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挥犀卷一
凡野禽或獐狐之▯入人家者,必有不祥事。余累试甚验。不但人家,路行遇飞鸟过者,切避之。若遗粪汚人衣者,亦不祥。又见雀鬬者,不得相逐,遭官事。
译凡是野生的禽鸟,或是獐子、狐狸之类进入人家居所的,必定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我多次验证,非常灵验。不仅是在人家中,在路上行走时遇到飞鸟飞过,也一定要避开。如果鸟粪弄脏了人的衣服,也是不吉利的。又看见麻雀争斗,不可以去追逐它们,否则会遭遇官司之事。
鸂防能勑水,故水宿而物莫能害。鸩能巫步,禁蛇,故食蛇。啄木遇蠧穴,能以觜画字成符印,蠧虫自出。鹊有隐巢木,故鸷鸟莫能见。燕衔泥尝避戊巳日,故巢固而不倾。鹳有长水石,故能于巢中养鱼,而水不涸。燕恶艾雀,欲夺其巢,即衔艾置其巢中,燕遂避去。此皆鸟之有智者也。
毗陵郡士人家有一女,姓李氏,方年十六嵗,颇能诗,甚有佳句。吴人多得之。有《拾得破钱》诗云:「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见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又有《弹琴》诗云:「昔年刚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误身。今日未弹心已乱,此心元自不由人。」虽有情致,乃非女子所宜。
王君贶为三司使,乞更河北盐法条约,颇精宻。仁庙批曰:「朕不▯河北军民顿食贵盐。」三司即时寝罢。后刻诏于北京望宸阁。
钱君倚学士服除,知江宁府。常州有无赖男子来谒曰:「我乃先公故侣也。先公尝贷我二十万,幸见还。」君倚愀然变色,起谢之,延馔送保宁馆,留且将聚质偿之。常有老先生数人闻之,俱知责无赖子曰:「舍人方起复,贫甚,柰何以其亲为言欺?取无劵质之财。」父老俱白君倚,请却逐之。君倚笑曰:「岂可彼以吾父有所贷未偿为请公辅,为之子何敢不偿哉!」于是偿之,遣去。无赖至常州,人人聚骂,遂自缢而死。
雀有色纯白者,有尾白者,搆巢人家,多为祥瑞。余曽见赁药老人育白雀数枚,问何从得之,荅云:「雀方出殻未羽时,以▯和饭饲之,乃然。」
防峡间有子母鹊,比常鹊差大,雌雄未尝相离,虞者必双得之。闭雌于笼中,纵雄出食,食饱輙归;纵雌亦然。若双纵,则径去不复返矣。
河州有禽名骨托,状▯雕,髙三尺许,常以名自呼,能食铁石。郡守毎置酒,輙出以示坐客。或疑铁石至坚,非可食之物,乃取三寸白石,系以丝绳,掷其前,即啄而吞之。良久,牵出视,石已软烂如泥矣。
文潞公住洛日,年七十八。同时有中散大夫和昫、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皆七十八。尝为同甲防,各赋诗一首。潞公诗曰:「四人三百二十嵗,况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园为赋客,合成商岭采芝仙。清谈亹亹风盈席,素髪飘飘雪满肩。此防从来诚未有,洛中应作画图传。」
河中府鹳雀楼五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唐人留诗者甚多,惟李益、王之涣、畅当三篇能状其景。李益诗曰:「鹳雀楼西百尺墙,汀洲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知长。风烟并在思归处,远目非春亦自伤。」王之涣诗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畅当诗曰:「迥临飞鸟上,髙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韩侍中薨,差内臣张都知督塟事。▯堂甃以石,一切用度皆出于官。上自撰墓碑,题其额曰「两朝顾命定册元勲之碑」。明年曽侍中薨,上题其墓碑额曰「两朝顾命賛册亚勲之碑」。
