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墨客挥犀》小说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墨客挥犀》十卷,宋彭乗撰。案北宋时有两彭乗,一为华阳人,真宗时进士,官至翰林学士,《宋史》有传。其作此书者,则筠州髙安人,史不载其仕履,故始末无可考见。书中称尝为中书检正,又称至和中赴任邕州,而不书其为何官,又自称尝至儋耳。其议论大抵推重苏黄,疑亦党籍中人也。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此书十卷,续十卷,称不知撰人名氏。今本为商濬刻入《稗海》者,卷首直题彭乗姓名,盖以书中所自称名为据,而止有十卷,与《书录解题》卷目不合。又书中如陈莹中言后苑牧豭,防潘大临作「满城风雨近重阳」诗,彭渊材游兴国寺诸条,惠洪所作《冷斋夜话》亦载之,皆全同其文,不易一字。惠洪本髙安彭氏子,与乗同族同时,不应显相蹈袭若此。又如魏舒诣野店,张华博物,傅融有二子诸条,皆全录《晋书》《北魏书》原文,别无考证,亦不相▯。疑所谓正续二十卷者,久经阙佚,此本已为后人窜乱,非复振孙所见之旧。特其于宋代遗闻轶事,以及诗话文评,征引详洽,颇有足资参订者,故存之以为考证之一助焉。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巻一 宋 彭乗 撰
包拯自御史直谏院,危言正议,倾动朝野。仁庙常温顔优纳,近侍以为难。帝曰:“忠鲠之言,固苦口而逆耳,葢有所益也。设或无益,亦无所害,又何必拒而责之?”大圣之度,慈厚若此。
张相升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庙因谓曰:「卿夲孤寒,何故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数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为孤寒?」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习,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优容之,近侍皆为之惧。自此名重朝野。
孙资政沔出帅环庆,宿管城。值夏州进奉使至,或曰当避驿者。公曰:“使夏国王自入朝,亦外臣也,犹当在某下,况陪臣乎?”羌使遂宿白沙。仁庙闻而嘉之。
冦莱公卒于海康,诏许归塟,道出荆南之公安县,邑人迎祭于道,断竹插地以挂▯钱,竹遂不根而生,滋茂殆一畆,邑人神之,立庙于侧,祠宇严洁,祀奉甚谨,今侍读王公乐道文其事于石。
王延政据建州,令大将章某守建州城。尝遣部将某于军前后期,当斩,惜其材,未有以处。归语其妻,其妻连氏有贤智,使人谓部将曰:“汝法当死,急逃乃免。”与之银数十两,曰:“径行,毋顾家也。”部将得以活去,投江南,居程以疑,查文徽麾下。文徽攻延政,部将为主。是夜城将陷,先喻城中能全连氏一门者有重赏。连氏使人谓之曰:“建民无罪,将军幸赦之。妾夫妇罪当死,不敢图生。若将军不惜建民,妾愿先百姓死,誓不独生也。”词气感慨,发于至诚,不得已为之戢兵而入。一城获全,至今连氏为建安大族,官至卿相者相踵,皆连氏之后也。○又李景使大将胡则守江州,江南未下,曹翰以兵围之三年,城坚不可破。一日则怒,一饔人鲙鱼不精,欲杀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多年矣,尸骨满地,奈何以一食杀士卒耶?”则乃舍之。比夜卒缒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之虚实。先是城西南倚险,素不设备,卒乃引三帅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则一门无遗,▯二人者,其为徳一也,何其报効之不同哉
