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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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墨客挥犀三

墨客挥犀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5 段

。今之布衣相呼,尽曰阁下,虽出扵浮薄相戏,亦是名分大坏矣。又中表疎逺,卑行多有座前之目,尤可惩怪。夫阁下去殿下一阶,座前降几前一等,此之乖僭,其可行耶?宗从叔、诸姑及姨舅行施之可也。

译如今平民百姓互相称呼,全都称对方为“阁下”,这虽然是出于轻浮戏谑,但也是名分严重败坏了。再加上中表亲戚关系疏远,地位卑下的人多有被称为“座前”的情况,尤其令人感到惊怪。要知道,“阁下”比“殿下”低一个等级,“座前”比“几前”低一等,这种违背礼制、僭越身份的行为,难道可以实行吗?只有对宗族中的从叔、各位姑母以及姨母、舅舅等长辈,使用这些称呼才是可以的。

栁如京开知蔡州,有监兵钱供奉者,亦忠懿之近属也。乃父方奉朝请,在京师。开乗间来谒,造其书阁,见壁有绘妇人像,甚美。诘以谁氏,监兵对曰:“某之女弟也,既笄矣。”栁喜曰:“开丧偶已逾期,愿取为继室。”钱曰:“俟白家君,敢议婣事。”栁曰:“以开之才学,不辱于钱氏之门。”遂强委禽焉。不旬日,遂成礼。钱不之敢拒,走介白其父,遂乞上殿面诉。栁开刼取臣女,仁宗问曰:“识栁开否?”“不识。”谓曰:“真竒杰之士也,卿家可谓得佳壻矣。吾为卿媒可乎?”钱父不敢再言,但拜谢而退。

陈莹中为予言:「神宗皇帝一日行后苑,见牧猳防者,问何所用?牧者对曰:『自祖宗以来,长令畜之,自稚养之,以至大则杀之。必养其稚者,前朝不敢易尔。』不知果安用?神宗沈思久之,诏付有司禁中,自今不得复畜。数月,卫士忽获妖人,急欲血浇之,禁中卒不能致。神宗方悟太祖逺畧,亦及此。」

舒王在钟山,有道士来谒,因与碁,輙作数语曰:「彼亦不敢先,此亦不敢先,惟其不敢先,是以无所争;惟其无所争,故能入于不死不生。」舒王笑曰:「此持碁▯语也。」

东坡作海棠诗曰:「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烧银烛照红妆。」事见《太真外传》曰:「上皇登沈香亭,诏妃子。妃子时卯醉未醒,命力士使侍儿扶掖而至。妃子醉顔残妆▯乱,钗横不能再拜。上皇笑曰:『是岂妃子醉,真海棠睡未足耳。』」作仙童诗曰:「故将白练作仙衣,不许红膏汚天质。」事见《则天长夀二年诏书》曰:「应天下尼用白练为衣。」作橄榄诗曰:「待得防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崖蜜事见《▯谷子》曰:「照夜清萤也,百花醴蜜也,崖▯樱桃也。」作僧峯子诗曰:「平生万事足,所欠惟一死。」事见《梁僧史》曰:「世祖宴东府王公毕集,诏防陀罗至。跋陀罗皓然清癯,世祖望见,谓谢庄曰:『摩诃衍有机辩,当戏之。』跋陀罗趋外陛,世祖曰:『摩诃衍不负逺来,唯有一死在即,应曰。』贫道客食陛下三十载,恩徳厚矣,无所欠,所欠者只一死耳。」

蜀路泥溪驿,天圣中有女郎卢氏者,随父往汉州作县令,替归题扵驿舎之壁。其序略云:登山临水,不废扵讴吟。易羽移商,聊舒于羇思。因成《凤栖梧》曲子一阕,聊书扵壁。后之君子览之者,毋以妇人窃弄翰墨为罪。词曰:蜀道青天,烟霭翳。帝里繁华,迢逓何时至?回望锦川,挥粉泪。凤钗斜軃,乌云腻。细▯双垂,金镂细。玉佩玎珰,露滴寒如水。从此鸾妆添逺意,画眉学得遥山翠。