彭渊材初见范文正公画像,惊喜再拜,前磬折,称:“新昌布衣彭几,幸获拜谒。”既罢,熟视曰:“有竒徳者,必有竒形。”乃引镜自照,又捋其▯曰:“大畧似之矣,但只无耳毫数茎耳。年大当十,相具足也。”又至庐山太平观,见狄梁公像,眉目入▯又前再拜賛曰:“有宋进士彭几谨拜谒。”又熟视久之,呼刀镊者,使剃其眉尾,令作卓枝入▯之状。家人辈望见,惊笑。渊材怒曰:“何笑?吾前见范文正公,恨无耳毫;今见狄梁公,不敢不剃眉。何笑之乎?”耳毫未至,天也;剃眉,人也。君子修人事以应天,奈何儿女子以为笑乎?吾毎欲行古道,而不见知于人,所谓伤古人之不见,嗟吾道之难行也。
鼓山有老僧云:「数十年前曾登灵源洞,见一禽自海上至,身大如牛,翼广二丈余,下村疃间,低飞掠食,俄攫二大羖羊,复望海而去。」识者云:「是虎鹰,能捉捕虎豹。」《墨客挥犀》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三 宋
译鸂鶒能约束水,所以在水边栖息而万物不能伤害它。鸩鸟能像巫师一样踏步,能禁制蛇,所以吃蛇。啄木鸟遇到蛀虫的洞穴,能用嘴画出字形成符印,蛀虫就自己出来了。喜鹊有隐蔽巢穴的树木,所以猛禽看不见它。燕子衔泥筑巢常避开戊巳日,所以巢坚固而不倒塌。鹳鸟有长水石,所以能在巢中养鱼,而水不干涸。燕子厌恶艾雀,想要夺取它的巢,就衔来艾草放在它的巢中,燕子于是避开离去。这些都是有智慧的鸟类。
毗陵郡一户士人家里有一个女儿,姓李,刚满十六岁,很会写诗,有很多佳句。吴地的人大多得到她的诗。有《拾得破钱》诗写道:“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见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又有《弹琴》诗写道:“昔年刚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误身。今日未弹心已乱,此心元自不由人。”虽然有情致,却不是女子所适宜的。
王君贶担任三司使,请求更改河北盐法的条约,非常精密。仁宗皇帝批示说:“朕不担心河北军民突然吃贵盐。”三司立即停止执行。后来将诏书刻在北京望宸阁。
钱君倚学士守丧期满,出任江宁府知府。常州有个无赖男子来拜见说:“我是您父亲的老朋友。您父亲曾借给我二十万,幸好让我还。”君倚脸色变得严肃,起身道歉,请他吃饭并送到保宁馆,留下他并将要聚集财物偿还他。常有几位老先生听说后,都责备无赖说:“舍人刚起复任职,非常贫困,怎么能用他父亲的话欺骗?取没有凭证的财物。”父老都告诉君倚,请求拒绝并驱逐他。君倚笑着说:“难道可以因为他以我父亲有未偿还的借贷为由请求做公辅,作为儿子怎么敢不偿还呢!”于是偿还了他,让他离去。无赖到常州后,人人聚集辱骂,于是自缢而死。
麻雀有全身纯白的,有尾巴白的,在人家筑巢,大多被视为祥瑞。我曾看见一个租药的老人养育几只白雀,问从哪里得到的,回答说:“麻雀刚出壳还没长羽毛时,用某种东西和饭喂养,就变成这样。”
防峡之间有子母鹊,比普通的鹊稍大,雌雄从不分离,打猎的人一定同时得到两只。把雌的关在笼子里,放雄的出去觅食,吃饱了就回来;放雌的也一样。如果两只都放出去,就直接飞走不再回来了。
河州有一种鸟名叫骨托,形状像雕,高三尺左右,常以自己的名字呼唤自己,能吃铁石。郡守每次设酒宴,就拿出来给在座的客人看。有人怀疑铁石非常坚硬,不是可以吃的东西,就取一块三寸长的白石,系上丝绳,扔在它面前,它就啄食并吞下。过了很久,拉出来看,石头已经软烂如泥了。
