,自谓得三杰之力,信然。然观《史记》所载,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为义帝发丧,此一大计也。袁生说汉王,使韩信等先辑河北赵地,连燕齐,然后复走荥阳,则楚备多而力分,此亦一大计也。皆非出于三杰,则此二子之功,又何可没哉!

史称汲黯内行修洁,自为太子冼马时,即以严见惮,故数犯颜直谏。武帝虽

译州县平抑粮价出售粮食,应当按日、按乡分别进行,责成保甲地界负责,核查总数,以免发生拥挤不均的祸患。

捕蝗不力,是坐视危害百姓,固然不可。但蝗虫这种生物,初生时微小且容易聚集消灭,等到长大后则分散飞走难以清除。农民没有不隐瞒蝗虫的,恐怕官府捕蝗践踏损伤他们的庄稼,这比蝗害更严重。如果命令有关部门预先告诫乡保,能在初生时捕灭蝗虫的,根据践踏禾苗的多少,酌情从仓库拿出粮食补偿其损失。隐瞒蝗虫导致飞出为害的,严加惩罚绝不宽贷,积弊或许可以消除吧?

做官的人,暂且不论才能的长短,只在这方寸之心,如果常存为国为民的念头,视为天经地义、一刻不容稍懈的事情,那么不管担任什么职务,必然顾名思义,勉力尽到自己的本分,想想吧,想想吧,才能和力量就出来了。

朱子曾说:“世间的事思考起来并非不烂熟,只怕做的时候不像说的时候那样。人心不像我的心,仅凭这几句话,就可以想见紫阳先生一生匡正时局的大业,虚心谨慎,观察自己观察百姓,怜悯时势痛恨世俗的意图,都包含在其中了。”

封鲊悬鱼,无非是谨小慎微的意思,与陆宣公不接受鞭靴是一样的。如果把它当作求名,那就错了。

有人问关于“三命不齿,三命益恭,以及三命不踰父兄”的说法,回答说:“三命不齿,是尊重爵位的通义;三命益恭,是守护自身的谦德;三命不踰父兄,是尊贵不能胜过亲人的天经。”

有必须去做的善事,有不可剥夺的气节。搅动它不清,混淆它不浊。招唤它不来,挥手它不去。赞誉它不喜,诋毁它不怒。这样的人可以成为社稷之臣了。

健余剳记卷三 考古

考察圣贤修养自身治理百姓,没有不遵循的,最切近的地方先立定脚跟,逐渐扩充,才能造就弥合天地、冠绝古今的事业,这就是所谓的笃实辉光。三代以后不乏雄才伟略的人,开口就讲阔大,而在至性至情、人伦日用切近的地方,忽然不讲求了,于是有威加海内、名满寰区,而在闺门床笫之间不免惭愧德行的人,这就是人的品德事业之所以有古今升降不同的原因。追究其源头,总因为缺少了小学的一段工夫,所以在大学八条目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既然没有实际功夫,那么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多粉饰罢了。有志于古人之道的人,应当知道从事什么了。

孔子对于泰伯称为至德,对于虞仲只列于逸民。兄弟一同逃窜到荆蛮,而品评定级不同。像这样,可以稍微参悟。

曾经怀疑鲁君臣接受女乐,没听说孔子有一句话而鲁君就实行,似乎与谏言不被采纳然后离开的意义不符,因此问孙懿斋先生。先生说:“离开就是用来谏言的。圣人侍奉君主,哪里像后世一定在奏疏之间斤斤计较呢?做君臣的,都应当知道这个意义。”

《大学衍义》论述申生的精洁,容易受辱非常精密。我说:“必定是顽钝无耻、深沉阴险有谋略的人,那么即使侮辱他也不会动心。申生则是轻死重名,可以用计谋激使他去死。那么有耻、有谋这两者,一定不相兼吗?”回答说:“《易经》的道理,贞正还有凶险;中道则没有凶险,只有圣人能做到。大贤以下不能,所以不去做。”

读《齐语》与《管子》大致相同。施伯称为天下之才,确实如此。他告诉桓公,可以隐藏命令,可以寄托政令。所以制定内政而寄托军令在其中。命令和政令,是王者所不废弃的。说“隐”、说“寄”,那么霸者的情态就显现了。以天下之才而成就如此,岂不可惜?有人说桓公想要迅速在天下得志,管仲也姑且成就君主的志向罢了。然而天民之达,可行于天下然后去做的,又凭什么称颂呢?

朋友以信为重,是五品的大经。《史记》列传想要写鲍叔牙善待管仲,于是在传中有“管仲贫困,常欺鲍叔”的话。难道没听说:穷困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这是观察人的大要。世人称颂管鲍之交,管仲虽然器量小,何至于卑污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圣人的话,必定选择而取之。像这类的话,可以完全相信吗!

荀子说:“向往万物之美而充满忧虑,兼得万物之利而充满祸害,这叫以身为物役。既然以身为物役尚且不可,何况以心为物役,其忧虑和祸害不是更严重吗?”所以君子贵在先立其大。

赵良劝说商君:“自以为正,看现在他的话,确实可以说正了。如果不是他的职位而占据,叫食位;不是他的名声而拥有,叫贪名。千张羊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诺诺,不如一士之语谔。都是笃实的议论。其中尤其近道的说:‘反听叫做聪,内视叫做明,自胜叫做强。’没想到在战国积习中得到这些。”

汉高祖得到天下,自认为得到三杰的力量,确实如此。然而看《史记》所载,三老董公拦路劝说汉王,为义帝发丧,这是一个大计。袁生劝说汉王,让韩信等人先安抚河北赵地,联合燕齐,然后再次攻打荥阳,那么楚国的防备多而力量分散,这也是一个大计。都不出自三杰,那么这两个人的功劳,又怎么能埋没呢!

史称汲黯内行修洁,自从做太子冼马时,就以严厉被忌惮,所以多次犯颜直谏。武帝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