大庾岭上有佛祠,岭外往来题壁者鳞比。有妇人题云:「妾幼年侍父任吴州司防,既代归,父以大庾本曰梅岭之号,今荡然无一株,遂市三十夲植于道之左右,因留诗于寺壁。」今随夫任端溪,复至此寺,诗已为杇镘者所覆,即命墨于故处,诗曰:「滇江今日掌刑回,上得梅山不见梅。辍俸买栽三十树,清香留与雪中开。」好事者因此夹道植梅多矣。

杜牧《华清宫》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尤脍炙人口。据《唐纪》,明皇以十月幸骊山,至春即还宫,是未尝六月在骊山也。然荔枝盛暑才熟,词意虽美,而失事实矣。

李翰林作《襄阳歌》云:「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人皆推为佳句。至欧阳文忠公题苏子美《沧浪亭》诗,乃云:「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二人致词虽异,然皆善谈风月者也。

张端公伯玉,大科成名,篇什豪迈,尤为清脱。过姑孰,见李太白《十咏》叹美久之。周流泉石间,后见一水清激,询地人曰:“此水名明月泉。”公曰:“太白不题此泉,▯留以待我也。”公有诗曰:“至今千丈松,犹伴数岩雪;不见纎尘飞,寒泉皜明月。”

子瞻常自言平生有三不如人,谓着碁、吃酒、唱曲也。然三者亦何用如人?子瞻之词虽工,而多不入腔,正以不能唱曲耳。

蔡君谟善别茶,后

译柳如京开知蔡州,有个监兵钱供奉,也是忠懿王的近亲。他的父亲正在京城接受朝廷的召见。柳开趁空闲去拜见,走进他的书阁,看见墙上画着妇人的画像,非常美丽。柳开询问是谁家的女子,监兵回答说:“是我的妹妹,已经成年了。”柳开高兴地说:“我丧妻已经过了期限,愿意娶她做继室。”钱供奉说:“等禀告父亲,才敢商议婚事。”柳开说:“凭我的才学,不会辱没钱家的门楣。”于是强行下了聘礼。不到十天,就举行了婚礼。钱供奉不敢拒绝,派人禀告他的父亲,父亲于是请求上殿当面申诉。说柳开劫取臣女,仁宗问:“认识柳开吗?”回答说:“不认识。”仁宗说:“真是奇特杰出的人才啊,你家可以说是得了好女婿了。我给你们做媒可以吗?”钱父不敢再说话,只是拜谢后退出。

陈莹中对我讲:“神宗皇帝有一天在后苑行走,看见饲养公猪的人,问有什么用?饲养的人回答说:‘自从祖宗以来,一直命令饲养它们,从小养大,直到长大就杀掉。一定要养小的,前朝不敢更换。’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神宗沉思了很久,下诏交给有关部门禁止在宫中饲养,从此以后不再饲养。几个月后,卫士忽然抓获妖人,急需血来浇灌,宫中最终没能得到。神宗这才醒悟太祖的远见,也涉及到了这一点。”

舒王在钟山,有个道士来拜见,于是和他下棋,随口说了几句话:“那方也不敢先走,这方也不敢先走,正因为不敢先走,所以没有什么争夺;正因为没有什么争夺,所以能进入不死不生的境界。”舒王笑着说:“这是下棋时的闲话。”