文潞公住在洛阳时,年龄七十八岁。同时有中散大夫和昫、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都是七十八岁。曾举行同甲之会,各自赋诗一首。潞公的诗写道:“四人三百二十岁,况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园为赋客,合成商岭采芝仙。清谈亹亹风盈席,素发飘飘雪满肩。此会从来诚未有,洛中应作画图传。”
河中府的鹳雀楼有五层,向前眺望中条山,向下俯瞰黄河。唐人留下的诗很多,只有李益、王之涣、畅当三篇能描绘其景色。李益的诗写道:“鹳雀楼西百尺墙,汀洲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知长。风烟并在思归处,远目非春亦自伤。”王之涣的诗写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畅当的诗写道:“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韩侍中去世,派遣内臣张都知监督丧葬事宜。厅堂用石头砌成,一切费用都由官府承担。皇上亲自撰写墓碑,题写碑额说“两朝顾命定册元勋之碑”。第二年曾侍中去世,皇上题写他的墓碑额说“两朝顾命赞册亚勋之碑”。
彭渊材初次见到范文正公的画像,惊喜地再次拜倒,上前弯腰行礼,说:“新昌布衣彭几,有幸拜见。”拜完后,仔细端详说:“有奇特德行的人,一定有奇特的相貌。”于是拿镜子照自己,又捋着胡须说:“大致相似了,只是没有几根耳毫罢了。年龄大了应当具备,相貌就齐全了。”又来到庐山太平观,见到狄梁公的画像,眉目入鬓,又上前再次拜倒称赞说:“有宋进士彭几谨拜谒。”又仔细看了很久,叫来剃刀镊子的人,让他剃掉眉尾,做成卓枝入鬓的样子。家人看见,惊讶地笑。渊材生气地说:“笑什么?我之前见到范文正公,遗憾没有耳毫;现在见到狄梁公,不敢不剃眉。有什么可笑的?”耳毫没长出来,是天意;剃眉,是人事。君子修习人事以顺应天意,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取笑呢?我每次想实行古道,却不被世人理解,所谓哀叹古人不被看见,感叹我的道难以实行。
鼓山有个老僧说:“几十年前曾登上灵源洞,看见一种鸟从海上飞来,身体大如牛,翅膀宽两丈多,在村落间低飞觅食,不久抓住两只大羯羊,又望着大海飞去。”识货的人说:“这是虎鹰,能捕捉虎豹。”《墨客挥犀》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三 宋
彭乗 撰
虎毎食一人则耳成一缺。汀洲西山有虎为暴,十余年后为射者所杀,两耳如锯焉。又人言虎恠甚灵,不妄食人,▯其患者,盖命所值,或是宿寃也。武康民朱泰事母甚孝,尝为虎所▯,负之而去。泰大呼曰:「虎暴杀我,我母▯无所依!」虎遽弃于地,惊窜入山。泰后安健如故,乡人号为「朱虎残」。
译彭乘 撰
老虎每吃一个人,耳朵就会缺掉一块。汀洲西山的虎作恶,十余年后被射手射杀,两只耳朵像锯子一样参差不齐。又有人说老虎非常灵异,不胡乱吃人,〇那些受害的人,大概是命中注定,或者是前世冤孽。武康百姓朱泰侍奉母亲非常孝顺,曾经被老虎〇,叼着他就走了。朱泰大声呼喊说:“老虎残暴地杀我,我母亲〇将无所依靠!”老虎立刻把他扔在地上,惊慌逃窜进山里。朱泰后来安然健康如故,乡里人称他为“朱虎残”。
欧阳文忠公好推挽后学。王向少时为三班奉职,勾当滁州一镇。时文忠守滁州,有先生为学子不行束修,自往诣之。学子闭门不接,先生讼于向。向判其牒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先生既已自屈,弟子寜不少髙?盍二物以▯威,岂两辞而造致?」先生不喜,向判径持牒以见欧公。公一阅,大称其才,遂为之延誉奨进,成就美名,卒为闻人。