王文正太尉局量寛厚,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少埃墨投▯中,公但啖饭而已。问其何以不食▯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其子弟愬于公曰:“庖肉为饔人所私,食肉不饱,乞治之。”公曰:“汝辈人料肉几何?”曰:“一斤。”今但得半斤,其半为饔人所
译钦定四库全书,子部第十二。
《墨客挥犀》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墨客挥犀》十卷,宋代彭乘撰写。查北宋时期有两位彭乘,一位是华阳人,真宗朝进士,官至翰林学士,《宋史》中有传。而撰写此书的那位,则是筠州高安人,史书未记载其仕途履历,所以始末无法考证。书中自称曾担任中书检正,又说至和年间赴任邕州,但未写明担任什么官职,又自称曾到过儋耳。他的议论大体推崇苏轼、黄庭坚,怀疑也是党籍中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此书十卷,续编十卷,称不知作者姓名。现在的版本是商濬刻入《稗海》的,卷首直接题写彭乘姓名,大概是依据书中自称的名字,但只有十卷,与《书录解题》的卷目不符。又书中如陈莹中谈论后苑养猪,防范潘大临作“满城风雨近重阳”诗,彭渊材游兴国寺等条目,惠洪所作的《冷斋夜话》也记载了,都完全相同,没有改动一个字。惠洪本是高安彭氏子弟,与彭乘同族同时,不应该如此明显地抄袭。又如魏舒到野店,张华博学多识,傅融有两个儿子等条目,都完全抄录《晋书》《北魏书》原文,没有别的考证,也不相干。怀疑所谓的正续二十卷,早已散佚,这个版本已被后人篡改扰乱,不再是陈振孙所见的旧本。只是它对于宋代遗闻轶事,以及诗话文评,征引详细恰当,很有足以供参考订正的价值,所以保留它作为考证的一种辅助。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一,宋代彭乘撰写
包拯从御史任上直接担任谏院职务,直言正论,震动朝廷内外。仁宗皇帝常常和颜悦色地优厚采纳,近侍们认为这很难。皇帝说:“忠诚刚直的话,固然苦口逆耳,但大概是有好处的。假如没有好处,也没有害处,又何必拒绝并责备他呢?”圣明的胸襟,慈爱宽厚到了这种地步。
张相升任御史,多次上奏章论及两府大臣。仁宗皇帝因此对他说:“你本来出身孤寒,为什么屡次议论近臣?”张相上奏说:“我怎么称得上孤寒?我从平民百姓,不到几年就跻身清贵近臣之位,身穿朱衣腰佩金印,像陛下您才是孤寒的。”皇帝说:“为什么说是孤寒?”回答说:“陛下在内没有贤能的宰相,在外没有著名的将领,官员冗杂而失去升降黜陟的准则,士兵众多而缺乏训练,孤立地处在朝廷之上,这就是孤寒的原因。”皇帝高兴而宽容地接纳了他,近侍们都为此感到恐惧。从此他在朝廷内外名声显赫。
孙资政孙沔出任环庆路统帅,住宿在管城。正值夏州进奉的使者到来,有人说应当避开驿站。孙沔说:“即使是夏国王亲自入朝,也是外臣,尚且应当在我之下,何况是陪臣呢?”羌族使者于是住宿在白沙。仁宗皇帝听说后嘉奖了他。
寇莱公死在海康,皇帝下诏允许归葬,路过荆南的公安县,当地百姓在路边迎接祭祀,折断竹子插在地上悬挂纸钱,竹子于是没有根而生长,茂盛得几乎有一亩地,当地百姓认为这是神迹,在旁边建立庙宇,祠宇庄严整洁,祭祀供奉非常谨慎,现在侍读王公乐道将这件事刻在石头上。