东坡写海棠诗说:“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烧银烛照红妆。”这件事见于《太真外传》记载:“皇上登上沉香亭,召见妃子。妃子当时酒醉未醒,命力士让侍女搀扶着来到。妃子醉意未消,妆容凌乱,钗横斜着不能再拜。皇上笑着说:‘这哪里是妃子醉了,真是海棠花睡得还不够啊。’”写仙童诗说:“故将白练作仙衣,不许红膏污天质。”这件事见于《则天长寿二年诏书》记载:“全国尼姑用白绢做衣服。”写橄榄诗说:“待得微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崖蜜的事见于《山谷子》记载:“照夜清萤也,百花醴蜜也,崖蜜樱桃也。”写僧峯子诗说:“平生万事足,所欠惟一死。”这件事见于《梁僧史》记载:“世祖在东府宴请,王公们全部聚集,下诏让跋陀罗来。跋陀罗面色清瘦,世祖望见,对谢庄说:‘摩诃衍有机辩,应当戏弄他。’跋陀罗走到外殿台阶,世祖说:‘摩诃衍不辜负远道而来,只有一死在即,应该回答。’贫道在陛下这里吃客饭三十年,恩德深厚,没有什么欠缺,所欠缺的只有一死罢了。”

蜀路泥溪驿,天圣年间有个女郎卢氏,跟随父亲去汉州做县令,任期结束返回时在驿舍墙壁上题诗。她的序言大略说:登山临水,不废于歌唱吟咏。改变曲调,暂且抒发羁旅的愁思。因此写成《凤栖梧》曲子一阕,暂且写在墙壁上。后来的君子看到的人,不要以妇人偷偷玩弄笔墨为罪。词说:蜀道青天,烟霭遮蔽。帝京繁华,遥远何时能到?回望锦川,挥落粉泪。凤钗斜坠,乌云般头发油润。细带双垂,金缕细密。玉佩玎珰,露水滴落寒如水。从此鸾妆增添远意,画眉学得遥山翠。

大庾岭上有佛祠,岭外往来的人在墙壁上题诗密密麻麻。有个妇人题诗说:“妾幼年侍奉父亲在吴州任司理,任期结束返回,父亲因为大庾本来叫梅岭,现在竟然没有一株梅花,于是买了三十棵种在道路两旁,因此在寺壁留下诗。”现在跟随丈夫在端溪任职,又来到这座寺庙,诗已经被粉刷墙壁的人覆盖了,就在原来的地方重新题写,诗说:“滇江今日掌刑回,上得梅山不见梅。辍俸买栽三十树,清香留与雪中开。”好事的人因此夹道种植梅花很多了。

杜牧《华清宫》诗说:“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尤其脍炙人口。根据《唐纪》,明皇在十月去骊山,到春天就回宫,是没有在六月在骊山的。然而荔枝在盛暑才熟,词句虽然美好,却不符合事实了。

李翰林作《襄阳歌》说:“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人们都推崇为佳作。到欧阳文忠公题苏子美《沧浪亭》诗,就说:“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两人措辞虽然不同,但都是善于谈论风月的人。

张端公伯玉,在大科考试中成名,诗文豪迈,尤其清丽脱俗。经过姑孰,看到李太白《十咏》赞叹赞美很久。在泉水岩石间周游,后来看到一水清澈激荡,询问当地人说:“这水名叫明月泉。”张公说:“太白不题这泉水,是留给我啊。”张公有诗说:“至今千丈松,犹伴数岩雪;不见纤尘飞,寒泉皜明月。”

子瞻常自称平生有三件事不如人,说是下棋、喝酒、唱曲。然而这三件事又何必不如人?子瞻的词虽然工整,但大多不入腔调,正是因为他不能唱曲。

蔡君谟善于辨别茶,后来

人莫及。建安能仁院有茶生石缝间,寺僧采造,得茶八饼,号石嵓白。以四饼遗君谟,以四饼宻遣人走京师,遗王内翰禹玉。嵗余,君谟被召还阙,访禹玉。禹玉命子弟扵茶笥中选取茶之精品者,碾待君谟。君谟捧瓯未尝,輙曰:“此茶极似能仁石嵓白,公何从得之?”禹玉未信,索茶贴验之,乃服。王荆公为小学士时,尝访君谟。君谟闻公至,喜甚,自取絶品茶,亲涤器烹防以待公,兾公称赏。公于夹袋中取消风散一撮,投茶瓯中并食之。君谟失色,公徐曰:“大好茶味。”君谟大笑,且叹公之真率也。