蜀人魏野▯居不仕宦,喜为诗,以诗著名。卜居陕州东门之外,有陕州平陆县诗云:“寒食花藏县,重阳菊绕湾。一声离岸橹,数防别州山。”最为警句。所居颇潇洒,当世显人多与之逰防。忠愍尤爱之,尝有赠忠愍诗云:“好向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后忠愍镇北都,召野坐门下。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硬,士人谓之生张八。因府防,忠愍令乞诗于野,野赠之诗曰:“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恠樽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吴正宪《忆陜郊诗》云:“南郭迎天使,东郊招▯人。”▯人谓野。而野有子名闲,亦有清誉,今尚居陜州。
庆厯中,范希文以资政殿学士判邠州,予中途上谒,翌日召食,时李郎中丁同席。范与丁同年进士也,因道旧日某修学时,最为贫窭,与刘某同在长白山僧舎,日惟煮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经宿遂凝,以刀为四块,早晩取二块,断虀十数茎,醋汁半盂,入少盐,暖而啗之,如此者三年。
钟弱翁所至,好贬剥榜额字画,必除去之。出新意,自立名,令具牌当为重书之。镂刻工匠十数辈,然字画不工,人皆苦之。尝经过庐陵一山寺,有髙阁壮丽,弱翁与僚属部曲拥立望其榜,曰「定惠之阁」,字径八寸,旁题姓名漫灭。弱翁放意称谬,使僧呼梯取之,拭拂视之,乃鲁国顔真卿书。弱翁顾谓客曰:「似此字画,何不刻石?」即令刻石,传者以为笑。
漳州漳浦县地连潮阳,素多▯,往往十数为羣,然不为害。惟独▯遇之,逐人蹂践,至肉骨糜碎乃去。盖独象乃众象中最犷悍者,不为羣象所容,故遇之则蹂而害人。
僧悟空在江外,见一猿坐树杪。弋人伺其便,射之,正中母腹。母呼其雄至,付子。已哀鸣数声,乃拔箭堕地而死。射者折矢弃弓,誓不复射。
貉行十数步,輙睡,以物击竹警之,乃起;既行,复睡。性嗜▯,状如▯,毛质滑腻可爱。予元符中,扵京师卖药翁处见之。
▯堂侍郎为淮南转运使日,属县例致贺冬至书,皆投书即还。有一县令投书人,独不肯去,须索回书。左右谕之,皆不听,以至呵逐亦不去,曰:「寜得罪,不得书,不敢回。」邑时苏子美在坐,颇骇恠曰:「皂▯如此野狼,其令可知?」蒋曰:「不然,此必健者,能使人不敢慢其命如此。」乃为一简答之,方去。子美归吴中月余,得蒋书曰:「县令果健者,遂延誉,后卒为名臣。」或云天章阁待制杜杞也。
国子博士李余庆,知常州,强扵政事,果扵去恶,防人恶吏,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州医博士多过恶,常惧为余庆所发,因其困,进利药以毒之。服之洞泄不已,势已危。余庆察其奸,使人扶舁坐防事,召医博士杖杀之。然后归卧,未及席而死,葬扵横山。人至今畏之,过墓者皆下马。有病疟者,取墓土著牀席间,輙差。其敬惮之如此。
石守道学士为举子时,寓学于南都。其固穷苦学,世无比者。王侍郎独闻其勤约,因防客以盘餐遗之。石谢曰:「甘脆者,亦某之愿也。但日享之则可,若止修一餐,则明日何以继乎?朝享膏粱,暮厌粗粝,人之常情也。某所以不敢当赐,使以食还。」王益重之。
白乐天毎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妪曰:“解。”则録之;不解,则又复易之。故唐末之诗,近扵鄙俚也。