王延政占据建州,命令大将章某守卫建州城。曾经派遣部将某人在军前迟到,应当斩首,爱惜他的才能,不知如何处置。回家告诉妻子,他的妻子连氏贤惠有智慧,派人告诉部将说:“你按法律应当死,赶快逃跑才能免祸。”给他几十两银子,说:“直接走,不要顾念家。”部将得以活命逃走,投奔江南,居住在程以疑、查文徽麾下。查文徽攻打王延政,部将为主帅。这天夜里城池将要陷落,事先告诉城中能保全连氏一门的人有重赏。连氏派人告诉他说:“建州百姓无罪,将军希望赦免他们。妾夫妇罪当死,不敢图谋生存。如果将军不吝惜建州百姓,妾愿意先于百姓而死,发誓不独自生存。”言辞语气感慨,发自至诚,不得已为他收兵而入。全城得以保全,至今连氏是建安的大族,官至卿相的人接连不断,都是连氏的后代。○又李景派遣大将胡则守卫江州,江南尚未平定,曹翰率兵围困他三年,城池坚固不可攻破。一天胡则发怒,一个厨师切鱼不精细,想要杀他。他的妻子急忙制止他说:“士兵守卫城池多年了,尸骨满地,怎么能因为一顿饭杀士兵呢?”胡则于是放了他。等到夜里士兵吊下城墙逃走,投奔曹翰,详细陈述城池的虚实。先前城池西南依靠险要,一向不设防备,士兵于是引导三位主帅从西南攻打。这天夜里城池陷落,胡则一门没有幸存者,○这两个人,他们的德行是一样的,为什么报效的结果如此不同呢
王文正太尉气量宽厚,未曾见他发怒。饮食有不精细洁净的,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探他的气量,在肉中投入少许灰尘墨汁,他只是吃饭罢了。问他为什么不吃肉,他说:“我偶然不喜欢吃肉。”一天又在饭中放墨汁,他看着说:“我今天不喜欢吃饭,可以准备粥。”他的子弟向他说:“厨房的肉被厨师私吞,吃肉吃不饱,请求惩治他。”他说:“你们每人分配多少肉?”回答说:“一斤。”现在只得到半斤,另一半被厨师
廋。公曰:“尽一斤可得饱乎?”曰:“尽一斤固当饱。”曰:“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发人过,皆▯此尝宅门壊主者撤屋新之,暂于廊庑下起一门以出入。公至侧门,门低,据鞍俯伏而过,都不问。门毕,复行正门,亦不问。有控马卒,嵗满辞公,公问:“汝控马几时?”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汝。”既去,复呼囘曰:“汝乃某人乎?”于是厚赠之。乃是逐日控马,但见其背,未尝视其面,因去见其背,方知也。
译廋。公说:“吃完一斤能吃饱吗?”回答说:“吃完一斤当然能吃饱。”公说:“以后给人定量一斤半就可以了。”他不轻易责备人,都〇。曾经宅门坏了,主人拆掉旧屋重新建造,暂时在廊庑下开了一扇门以便出入。公走到侧门,门很低,他伏在马背上低头通过,都不过问。门修好后,他又走正门,也不过问。有个牵马的士卒,服役期满向公辞别,公问:“你牵马多久了?”回答说:“五年了。”公说:“我不记得你。”士卒离开后,公又把他叫回来说:“你是某某人吗?”于是重重地赏赐了他。原来这士卒每天牵马,公只看见他的背影,从未看过他的脸,因为这次看见他的背影,才知道是他。
诗人多用方言,南人谓象牙为白暗,犀为黒暗,故老杜诗曰:「黒暗通蛮货」。又谓睡美为黒甜,饮酒为软饱,故东坡诗曰:「三杯软饱后,一枕黒甜余」。
左传》晋使子员谓郑人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人。」注:行李,谓行人也。今人乃谓行装为行李,非也。
郑希仲云:「凡仕官有三难:一,谓统十万之众而为帅;二,谓翰林学士;三,谓宰剧邑。三者,茍非其材,则事必隳废。除是三者,虽宰相,犹可以常才处之。」