译别人都比不上。建安能仁院的茶树生长在石缝之间,寺里的僧人采摘制作,得到八饼茶,名叫石嵓白。拿出四饼送给君谟,另外四饼则秘密派人送往京城,送给翰林学士王禹玉。过了一年多,君谟被召还朝,去拜访禹玉。禹玉让子弟从茶箱中挑选出最上等的茶,碾碎后用来招待君谟。君谟捧着茶碗还没有品尝,就说:“这茶非常像能仁院的石嵓白,您是从哪里得到的?”禹玉不相信,取出茶饼上的标签查验,这才信服。王安石在做小学士的时候,曾经拜访君谟。君谟听说王安石到来,非常高兴,亲自取出绝佳的茶,亲手清洗器具烹煮,等待王安石,希望得到他的称赞。王安石从衣袋中取出一撮消风散,投入茶碗中一起喝下。君谟变了脸色,王安石缓缓说道:“茶味极好。”君谟大笑,并且感叹王安石的真诚坦率。

有小儿夜戏溪傍,见星坠,视之,得一石,圆如鸡卵,因携以归。是夕,其家大火。明日,弃于道上,为一士人所得。经数夕,又火,遂还弃溪中。夜▯半,复化为流星而去。

荆公、禹玉熙宁中同在相府,一日同侍朝,忽有虱自荆公襦领而上,直縁其须。上顾之,笑,公不自知也。朝退,禹玉指以告公,公命从者去之。禹玉曰:「未可轻去,輙献一言以颂虱之功。」公曰:「如何?」禹玉笑而应曰:「屡逰相▯,曽经御览。」荆公亦为之▯颐。

馆阁新书浄本有悮书处,以雌黄涂之。尝校改字之法,刮洗则伤▯▯,贴之又易脱;粉涂则字不没,涂数遍方能漫灭。惟雌黄一漫则灭,仍久而不脱。古人谓之铅黄,盖用之有素矣。

贾魏公为相日,有方士姓许,对人未尝称名,无贵贱皆称「我」,时人谓之「许我」。言谈颇有可采,然傲诞视公卿,蔑如也。公欲见,使人邀之,数四,卒不至。又使门人苦邀致之。许骑驴迳欲造丞相防事,门吏止之,不可。吏曰:「此丞相防门,虽丞郎亦须下。」许曰:「我无所求扵丞相,丞相召我来,若如此,但须我去耳。」不下驴而去。门吏急追之,不还,以白丞相。魏公又使人谢而召之,终不至。公叹曰:「许,市井人耳,惟其无所求扵人,尚不可以势屈,况其以道义自任者乎?」

  墨客挥犀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五      宋 彭乗 撰

诗云:「螟蛉有子,蜾臝负之。」陶▯居以谓蜾臝自生子,如粟粒,捕取螟蛉者,所以饲其子,非以螟蛉为子也。余童稚时屡验之,陶説诚不妄。其类有三:衔泥营巢扵室壁间者,名蜾臝;穴地为巢者,名蠮螉;窠扵书卷或笔管中者,名蒲卢。名既不同,其质状小大亦异。蜾臝、蒲卢即捕桑蠖及小蜘蛛之类;蠮螉唯捕蟏蛸与蟋蟀耳。捕得皆螫杀,去其足尽,寘穴中,生子其上,旋以泥隔之。旬日,子大成蜂,能飞而诸虫尽矣。

蝗一生九十九子,皆聮缀而下,入地常深寸许。至春暖始生,初出如▯,五日而▯跃,十日而能飞。喜旱而畏雪,雪多则入地愈深,不复▯出。蝗为人掩捕,飞起蔽天,或坠陂湖间,多化为鱼虾。有渔人扵湖侧置网,蝗坠压网至没,渔輙有喜色。明日举网,得虾数斗。

水蛭性难死,予同官林承奉常言,少时曽取大水蛭曝为干,数月后投水椀中,复生。又以为末散水中,悉化为小水蛭。有人夜临溪而溷,蛭入其尻中,数年瘦病而死。其家▯殓,蛭自亡者口中拥出,至数升而止。