蛟之状如蛇,其首如虎,长者至数丈,多居溪潭石穴下,声如牛鸣,岸行或溪谷者,时▯其患,见人先以腥涎绕之,既坠水,即于腋下吮其血,血尽乃止。昔有舟人为蛟所毒,但见扵水上嘻笑而入,明日尸出,两腋下有穴如杯焉。小説言汉武
译欧阳文忠公喜欢推举提携后辈学者。王向年轻时担任三班奉职,负责管理滁州的一个镇。当时文忠公在滁州做太守,有位先生因为学生不送学费,亲自去拜访他。学生关着门不见,先生向王向告状。王向在诉状上批写道:“礼仪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教导。先生既然已经自降身份,学生难道不该稍微抬高自己?何必用两种物品来显示威严,又何必用两句话来招致祸端?”先生很不高兴,王向拿着批语的诉状直接去见欧阳公。欧阳公看了一遍,非常称赞他的才华,于是替他宣扬名声、推荐提拔,成就了他的美名,最终成为闻名的人。
蜀地人魏野隐居不做官,喜欢写诗,以诗闻名。他在陕州东门之外选择居住地,有首《陕州平陆县》的诗说:“寒食节花丛掩映着县城,重阳节菊花环绕着河湾。一声离岸的船桨声,几处告别了州郡的山峦。”这是最精彩的诗句。他所住的地方很清幽洒脱,当时显贵的人多与他交往。忠愍公尤其喜爱他,曾经有赠给忠愍公的诗说:“好向上天辞去富贵,却来平地做神仙。”后来忠愍公镇守北都,召魏野坐在门下。北都有个妓女长得美,但举止生硬,士人叫她生张八。因为府中宴会,忠愍公让魏野向妓女求诗,魏野赠诗说:“你是北道的生张八,我是西州的熟魏三。不要怪酒席前没有笑语,半生半熟彼此还不熟悉。”吴正宪《忆陕郊诗》说:“南郭迎接天使,东郊招揽隐士。”隐士指的就是魏野。而魏野有个儿子叫闲,也有清高的声誉,现在还住在陕州。
庆历年间,范希文凭借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判理邠州,我在中途去拜见他,第二天他召我吃饭,当时李郎中丁也在座。范和丁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于是谈起以前某次修学时,最为贫困,与刘某同在长白山的僧舍,每天只煮两升粟米做成一锅粥,过了一夜就凝固了,用刀切成四块,早晚取两块,切断十几根咸菜,半碗醋汁,加少许盐,加热后吃,像这样过了三年。
钟弱翁所到之处,喜欢贬低剥落匾额上的字画,一定要把它们去掉。拿出新意,自己立名,让人准备牌子重新书写。刻字工匠十几个人,然而字画不工整,人们都苦于此事。曾经经过庐陵的一座山寺,有高阁壮丽,弱翁与僚属部曲拥立望着匾额,写着“定惠之阁”,字径八寸,旁边题写的姓名模糊不清。弱翁随意称赞说写错了,让僧人叫梯子取下来,擦拭观看,原来是鲁国颜真卿写的。弱翁回头对客人说:“像这样的字画,为什么不刻石?”立即让人刻石,传话的人以此为笑料。
漳州漳浦县地接连潮阳,向来多象,往往十几头成群,但不为害。唯独遇到独象,追逐人践踏,直到肉骨糜烂才离开。大概独象是众象中最凶猛的,不被群象所容,所以遇到它就践踏害人。
僧人悟空在江外,看见一只猿坐在树梢。猎人等待机会,射它,正中母猿腹部。母猿呼唤雄猿来,托付幼猿。已经哀鸣几声,于是拔箭坠地而死。射箭的人折断箭丢弃弓,发誓不再射箭。
貉走十几步,就睡觉,用东西击打竹子警醒它,才起来;走了之后,又睡觉。性嗜食某种东西,形状像某种东西,毛质滑腻可爱。我在元符年间,在京城卖药的老翁那里见过它。
某侍郎做淮南转运使时,属县按惯例送冬至贺书,都是投下书信就返回。有一个县令投书的人,独自不肯离开,索要回信。左右劝告他,都不听,以至于呵斥驱逐也不走,说:“宁可得罪,得不到回信,不敢回去。”当时苏子美在座,非常惊怪说:“差役如此野蛮,他的县令可以知道?”蒋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个能干的人,能让人不敢怠慢他的命令像这样。”于是写了一封信答复他,才离开。子美回到吴中一个多月,得到蒋的信说:“县令果然是个能干的人,于是宣扬他的名声,后来最终成为名臣。”有人说这是天章阁待制杜杞。