冦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时唐郎中谓方为郡,夕梦有人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闻朝廷有宰相出镇者。晨兴视事,而疆吏报冦廷评入界。唐公惊喜,出郡迓劳,见其风神秀伟,便以左辅待之,且出诸子罗拜。唐新饰勒鞯,置防之左。冦既归,船其子极白其父曰:“适者冦屡目此,宜即送之。”冦果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对以十四秀才,既而力为延誉,极于孙汉榜中第,由是成名。
世人画韩退之,小面而美髯,着纱帽。此乃江南韩熈载耳,尚有当时所画题志甚明。熈载谥文靖,江南人谓之韩文公,因此遂谬以为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丰中以退之从享文宣王庙,郡县所画皆是熈载。后世不复可辩,退之遂为熈载矣。
今人于榜下择壻,号“脔壻”,其语葢夲诸袁崧,尤无义理。其间或有意不愿而为贵势豪族拥逼不得辞者。有一新后辈少年,有风姿,为贵族之有势力者所慕,命十数仆拥致其第。少年欣然而行,畧不辞避。既至,观者如堵。须臾,有衣金紫者出曰:“某惟一女,亦不至丑陋,愿配君子,可乎?”少年鞠躬谢曰:“寒防得托迹髙门,固幸。将更归家,试与妻子商量看如何。”众皆大笑而散。
旧制三班奉职月俸钱七百,驿劵肉半斤。祥符中,有人为题诗所在驿舍门曰:「三班奉职实堪悲,卑贱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钱何日富,半斤羊肉几时肥。」朝廷闻之,曰:「如此何以责防隅?」遂议増月俸。
尝有一名公初任县尉,有举人投书索米,戏为诗荅之曰:「五贯五百九十俸,虚钱请作足钱用。妻儿尚未厌糟糠,僮仆岂免遭饥冻。赎典赎解不曽休,吃酒吃肉何曽梦。」为报江南痴秀才,更来谒索覔甚瓮。熈宁中,例増选人俸钱,不复有五贯九百俸者,此实养廉隅之本也。
潘阆字逍遥,咸平间有诗名,与钱易、许洞为友,狂放不羁。常为诗曰:“散拽禅师来蹴踘,乱拖游女上秋千。”此其自序之实也。后坐卢多逊党,间命捕购甚急,阆乃变姓名,僧服入中条山。许洞宻赠之诗曰:“潘逍遥,平生志气如天髙倚天大笑无所惧。天公嗔尔口呶呶,罚教临老头补衲归中条。”我愿中条山神镇常在,驱雷叱电依前赶出这老怪。后防赦,以助教授之官,阆乃自归送信州安置,仍不惩艾,复为扫市舞词曰:“出秋霜,价钱可嬴得,拨灰兼弄火,畅杀我。”以此为士人不齿,投弃终身。
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此所谓耳鉴。又观画而以手摸之,相传以谓色不印指者为佳画,此又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欧阳公尝得一古画牡丹,樷其下有一猫,永叔未知其精妙。丞相正肃吴公与欧公家相近,一见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时花也。猫眼黒精如线,此正午猫眼也。有带露花,则房敛而色泽;猫眼早暮则精圆,正午则如一线耳。此亦善求古人之意也。
司马温公诗话曰:「魏野诗曰:『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窻下有残灯』,而俗人易『叶』为『药』,不止不佳,亦和下句无气味。鲁直曰:『老杜诗曰:『黄独无苖山雪盛,黄独者芋魁小者耳,江南名曰土卯,南州多食之』,而俗人易『曰』黄精子美流离,亦未至作道人剑客食黄精也。如渊明诗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浑成风味句法如生成,而俗人易『曰』望南山,一字之差,遂失古人情状,学者不可不知。」