东南之美,有防稽之竹箭。竹为竹,箭为箭,盖二物也。今采箭以为矢,而通谓矢为箭者,因其材名之也。至于用木为箭而谓之箭,则谬矣。

丁晋公之逐,士大夫逺嫌,莫敢与之通声问。一日忽有一书与执政,执政得之不敢发,立具上闻。洎发之,乃表也,深自叙致,词颇哀切。其间两句曰:「虽▯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遂有北还命。谓多智变,以流人无因达章奏,遂托为执政书度以上闻,因▯寛宥。

唐华清宫,今灵泉观也。七圣殿之西南隅,十数步间,有皂荚一株,合数人抱。枝榦颇瘁,相传云明皇洎贵妃共植于此。毎嵗结实,必有十数荚合懽者。京兆尹命老卒数人守视之。移接于他枝,则不复合懽也。

虫之类能入耳者,不独蚰蜒,如壁虱、萤火、叩头虫、皂荚虫,皆能入耳为害。余有外亲,曽为虫入耳,自谓必死,乃极其家所有,恣情耗荡,凡数年,家业遂破。虫出,疾愈。验之,乃叩头虫也。又余从祖多患腹痛,类为虫所食,或教之以桃叶为枕,一夕虫自鼻出,形如鹰觜。人莫识其名者,有人为蚰蜒入耳,遇其极时,不觉以头撞柱,至血流不知,云痒甚不可忍。蚰蜒入耳,往往食髓,至冬又能滋生。凡虫入耳者,惟用生油灌之为妙。

有虫状如蝉,形小而匾,好▯扵屋壁及书防中。前有两长足,如蟹螯触,后则旁行,触前则却行。有郑房秀才因掲防见之,不知其有毒也,戏以手指再三拨之,欲观其行。或为所螫,痛卧数日,遇

译有个小孩夜晚在溪边玩耍,看见星星坠落,查看后得到一块石头,圆得像鸡蛋,于是带着它回家。当晚,他家发生了大火。第二天,他把石头扔在路边,被一个读书人捡到。过了几个晚上,又发生火灾,于是读书人把它扔回溪中。半夜时分,石头又化作流星飞走了。

王安石、宋敏求在熙宁年间同在宰相府任职,有一天一同侍奉皇帝上朝,忽然有一只虱子从王安石的衣领爬上来,一直顺着他的胡须向上爬。皇上看见了,笑了,王安石自己却不知道。退朝后,宋敏求指着这件事告诉王安石,王安石命令随从把它弄掉。宋敏求说:“不能轻易弄掉,我献上一句话来歌颂这只虱子的功劳。”王安石说:“怎么说?”宋敏求笑着回答说:“屡次游历宰相府,曾经被皇上看见。”王安石也为此捋着胡须笑了。

馆阁的新书净本中有写错的地方,用雌黄涂抹。曾经考察修改文字的方法,刮洗会损伤纸张,贴上又容易脱落;用粉涂抹则字迹不能完全遮盖,涂好几遍才能模糊消失。只有雌黄一涂抹就消失,而且经久不脱落。古人称之为铅黄,大概使用它由来已久了。

贾魏公做宰相的时候,有个方士姓许,对人从来没有称呼自己的名字,无论贵贱都自称“我”,当时人称他为“许我”。他的言谈颇有可取之处,然而傲慢放诞,看待公卿如同无物。贾公想见他,派人邀请他,多次邀请,最终也不来。又让门人苦苦邀请才把他请来。许骑着驴子径直想要进入丞相的官署,门吏阻止他,他不听。门吏说:“这是丞相的官署,即使是丞郎也必须下马。”许说:“我不向丞相求什么,丞相召我来,如果这样,我只需离开罢了。”不下驴就离开了。门吏急忙追赶他,他不回头,把情况报告丞相。魏公又派人道歉并召见他,最终也不来。贾公感叹说:“许,是个市井之人罢了,只是因为他不向人求什么,尚且不能用权势使他屈服,何况那些以道义自任的人呢?”