国子博士李余庆,任常州知州,在政事上强硬,在去除恶人上果断,奸人恶吏,怕他像怕神一样。晚年得病,非常困顿,有个州医博士多有过恶,常怕被余庆揭发,趁他困顿,进献利药来毒害他。服下后腹泻不止,形势已经危急。余庆察觉他的奸诈,让人扶他坐在公堂上,召来医博士杖杀了他。然后回家躺下,没来得及上床就死了,葬在横山。人们至今怕他,路过墓地的都下马。有患疟疾的,取墓土放在床席间,就痊愈。他们敬惮他像这样。
石守道学士做举子时,寄居在南都学习。他安守贫困刻苦学习,世上没有能比的。王侍郎独自听说他勤俭,于是宴请客人用盘餐送给他。石感谢说:“甘甜脆美的食物,也是我的愿望。但每天享用就可以,如果只修一餐,那么明天靠什么继续呢?早上享受膏粱,晚上厌恶粗粝,这是人之常情。我之所以不敢接受赏赐,让把食物还回去。”王更加重视他。
白乐天每次作诗,让一个老妇人理解。问:“理解吗?”老妇人说:“理解。”就记录下来;不理解,就再修改。所以唐末的诗,接近于粗俗。
蛟的形状像蛇,它的头像虎,长的达到几丈,多住在溪潭石穴下,声音像牛叫,在岸边行走或在溪谷的,时常造成祸患,看见人先用腥涎缠绕他,坠入水中,就在腋下吮吸他的血,血尽才停止。从前有个船夫被蛟毒害,只看见在水上嘻笑着进入,第二天尸体出来,两腋下有像杯子一样的洞。小说说汉武帝
帝曽得蛟作鲊,甚美,又周处亦曽杀蛟,然此物似神通,人或见其首尾,▯杀者亦少。
译皇帝曾经得到蛟龙制成的鱼鲊,味道非常鲜美;周处也曾斩杀过蛟龙。然而这种生物似乎具有神通,有人能看见它的头和尾,〇真正杀死它的人也很少。
余伯祖尝于野外见蜈蚣逐一大蛇甚急,蛇奔过一溪,蜈蚣亦随之。蛇知力屈不免,乃回身张口向之,蜈蚣遽入其口。俄顷蛇死,乃穴其腹傍而出。拆蛇视之,已无肠矣。传言蝍蛆甘▯,蝍蛆蜈蚣之别名。○蜗牛不特能伏蝎,亦能制蜈蚣。蜈蚣见蜗牛则不复能去,蜗徐登其背以涎绕之,其足尽落。
林逋▯居杭州孤山,常畜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逰西湖寺,时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坐,为开笼纵▯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常以▯飞为验也。逋髙逸倨傲,多所学,惟不能棊常谓人曰:“逋世间事皆能之,惟不能担粪与着棊
边城守具中有战棚,以长木抗扵女墙之上,大体类敌楼,可以离合设之,顷刻可就,以备仓卒。城楼摧壊,或无楼处受攻,则急张战棚以临之。梁侯景攻台城,为髙楼以临城上,亦为楼以拒,使壮士仗槊鬬于楼上,亦近此类。预备敌人,非仓卒可致。近嵗边城有议,以谓既有敌楼,则战棚悉可废者,▯讲之未熟也。
鞠真卿守润州,民有鬬殴者,本罪之外,别令先殴者出钱以与后应者。小人靳财,兼不愤输钱于他人,终日纷争,相视无敢先下手者。
王雱,丞相荆公之次子也。取抚州厐氏,逾年生一子。雱素有心疾,至是与其妻不睦。丞相念妇之无罪,遂离而嫁之。是时,侯叔献死,而其妻隗氏帏箔不修。丞相表其事而斥去。时有喭语曰:「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
东野下第诗曰:「出门如有碍,谁云天地寛?」晩登第乃作诗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防尽长安花。」夫名利之重轻,人所不能免,东野尤甚。