▯州芍药名著天下,郡国最其盛处仁宗
译诗人多使用方言,南方人称象牙为“白暗”,称犀角为“黑暗”,所以杜甫的诗说:“黑暗通蛮货”。又称熟睡为“黑甜”,称饮酒为“软饱”,所以苏轼的诗说:“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
《左传》记载,晋国派子员对郑国人说:“您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个使者来告知我们。”注释说:行李,指的是使者。现在的人却把行装称为行李,这是不对的。
郑希仲说:“做官有三难:第一,统领十万军队担任主帅;第二,担任翰林学士;第三,治理事务繁重的县邑。这三者,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才,事情必定败坏废弃。除了这三者,即使是宰相,也可以用平庸之才来担任。”
寇准(谥号忠愍)刚考中进士时,被任命为大理评事,掌管归州巴东县。当时唐郎中(名谓方)正担任郡守,晚上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宰相到了。”唐公思考这件事,没听说朝廷有宰相出任地方长官的。早上起来处理公务,边境官吏报告寇准入境。唐公惊喜交加,出城迎接慰劳,见到寇准风度神采俊秀伟岸,便以副宰相的礼节对待他,并且让几个儿子罗列跪拜。唐公新装饰了马鞍,放在寇准左边。寇准回去后,他的儿子极力对父亲说:“刚才寇准屡次看这个马鞍,应该立即送给他。”寇准果然询问牙校是谁,得知我想得到这个马鞍。回答说那是十四秀才,随后极力为他延誉推荐,寇准终于在孙汉榜中考中进士,由此成名。
世人画韩愈,画成小脸美须,戴着纱帽。这其实是江南的韩熙载,还有当时所画的题字非常明确。韩熙载谥号文靖,江南人称他为韩文公,因此就错误地认为是韩愈。韩愈体胖而胡须稀少,元丰年间让韩愈配享文宣王庙,郡县所画的都是韩熙载。后世不再能辩别,韩愈就变成了韩熙载了。
现在的人在科举放榜后挑选女婿,号称“脔婿”,这话大概源自袁崧,毫无道理。其中有的人心里不愿意,却被权贵豪族强迫不能推辞。有一个新科年轻后辈,风度翩翩,被有势力的贵族所仰慕,派十几个仆人强行把他带到府第。年轻人高兴地跟着走,一点也不推辞躲避。到了之后,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不久,有个穿金紫官服的人出来,说:“我只有一个女儿,也不至于丑陋,愿意配给君子,可以吗?”年轻人鞠躬谢恩说:“寒门得以依托高门,本来就很幸运。将要回家,试着和妻子商量看看如何。”众人都大笑散去。
旧制三班奉职每月俸禄钱七百,驿站券肉半斤。祥符年间,有人在驿站门题诗说:“三班奉职实堪悲,卑贱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钱何日富,半斤羊肉几时肥。”朝廷听说后,说:“这样怎么要求他们廉洁?”于是商议增加月俸。
曾经有一位名公初任县尉,有举人投书索取米粮,他戏作诗回答说:“五贯五百九十俸,虚钱请作足钱用。妻儿尚未厌糟糠,僮仆岂免遭饥冻。赎典赎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梦。”作为回报江南痴秀才,再来拜谒索取什么瓮。熙宁年间,惯例增加选人俸禄,不再有五贯九百俸禄的了,这实在是培养廉洁的根本。