墨客挥犀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墨客挥犀卷五 宋 彭乘 撰

《诗经》说:“螟蛉有子,蜾臝负之。”陶渊明认为蜾臝自己生卵,像粟粒一样,捕捉螟蛉,是用来喂养它的孩子,不是把螟蛉当作自己的孩子。我小时候多次验证过,陶渊明的说法确实不假。这类昆虫有三种:衔泥在墙壁间筑巢的,名叫蜾臝;在地上挖洞筑巢的,名叫蠮螉;在书卷或笔管中筑巢的,名叫蒲卢。名字既然不同,它们的形态大小也不同。蜾臝、蒲卢捕捉桑蠖和小蜘蛛之类;蠮螉只捕捉蟏蛸和蟋蟀。捕捉到后都用毒刺杀死,去掉它们的脚,放在洞穴中,在上面产卵,随即用泥隔开。十天后,卵孵化成大蜂,能飞,而那些虫子都吃完了。

蝗虫一生产九十九个卵,都连接着向下,入地通常深一寸左右。到春天温暖时才开始孵化,刚出来时像米粒,五天后跳跃,十天后能飞。喜欢干旱而害怕雪,雪多就入地更深,不再出来。蝗虫被人捕捉,飞起来遮蔽天空,有的坠落在池塘湖泊间,大多化为鱼虾。有个渔夫在湖边设网,蝗虫坠落压网直到淹没,渔夫就有喜色。第二天起网,得到几斗虾。

水蛭很难死,我的同僚林承奉常说,年轻时曾取大水蛭晒成干,几个月后投入水碗中,又活了。又把它研成粉末散在水中,全都化为小水蛭。有人夜晚在溪边小便,水蛭进入他的肛门,几年后瘦弱病死。他家为他入殓,水蛭从死者口中涌出,直到几升才停止。

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竹是竹,箭是箭,大概是两种东西。现在采集箭竹来做箭,而通称箭为箭,是因为它的材料名称。至于用木头做箭而称为箭,那就错了。

丁晋公被贬逐时,士大夫避嫌,不敢与他互通音信。有一天忽然有一封信给执政官,执政官得到后不敢拆封,立即详细上报皇上。等到拆开,原来是表章,深深自我陈述,言辞颇为哀切。其中两句说:“虽然陵迟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于是有了北还的命令。说他多智善变,因为流人无由递送章奏,于是假托为给执政官的信以便上报,因而得到宽恕。

唐华清宫,就是现在的灵泉观。七圣殿的西南角,十几步之间,有一棵皂荚树,要几个人才能抱住。枝干颇为枯萎,相传是明皇和贵妃一起种在这里的。每年结果,必定有十几个荚合欢。京兆尹命令几个老卒看守。移植到其他树枝上,就不再合欢了。

能进入耳朵的虫子,不只是蚰蜒,如壁虱、萤火虫、叩头虫、皂荚虫,都能进入耳朵造成伤害。我的外亲,曾经有虫子进入耳朵,自认为必死,于是耗尽家中所有,恣意挥霍,几年后,家业于是破败。虫子出来后,病好了。查验,是叩头虫。又我的从祖多患腹痛,像是被虫子所食,有人教他用桃叶做枕头,一夜虫子从鼻子出来,形状像鹰嘴。没人知道它的名字。有人被蚰蜒进入耳朵,遇到极度难受时,不觉用头撞柱子,直到血流不止,说痒得难以忍受。蚰蜒进入耳朵,往往吃骨髓,到冬天又能滋生。凡是虫子进入耳朵的,只用生油灌入最好。

有虫子形状像蝉,形体小而扁,喜欢在屋壁和书函中爬行。前面有两个长脚,像蟹螯触碰,后面则旁行,触碰前面就后退。有个郑房秀才因为揭开书函看见它,不知道它有毒,开玩笑用手指再三拨弄它,想看它行走。被它螫伤,痛卧几天,遇