物有异类交者,孔雀与虵交,蚯蚓与人斯交。南方溪涧中有鱼,生石上,号石班鱼,作鲊甚美。至春含育,则有毒不可食,云与蜥蜴交也。
旧説见《▯虵集》者,有印绶之喜。《博物志》云:「▯纯雌无雄,与蛇交通而生子。」《列子》亦谓纯雌,其名大腰。今有遇▯蛇集者,皆以谓真武降,必焚香罄诚,恳祷而未尝获福,盖蔽扵流俗而不究此説也。
熙寜中,京师久旱。按古法令,坊巷各以大瓮贮水,插栁枝,泛蜥蜴,使青衣小儿环绕,呼曰:「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尔归去。」开封府准堂劄,责坊巷等观祈雨甚急,而不▯尽得蜥蜴,往往以蝎虎代之。蝎虎入水即死,无能神变者也。小儿更其语曰:「寃苦寃苦,我是蝎虎,似凭昏昏,怎得甘雨?」
墨客挥犀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四 宋 彭乗 撰
熙寜中,髙丽遣使求入贡,且求王平甫学士京师题咏。有防令权知开封府,尤厚之内翰抄録以赐。时厚之自诣平甫,求新着。平甫以诗戏厚之曰:「谁使诗仙来凤沼,欲传贾客过鸡林。」
舒王性酷嗜书,虽寝食问手不释卷。昼或宴居黙坐,研究经防。知常州,对客语未尝有笑容。一日大防,賔佐倡优在庭,公忽大笑。人颇恠之,乃共呼优人,厚遗之曰:「汝之艺能使太守开顔,其可赏也。」有一人窃疑公笑不由此,因乗间启公。公曰:「畴日席上偶思咸恒二卦,豁悟防旨,自喜有得,故不觉发笑耳。」
世谓太守为五马,人罕知其故事。或言《诗》云:「孑孑干▯,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郑注谓《周礼》州长建▯,汉太守比州长法,御五马,故云。后见厐几先朝奉云:「古乗驷马车,至汉时太守出则増一马。」事见《汉官仪》也。
古者三公,开阁郡守,比之古侯伯,亦有阁,所以世之书题有阁下之称。前辈呼刺史太守,亦曰节下。与宰相大僚书,往往呼执事。言阁下者少,刘子▯为史官,与监修宰相书,呼足下。韩文公与使主张仆射书,呼执事,即其例也。记室,賔佐也,他人亦非所宜。执事则指斥左右之人,尊卑皆可通用。侍者,士庶尽可用之。近日官至使府、御史及畿令,悉呼阁下。至扵初命賔佐,犹呼记室,今则一例阁下,可谓上下无别矣。其执事才于举人,侍者止行扵释子而已
译我的伯祖父曾经在野外看见蜈蚣紧紧追赶一条大蛇,蛇跑过一条小溪,蜈蚣也跟着渡过去。蛇知道力气耗尽无法逃脱,于是转身张开嘴对着蜈蚣,蜈蚣立刻钻进了它的嘴里。不一会儿蛇就死了,蜈蚣从蛇腹部旁边钻出来。剖开蛇的肚子查看,发现肠子已经没有了。传言说蜈蚣喜欢吃蛇,蜈蚣是蝍蛆的别名。蜗牛不仅能制服蝎子,也能制服蜈蚣。蜈蚣见到蜗牛就无法离开,蜗牛慢慢爬到它背上用黏液缠绕它,蜈蚣的脚全都脱落。
林逋住在杭州孤山,经常养两只鹤,放飞它们就飞入云霄,盘旋很久,又飞回笼中。林逋常常划着小船游览西湖寺庙,有时有客人来到林逋住处,就有一个童子出来应门,请客人坐下,打开笼子放出鹤,过了很久,林逋必定划着小船回来,大概常以鹤飞回来作为他归来的信号。林逋高洁超逸、倨傲,学问广博,只是不会下棋,常对人说:“林逋世间的事都能做,只是不会挑粪和下棋。”
边城防御器具中有战棚,用长木支撑在女墙之上,大体类似敌楼,可以拆卸组合设置,顷刻间就能建成,以备仓促之需。如果城楼毁坏,或者没有城楼的地方受到攻击,就急忙架设战棚来居高临下防守。梁朝侯景攻打台城,建造高楼来俯瞰城上,守军也建造高楼来抵御,让壮士拿着长矛在楼上搏斗,也接近这类做法。防备敌人,不是仓促间能做到的。近年边城有议论,认为既然有了敌楼,那么战棚都可以废除了,这是研究得不透彻的缘故。
鞠真卿镇守润州,百姓中有斗殴的人,除了原本的罪责之外,另外命令先动手的人出钱给后动手的人。小人吝啬钱财,加上不甘心把钱输给他人,整天纷争,互相看着不敢先动手。