潘阆字逍遥,咸平年间有诗名,与钱易、许洞为友,狂放不羁。常作诗说:“散拽禅师来蹴踘,乱拖游女上秋千。”这是他自述的真实情况。后来因卢多逊党案获罪,朝廷命令缉捕非常紧急,潘阆就改变姓名,穿僧服进入中条山。许洞秘密赠诗给他:“潘逍遥,平生志气如天高,倚天大笑无所惧。天公嗔尔口呶呶,罚教临老头补衲归中条。”我愿中条山神镇常在,驱雷叱电依前赶出这老怪。后来遇赦,以助教授的官职,潘阆于是自己回来,被安置在信州,仍然不悔改,又作扫市舞词说:“出秋霜,价钱可嬴得,拨灰兼弄火,畅杀我。”因此被士人不齿,终身被抛弃。
收藏书画的人多取空名,偶然传说为钟繇、王羲之、顾恺之、陆探微的笔迹,见到的人争相购买,这就是所谓的耳鉴。又看画而用手摸,相传认为颜色不沾手指的是好画,这又在耳鉴之下,称为揣骨听声。欧阳修曾经得到一幅古画牡丹,丛下有一只猫,欧阳修不知道它的精妙之处。丞相正肃吴公与欧阳公家邻近,一看就说:“这是正午的牡丹。”怎么知道的呢?花朵张开而颜色干燥,这是中午时的花。猫眼黑睛如线,这是正午时的猫眼。有带露的花,则花房收敛而色泽润泽;猫眼早晚则黑睛圆,正午则如一线。这也是善于探求古人的意图啊。
司马光《诗话》说:“魏野诗说:‘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窗下有残灯’,而俗人把‘叶’改为‘药’,不仅不好,也和下句没有韵味。黄庭坚说:‘杜甫诗说:‘黄独无苗山雪盛,黄独者芋魁小者耳,江南名曰土卯,南州多食之’,而俗人把‘曰’改为‘黄精’,美味流离,也未至于作道人剑客食黄精。如陶渊明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浑成风味句法如生成,而俗人把‘曰’改为‘望南山’,一字之差,就失去了古人的情状,学者不可不知。”
〇州芍药名著天下,郡国最其盛处仁宗
朝,韩魏公以副枢出镇维▯初夏芍药盛开,忽于丛中得黄縁棱者四朶,土人呼为金腰带云数十年间或有一二朶,不常见也。魏公开宴,召二人者同赏时王禹玉作监郡,王荆公为幕官,陈秀公初校尉卫寺丞为过客。其后四人者皆相继登台辅葢花瑞也。
译早晨,韩魏公以副枢密使的身份出京镇守维州。初夏时节,芍药盛开,忽然在花丛中发现了四朵黄色边缘带棱的花,当地人称其为“金腰带”。几十年来偶尔有一两朵出现,并不常见。韩魏公设宴,邀请这两人一同观赏。当时王禹玉担任监郡,王荆公任幕僚,陈秀公初任校尉,卫寺丞则是过往的客人。后来这四人都相继登上台辅之位,这大概是花的祥瑞之兆啊。
御史台仪,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罢为外官。有侍御史王平拜命,垂满百日而未言事,同寮皆讶。云或曰:「王端公有待而发,茍言之,必大事也。」一日闻入劄子,众共侦之,乃弹御膳中有髪。其弹词云:「是何穆若之容,忽覩鬈如之状。」
墨客挥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二 宋 彭乗 撰
倪彦及朝奉尝为太原府幕官云:「太原人喜食枣,无贵贱老少,常置枣于怀防间,等闲探取食之,则人之齿皆黄,缘食枣故,乃验嵇叔夜齿居晋而黄之说。」
福州雪峯有应潮泉,其广不过二三尺,水才数寸,而进退浅深与潮候无差。然四傍皆顽石,惟当中有数沙眼,毎潮上则涓涓而出,潮退复竭。故老相传以为海眼,但其处髙当山脊,不知何以能与水泽相通也。又汤院有泉凡四五▯,其一当中独冷如氷,余鼎沸,引入浴室,冷暖正得其中。余涧导以灌田,为利甚博。▯颖叔留题诗所谓「及物孰为多,灌田一万顷」是也。
蒲阳壶公山有蟹泉,在嵌嵓之侧。一窦大可容臂,其源常竭,求涓滴不可得。州县遇旱暵,即遣吏斋沐,置浄器于前,以茅接之,泉乃徐徐引出,满器而止。有一蟹大如钱,色红可爱,缘茅入器中,戏泳。俄顷乃去。若遇蟹出,雨必霑足。此亦应天寺鳗井之▯也。
王圣美为县令时,尚未知名,谒一达官。主人方与客谈《孟子》,殊不顾圣美窃哂其所论。久之,忽顾圣美曰:“尝读《孟子》否?”圣美对曰:“生平爱之,但都不晓其义。”主人问:“不晓何义?”圣美曰:“从头不晓。”主人曰:“何如不晓?试言之。”圣美曰:“孟子见梁惠王,不晓此语。”达官深讶之曰:“此有何奥义?”圣美曰:“既云孟子不见诸侯,因何见梁惠王?”其人愕然无对。
往嵗士人多尚对偶为文,穆修、张景辈始为平文,当时谓之古文。穆、张尝同造朝,待旦于东华门,方论文次,适见有奔马践死一犬,二人各记其事,以较工拙。穆修曰:“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景曰:“有犬死奔马之下。”时文体新变,二人之语皆拙涩,当时已谓之工,传之至今。
桂州妇人产男者,取其胞衣,浄濯,细切,五味煎调之,召至亲者合宴,置酒而啖,若不与者,必致怒争。
绍圣初,曽子宣在西府,渊材往谒之,论邉事,极言官军不可用,用士人为良。子宣喜之。既罢,与余过兴国寺,和尚食素,分茶甚美。将毕,问奴杨照取钱,奴曰:“忘持钱来,奈何?”渊材色窘,余戏曰:“兵计将安出?”渊材以手持须良久,曰:“余趋自后门出,若将便旋。”然余迫之,渊材以手挈帽,搴衣走如飞。余与奴杨照过二相公庙,渊材乃敢囘顾,喘立,面无人色,曰:“编虎头,撩虎▯,几不免虎口哉!”余又戏曰:“在兵法,何计?”渊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湖南之俗,好事妖神,杀人以祭之。凡得儒生为上,祀僧为次,余人为下。有儒生行郴连道中,日将暮,遇耕者,问秀才欲何往。生告之故,耕者曰:“前有猛兽为暴,不冝夜行,此村下有民居,可以托宿。”生信之,趋而前。始入一荒迳,诘屈行者甚少,忽见髙门大第,主人出见客,甚喜,延入一室,供帐赫然,肴馔丰美。既夕,有妇人出,问生所闚,其色甚妍。生戏一言挑之,欣然而就。生由是留连数日,妇人亦比夜而至,情意欲昵。乃私谓生曰:“是家将谋杀子以祭▯,宜早自为计。我亦良家子,为其所刼至此,所以遣妾侍君者,欲以缀君留耳。”生闻大骇,乃夜穴壁与妇人同出。比明,行四十里,投近县。县遣吏卒捕之,尽得奸状,前后被杀者数十人。前所见指途耕者,亦其党也。于是一家尽抵极法,生用赏得官,遂与妇人偕老焉。
北人喜鸦声,而恶鹊声。南人喜鹊声,而恶鸦声。鸦声吉防不常,鹊声吉多而防少。故俗呼喜鹊,古所谓干鹊是也。南中多有信鹊者,▯鹊而小,能为百禽声。春时其声极可爱,忽飞鸣而过庭檐间者,则其占为有喜。
译御史台的规矩,凡是御史上任,一百天不说话,就罢免为外官。有个侍御史叫王平接受任命,快到一百天却还没说话,同僚都感到惊讶。有人议论说:“王端公是有等待时机才发言,如果开口,一定是大事。”一天听说他递了奏章,大家一起去窥探,原来是弹劾御膳中有头发。他的弹词说:“是什么样的端庄面容,忽然看到卷曲的样子。”
墨客挥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二 宋 彭乘 撰
倪彦及朝奉曾经担任太原府的幕僚,说:“太原人喜欢吃枣,无论贵贱老少,经常把枣放在怀里,随便掏出来吃,所以人的牙齿都发黄,是因为吃枣的缘故,这就验证了嵇叔夜说晋人牙齿发黄的说法。”
福州雪峰有应潮泉,它的宽度不过二三尺,水深才几寸,但进退深浅与潮汐的规律没有差别。然而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头,只有中间有几个沙眼,每次潮水上涨就涓涓流出,潮水退去就枯竭。老人相传认为是海眼,但那个地方高处在山脊上,不知道怎么能和水泽相通。又汤院有泉水大约四五处,其中一处中间独自冷得像冰,其余的像鼎中水沸腾,引入浴室,冷暖正好适中。其余的涧水引导来灌溉田地,利益非常大。〇颖叔留题诗所谓“及物孰为多,灌田一万顷”就是这个意思。