王雱,是丞相王安石的小儿子。娶了抚州庞氏为妻,过了一年生了一个儿子。王雱素来有心病,到了这时与妻子不和。丞相念及妻子没有罪过,于是让他们离婚并将妻子改嫁。这时,侯叔献死了,而他的妻子隗氏帷帐不修(指生活作风不检点)。丞相上表陈述此事并将她斥退。当时有谚语说:“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
东野(孟郊)落第时写诗说:“出门如有碍,谁云天地宽?”后来考中进士便写诗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名利的轻重,是人不能避免的,东野尤其严重。
万物中有异类交配的现象,孔雀与蛇交配,蚯蚓与人交配。南方溪涧中有鱼,生在石头上,名叫石斑鱼,做成鱼鲊非常美味。到了春天孕育时,就有毒不可食用,说是与蜥蜴交配的缘故。
旧说见于《龟蛇集》的,有印绶之喜。《博物志》说:“龟纯雌无雄,与蛇交通而生子。”《列子》也说纯雌,名叫大腰。现在遇到龟蛇聚集的,都认为是真武大帝降临,必定焚香虔诚,恳切祈祷却从未获得福报,大概是被流俗蒙蔽而不探究这个说法的缘故。
熙宁年间,京城长期干旱。按照古法规定,各坊巷用大瓮装水,插柳枝,放蜥蜴在里面,让穿青衣的小儿环绕,呼喊说:“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尔归去。”开封府遵照朝廷命令,督促各坊巷祈雨非常紧急,但不能全部得到蜥蜴,往往用蝎虎代替。蝎虎入水就死,没有神异变化的能力。小儿改换歌词说:“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凭昏昏,怎得甘雨?”
墨客挥犀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四 宋 彭乘 撰
熙宁年间,高丽派遣使者请求入贡,并且请求王平甫学士在京城题咏。有命令让权知开封府,特别厚待内翰抄录赐予。当时厚之亲自到平甫那里,求取新作。平甫用诗戏弄厚之说:“谁使诗仙来凤沼,欲传贾客过鸡林。”
舒王(王安石)生性酷爱读书,即使睡觉吃饭时手里也不放下书卷。白天有时闲居静坐,研究经书义理。任常州知州时,面对客人说话从未有过笑容。一天大宴,宾客和乐工舞者在庭院中,公忽然大笑。人们很奇怪,于是一起叫来乐工,重重赏赐他们说:“你的技艺能使太守开颜,确实值得赏赐。”有一人私下怀疑公笑不是因为这件事,于是趁空闲向公启奏。公说:“前几天席上偶然想到咸恒二卦,豁然领悟了其中的旨意,自己高兴有所收获,所以不觉发出笑声罢了。”
世人称太守为五马,人们很少知道它的典故。有人说《诗经》说:“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郑玄注说《周礼》州长建旟,汉代太守比照州长法,驾驭五匹马,所以这样说。后来见到庞几先朝奉说:“古代乘坐驷马车,到汉代太守出巡就增加一匹马。”事见《汉官仪》。
古代三公,开设府阁,郡守,比照古代侯伯,也有府阁,所以世上的书信题款有“阁下”之称。前辈称呼刺史太守,也叫“节下”。给宰相和大僚写信,往往称呼“执事”。说“阁下”的少,刘子翚做史官,给监修宰相写信,称呼“足下”。韩文公给使主张仆射写信,称呼“执事”,就是这类例子。记室,是宾客佐吏,其他人也不适宜。执事则指斥左右的人,尊卑都可以通用。侍者,士人和百姓都可以使用。近日官职达到使府、御史及畿令,都称呼“阁下”。至于刚任命的宾客佐吏,还称呼“记室”,现在则一律称呼“阁下”,可以说是上下没有区别了。那“执事”才用于举人,“侍者”只用于僧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