蒲阳壶公山有蟹泉,在陡峭山岩的旁边。一个洞穴大约能容纳手臂,它的源头经常枯竭,寻求点滴水都得不到。州县遇到干旱,就派遣官吏斋戒沐浴,把洁净的器具放在前面,用茅草承接,泉水才慢慢引出,装满器具就停止。有一只螃蟹大如铜钱,颜色红得可爱,沿着茅草进入器具中,嬉戏游泳。一会儿就离去。如果遇到螃蟹出来,雨一定会下到脚边。这也是应天寺鳗井的〇。
王圣美担任县令时,还没有名气,拜见一位达官。主人正和客人谈论《孟子》,完全不顾王圣美,王圣美私下嘲笑他们的议论。过了很久,忽然看着王圣美说:“曾经读过《孟子》吗?”王圣美回答说:“生平喜爱它,但都不懂它的意思。”主人问:“不懂什么意思?”王圣美说:“从头不懂。”主人说:“怎么不懂?试着说说。”王圣美说:“孟子见梁惠王,不懂这句话。”达官非常惊讶地说:“这有什么深奥的意思?”王圣美说:“既然说孟子不见诸侯,为什么见梁惠王?”那人愕然无言以对。
往年士人多崇尚对偶写文章,穆修、张景等人开始写平文,当时称为古文。穆修、张景曾经一同上朝,在东华门等待天亮,正在谈论文章,恰好看见有奔马踩死一只狗,两人各自记下这件事,来比较工拙。穆修说:“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景说:“有犬死奔马之下。”当时文体新变,两人的话都拙涩,当时已经称为工巧,流传至今。
桂州妇人生产男孩的,取她的胞衣,洗净,细切,用五味煎调,召集至亲的人合宴,摆酒吃,如果不给,一定导致愤怒争执。
绍圣初年,曾子宣在西府,渊材去拜见他,谈论边事,极力说官军不可用,用士人好。子宣喜欢他。结束后,和我一起经过兴国寺,和尚吃素,分茶很好。将要结束,问奴仆杨照取钱,奴仆说:“忘记带钱来,怎么办?”渊材神色窘迫,我戏说:“兵计将安出?”渊材用手捋须很久,说:“我快步从后门出去,假装要小便。”然而我逼迫他,渊材用手提起帽子,撩起衣服跑得像飞一样。我和奴仆杨照经过二相公庙,渊材才敢回头看,喘着气站着,面无人色,说:“编虎头,撩虎〇,几乎不免虎口哉!”我又戏说:“在兵法,什么计?”渊材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湖南的风俗,好事妖神,杀人来祭祀他们。凡是得到儒生为上,祭祀僧人为次,其他人为下。有个儒生走在郴连道中,天将暮,遇到耕者,问秀才想去哪里。儒生告诉他缘故,耕者说:“前面有猛兽作恶,不宜夜行,这村下有民居,可以寄宿。”儒生相信他,快步向前。刚进入一条荒径,曲折行走的人很少,忽然看见高门大第,主人出来见客,非常高兴,延入一室,供帐赫然,肴馔丰美。到了晚上,有妇人出来,问儒生所窥,她的颜色非常美丽。儒生戏一言挑逗她,欣然而就。儒生因此留连数日,妇人也每晚而至,情意欲昵。于是私下对儒生说:“这家人将谋杀你以祭〇,宜早自为计。我也是良家子,被他们所劫至此,所以派妾侍君者,欲以缀君留耳。”儒生听到大骇,于是夜穴壁与妇人同出。到天亮,走了四十里,投近县。县派遣吏卒捕之,尽得奸状,前后被杀者数十人。前所见指途耕者,也是他们的党羽。于是全家尽抵极法,儒生用赏得官,遂与妇人偕老焉。
北人喜欢鸦声,而讨厌鹊声。南人喜欢鹊声,而讨厌鸦声。鸦声吉凶不常,鹊声吉多而凶少。所以俗呼喜鹊,古所谓干鹊是也。南中多有信鹊者,〇鹊而小,能为百禽声。春时其声极可爱,忽飞鸣而过庭檐间者,则其占为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